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51香蕉长在了椰子树上

    锁芯转动的声音像一根细针,扎破了出租屋里的寂静。
    哑女和水姐猛地抬头,连蜷在角落里的皮拉吨都瞬间支棱起耳朵。
    门缝里,先探进来的是一张白净的小脸,带着点迟疑和小心翼翼。
    刹那间,几双眼睛撞在一起,空气凝滞了片刻。
    皮拉吨率先活了过来,那点惶恐“噗”地一声,全化成了热乎乎的激动:“哎呀呀!我的好朋友!佛祖保佑,你可算来了!”
    他欢快地扭动着被捆住的身体:“快快快!”
    原本因为“出卖”朋友而蔫头耷脑的小吉,被皮拉吨这毫无芥蒂的热乎劲儿一冲,心头那点沉甸甸的羞愧和尴尬,像阳光下的薄冰,竟无声地消融了大半。
    他咧嘴笑了笑,知道他们还是好朋友。
    应着皮拉吨的招呼,小吉赶紧关好门,蹲下身,手指急切地去抠那绑在他手腕上的麻绳疙瘩。
    可那绳结系得死紧,又硬又涩,指甲抠了几下只留下几道白印,纹丝不动。
    水姐的目光越过小吉的头顶,锐利地扫向门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紧绷的警惕:“家里的人呢?都去哪儿了?”
    小吉一边跟绳结较劲,一边头也不抬地小声回答:“我听他们说,要去禅修院……说今天有重要的助贫活动,除了屁鹏和屁宁,全都去了。”
    屁鹏和屁宁就是守门的警卫和厨房里忙活的保姆。
    “你爸妈,爷爷奶奶……都去了?”水姐追问,眉头蹙起,似乎在掂量这消息的分量。
    小吉用力点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嗯,都去了,一大早就走了。”
    水姐的眼神飞快地在屋里扫了一圈,不动声色地把生锈的水果刀往身后藏得更深了些,没打算告诉小吉。
    她果断指挥道:“去找把锋利点的刀来!有没有那种……军用匕首?”
    “这鬼绳结,紧紧!痛痛!”皮拉吨附和着,手腕被勒得生疼。
    小吉得令,转身就窜出了房间,熟门熟路地朝着府长那间令人望而生畏的书房跑去。
    平日里,这地方对小吉而言,几乎等同于“风暴中心”。
    厚重的柚木木门后,弥漫着陈年书卷、昂贵雪茄和某种无形威压混合的气息。
    每次被喊进去,不是劈头盖脸的训斥,就是戒尺落在皮肉上的脆响。
    那些高大书架投下的阴影,房间里沉默的木质家具,都给他留下了湿冷的童年阴影。
    他站在书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点暗揪揪的空气钻进肺里,心跳得厉害。
    但是,为了皮拉吨,为了水姐,为了哑女和空空……
    小吉咬咬牙。在出租屋那个怪腔怪调、眼神像毒蛇的女人闯进来时,是皮拉吨第一个跳出来,用自己并不宽厚的身板挡在了他前面。哪怕对方手里有枪,他还是要保护自己,就因为他们是相处了几个小时的好朋友。
    想到这里,小吉有些鼻酸,他给自己打气。
    现在,轮到他了。如果连这点儿牺牲都不能做,还算什么好朋友?
    推开门,光线昏暗。
    他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靠墙那个巨大的玻璃柜。
    柜门拉开,没有想象中灰尘的味道,只有淡淡的枪油味。
    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乌黑锃亮的长短枪械,冰冷的金属光泽在幽暗中闪烁。
    小吉的目光掠过那些危险的铁疙瘩,落在下方一格——几把造型各异、刀鞘精美的军刀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挑了一把看起来最趁手、刀刃最锋利的,站直身子。
    转身时,视线扫过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深绿色的天鹅绒桌布沉沉地垂到地面。
    小吉灵机一动,蹲下身,用军刀锋利的刃尖,小心翼翼地在桌布垂地的内侧边缘,轻轻一划——
    嗤啦!一道干净利落的口子出现了,露出底下光滑的木质桌面。他满意地掂了掂军刀:“好刀!”
    有了这利器加持,效率倍增。坚韧的麻绳在锋刃下如同朽木。
    很快,皮拉吨手腕脚踝的束缚被割断,他夸张地活动着发麻的肢体,发出开心的“nunu”。
    水姐和哑女也迅速解开了手脚,哑女第一时间扑向那个装着空空的铁笼,手指灵巧地拨开插销。
    空空“嗖”地一声窜出来,精准地跳上她的肩头,毛茸茸的脑袋急切地蹭着她的脸颊,喉咙里发出委屈又依恋的“唧唧”声。
    一人一猴,无声的亲昵中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
    水姐立刻警觉地压低声音:“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
    哑女却飞快地打着手语,眼神坚定:等等!
    她指向禅修院的方向,手语清晰:助贫活动人多,很像珍珠落水那天。机会来了,正好去住持房间。
    水姐沉吟片刻,眼神锐利地扫过哑女的脸,又看看皮拉吨和小吉。
    哑女说的没错,混乱的人群是绝佳的掩护。
    “有道理,但是……”她话锋一转,带着忧虑,“我们几个,特征太明显了,尤其是皮拉吨,怎么混进去?”
    皮拉吨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闻言嘿嘿一笑,挤了挤眼睛:“水姐,别忘了,咱们从走私船上跳下来,在夜市人堆里钻来钻去那天,我可是完美伪装呢!”
    水姐一愣,随即想起那晚的惊险与狼狈,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
    可看着眼前这几张脸,皮拉吨的圆润,哑女的清瘦,还有空空那禅修院求之不得的小身体,去自投罗网?
    哑女的目光落在皮拉吨脸上,又看看小吉,突然,她眼睛一亮,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她急促地向水姐比划起来。
    按照水姐的指令,实则是哑女的主意,小吉再次发挥地头蛇的优势,一阵风似的跑去了附近市场的旧衣店。
    不一会儿,他气喘吁吁地抱回一堆五颜六色、散发着樟脑丸和陈旧织物混合气味的二手衣服。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一场混乱的变装秀。
    水姐利落地帮他们套上那些不合身、风格大异的行头。
    哑女被塞进一件过于宽大的长袖衬衫,空空则暂时委屈地蜷在一个竹编菜篮里。
    皮拉吨……皮拉吨的改造最为“突破”。
    等他们勉强“打扮”妥当,小吉深吸一口气,跑到大门口,扯着嗓子,用一种刻意轻松又带着点撒娇的语气,开始和守
    门的屁鹏爷爷聊天,东拉西扯学校里的事,把老人家的注意力牢牢拴住。
    就在这“主仆情深”的背景音掩护下,三人一猴,大摇大摆地从警卫室背后溜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府邸外的小巷里。
    小吉眼角的余光瞥见他们安全消失,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又和屁鹏爷爷闲扯了几句,才借口买饮料飞快溜走,朝着伙伴们消失的方向追去。
    在一个僻静的街角,他追上了他们,变戏法似地从自己背着的书包里掏出几个儿童节cos用过的假发套。
    很快,一辆空客的出租车被他们拦下。
    小吉坐到了副驾驶上,水姐和皮拉吨挤进了后座。他们中间,隔着装着空空的菜篮。
    空空从篮子的缝隙里探出小脑袋,看看左边一身市井小贩打扮、戴着斗笠压低帽檐的水姐,再看看右边……
    它那双圆溜溜的猴眼瞬间瞪得老大,小嘴微张,露出粉色的牙龈,脸上呈现出一种猴生以来最难以理解的表情——仿佛看到了香蕉长在了椰子树上。
    水姐强忍着笑意,侧过脸,飞快地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吨吨”。
    他身上套着小吉姐姐压箱底的减肥前旧裙子——粉色格纹及膝裙,配着一件带有蝴蝶结的白衬衫。
    为了效果逼真,他的“胸部”被塞得鼓鼓囊囊,仔细看形状还有点怪异,那是小吉情急之下塞进去的两个老椰子,沉甸甸地坠着。
    视线再往上移,红艳艳的嘴唇,挺翘的小鼻子,虽然是单眼皮,但被水姐用小吉妈妈的化妆品改造一番,竟也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乖巧”。
    厚重的刘海假发遮住了他一部分额头和脸型,乍一看,竟真透出几分……清秀。
    皮拉吨显然很不习惯,他别扭地动了动肩膀,用两只手往上托了托那沉甸甸的“胸脯”,哭丧着脸,压着嗓子用气声对水姐说:“水姐……我……我怕我露馅儿啊……这玩意儿太难受了……”
    水姐看着他那张此刻写满委屈的小脸,再配上那身可爱装扮,憋笑憋得肚子疼,肩膀微微耸动。
    她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笑:“放心,你肯定行。你这张小脸儿啊,这么一拾掇,比好多女孩儿还……还惹人怜爱。”
    坐在前排副驾的小吉,棒球帽下,顶着一头飘逸的亮黄色假发,鼻梁上架着几乎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大圆框眼镜,哪里还有半分白净少年的影子。
    开车的司机是个中年大叔,从后视镜里反复打量着后座这奇特的组合——一个挑担的妇女小贩,一个“羞答答”的格子裙“少女”,还有副驾这个非主流少年,以及空气中似乎有若有若无的……猴臊味?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我说,你们今天,是要去禅修院参加什么角色扮演大会吗?”说完他自己又觉得离谱,挠了挠头,“啥大会开在禅修院里啊?新鲜……”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着。谁也没注意到,在它后方隔着几辆车的位置,一辆带着“至尊披萨”外卖箱的小摩托,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骑手全身裹在宽大的防风服里,戴着严实的头盔和面罩,身形显得瘦削,像是个半大男孩。
    只有面罩眼洞处露出的两双眼睛,亮如黑曜石般,沉静地锁定着前方的出租车,在车流中无声穿行。
    禅修院门口香客和参加活动的人流,比平日多了几十倍不止。
    出租车停下,他们分批次下车,融入人群。
    水姐重新戴好斗笠,挑起扁担,一头一个筐,一个装着警惕地缩在里面的空空,另一个装着刚买的几十颗水灵灵的莲雾。
    皮拉吨则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着女孩的姿态,低着头,在寺庙庭院里“漫无目的”地瞎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无论是好奇、打量还是别的什么,都比平时多得多,每一道都弹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倒是小吉,自觉地扮演起“护花使者”的角色,紧紧跟在皮拉吨身边。
    一旦捕捉到有不怀好意的目光投过来,他就立刻摘下那碍事的圆框眼镜,用府尹孙少爷那与生俱来的、带着点骄横和警告意味的眼神,狠狠地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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