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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4章 ☆、014“咱俩的账,根本算不清。”

    因为这次意外的仇人相见,回程路上,李渔歌一路心情郁郁。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她依然提不起兴致,只是机械地拨弄着碗里的饭菜,眼神空空。
    李成志瞥见她这副模样,阴阳怪气道:“又碰钉子了吧?我早就跟你说过,生意哪是那么好做的。”
    陈玉玲忍不住反驳:“渔歌这个月拉了好几单生意,工厂都快忙不过来了。她做得不错,你别总是泼冷水。”
    “是啊,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做多大的生意。”李成志不屑道,“你瞎折腾也就算了,把你妈也搭进去,这下可好,每天晚上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李渔歌抬起眼皮:“怎么,我妈是你的保姆吗?你是缺胳膊了还是断腿了?就不能自己做顿饭?”
    李成志呯地一声摔下筷子:“跟谁说话呢你!不过是刚赚了点小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还不知道能走多久呢!”
    李渔歌也摔下筷子:“我到底是不是你女儿?你为什么就这么不想看到我成功?我要是失败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玉玲一看父女俩剑拔弩张,又要吵起来,赶忙起来劝和:“好了好了,你们都少说两句吧。现在渔歌生意做得蛮好,你也不用太操心,一家人坐在一起和和气气的多好,老吵架有什么意思呢。”
    李渔歌还想争辩,可母亲的手按在她的肩上,那么轻,却让她瞬间泄了气。她明白,这个家最心累的不是忙着生意的自己,也不是颐指气使的父亲,而是温温柔柔、永远在中间调停的母亲。
    她不再回应,默默低头,把白米饭扒进嘴里。
    吃完饭,李渔歌正帮母亲收拾碗筷,忽听有人敲门,一开门,发现是林熠。
    “你怎么回来了?”李渔歌有些惊讶。
    “我都快两个月没回来了,还不能休息一下?”林熠挑了挑眉,“再不回来,你怕是都要忘了我长什么样了吧。”
    “找我有事?”李渔歌倚在门边。
    林熠玩味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你这人怎么这么无情,老朋友回来看看你,还非得找个理由?”
    李渔歌知他油嘴滑舌,可朝屋里望一眼,刚吵完架的尴尬气氛还未散去,便提议道:“要不要去海边走走?”
    “好啊。”林熠欣然应允。
    初夏的海风裹着咸涩,吹得思绪也跟着凌乱起来。
    李渔歌沉默地走在沙滩上,林熠的影子始终与她隔着半步,不紧不慢地跟着。
    走到一块礁石旁,李渔歌停住脚步,抱膝坐下。林熠也跟着坐了下来,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盯着海面出神好久,李渔歌才轻声道:“你知道吗,我不开心的时候,就喜欢来这里看大海。春天渔汛时海是躁的,冬天又冷冷清清。太阳好的时候,白天的大海像是会流动的碎金子,可到了晚上,就变成一口无边无际的、深不见底的井,好像随时会把你吞掉。我以前不知道同一片海还能有那么多变化,也不知道我居然会有这么多不开心的时候。”
    林熠侧头看她:“又跟你爸吵架了吧?我刚在门口,就觉得气氛不对。”
    李渔歌没有回答,反而苦笑一声:“你说,人最初为什么会要结婚呢?”
    林熠一愣,反问道:“怎么?我以为是你和你爸又因为泥螺吵架了,难不成是他们俩自己吵起来了?”
    李渔歌摇摇头:“我妈要是会吵就好了,可她总是在忍。我只是替她感到不值,这样的婚姻根本就不幸福。”
    “你觉得怎样的才算幸福?”
    李渔歌想了想,缓缓道:“两个人彼此欣赏,能看到对方身上的闪光点,也能真心实意地感激对方的付出。当一方陷入低谷时,另一方不会质疑或退缩,而是给予无条件的信任、支持和陪伴。大概就是这样?彼此成就,互相温暖。”
    林熠笑了笑:“你想得还挺深。”
    “可我妈说,她从来没想过要和我爸分开。”
    林熠沉默了片刻,黯然笑道:“大人们不分开,原因很多的。有可能是因为一方还有爱、或者恨,也可能是为了孩子,或者因为外界的压力,维持在一起反而比分开容易些。”
    “真没意思。”李渔歌厌倦道,“这个家好像就只能这样下去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李渔歌抬眼看他:“你爸妈呢?现在好些没?”
    林熠恹恹道:“大差不差,反正也挺没意思
    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李渔歌松开环抱着双腿的手臂,缓缓躺倒在礁石上,仰望着满天繁星,轻声感叹:“真希望现在还是小时候啊。那时候躺在这里,心里可没这么多烦恼。”
    林熠也跟着躺了下来,海上的星光确实美得令人心醉:“是啊,以前来这儿就只顾着玩了。你记不记得就在前面那块滩涂,有次你非说要抓螃蟹,结果一脚陷进去,还是我把你拽出来的。”
    李渔歌哼了一声:“你还有脸说?那次明明是你骗我说那边有只特别大的螃蟹,我才过去的。结果你倒好,站在旁边笑了半天!”
    林熠忍俊不禁:“有吗?我怎么不记得这一出?”
    “大概是因为你干的缺德事太多,记不过来了吧。”
    林熠“啧”了一声:“你干得少?有次我在海滩边睡着了,是谁在我脸上画了个大王八,害得我回去一路被人笑话?”
    李渔歌忍住笑:“那还有一次你要跟我比赛挖蛏子,结果你作弊,提前挖好了一堆,骗我请你吃了一礼拜冰棍!”
    林熠立刻回敬:“你还说呢,是谁往冰棍上涂牙膏的?害得我吃一口就吐了。”
    李渔歌实在忍不住笑,摆手道:“算了算了,咱俩的账,根本算不清。”
    两人从满天繁星中收回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对方,相视一笑。
    然而不到一秒,便都忽然顿住了——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可以毫无顾忌地躺在一起看星星的年纪,他们现在的距离,似乎有些太近了。
    李渔歌有些尴尬地坐起身来,林熠也轻咳一声,坐直了身子,又不动神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大海总是这般善解人意,当人们不知该说些什么时,阵阵海浪便能恰到好处地填满这空隙。
    过了许久,林熠才开口:“你今天就是因为这个不开心?别太担心了,人选择留在某段关系里,都有自己的考量。可能在你妈妈心里,除了对伴侣的期待,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东西值得守护。何况,幸福的标准从来都不是唯一的,我们不能仅凭自己的想法,就武断地评价长辈的选择。你做好子女该做的事,多关心她、理解她,在她需要的时候陪在身边就行了。”
    李渔歌微微一怔,侧过头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意外:“我真不敢相信这是你说出来的话。”
    林熠淡淡一笑:“也许是你从来都没了解过真正的我。”
    李渔歌挑了挑眉,显然不服:“得了吧,就你?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林熠欲言又止,还是转开了话题:“现在怎么样?心情好点了吗?”
    李渔歌本不想再提,但在这一刻,她突然很想有个人倾诉。
    她沉默片刻,开口道:“其实不止家里的事,我今天碰到罗颖了。”
    林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罗颖?你们怎么碰上的?”
    “我去银行办业务,结果她是大堂经理。”李渔歌轻蔑道,“人模狗样的,看上去过得挺好。”
    林熠听出李渔歌话语里的不甘,好奇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如果知道结局会这样,你那时还会选择冲进去吗?”
    李渔歌自嘲一笑:“如果我以后成功了,有媒体采访我,我一定说还是会冲进去,因为如果我不进去的话,那一条人命可能就没了。”
    林熠笑道:“现在是我采访你。”
    李渔歌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那我希望我那个时候根本就没有回去,她就活该被闷死在枕头里,那男人就是故意杀人罪,这都是他们应得的。”
    林熠不觉意外,笑了笑:“够狠的,你没回去不就得了,干嘛咒别人死?”
    “现在快被整死的是我!反正时光也不能倒流,我心里想想还不行吗?”李渔歌咬牙道,“我心里有太多恨,连做梦都想让他们付出代价。诅咒要是真的有用就好了,我诅咒他们这辈子都被噩梦纠缠,不得安宁!但可惜,他们根本没良心,也不要脸,活得比谁都自在。”
    林熠笑道:“你对我可真够坦诚的,以后要成大老板了,媒体问你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有损你成功女企业家豁达的形象。”
    李渔歌嗤笑一声:“那当然,我又不是傻。咱俩这么多年了,跟你就懒得说假话了。”
    海风吹得人蠢蠢欲动,林熠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个平时他可能怎么也不愿意问出口的问题:“淮州哥也和你一起长大,如果是他问你,你也会这么坦诚?说你希望他们不得好死?”
    李渔歌一愣,眼神闪烁躲避了一下:“你问这干嘛?”
    林熠轻声道:“他知道你的心思吗?”
    “什么心思?”李渔歌心一慌,明显跳错了一拍。
    林熠依然看着她的眼睛:“你自己知道。”
    李渔歌瞬间红了脸:“瞎说什么呢你。”
    “得了吧,从你眼巴巴地要跟着他去上海读大学时我就看出来了。”林熠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我那时还以为你俩会有什么变化呢,谁知道到现在还是这样。”
    李渔歌脸更红了:“你胡说什么!”
    林熠顿了顿,又道:“不过,既然你俩以前都没好成,现在你要不要考虑放弃算了?”
    “为什么?”李渔歌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却不由得被林熠的话带着走。
    “因为在他面前,你从来都不是完全的自己。而你描述中的理想伴侣,淮州哥也做不到。”
    “你怎么知道?”李渔歌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
    “我就是知道。”林熠笃定道。
    林熠这突如其来的无端猜测和否定让李渔歌又慌又气,她咻地一下站了起来:“神经病啊你,我为什么要大晚上在海边跟你讲那么多废话。”
    说完,她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朝岸边走去,步伐又急促又凌乱,像是一场匆匆的逃离。
    林熠看着她仓皇逃走的背影,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无奈地朝她喊道:“喂,你记不记得是你让我跟你来海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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