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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章

    说完,祁无忧放下夏鹤这摊事去用早膳。
    今日的碗筷还是只有一副。
    于是祁无忧吃了几口,又看这偌大的桌子不顺眼。
    她勉强喝了点汤汤水水,一抬眼瞥见殿前人影晃动,宫女细细碎碎的说话声时不时闯进屋里。
    “外面吵什么。”祁无忧重重地放下碗,更没胃口了。
    漱冰上前道:“殿下息怒,是燕雨那个丫头想见您,被照水拦下了,但这丫头死倔,还在外面求情。”
    祁无忧想了一会儿,“是照水手下那个司灯宫女吗,拦她做什么。让她进来吧。”
    漱冰出去传话,照水还在劝阻燕雨:“殿下今天心情不好,何况你还是去跟她提参军。你是不知道殿下一直反对郡主大兴木兰军吗?”
    燕雨却道:“这么好的事,殿下怎么会反对呢。”
    这时,漱冰唤她们进去,师徒二人都闭上了嘴巴。
    燕雨从前在宫里就职掌长春宫的灯器照明,大小是个六品宫官,但没什么机会跟祁无忧面谈。她跟在照水后面行了礼,拘谨地低着头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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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无忧听说了她的来意后,脸色果然又差了几分。
    “你这司灯做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想去参军。莫非是觉得官职太低,屈就了?”
    燕雨忙跪下来,伏地答道:“奴婢绝对没有此等想法。朝廷征兵之前,奴婢是打算一辈子留在府里侍奉殿下的。读到征兵令之后……奴婢觉得到军中建功立业,更能为殿下尽忠。殿下将来握图临宇,号令天下,奴婢则愿受长缨,为殿下鞍前马后。”
    漱冰濯雪都屏住呼吸,照水更等着祁无忧大发雷霆,准备赶紧跪下请罪。
    但祁无忧安生地坐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得挺好。拿笔墨来。”
    左右奉上笔墨,她写了一封亲笔信,又让人拿来了符牌,一并交给燕雨。
    “拿着去武平大营吧。”
    燕雨这才抬头,大喜过望,连连谢恩。
    待她走后,祁无忧也没心情吃饭了,立马让人撤了席面下去。
    漱冰道:“殿下竟然就这么成全了这丫头。”照水也自请管教无方之罪。
    “一个两个心都不向着我,我留什么留。”祁无忧不开心的时候说话就刻薄:“她有建功立业的志向,我凭什么阻挠呢。真让人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濯雪一听,症结果然还在夏鹤身上,不禁低下头偷笑。
    如果祁无忧真不待见燕雨,大可以直接打发她走,让她自己找门路去。但她特意给祁兰璧写了亲笔信让燕雨拿去,还是有心关照燕雨一二,希望她能另谋高就。
    漱冰和照水心如明镜,干脆放任祁无忧这刀子嘴说个痛快,气儿也就顺了。
    但这公主府,祁无忧一刻也不想多待,立即出门去了兵部公署。
    兵部的职官在廊庑和厢房之间来回奔走,工字型的院落一角就是李尚书拨给木兰军司的“堂屋”。祁无忧看了一眼,里面的职官正埋头印发征文。
    皇帝钦点了祁兰璧襄赞木兰军征募,但所有的章程和开展还是兵部主理。李脩最看不惯牝鸡司晨,必定阳奉阴违,处处妨碍,单用一个“拖”字,也能拖垮小郡主。祁无忧不用想都知道,齐兰璧一定焦头烂额,首先就找不到带兵的主将。
    她走回正中央的堂屋,尚书和侍郎们都在此办公,她平日也来这里点卯。
    “李大人,丹华那儿进展如何了?”
    李脩皮笑肉不笑:“这不,在翻倍地发征兵令。但一支像样的军队,哪里是她写几篇漂亮文章就能写出来的。”
    祁无忧不动声色:“但我听说,祁玉堂自请到武平大营主持操练木兰军,令郎请命的奏章也递到皇上那儿了。李大人还不相信自家公子?”
    功高望重的将领不会降格操练新兵,中下级将领得了李脩的暗示,都犯不着揽这个活。祁兰璧没有法子,但还有个同胞的弟弟祁玉堂可以依靠。
    祁玉堂和祁兰璧都是成王的续弦王妃所出。虽是嫡子,但却行二,没能当上王世子。成王妃不甘自己的儿子矮元配生的一头,耳提面命祁兰璧拉扯自己的弟弟,给他找了这个差事。
    而成王有意靠儿女亲家拉拢李脩,想把祁兰璧许配给他的独子李定安,一下就拿捏了李尚书的死穴。
    李脩好不容易把李定安从云州弄回来,又让这逆子摆*了一道,怫然不悦。
    “我自会想办法请圣上收回成命。殿下,还是你虑无不周。不趟这个浑水才是明智之举。”
    祁无忧不置可否:“其实我近日想了一个法子,或许能说动皇上决定和议。大人听听?”
    李脩姑且点点头,但念及她不久前才被皇帝驳了个体无完肤,并未对她的点子抱多大期待。
    “其实沙天波率领的叛军势力不能小觑。我在想,如果能将沙军四处作乱的军情收集上来。早、晚各送一份军报到御前,假使叛军短短半月就连下数城,不消几天就能让皇上感到迫在眉睫。比起征伐萧广,平定内乱才是第一要务。”
    “可这军报哪里来?不说各州迟迟未奏,就算他们写了奏表,也不可能掐点儿送过来。”
    “先攒着不就完了。”祁无忧从袖中变出三封奏表,“实不相瞒,我派了人去宥州各城游说,暂且从地方官手上拿到了这三封。没走关津驿站,也没写日期,等后续攒到十封八封,就一齐分三天送到御前。”
    李脩错愕片刻,反应过来,不得不说可行。逼一逼皇帝,他或许就急了。
    祁无忧又说:“我派去的人李大人认识的,是已故雍州知府英浩的公子英朗。他办事可靠,您可以放心。”
    “原来是英浩的公子。”李脩神色霎时肃然,“英公携率雍州全城百姓赴难,宁可被萧广斩断脊梁也宁死不屈,浩气长存。肉身的脊梁虽断,精神的脊梁却令天下人称颂敬仰。果然虎父无犬子,他的公子如此可堪大用,殿下知人善任啊。”
    祁无忧付之一笑。李脩大概想说她还算深明大义,没有把忠臣烈士的后代当做面首荼毒。
    她道:“不过有许威阻挠,和议必难推进。”这句话倒过来说,就是“想要议和,就得把许威解决了不可”。
    李脩也认可地点点头:“还需要谋而后动。”
    祁无忧一听,知道他要么没主意,要么有主意也不肯讲,于是闲话了几句便走了。
    要真正取得这些老臣的认同并不容易。祁无忧走时又回头看了看角落里的厢房。
    背阴的墙壁覆满了青苔,两扇门半阖着,露出幽幽半个门洞。门口木兰司的牌子倒是崭新,在整座森严沉厚的院子里极为突兀。
    祁无忧收回目光,离开了兵部衙署。
    木兰军初建之际,养兵陈兵是急务。她几乎第一个想到了夏鹤,他传授她的那番话,对这些第一次拿刀拿枪的年轻女子一定大有裨益。他一定很会教人。
    但她很快想起不能感情用事,不能明知夏鹤动机不纯还任他予取予求,于是又决意不能将这个重任交给他。
    可惜李定安这个纨绔更是不成。
    祁兰璧看似娇娇弱弱,没有主见,其实她也不傻,知道李定安不是良配,才急吼吼跳出来替嫁。她宁可得罪她,也不愿嫁错人。
    祁无忧坐上车,命人直奔晏府。
    晏府是皇城内最阔气的府邸之一,但因晏家三个男丁都已战死,豪阔的院落显得略微空寂。
    晏府下人只道他们四公子还在朝中没回来,但祁无忧这回是来拜访晏家的大少奶奶梁飞燕的。
    梁飞燕是将门之女,也是她的表姐,与晏家长公子晏如两小无猜,长大后就订了亲。只是好景不长,晏如二十岁就马革裹尸,梁飞燕不愿再嫁,一直留在晏府过着清苦的寡居生活。一晃,三四年都过去了。
    祁无忧被簇拥着走到梁飞燕居住的竹苑,她穿着素色衣裳在门前迎驾。一套繁文缛节过后,祁无忧忙上前挽起她的手。二女一同步入院中,梁飞燕开起了玩笑:“听下人说你不是来找长倩的,而是来找我的,还以为我听错了。”
    “燕姐姐别揶揄我了,我来晏府十回,专来找你的次数没有八回也有七回吧。”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天天在别处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两人说着话进了堂屋,丫鬟上了茶。梁飞燕瞧祁无忧今天听了打趣,再也不像以前露出少女情态,不禁问道:“莫非你和长倩闹不愉快了?”
    “怎会。”祁无忧神态自然,“他前几天才帮我改了文章呢。”
    “那便好。我还以为你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了。”
    “你这个当姐姐的,说话怎么总是不正经。”祁无忧想起那个“新欢”,脸色才是真的不好。
    但梁飞燕从小看着她和晏青长大,又是晏青的长嫂,心里还是希望他们好。就算现在祁无忧有了驸马,熟知内情的人也都知道,夏鹤不是天长地久的良人。
    将来祁无忧坐拥四海,更不会少了入幕之宾。晏和虽没明说,却也期望晏青绝对占据一席之地。
    “我是关心你们。”梁飞燕还是要为晏青说话,“毕竟长倩面冷心热,我总怕他怠慢了你。”
    前阵子祁无忧大婚,晏青嘴上不说,但家里人都知道他在郁郁寡欢。
    梁飞燕想起小叔子不久前还托自己给祁无忧说说好话,立即邀请她留下共进晚宴,然后借安排的功夫,偷偷嘱咐婢女给晏青传话,叫他回府以后就来竹苑。
    梁飞燕回来坐下,说:“而且长倩总是跟别个不同。你尊贵又貌美,身边总少不了男人奉承。那些莺莺燕燕私你畏你,有求于你,但长倩却没有这些私心。他若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也一定是由衷地为了你好。你这位‘齐王’,可一定要宽宏大量,原谅他的忠诚和耿直。”
    祁无忧把这番劝解听进去,想到的却是夏鹤。比起晏青,他说话才是真不中听呢。
    天天当面刺她,不知道他奉承到哪里去了。
    “别以为我听不出姐姐在暗示什么,‘莺莺燕燕’指的是驸马吧。”这“莺莺燕燕”是鸟,夏鹤的“鹤”也是鸟。
    梁飞燕话里有话,的确是声东击西。
    她笑笑,没有否认:“我们姊妹之间当然有什么说什么,我不向着长倩,还能帮谁说话。”
    ……
    晏青今日下值早,几乎一从车里出来,就得知了祁无忧造访的消息。
    “四公子,大少奶奶请您回来就一同陪公主用膳呢。”
    晏青站在门口踌躇,没有决定去竹苑,还是回自己的院子。
    他们夫妻刚刚分房,现在乘虚而入非君子所为。按理说,他们应该避嫌。
    但是过了片刻,晏青放下天人交战,还是说道:“那我便先去给长嫂请安吧。”
    皇城另一头的公主府里,夏鹤估计祁无忧差不多回来了,又想了想濯雪的嘱托,放下书本,动身去“奉承奉承”。
    但他才走到主院,漱冰就迎出来说:“驸马还是先回吧。殿下今天到晏府去了,连晚膳都在那边吃,一时半刻回不来。”
    夏鹤面不改色,嘴上却不含糊:“又去见晏青?”
    “这奴婢就不清楚了。”漱冰面有难色,欲言又止:“殿下跟晏府各房都有交情,婚前也常去作客的。”
    以前祁无忧和晏青闹了别扭,都少不了晏大少奶奶从中调和。不用想也知道,今天又是这套老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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