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虞戏时本身就还带着伤,伸出手来的那一刻肩膀上的伤便渗出了血来。可却见景饲生像突然清醒了一般,周身灵力运转,力气骤然恢复,猛地一带,虞戏时撞入他怀中。
    他伸出手来,扶住虞戏时的腰,垂眼,看向虞戏时乱了分寸的眼神。
    他有了点点恶劣的笑意:“怕了?”
    “我是想——”虞戏时嗓音有些颤。
    好家伙,他看起来没事啊?刚刚怎么像要死了似的。
    “想救我。”景饲生接道。
    “一个无灵者,救极境灵力者,靠什么?”两人停止下坠,景饲生扶直了她的身子,两个人悬在半空,景饲生揽住她腰的手却没有放开,“靠离惘的神力是吗?嗯?”
    这一声“嗯?”压迫感极强,倒惹得虞戏时一时不敢答出个“是”字。
    “我好心来救你,怎的还在此质问我?”
    “我不能质问吗。”这是一句陈述句,“谁要你用他的神力救我。”
    好心当成驴肝肺。
    虞戏时被气笑了。
    同时,恶向胆边生,心里头那株邪恶的黑心莲疯长。
    要靠嘴皮子的话,一则说不过他,二则,会陷入自证的循环。还不如——恶心他。
    嘴不用来说,自还有别的用处。
    虞戏时阴狠地眯起眼,目光顺着他的脸,滑向他的唇。
    他的下唇侧有一道极浅的凹痕,不说话时显得冷峻,可只要他勾起三分笑意,便俊俏得近乎嚣张。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赤/裸,像是用眼睛脱了人的衣裳。
    景饲生眉心微动,气势上竟真弱了些,生出些不敢信的迟疑。
    虞戏时凑上前,抬起头。
    被仇人亲过的景饲生,会是什么滋味?
    又会是什么表情?
    应该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饭也吃不下吧。
    嘻。
    他这张嘴不是很能说、很能气人吗?
    虞戏时踮起脚,隐约听得地上还抬头看着的众人传出声声惊呼。
    “天啊,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那那那——那可是圣女,和景大人!”
    这些声音在无比的惊讶中愈发响亮,而虞戏时就在要触及到他的唇时,停了停。
    就在这两息间,她感觉到景饲生竟生了些无措。
    不敢置信与无措。
    在景饲生喉结滚动,正要说话之时,虞戏时闭眼吻了上去。
    漫天的因打斗滞留的灵力雨纷纷扬扬,在漆黑的天幕下,如同下了一场星雨。
    微风包裹着她,唇瓣相触的瞬间,她感觉到身前之人的僵滞。
    这是她的初吻,十分生涩,不想露怯,所以只是触碰,停顿了一下,便离开。
    景饲生还愣着,似乎在消化刚才发生了什么。
    分明是虞戏时主动,可此刻她自己脑中也空白了一瞬,冲动的浪潮退去,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扑通,扑通,扑通。
    她不知道自己听见的是谁的心跳。
    一个吻而已,竟好像跋山涉水般,让虞戏时呼吸急促了些,她抿着唇,能听见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景饲生撩起眼皮,看向她。
    “你——”
    虞戏时垂着眼,景饲生这个时候才忙不迭松开揽住她腰的手。
    “你——”他又“你”了一声。
    竟还有把景饲生逼得不知怎么说话的时候。
    虞戏时心中终于有了点愉悦,景饲生似乎也发现了自己的结巴,眼中闪过羞恼,他说:
    “我杀了你。”
    虞戏时嗤笑出声。
    他还是那么可爱。
    而景饲生,自然不会认为这个吻与情有关,虞戏时为何突然如此,最有可能的是——
    “你就是用这种方法羞辱人的?”
    对呀对呀。
    “那你感觉到羞辱了吗?”
    “我——”
    “感觉到了,那我就成功了。”
    “……”景饲生深吸一口气,“我没有。”
    虞戏时轻声问:“那你是什么感觉?”
    景饲生握住腰中的剑柄。
    得嘞。知道了。
    虞戏时退后一步,见景饲生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打算溜走。
    然而一转身,就发现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她的去路。
    ……
    看来,真是把人惹毛了。
    虞戏时索性又转回身来。
    景饲生正双手环胸,静静看着她。
    虞戏时面不改色,从怀中拿出辞别信。这是她一早就准备好的,既然任务都已完成,她也获得了自由,没有再留在王都的必要。
    她将信递给景饲生:“我实在无法担任圣女一职。还请景大人开恩,放我离去。”
    景饲生晦暗不明的目光缓缓落在那封信上:?????
    她没疯吧?
    做完那样的事,就递辞别信?
    虞戏时看着景饲生嘴角一狰,心中暗叹。
    刚才的法子太激进了些,倒忘了景饲生如今偏执得很。
    瞧着景饲生的眼神,虞戏时猜想要不是底下这么多人看着,景饲生不想让人以为被人强吻就要杀人,他可能真会动手。
    虞戏时:。
    她眼眸一转,道:“方才,是我心中还有旧情念,才会如此……既然已经决定离开,想必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一时没忍住,才有此一举。”
    能屈能伸。
    景饲生的目光还是锁在她脸上。
    明显,一个字都不信。
    虞戏时:…………
    见她好像没什么谎再要编,景饲生这时才抬起手,指腹抹过自己的唇瓣,
    “你说你嘴里有毒我信,说你喜欢我,你自己信吗?”
    虞戏时那点恶趣味完全淡去。
    “不信便罢。把结界解了,放我走。”
    景饲生缓缓看向她手里的信,“你身无长物,还带着母亲,离去,能去哪?”
    “这就不劳景大人操心了。”
    景饲生眉尾一挑,隐忍的目光中有了胁迫的意味,握住剑柄的手更紧了些。
    虞戏时神色一凝。
    “离惘有钱。我可以跟他游山玩水,安稳此生。我自认与你之间——”
    与你之间清得不能再清。
    只是话还未说完,景饲生的忍耐好像终于到了极限。他牙关紧了紧,夺过信举在手中,扫了一眼地面上围观的众人,见众人还神色各异地看着他,方才的画面又从他脑子里闪过,他一口气有点顺不过来,羞恼的神色终于有些掩饰不住。
    这让他更加难堪。
    但不得不咬牙说出这段话:“从今往后,虞戏时不再任圣女一职。”
    听见这句话,虞戏时心中一喜,只是这喜还没上眉梢呢,就忽然被提住了后衣领。
    她心下一惊,惶然看去,率先引入眼帘的是景饲生耳尖和脖颈处的红,每一寸绯色都在警告着虞戏时他的怒意。
    晚来风急,景饲生抓着虞戏时速度很快,闷热的风拍在脸上连呼吸都不顺畅,好在很快景饲生就抓着她落稳在地。
    “你干嘛——你不管那个伏国的——”虞戏时有些慌乱道。
    说完,她便想起,有寒致在,不需要他管。
    一路上两人隐匿了身形,景饲生耗费了大量灵力,有些微喘。一落地,就将虞戏时推进了一间黑屋子里。
    虞戏时注意到方才她们是在一处院子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景府。
    可这个屋子是——
    她正小心翼翼地环视着这陌生的环境,就见景饲生手中幻出一个蜡烛,一吹,烛芯上就跳跃起了黄色的火焰。
    他往旁边一扔,蜡烛自动追踪到烛台,飞了过去,稳稳落定,照亮了这个屋子。
    陈设简单,瞧起来是个寝屋,却不是虞戏时上次睡过的那个。
    “杀我、戏耍我,就想拍拍屁股走人,还来询问我的意见,你是真的把我当狗吗?”
    门砰的一声被重重关上。
    这一声重响吓的虞戏时抖了一下。
    屋子太小,压抑的氛围让空气都显得逼仄,景饲生向前,她便后退,一步,又一步。直到虞戏时的腿碰到后头的榻沿,一软,瘫坐了下去。
    景饲生俯身,只手撑在她身侧,看向她雪白娇嫩的肌肤,只要他稍稍用力,这脆弱的颈骨就会顷刻断裂。
    蓦地,他又想起今日风残弈刺穿虞戏时脖颈的那一幕,莫名的后怕再次升起,他压抑着情绪,脸色愈发阴沉。
    “怕?”景饲生怒意未褪,嘴角一狰,沉声问。
    “怕。”
    “求我。”
    “什么?”
    “认错,求我,求我放了你。”
    “求你放了我。”
    “……”她竟一点骨气都没有。
    景饲生闷住声音,脖颈上筋络凸起,气氛凝滞。
    虞戏时的手搭上他的肩,想要将他推开。
    景饲生显然并未从方才的求饶中获得快意,俯身逼近,拇指粗暴地碾过她的唇瓣:“既然这嘴分不清该碰什么不该碰——”他的目光扫过那张丰润的唇,“不如我帮你永远闭上?”
    “景饲生。”虞戏时颤抖着声线。
    “嗯?”
    “我受够你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景饲生却是反问:“知道我为何很快同意你不当这圣女了吗?”
    虞戏时微微蹙眉:“为何?”
    “没事,很快你就会知道。”
    虞戏时怔然看着他,这才发现他额上有些细密的汗,但神色如常,合着唇,半边脸被跳跃的火光照着,瞧起来仍是强势,若非这些汗,都叫人忘了他还身受重伤。
    其中还有被转移的、本属于虞戏时的腿上的伤。
    他站起身来,低眼最后看了虞戏时一眼,转身走出屋子。
    “景饲生!你放我出去!”虞戏时大喊。
    景饲生没理她。
    他一出屋子,带上门,就有下人迎上来:“首辅大人,寒司主已经处理好了风残弈的事,将他关进了神器中,只待首辅大人下令。并且寒司主还给您带来了这个,说是要请罪。”
    下人递上一张纸,竟是之前虞戏时立下的那张“军令状”。
    “虽然无聊,但既是对赌,就该愿赌服输。让他去神庙前跪着,再拿库房里的观世镜给虞戏时,她若想看寒致怎么认错,就让她看。”
    观世镜虽能让人在一个地方看见他人在别处的景象,但并非无所不能——需得被观者心甘情愿才行。
    寒致虽然粗莽,但也说话算话,愿赌服输。虞戏时若要看,他应当没什么意见。就看虞戏时此刻有没有这样的心情了。
    下人应了声“是”,又问:“关于您和虞姑娘有‘同归契’的误传是否要解决?如若不解决,虞姑娘恐怕会有很多麻烦。毕竟外头恨着景大人您的可多着呢。她虽然如今待在景府还算安全,可也不能一直待下去,总有要出去的那天。再者,就算是景府的护卫,恐怕也有疏漏的时候。”
    景饲生眼前有些眩晕,有血从小腿及后背渗出,他闭上眼睛,安静听着。待下人说完,他道:“嗯,这也是我正想吩咐你去做的。将‘同归契’一事解释干净。”
    下人躬着身子点头,又道:“还有——”
    景饲生眉头微蹙,事情是解决不完的,然而他现在真的没那么多精力,他抬眼,看向有些犹豫的下人。下人察觉到了他的不耐,慌忙道:“许小姐想见您。”-
    夜已深了,长长的街道空无一人。景府所在的街道更是静谧,这一条街全是达官贵族,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威名显赫的人物——哦,或是臭名昭著的。
    天空下着细密的雨,景饲生独自一人,撑着伞,站在府门外,脚下还有四五级台阶,许夷便是站在台阶下,费力仰着头看着沉默不语的矜贵权臣。
    他瞧来实在是有些虚弱,但这个人好像不知道“疲惫”二字如何书写,总有用不完的精力,或者说,面上看来总是有极尽掌握的锐气。
    这便是她喜欢他的地方。
    她也觉得自己和景饲生十分匹配。强势的男子与娇贵的女人,无论何时都能成为怀春少年憧憬的谈资。
    “不请我进去吗?”许夷还淋着雨,虽然这雨很小,多数淋在身上并没有感觉。
    “你觉得合适?”景饲生低眼,凉薄的眸底有些乏累的淡红。
    “我听说了今日的事……所以就想来问问你,你与那个女子,是什么关系?”
    话问得轻易,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反复犹豫的心思,要鼓足多大的勇气。
    “仇人的关系。”
    “仇人?仇人怎能——”
    “许夷,这好像和你没有关系。”
    许夷不由地想起第一次见到景饲生的时候。
    那时她刚及笄,幼帝提出要去往清庄避暑,原本只有王室及侍卫可同行,但王室凋零,其中多数还不在王都,国师怕幼帝寂寞,索性建议挑几位大臣与一些世家同去,其中自然包括国师自己。
    国师有私心,幼帝年纪尚小,正是最容易建立情谊的时候,倘若自家女儿能与幼帝说得上话,讨幼帝欢心,日后便有许多便利。
    于是这次旅行,国师带上了她。
    许夷聪慧,也没有辜负国师所望,在众多世家贵女与天之骄子中,倒真获得了幼帝的几分青睐。
    为了巩固这份情谊,许夷生出了大胆的想法,劝说幼帝悄悄逃出清庄,带他去街上逛逛夜市,还有许多民间有趣又古怪的游戏。
    年幼的王帝欣然同意。
    可是两人还未走出清庄所在的山林,许夷就与王帝在大雾中走散。
    山中多妖魅,常在夜中行。被看似触手可及的荣耀冲昏了头脑的许夷竟忘了这一点。
    幼帝灵力不高……
    她吓坏了,一开始还只是不停安慰着自己,然后到处寻找王帝的踪迹。
    直到怎么找也找不到,自己还险些迷失在山林里。
    她躲在一棵树下,抱着腿哭,哭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怕会招来危险。
    一切都完了。
    就在她打算回到清庄,承认自己犯下的错,通知大家赶紧去找回王帝之时,看见从大雾深处走出来一道身影。
    他身量很高,一身玄衣,简单的墨色长绸将腰束紧,肩宽腰窄,一头乌黑的发高高束起,覆面而行,幼帝被他抱着,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小小的孩子也被遮住了口鼻,隔绝林间的瘴气。
    待他走到身前时,许夷才回过劲,他冷冷地投来一眼,眼尾的痣妖媚惑人,叫人分不清他是人是魑魅。
    “大胆狂徒,你是何人?可知要劫掳的是谁?”许夷看着他的背影骂道。
    景饲生心下好笑。
    知道,怎么不知道。那帝位还是我抱着坐上去的。
    他只是道:“还不跟上,想要迷路?”
    许夷是自记事以来第一回觉得自己有些呆,就这么一句话,真的让她跟了几里路。
    直到看见清庄出现在眼前,男人将幼帝放下,幼帝揉揉眼睛,还未完全清醒,许夷赶忙跑到男人身边,低声道:“我父亲乃是当朝国师,倘若你今晚敢泄露一个字,我定要你全家——”
    就在此时,小王帝对男人开口道:“景卿,你怎么在这里?”
    许夷愣住。
    朝野上下,唯有一人姓景。
    而且这位名震天下,手掌生杀的年轻权臣,没有全家……
    从一个完蛋中逃脱,是另一个完蛋。
    就在此时,景饲生转头过来看她:“你要我全家怎么?”
    轻巧地一问,许夷差点晕过去-
    “景饲生,我会让我父亲去求王帝下旨,给你我赐婚。”许夷其实性格强势,如今在景饲生面前,他的态度已经让她感受到屈辱,只是从小到大,她想要的东西都能得到,这番话,于她而言已是表白。
    要她直白说心悦,她可说不出口。能说出这句话,也是因为感觉到了那名女子带来的危险。
    “我已有婚约。”景饲生如是道。
    “你?何时?我为何未曾听过?”王都里从来不乏关于景饲生的传言,却未曾听过他与哪家女子亲近,除了许夷自己,“是哪家的姑娘?”
    “如今就在我府中。”景饲生说罢,转身回府,“你不会当妾,我也不会纳妾。这件事不要再提。”
    许夷怔愣住。
    无论真假,景饲生如今还未成婚,也没有公布这个婚约,许夷认为还有机会,只要王帝下旨——毕竟她早前就和王帝有些情谊,只要这道旨令众所周知,那么就没有收回的机会。
    还好,王帝要下什么旨,也不完全由景饲生说了算-
    景饲生通过和许夷的几回接触,也算了解她的*性子,很快就想到了她可能会这么做。
    只是现在他着实疲累,无暇再处理这档子事。
    正准备回房,下人又来报:“景大人,有名叫离惘的男子求见,说与您关系亲近,您一定会见。”
    “…………”景饲生揉揉眉心。
    哪里这么多事。
    “让他滚。”景饲生走回寝屋之中。
    这离惘,纯粹是来恶心他的。虽然他的府院被很多神器守护,但离惘真想进入他的府中,完全不必走通报这条路。
    这个傻逼。
    早晚干死他-
    寒致站在神庙外,脸色阴沉,正要履行他的承诺。
    盛鸳在此时行色匆匆地从庙后走出来,那是住处的方向。寒致疑惑,这么晚了,圣女——哦不,虞戏时的婢女要去哪里去?
    他自然知道虞戏时被关在景府,这婢女,莫不是要去救她?
    “你去哪?”寒致提枪拦住她的去路。
    “圣女不在,夫人发了高热,神庙里无人会治无灵者的病,我要下山去寻大夫。”盛鸳着急道。
    “高热?”
    近日天气冷热交替,恐怕是了时行病。寒致收回枪,“去吧。”
    盛鸳急匆匆往上下而去,寒致正想履行与虞戏时的赌约,又觉得还是该同景大人讲一声虞母的事。于是他思考一息,唤住那婢女:“上马。你下山去寻大夫,我去找景大人。”
    盛鸳巴不得,忙跑到寒致停着的马边-
    景饲生睡得不好。
    他做了场短暂又十分真实的梦。真实到他他以为又回到了那一天。
    那是一年冬,他和虞戏时睡在破庙之中,靠着破败的神像,看庙外洋洋洒洒的风雪。虞戏时已经睡着了,呼吸轻浅,脑袋靠在神台凸出来的石块上,而景饲生与她之间就隔着一个手掌的距离。
    景饲生也有些困倦,目光低垂,微弱的月光淡淡照亮的侧颜,他从怀中拿出玉佩——那回家的钥匙。
    方才虞戏时问他,若实在没吃的了,何不将玉佩抵押。
    他说除非他死。
    可他竟突然有些犹豫了。
    他想到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词——永恒。在他脑中,这并非是一个具体的词语,而是一种意象的感受。倘若与她之间,有一样东西能够永恒——时间或是感情,这让他能重新见到父母的钥匙,也不是不可以交付。
    大不了,来日再赎回。用十年,百年,他终能找回这块玉佩。
    到了那一日,就带她离开这书中的世界,带她回家。
    从今往后,再不让她吃一点苦。
    这样的念头深了,他握着玉佩的手就越紧,紧到硌的掌心生疼。
    半晌,他抬手触了触她的发端,听见她在呓语。
    听不清楚,梦中的他却想落泪,那段日子,实在是太苦了。
    梦中的感受总是更为深刻,爱与恨都是。当画面转到她拿着弓,说“接近你时就有目的”时,景饲生陡然惊醒。
    额头净是汗,胸膛剧烈起伏着,晦暗的目光隐匿在黑暗里。周遭漆黑的一片,他的意识还有部分沉甸甸的,未完全从梦中挣脱。
    正此时,有人敲了敲了门。
    “景大人,寒司主求见。”
    “他不在神庙外跪着,找我做什么?”景饲生嗓音有些哑。
    门口的影子变成了两个——又有另一个下人上前来,贴着这个下人说了些话,听完之后,他禀报道:“寒司主又走了,许是见景大人睡着,不愿打搅。”
    景饲生嗯了一声,闭眼继续睡-
    寒致并非是走了。
    是因为他在府门外等景饲生消息的时候,看见有一道黑影翻墙进了景府!
    这是何等的大事!
    他当即追过去看,不料那人特别厉害,一招之间,就把他打成了重伤。
    他倒在景府旁,爬不起来,想大声求救的却吐出了一口鲜血。
    见了鬼了!
    这个世界岂有这样的绝顶高手?!
    动也动不得,喊也喊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景府守夜的小厮探出一点头,左瞧瞧右瞧瞧没看见他的身影,然后把府门关上了。
    他又挣扎了一下,然后晕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时,是在景府的客房之中。
    睁开眼,环视周遭,便见景饲生坐在榻边,自如地仰头喝了口茶,头垂下来时,半张脸还在茶盏后,剔透的眸子与寒致的目光对上,景饲生微微一停,将茶盏放下:“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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