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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章 ☆、15寻替身

    老郑从啤酒屋里拐出来,脚步趔趄。
    门一关,热腾腾的划拳寒暄声被隔绝在后,透过蒙着水雾的玻璃,只依稀望见几团模模糊糊的人影晃动。那是喝高了的马建国和贾福军在搂着膀子喝交杯酒。
    老郑站在水泥台阶上大口呼吸。
    夜里不知何时起了雾,空气寒凉湿润,冲洗掉堵塞在鼻腔里的烟臭与酒气,只觉得身心舒畅。
    半年前他就把烟戒了,因为肺上长了个东西。可这事他谁都没敢说,怕工友们东传西传地再传到领导耳朵里去,
    回头人家再随便找个什么理由给他辞了。
    毕竟五十多岁了,找份工作不容易。
    今年过年他没回家,小道上听说留在这干活的能给发三倍工资。他不知是真是假,也不敢多打听。
    但就算是假的也甘愿,他想让领导看看他踏实能干,肯吃苦。他希望给上面留个好印象,做环卫工挣得不多,但他是真的需要这笔钱。
    今晚老马提出聚一聚,说大过年的哥几个一块儿吃点喝点。
    老郑不善言辞,整场饭局插不上几句话,一晚上都听他们老哥几个在那天南海北地胡侃,从物价上涨谈到炒股买房,后头又聊到国际政治,开始分析全球局势。
    忽地,话题猛然调头。
    有人说,昨晚娱乐城那边死人了,还不少呢。
    另一个帮腔,说夜里好像听见人喊,后头紧跟着砰砰砰几声,他分析是枪。
    对面的贾福军觉得是胡说八道,又不是拍电影,怎么会有枪,他说只是礼花。
    老郑还想再听听,可是时间不早了,他明天四点多还得起来扫街。
    今晚是正月初一,街头上的人和车倒是不多,鞭炮也只在远处热闹。
    老郑独自走在团圆路上,夜雾浮动,遮挡视线。他感觉自己像是入了海,慢吞吞地向前游,天边林立高楼上星星点点的灯光,是远在人间的灯塔。
    这是他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五年。
    他熟悉街道的星罗棋布,知道哪里有公厕,哪里有垃圾桶,哪里有回收站,但是什么商业街时髦,什么饭店好吃,最近又新开发了哪些景点,这些他并不了解。
    他们说的那座娱乐城他也没去过。
    老马说他经常去,夸耀里头是怎么样的豪华,但老郑觉得他只是吹牛,一桌子菜好些钱呢,看他秋裤里头那条破裤衩子,怎么会舍得。
    越走脑子越热,他忽然想去看看那座争论中的娱乐城,等明天见面的时候可以绘声绘色地讲给王丽芬听。
    虽然老郑跟旁人八棍子打不出个屁,可是他偏偏跟王丽芬有讲不完的话,而她也最喜欢听他讲故事了,总夸他有文化。
    他知道大概齐的位置,七扭八拐也就找到了。
    白日清幽的地方,等晚上就成了偏僻。灯光到这里齐刷刷切断,老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雾蒙蒙的,眼前只剩幢四层的楼。
    黑洞洞的关着大门,失了灯光,更像是巨兽的尸,显得恐怖。
    他围着绕了一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门窗都好好的,不像想象中那样给砸了个稀烂,只是一把大锁锁住门。
    他手挡住光,脸趴在玻璃上朝里瞅,深浅不一的黑,渐渐的,好像真看出横七竖八的什么——
    猛地,一道影闪过去。
    老郑吓了一跳,冷汗汩汩冒,想起老马捏着杯,醉眼迷离。
    /:.
    “这事呢,咱宁信其有不信其无,日后都绕着点那块走。枉死的鬼怨气大呢,小心被抓去当了替身。”
    汗毛立起来,心脏刚才忘了跳,现在扑通扑通地补上。
    老郑疾步往家走,一路上头也不敢回一下,生怕沾染上什么。
    等着拐过弯去重新走回大路上,他才勉强安下心来,神经松弛,觉察出一股子内急。
    再往前二十来米有个公厕,可他憋不住了,匆匆左拐,进了小巷。
    他走到路灯照不着的一处角落,贴住墙,左右环顾一圈,没人,然后拉开裤链。
    畅快,他吹着口哨,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响。
    脚步声很轻,似有若无,要屏气倾听才能捕捉。渐渐清晰了,有人往这边走。
    老郑心里奇怪,这是条背阴的死胡同,前头啥也没有,大半夜的怎么往这窜呢?
    转念一想,兴许也是尿急,便自顾自转了个方向,避开。
    人影仍在靠近,一步步的,老郑有些不舒服,觉得靠太近了,只耐心等着他走过去。
    可脚步声忽然停了,那人不走了,就站在他身后。
    老郑被他贴得不舒服,拉上裤链,回头叱喝。
    “你——”
    风卷过,铁锤迎面砸了过来。
    仁青听见了惨叫,匆匆刹住脚,他辨别着,是东北方向。
    发现男人逃走之后,他疯一样奔出去,可是跑到街角蒙了。四面八方,不知再该往何处去追。
    他一路猛跑,四处环顾,可是哪里都找不见。关了那么久的男人肌肉有些萎缩,按理说没力气跑太远。
    正迟疑着,他听见了惊叫,急促微弱,但他听得分明。
    他被困在小区里的绿化带,放眼都是半人多高的冬青丛,曲曲折折,浓雾中迷宫一般拦住去路。
    没工夫再绕远了,两臂为斧,径直拨开树枝整个身子横插进去。劲拔的枝条霹雳吧啦抽打在他脸上,可来不及疼了。
    他深知,屋里的男人一旦逃出去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无论哪种下场,仁青都不忍去看。
    他站在十字街口,雾气迷蒙,辨不清东西南北,只觉得惨叫近在咫尺。
    心底祈祷着再喊一声,只要再来一声——
    来了!
    惨叫又响起,只是这回更弱,那人的生命在倒计,要没时间了。
    仁青盯住某个方向,耳朵辨识,计算着,猛然窜出去。冲进小巷,听见前头传来扭打的声音,他追着声音跑,愈来愈近。没错,空气中有股腥臭在扩散,他熟悉这种味道。
    再快一点,只要再快一点,也许来得及救下——
    砰,膀子霍地撞上堵硬墙,他一屁股后跌在地上,疼得眼冒金星。
    原来是跑进了死胡同。
    杀戮正在对面上演,然而当中隔着道高墙,近在咫尺,却无能为力。
    暴行还在继续,他听着求救的声音弱下去,到了后面只剩一下下的闷响。
    “诶诶诶,”仁青急了,可只能发出意义不明地叫,“诶!停下!”
    他不懂要如何用语言去制止一个疯子的暴行,又怕惊醒周围的住家,惊动警察。
    “干什么的?”
    忽然,面前的石墙裂开条缝隙,灯光流出来,平滑的黑暗中凭空出现了道门,一个穿紫秋衣的老头探出脑袋。
    “黑灯瞎火,大半夜的不睡觉,恁在俺家门口嗷嚎些什么?”
    原来不是秃墙,而是一幢平房。借着光亮,仁青看见了民宅旁边的管道,也见到了希望。
    来不及解释,他将老人推回去屋去,顺势关上门。左手攀管道,右脚一蹬,踩着门把手,借力翻上了屋顶。
    他站在瓦片和老人的怒骂上环视。
    另一端巷子的路灯坏了,看不清,仁青一个起步跃下去,惊起一只瘦弱的猫。
    四下黑漆,阴冷,寂寥无声。隐隐的,只听见墙那头老人的骂街以及自己的喘息。
    仁青在昏暗中屏息,刚才还有的声音如今忽然停了,不祥的预感。
    往前走,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他捡起来,沉甸甸,滑腻腻。
    锤子。
    指尖撮捻,是血。仁青一步步后退,脚下一滑,被什么撂倒,整个人朝后跌去。
    然而不疼。
    身下的触感甚至十分柔软,他僵直地回头,发现自己不偏不倚正跌在一个男人身上。那人身上湿漉漉的,血还热。
    他慌张起身,想逃,可怔了两三秒又爬回去救。
    “喂?能听见么?喂——”
    他笨拙地摩挲,试图找到呼吸。
    可是没有必要了,男人整张脸都被敲烂了。
    怎么办,逃还是——
    “不许动!”
    身后猛地炸响怒吼,惊了他一哆嗦。
    仁青回头,看见逆光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前头的看不清脸,但听声音有点耳熟。
    他想要解释,又想要呼救,可本就嘴笨,如今话哽在嘴边更是半天支吾不出来,焦躁地上前——
    “我说了不许动!”
    对面人上前一步,仁青认出了何川的脸。
    “两手抱头,蹲下!”
    何川目光决绝,枪口对准了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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