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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4章 你不是这样的人

    手机频震,安漾歪斜脑袋夹住伞柄,一手提挎电脑包,余出一只手接电话。
    伞面倾斜,雨水顺伞骨流淌而下,打湿了闻逸尘的衣袖。对方不在意地侧眸,顺手接过好几次差点戳到他脸的伞,“我来吧。”
    安漾右肩淋湿大半,脚步没停,嘀咕着多肉墙的事。
    马存远在电话那端认真听,调出设计院常合作的花草供应商名单,陪安漾一道做起了排除法。
    多肉市场向来不以质量区分价格,而是一味炒作新品,盲目跟风养殖。加上近几年价格崩盘严重,很多商家只肯下功夫培育新品。设计图选中的那三类属于圈内的常青树品种,却早过了巅峰价位时期,好品相难寻,一经上市也立马售罄。
    现下时间紧、需求量少,属实有些棘手。
    安漾预判到可能会发生类似状况,心想时间宽裕,应该不会出纰漏,不料第一批货竟拖延这么久。她有些抓瞎,嗓音难掩烦闷:“实在不行我找园林设计师聊聊吧,看看能不能尽快出一版新方案。”
    马存远出言宽慰:“放轻松点……真出问题也是小事,天塌不下来。”
    安漾轴劲犯了,压根没听进去,胸腔鼓动着临考试前突然拉肚子的无力感。
    闻逸尘不断配合加快步伐,几米后索性收了自己那把。巷道本就狭窄,他大剌剌撑着两把伞来回横扫街区,一会举高、一会压低避让行人,着实滑稽。
    闻逸尘半边身子落在伞外,默不作声当听众,没一会喉咙便开始痒得慌:安漾还是趁早转行,操心病那么重,也不怕累死。
    那个马什么远也不行,破领导,到现在都没教会下属要抓大放小。丁点麻烦都能费神成这样,她还要不要睡觉了?真当自己是超人呐!转念一想,谁能教她?谁有天大的本事能让她改主意?安漾主意正着呢!
    紧接着,闻逸尘无端记起订婚宴上方序南和长辈们的对话,暗自嗤笑:不一定,她居然会为了男人心甘情愿放弃事业和理想。呵,真有意思。
    闻逸尘思绪随雨纷飞了一路,安漾则唉声叹气到上车才挂断电话。二人各怀心事,默契地抿紧了唇。
    闻逸尘不爱管闲事,更没空管设计院项目的狗逼倒灶,决心当一名称职的司机。无奈安漾的愁眉苦脸实在影响心情,三分钟后,他悠悠地问:“什么事?”
    安漾望向雨蒙蒙的窗外,“工地上的事。”
    闻逸尘最擅长挤牙膏,“多肉墙怎么了?”
    “拖了快一个月才送货,结果送的是药锦。”
    “这种花卉装饰墙面,业主应该不太在意工期吧?”
    “墙面和无边水池将作为一个整体交付。”
    “墙面积多大?”
    “二乘四。两堵。”
    “多肉品种?”
    “吹雪之松,钱串和浆果。”
    “最晚什么时候要货?”
    “后天中午。”
    闻逸尘没作声,指尖不停敲击方向盘,随即递上手机,“帮我找个联系人。”
    “密码?”
    闻逸尘不自在地咳了声,“密码没变。”随后补充道:“用习惯了,总忘记换。”
    “哦。”安漾输入和「澄心居」大门相同的密码,202209。每按下一个数字,心脏便用力泵一下,像是生怕主人忘却这串数字背后的含义。
    说起来也不算稀奇,前四位数是安漾和闻逸尘合作修建「澄心居」时的岁数,后两位则是竣工日期。
    然而当指腹沿着熟悉的轨迹跳跃,安漾仿佛默数密码,重新打开了那座尘封已久的门。门内是年久失修的狼藉,过道尽头挂着那对精致唐灯,耀眼熠熠。
    “找谁?”安漾轻声询问,嗓音不如刚才自然。
    闻逸尘发梢还湿着,水珠滑落面颊,淌到下巴,难受得慌。他随意抽张纸擦了擦:“大范筒。”
    “……你能不能改改乱给人起外号的毛病?”
    “不然记不住。”闻逸尘最怕记人名,“这人爱吃云南菜,每次都点竹筒饭,一个人能吃三份。”说话间,嘟嘟声响起,电话接通的瞬间,闻逸尘立马换上正经又热络的语调:“范总,最近忙什么?”
    “唷,有阵子没见了啊,有事说事。”对方不绕圈子:“这次想要什么名贵花草?”
    “改天请你吃竹筒饭,刚挖了家新餐厅。”闻逸尘闷声笑笑:“你那有多肉吗?”
    “弟弟,哥不混肉圈,水太深。”
    “我知道。你人脉广,有没有熟悉的大棚户?周边一带的,我要得急。”
    “帮你问问,什么品种?”
    “吹雪之松,钱串和浆果。”
    “别的不行?”
    “不行。”闻逸尘斩钉截铁,刚还腹诽安漾的较真,这会倒恨不得化身唐僧一个劲地念叨。
    “知道了!哥还没得老年痴呆。”对方连忙叫停,“最晚什么时候要?”
    “后天早上。”
    “悬,我晚点给你回话。”
    “妥嘞。”
    闻逸尘挂断电话,收敛起唇角,大脑还在搜刮人选。他从不会寄希望在一人身上,转眼翻出两三位备胎,挨个了解情况。
    他对待不同的人话术不一,或沉稳地就事论事,或闹哄哄地慢入正题,时常还会冒一两句方言,以便拉近和对方的距离。戏感十足,不愧是话剧社的台柱子。
    安漾接连欣赏几出表演,默默感叹闻逸尘和人周旋时的游刃有余。这种本领大概是与生俱来的吧?毕竟她苦学这么多年,到现在依然只能靠尬笑暖场。
    闻逸尘说得口干舌燥,“帮我开瓶水。”
    “哦。”安漾拧开瓶盖,径直往中控一放。
    对方恰好伸手拿,不经意抓住对方柔软冰凉的手,忙不迭松开。转瞬即逝的触碰,如微雨放低水花般溅出丁点过往,再借由密码刚在喉咙眼颤出的余韵,竟震出一丝收缘结果的不甘。
    闻逸尘耳根通红,咕噜噜灌几大口,趁势压下那一瞬的反刍思维。
    安漾不以为意地拂拂手背,老觉得沾上了东西,怎么都擦不去那一小块余温。
    “对了……”二人异口同声。
    “本来不想麻烦你的,真不行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闻逸尘最烦虚头巴脑的话,不想麻烦也麻烦了。这事他要么不插手,插手了就得管到底。多肉而已,又不是金丝楠木,有那么难搞吗?他懒得搭理安漾假惺惺的致谢,一听到就气不顺,不停按下车窗又升上,反反复复,跟神经病似的。
    冰凉雨点飘进车厢,凉了空气。安漾并没制止,闻逸尘这人思考问题时手闲不住,要么撕草稿纸,要么乱涂课本插画。手边有什么便祸害什么,从小就这样。
    果不其然,一小会后,闻逸尘打破沉默:“帮我再拨通电话。”
    “给谁?”
    “欢欢狗。”
    “……”
    闻逸尘说完也笑了,摸摸鼻子:“你见过,吉他社的人,那晚你去看演出的时候,他当主持人。”
    “许欢?”
    “哦,对,姓许。”
    “你叫人欢欢狗干嘛?”
    “他狗儿子很可爱,是一只小柯基,叫欢欢,和他同名。”
    “……”
    “弟,干嘛呢?”闻逸尘张口就喊弟,毫不见外,其实拢共才和人见四面。
    许欢那头背景音嘈杂,敲锣打鼓,甚至还有高亢的唢呐声。“瞎玩呗。”他大着嗓门,也是典型的自来熟:“闻哥,有何指示?”
    “我记得你玩多肉?”
    “不仅玩,我还种,搞了个小基地。”
    “在芙蓉镇?”
    “隔壁镇,不远。我爸不是有间茶园嘛,我抢来两块地盘,一处练歌,一处种多肉。怎么啦?”
    “有没有吹雪之松,钱串和浆果?”
    “有啊。我种的红色浆果简直仙品,前两天刚发了朋友圈。”
    闻逸尘长舒口气,“我找你买点,量不多,但是要得很急。”
    “谈钱就见外了啊。你在哪?要多少?我给你送去?”
    “你在哪?我在芙蓉镇附近。”
    “巧了,我今天请一帮朋友来茶园坐坐,结果下雨没法出去玩。发你地址,正好过来玩玩?”
    闻逸尘撇过脸,眼神征求安漾的意见。对方拼命点头,像是生怕多肉飞了似的。闻逸尘不禁扬起眉,比了个“ok”,语调也跟着上扬:“二十分钟到,一会见。我赶着回申城,下次再请你吃饭。”
    “哎呀,甭跟我客气。”
    二人东扯西拉,聊起了吉他社近期的排演计划。
    社里打算办几场跨年大秀,包下市中心地段的小剧院,足足唱满三晚。许欢为此亢奋地不行,兴致勃勃揽下主持人的差事,正四处收集表演歌单。
    “哥,你跨年夜那晚能唱吗?好几个人都说要约会,一帮重色轻友的家伙。”
    “能。”闻逸尘不假思索。
    “元旦呢?”
    “估计不行。”那天安漾过生日加领证,方序南早早发来好多条信息,说无论如何得抽时间一起聚聚。
    “啊……”许欢失望地叹了声。
    闻逸尘无奈苦笑:“我真有事。”
    “行吧,哥你唱啥?双t人对唱走一个?”
    “可以。你看着安排。”
    “其实上次跟你唱《四人游》的搭档不错,你俩默契度也高,要么我问问萧遥能不能请人来撑场面?”
    闻逸尘不动声色暼安漾一眼,见对方瞬间挪开视线,驳回提议:“别问了吧,年底大家都忙,她又不是社里的人。”
    “也是。那一会见面聊。”
    “好。”
    通话结束,事情总算有了点眉目。
    闻逸尘暗自松口气,却没心情邀功。元旦……他忙得没空翻日历,经许欢提醒,陡然发现原来都近在咫尺了。他神思飘忽,机械地跟着导航走国道、进入分岔路,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早错过了拐入HLT工地的路段。
    “不用调头了,省点时间。我跟你一起吧。”
    “许欢如果问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
    “人家问我俩要不要同台唱歌,我刚拒绝,现在你又跟我一起露面。”
    “哦,随便编个理由。”安漾垂着眼眸,小声解释:“那几天我会很忙。”
    闻逸尘目视前方,淡然回应:“我知道。”
    天不知不觉调暗了一个度,乌云堆叠,层层挤迫着气压。
    安漾咬紧下嘴唇,无端别扭着不想提方序南的名字,更纳闷为何无法将板上钉钉的“领证”二字宣之于口。沉默顷刻后,她故作轻松地转移话题:“你怎么连吉他社的人家底都能摸得一清二楚?”
    闻逸尘借机自嘲:“我这人就这样,势力又现实,认识每个人都带着目的。”他语气戏谑,满是安漾最不喜的轻佻:“爱跟男的称兄道弟,好扩充人脉资源,看能不能日后为我所用。”停顿半晌后,“我还见异思迁,喜欢找漂亮女人……玩暧昧,谈不靠谱的恋爱,到处泼洒我廉价的感情。怎么样?总结得够准确吗?”
    这句话明显夹枪带棒,既有对旧怨的追溯,也有些让人捉摸不透的弦外之音。
    安漾蹙起秀眉,忽觉字字扎耳,下意识回:“你不是这样的人,别这么说自己。”
    闻逸尘莫名感叹,“还算好。”对他的偏见没太深,也没傻到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信。
    “什么还算好?”
    闻逸尘指着前方一排平房,“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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