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2章

    “景大人。”寒致的声音哑得很,无法控制的变调,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艰难地撑起身,景饲生伸出手来扶了扶他,他道,“昨夜…昨夜…”
    “慢慢说。”景饲生耐心道。
    “昨夜我来寻大人,看见一个贼翻墙进入了景府,我去追,他只用一招便把我打成了重伤,扔出了府。那是怎么回事?那个人景大人可识得?”寒致着急地边说边比划,沙哑的嗓子说话十分费力。
    “你说的是…离惘?”
    “什么离惘?”
    景饲生忽然起身,匆匆地出了房门,然后便进来一个下人,小心地替寒致掖好被子,“寒司主,好好歇息,景大人会处理好的。”
    “不是——”寒致摸不着头脑,忧心忡忡地又往房门的方向看了看-
    昨夜。
    离惘潜入景府,打算去告知虞戏时罗槿生病的事。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他承认自己有私心。
    虞戏时现在被景饲生囚禁着,倘若告诉她母亲生病的事,她当然着急,届时找不到景饲生,被关在这个小屋子里,她心里对景饲生最后一点点期许也会变作厌恶吧?
    无法控制地,他这么想着。
    可是刚接近虞戏时所在的屋子,便有一道结界将他挡住,他难得的感受到了痛感。
    这道结界虽然可以破除,但一个能拦住他的结界,必定动用了数量繁多且每个都十分珍贵的神器,明显就是为了防他的。
    有意思。
    景饲生对他的态度,倒难得的让他找到了一点在这个世界存在的证明。
    好像这才是变强的意义。否则尽管成为了谁也都无法超越的存在,却无人知晓,又有何乐趣?
    未料到就在此时,主神找上了他。
    “罗槿的事情,你知道了吧?”主神问。
    “知道。”
    “看来这具假身体已经出现了问题,我们必须加快进度了。而且我现在已经无法保证罗槿这具身体还能维持多久,如果没有罗槿存在,虞戏时以后可能不会心甘情愿地配合你我。”
    “你想如何?”
    ……-
    虞戏时睡得正沉,景饲生走进屋子,将四处打量了一番,然后才扬声咳嗽了一声。
    榻上的虞戏时皱皱眉头,景饲生沉声唤:“虞戏时。”
    她这才悠悠转醒。
    循声望去,看见景饲生站在门口,目光并未往她这个方向来,脸色阴沉。
    虞戏时掀开被褥,坐在榻边,眯眼望了望窗外的日光。
    景饲生察觉到她的动作,这才慢慢看向她,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在他们之间形成了一道分界线,门自动关上,景饲生走到桌案边坐下。
    “景大人,你没有别的事要忙吗?”虞戏时嘲讽道。
    景饲生气笑了,“是啊。本来有许多事要忙,一早上起来却发现,身边人被离惘重伤,有腿难行,有口难言。”
    虞戏时这才讶然:“有这种事?”
    “你别在这里装蒜。”景饲生冷冷瞥向她,“他深夜翻入我府中,不是你来寻你,还能是来做什么?”
    “我没跟他见面。”虞戏时站起身来。
    景饲生微微垂眼。
    结界的确没有被破,只是离惘神力难测,真的是被这些神器所拦住的吗?
    见景饲生沉默,虞戏时走向他:“我不知道你将我关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就算你滔天的权势,也无权如此剥夺人的自由。”
    景饲生闭上眼,半边眉尾微抬,将怒气压下去:“我想杀谁就杀谁,我想娶谁就娶谁。”
    虞戏时怔住。
    他在说什么?
    这哥们是梦到什么说什么?
    景饲生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向她:“不是说情不能自已吗?不是说心悦我?那就准备准备,当景夫人吧。”
    这话题跨越太大,虞戏时脸色像被天雷滚过,见他站起身来,她脱口:“你什么意思!”
    “听不懂话,就给你请个老师认认字。”景饲生道。
    虞戏时走上前去,抓住景饲生袖侧,“你——”
    景饲生微微蹙眉:“怎么,所以那天说控制不住,才会…是在骗我?”
    “…………”虞戏时默了默,诸多情绪中,竟让她寻回了几分理智,“你与离惘的争斗,为何要牵扯上我?”
    “嗯?”
    “没猜错的话,你说的要娶我,是因为想知道更多关于离惘的事情吧。你与离惘之间,只有我和他联系最为紧密,只有我,能作为抗衡他的突破口。”
    景饲生并未否认,转过身来面对她:“十年前,我便知道你很聪明。既然如此,你我之间也不需要那些多余的伪装了。”
    “景饲生,我不愿意。”
    “你愿不愿意重要吗?”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哦。难道你杀我的那一刻,我愿意死?”
    “…要不你再刺我一剑,这次,”虞戏时指指自己的心口,“往这里刺。”
    景饲生目光滑下,却在她唇瓣间停住,片晌,重新抬眼,“宁死不嫁,还要大庭广众之下行亲近之举,真是为难你了。”
    这句话成功把虞戏时的话头堵住,景饲生更近一步,目光中不带任何情意:“我看今日就是良辰吉日,准备准备吧,小、圣、女。”
    话罢,他便要离去。虞戏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抓住他的手却不肯松。
    景饲生想将袖子抽出来,虞戏时攥得更紧。
    景饲生看向她,便看见了她被一肚子话憋得通红的脸。
    他那骂人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虞戏时脸上神情坚定。
    她自认为之前不管景饲生如何逼迫、欺辱,甚至是伤害,她都退让,因为自己有错在先。
    可是从浮玉话里得知当初那一箭并不能伤害到景饲生、而是恐怕另有隐情之后,她才觉得自己蠢得可笑。
    既然如此…
    虞戏时身体之中,神力运转,她感觉到自己另一只手掌心发烫,对于神力的使用她并不熟稔,反应过来时,垂下的手中旋转着如夜明珠一般的法术,它澄澈纯粹,便是虞戏时再不懂,也能看出这是她逼出来的杀招。
    景饲生看着她手中运转的术法。
    就在她要向景饲生击去之时,脖颈被一把匕首抵住。
    空气仿佛凝滞住。
    “又想再杀我一次?”
    “你我早已是仇敌了,不是吗。”虞戏时陈述道。
    就在两人僵持之时,下人从门外来报:“景大人,寒司主说有件事忘了说——虞家夫人玉体违和,发了热,染病了。”
    虞戏时神色巨变,手中术法朝景饲生击去,几乎她抬手的同时,景饲生的目光就已经瞥来,可他还是生生受了这一击,护体神器挡去了大部分伤害,但他本就身体有恙,还是被击退很远,直接撞到了墙上,猛咳几声。
    腿上的伤使得他无法立即站立,虞戏时已经跑出去,下人竖起耳朵,却没听见景大人传出拦住她的命令,于是眼睁睁看着虞戏时跑远。
    景饲生艰难地站起身来,下人在此时跌跌撞撞战战兢兢地跑进来,一双眼睛想看景饲生又不敢看——毕竟这可不是什么有面儿的事。汗流浃背间,就听见景饲生道:“可知是患了什么病?”
    “回大人话,不知。”
    景饲生沉默了一会,似乎是有了什么念头,但片晌,又作罢。
    “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景饲生捂住胸口,又咳嗽了两声,透过窗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下人领会了他的意思——到了上朝的时间,他理应要换上官服,去王宫了。
    可是……“大人,近日您身体不适,可要歇歇?”下人委婉道。
    “不。”
    “哦,那小的为您去备官服。”
    “去吧。”
    下人忙不迭点头,躬着身退出去,余光还是忍不住瞥他一眼。
    既明知要早朝,又何必穿上这套锦衣华服呢?
    下人快速收回目光-
    “娘,娘!”虞戏时跨进母亲的寝屋,看见母亲安静地躺在床上,正是炎热的夏日,却盖了一床厚厚的被子。
    听见声音,母亲睁开眼,冲她一笑:“鱼宝。”
    虞戏时快速走到床塌边,盛鸢端着水盆从外头进来,激动道:“圣女,你可算回来了。”
    说着,将水盆放到床榻边的桌上,泪眼汪汪地看着虞戏时:“圣女,我为夫人寻了一晚上大夫,都说……”
    “说什么?”
    盛鸢看了罗槿一眼,话难说出口。
    虞戏时看着她的神色,用眼神逼迫着她:“说什么?”
    “都说不知道是什么病症!”盛鸢豁出去了般道。
    “怎么可能?是不是入了夜没有什么医术高超的大夫坐堂?”虞戏时站起身,“我现在去寻大夫。”
    盛鸢不敢说,直到跟着虞戏时急匆匆出了寝屋,她才道:“圣女,华春堂的大夫有夜里看诊的,都是轮值,华春堂是王都数一数二的医馆,我请来了之后,也说看不出来病症,只开了几副退热的药……”
    “我不信。”虞戏时加快脚步走向马,“我要把全王都的大夫都请来!”
    “圣女!”盛鸢又喊住她,“我们已经没有足够银两了!昨夜我请来了许多大夫,耗费巨大,加上……”
    什么都要用钱,圣女本就是个清闲活,朝廷并不给那么多的月钱,虞戏时又不吃香火钱,何况就任圣女时间不长,月钱自然花费得干净。
    虞戏时身上没什么银两,银两基本上都在罗槿与盛鸢身上,所以盛鸢知道。
    虞戏时脚步顿住。
    “我可以先问家中要些钱,这个月月钱也不用给我了,先度过了这一场难关再说。只是,我爹娘恐怕不会给我许多……”盛鸢关切道。
    虞戏时只是犹豫了片晌,便摇头:“你已经付出了许多,万万再不可要你的钱,钱的事我会想办法,请你帮我照顾好我娘。”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有这份心我已经很感激。”虞戏时说完,便快步走到了前头的神庙之中。
    离惘的神像肃然坐立,只是瞧起来像是个假的那个。虞戏时跪在蒲团上,在脑中呼唤着离惘的名字。
    可是离惘并没有像往常一般出现。
    随着时间流逝,虞戏时心中愈发着急,她伏跪在蒲团上,乞求着离惘快些出现。
    四周悄然无声。
    她的指尖扣紧蒲团,整颗心被慌乱占据,只是很快,她站起身,深呼吸一遭,神情镇定下来。
    没有时间再耗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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