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50你可真是我的好朋友啊

    出租车碾过抵达府尹府邸前最后的水泥路,终于停下。
    平日里森严紧闭的雕花铁门,此刻竟大敞着。
    庭院里果然已塞满了各色车辆——公务车、私家车,甚至还有几辆警用摩托斜插在角落。
    车刚停稳,老管家的身影便从门廊的阴影里急步抢出。
    迎着府尹推门下车,管家顾不上喘匀气,立刻朝着灯火通明的宅邸内高喊:“府尹先生!府尹先生回来了!”
    司机爷爷搓着手,笑眯眯的:“273铢,先生。给我270铢就行。”
    府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扫向他,径直迈步,裹着一身外界的尘土与戾气,踏入那灯火辉煌的喧嚣中。
    老管家面无表情,精确地按打表器上的数字,数出有零有整的钞票塞给司机。
    他的眼神掠过紧随府尹下车的水姐和哑女,有过一瞬凝滞,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恭谨,微微颔首。
    屋内人听到管家的喊声,立即簇拥着小小的人影涌向门口。
    儿媳和太太挤在小吉身侧,两人眼睛红肿,像是之前刚做完医美还没恢复的样子。
    看到府尹终于平安归来,太太双手合十抵在唇边,不住地喃喃:“平安就好,菩萨保佑,平安就好啊……”
    人群后面,皮拉吨几乎被完全淹没。
    他两只手里被塞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零食和饮料,像个移动的杂货摊。
    左手正捏着一大袋薯片,隔着塑料包装袋粗暴地揉搓着,然后一仰头,整袋薯片就进了嘴里,还不忘灌下一大口草莓牛奶顺顺。
    就在他狼吞虎咽时,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捕捉到了府尹身后的水姐和哑女。
    他眼睛一亮,立刻扬起右手的牛奶瓶,兴奋地朝她们挥舞,咧开嘴,露出一个混合着薯片渣和奶渍的憨笑。
    水姐冲他使着眼色。皮拉吨却不明所以,完全接收不到这危险的信号,只顾着傻乐。
    这本该是家人劫后团聚的温情戏码,府尹的一位心腹部下也忍不住挤上前,语气关切:“大人!您没事吧?可把我们急坏了,全城都翻遍了……”
    府尹只是冷淡地点了下头,接着,他高大的身躯带着压迫感向前一步,阴影完全将小吉笼罩。
    小吉吓得浑身一哆嗦,像只受惊的鹌鹑,直往奶奶怀里钻。
    府尹太太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把孩子护得更严实。
    儿媳妇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带着哭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爸!有什么火您冲我和他爸发!孩子不懂事……”
    出乎意料,府尹看起来并不像是要动手的样子。
    那张严肃的脸上只有一种深沉的、混杂着疲惫的无奈。
    儿媳妇还想为小吉争取:“再说又不是他自己愿意的!”
    听到“自愿”两个字,小吉不动声色低下了头。
    水姐和哑女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想趁这混乱的当口,用眼神把皮拉吨这傻小子“钩”出来溜走。
    偏偏这时,府尹的儿子,大概是为了缓和气氛或转移焦点,疑惑地看向水姐她们,扬声问道:“爸,这两位是……?”
    两个正拼命“眉目传信”的人动作一僵,瞬间收敛了所有表情,换上一种混合着尴尬的僵硬笑容,双手合十,朝满屋子权贵人物微微躬身。
    府尹当然没忘记她们,他走到哑女面前,伸手:“刀。”
    哑女好汉不吃眼前亏,赶忙双手奉上。
    水姐已经提前把针管丢到了地上,解释道:“其实是生理盐水。”
    生理盐水?!这两个蟊贼实在可笑,更可笑的是,自己竟然轻信了。
    府尹神情别扭,此时此刻,他实在不想看见这两张脸,下命令道:“先关起来。”
    府尹的副手脸色微变,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凑近府尹耳边,谨慎提醒:“府尹,这没有正当手续,恐怕算非法拘禁……”
    府尹缓缓转过身,眼睛睥睨着噤若
    寒蝉的众人,最后钉在副手脸上:“哼。”他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你也想知道非法拘禁的滋味吗?”
    副手被这从未有过的赤裸裸威胁噎得说不出话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紧紧闭上了嘴。
    他不明白,一贯以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著称的老领导,此刻为何发飙?
    他还不知道的是,在清水寺的那番对话与野心,早就尽收府尹耳朵,倘若是当时情景,府尹的愤怒会比现在加倍严重。
    听到府尹下令,在场的几名警察立刻上前,将水姐和哑女扭住胳膊,带向宅邸侧面的偏房。
    他们很快折返,请示道:“府尹大人,需要带回局里走程序吗?”
    “不需要。”府尹斩钉截铁,“我自己审。”
    他目光锐利地一扫,立刻捕捉到了那个正猫着腰、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皮拉吨,“还有那个胖子,一块儿关起来。”
    两名警察立刻转向皮拉吨。他突然被左右架住胳膊,薯片袋子“噗”地一声脱手,黄灿灿的碎屑撒了一地。
    “哎!哎!关我可以!行行好,能不能把薯片给我留下呀?我才刚吃没几口呢!”
    他徒劳地扭动着,哀嚎声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庭院里显得格外滑稽。
    警察面无表情,像拖一袋面粉似的把他推搡着,也塞进了同一间屋子。
    “外人”处理干净了,现在轮到“家事”。
    府尹一把攥住小吉细瘦的手腕,像拎一只小鸡仔,把他从奶奶怀里“提溜”了出来。
    府尹太太和儿媳还想阻拦,但看到他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戾气,又想到毕竟是亲孙子,终究没敢再硬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小吉一路提上了二楼书房。
    沉重的柚木书房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隔绝了楼下所有担忧的目光。
    府尹松开手,小吉踉跄了一下。
    府尹背对着他,走到宽大的书桌后,没有坐下,只是双手撑着桌面,宽阔的背影像一座压抑的山。
    “坐吧。说说,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小吉膝盖一软,“咚”地跪在冰凉的地板上。
    他抽噎着,语无伦次,但还算清晰地把前因后果倒了出来:如何被水姐的花言巧语拐骗,水姐如何用“自由”诱惑他,如何一步步把他拉进游戏。
    只是,关于偷偷约见心仪女孩的关键动机,被他巧妙地替换成了“去见粉丝皮拉吨”。
    与此同时,在楼下闷热偏房里,被麻绳捆得像个粽子的皮拉吨,没由来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什么人把你们掳走的?你们又是怎么回来的?这次也是你们跟人玩的又一个‘游戏’?”府尹追问。
    “不不不!爷爷,第二次的人跟水没关系!”小吉慌忙摆手,“那天我和皮拉吨在家,听见有人敲门,是我们跟水姐约定的信号,皮拉吨就去开门,结果门外的人一下子冲进来把他按倒了!是个很高的女人,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灰蒙蒙的,像死鱼!她讲话的声音……哑哑的,像指甲刮玻璃,跟鬼一样!我和皮拉吨当时就吓傻了……”
    “然后呢?”府尹转过身,目光如炬。
    “她有枪,皮拉吨挡在我前面,挨了她一脚。然后,她威胁我们,不准喊叫,就把我们带上了她的车……”
    “什么车?”
    “一辆,红色的旧轿车。”
    “你们俩就那么乖乖跟着去了?街上那么多人,不会分开跑?”
    “她……”小吉犹豫着,脸瞬间涨得通红,似乎有难以启齿的屈辱,“她逼我们……把外面的衣服裤子都脱了!就……就剩内裤……然后丢给我们一人一块又脏又破的布,让我们像……像裹裙子一样围在腰上……我们得拼命用手捏着,才不至于掉下来。她威胁说,要是敢喊一声,或者想跑,她就当街把布扯下来……”小吉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头几乎垂到了胸口。
    “命都快没了!还怕丢这点脸?!”府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筒都跳了一下。
    “马路对面不远处,是个学校,那个时间,正好放学……”
    府长实在不理解这小孩的脑袋:当众裸奔的“丢脸”,真的比挨枪子儿还可怕?
    实在荒谬。
    “后来呢?怎么跑出来的?”他强压怒火追问。
    “后来上了她的车,开了好久,到了郊区,一个荒废的芭蕉园里,有个破破烂烂的小木屋。她把我们关进去,用绳子捆得死死的,尤其是皮拉吨,缠了好多圈。然后她就锁上门走了,再也没回来。我们等啊等,天都快黑了,皮拉吨就用牙咬我手腕上的绳子,咬了好久好久,都流血了,才咬开一点……”小吉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后怕。
    “等下,”府尹突然打断他,眼神锐利。他拿起书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门卫室,声音冷硬:“偏房那三个人,嘴巴也给我绑结实了。”
    “……”
    “接着讲。”
    “我手腕松了以后,就赶紧帮皮拉吨解绳子。然后我们俩偷偷溜出屋子,跑到大路边。运气好,拦到一辆愿意搭我们的顺风车,直接把我们送到了最近的警局……”
    小吉一口气说完,偷偷观察爷爷的脸色,鼓起勇气小声补充:“爷爷,能不能,请个医生给皮拉吨看看?他舌头被麻绳刮破了好多口子,嘴巴里都是血……”
    “哼!”府尹从鼻腔里重重喷出一口气,不知是气孙子的愚蠢轻信,还是气这整件事的荒诞离奇。
    还想再问些什么,一股强烈的饥饿感突然袭来,胃部隐隐作痛。
    这两天为了这臭小子,他几乎水米未进,此刻疲惫和低血糖的感觉一起涌上。
    他烦躁地站起身,打算下楼叫人送点吃的。
    “咔哒。”
    书房厚重的门锁刚被拧开,门外几个紧贴着门板的身影像受惊的壁虎般瞬间弹开,假装若无其事地整理衣服或望向别处。
    府尹看着妻子眼底未消的红肿和强装的镇定,心中了然她对孙子的担忧。
    他没戳破,只是疲惫地吩咐:“去准备点吃的吧。”
    目光扫过挤在楼梯口、同样一脸紧张的儿子儿媳,“你们也收拾收拾。禅修院那边的捐赠会,明天一早,我们全家都得去。”
    刚刚就在回程的路上,他犹豫着给九爷发消息,虽然没发出去,最终却收到了九爷的消息,通知他明天去禅修院的活动。
    他知道,这只是名义上的活动,可能还有别的要解决。
    反正水姐几个人暂时跑不了,自己也不想看见他们,明天再审也行。
    自己的问题再紧急,都比不上九爷一句话。
    他叹了口气,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和疲惫,大步走向主卧方向。
    府尹的身影刚消失在走廊尽头,书房门口那点强装的平静瞬间瓦解。
    太太、儿子、儿媳几乎是扑进书房,把还跪在地上的小吉团团围住,摸着他的脸,捏着他的胳膊腿,检查他有没有受伤,七嘴八舌地询问,生怕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会再次消失。
    而被遗忘在偏院幽暗房间里的三人,境况倒不算太糟——至少对水姐和哑女而言。
    显然,府尹是第一次“领教”水姐的逃脱能力。
    那把出租车上缴获的水果刀,锈得不行,但聊胜于无,早已被她巧妙地卡在了那条金属机械腿的夹缝里。
    哑女背靠着粗糙的水泥墙壁,正利用墙壁的棱角,以一种极其微小却坚韧的动作,反复磨蹭着手腕上的麻绳。
    粗粝的绳索纤维一点点崩断,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嘣嘣”声。
    她们一边动作,一边竖起耳朵,捕捉着窗外庭院的动静。
    磨了整整一夜,三个人轮流倒班睡觉,剩下的两人,一个磨绳子,一个留意窗外动静。
    天光乍亮,几辆车和人的喧闹声重新出现又消失,偌大的府邸庭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时机到了。
    哑女手腕猛地一挣!最后一缕麻绳应声而断。她双手重获自由,没有丝毫停顿,立刻转身,用恢复灵活的手指,飞快地替水姐和皮拉吨解着身上复杂的绳结。
    奈何绳结太死,要想解开,得费上一番力气。
    有了这次的教训,下次一定要备好刀片。
    好在,哑女的双手已经解开了,皮拉吨和水姐的自由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那扇紧闭的偏房门,竟从外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锁舌弹开的声响。
    紧接着,门“咔哒”开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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