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四目相对间,周辞脑子“嗡”地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她顾不上江昼,逃也似的快步冲进了浴室,“砰”地一声反手将门死死锁住。
    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擂鼓,快得要挣脱胸腔的束缚,脑子也乱成了一锅粥,各种念头都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周辞”想跟谁在一起都没问题,但假如,“周辞”用的是她的身份呢?
    周辞莫名感到一丝好笑,这算什么垃圾设定?只听说替身扮演正主的,没见过正主非要装成替身的……
    简直荒唐透顶!
    周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抬眼瞥向墙上的镜子。镜面被潮气蒙上了一层薄雾,但镜中那个模糊的人影,此刻却异常清晰地,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周辞的怒火“腾”地一下被点燃。
    她向前一步,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撞出回响:“我知道你胆小怕事,没个屁用,但我没想到你还好色,你还敢做不敢当啊!”
    她的低吼让镜面都震了震,“周辞”心虚地别开眼。
    周辞更起劲:“你把我弄过来,就是为了让人把我当变态的?那我要真喜欢江昼了我跟你抢呗?反正他对不起的是你不是我!正好他看着也不想离,我来当他老婆呗!”
    这句口不择言的话显然刺激到了“周辞”。
    那双原本躲闪的眼睛倏地抬起,神情也变得不善。
    她苍白的嘴唇极其僵硬地扯动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完全受周辞控制的声音响起:“你来这里,不是因为我。”
    周辞浑身鸡皮疙瘩瞬间起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僵住了。比起这副身体不受她控制地发出声音更令她害怕的,是她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不是因为她?不是因为她还能因为谁?!
    周辞拼命张嘴想要质问,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只能徒劳地开合着。她发不出半点声音,很快传来一阵强烈的窒息感,眼前也阵阵发黑。
    “周辞”冷漠地盯了她一会儿,直到确认她眼中只剩下恐惧和屈服,才慢悠悠出声:“你搞定江昼,我告诉你原因,包括怎么回去。”
    周辞连连点头,喉咙的窒息感如同潮水般瞬间退去。
    “咳咳咳!”
    一阵剧烈咳嗽过后,周辞大口呼吸着空气,重新感受到了对这具身体的支配权。
    可还是惊魂未定。
    “周辞”一句话,彻底掀翻了她对这个荒谬处境的所有认知基础。
    “周辞?”门口传来江昼的敲门声,指节叩击在门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你没事吧?”
    周辞声音沙哑:“我没事!”
    门外不再发出声音。
    周辞背靠着冰冷的瓷砖,缓缓平复了一会儿剧烈的心跳和紊乱呼吸。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拧开了反锁的门钮。
    “吱呀——”周辞转动门轴,抬头就撞进了一道沉得化不开的视线里。
    江昼站在浴室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要堵住整个门框。他并没有出声,只是身体重心倚在门框上,姿态看似随意。
    “你怎么还没走?”
    江昼一双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你怎么了?”
    周辞故作轻松地耸耸肩。
    她试图掠过他,却被他抓住了手臂。
    周辞没辙。
    她第一次认真地观察起他脸上的神情,试图穿透他惯有的冷漠和讥诮,看清楚隐藏在“周辞”这层身份之下,江昼对她的感情。
    时间在沉默的对视中缓慢流淌。
    周辞眼神细细描摹着他棱角分明的五官,从紧抿的薄唇,到高挺的鼻梁,再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一遍又一遍,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线索。
    江昼哑着嗓子:“你看够没?”
    看不清,实在看不清……江昼看她的眼神像是口幽深的古井,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暗流汹涌,难以捉摸得很。
    周辞眨了眨发酸的眼睛,下巴朝不远处的沙发抬了抬:“聊聊?”
    江昼依旧保持着倚靠的姿势,眼神更加深邃了几分:“聊什么?”
    周辞索性也学着他的样子,脊背贴上墙壁,微微歪着头,目光毫不闪避地迎上他。
    两人之间不过一臂距离,空气中弥漫着一场无声的较量。
    她先开口:“江昼,要是我说和你上床的不是我,你信吗?”
    江昼扯了扯唇,笑容是洞悉一切的嘲讽。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一点距离,刻意压低嗓音:“你说哪一次?”
    周辞:“……”
    “是你在上面的时候,还是我在上面的时候?”他早已习惯她事后不认账的无耻行径:“是床上的时候,还是床下的时候?”
    周辞喉头一哽,准备好的辩解又都被堵了回去。
    他还是不信。
    周辞深深叹声气,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她耳边响起“周辞”的交易条件,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客厅中央的茶几:“你想我陪你出席你爷爷的寿宴?”
    江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那你去吗?”
    出席代表着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要是江昼不喜欢她,她搞他也就搞他了。可要是江昼喜欢她……似乎完全不是一回事儿了。
    但还是得这么干。
    “好啊。”周辞硬着头皮应下来,余光偷瞄了他一眼,被江昼抓了个正着。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眼神在她脸上定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走了。”
    “江昼。”周辞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住了他。
    江昼停下脚步,转过头,眉梢微挑:“又反悔了?”
    他神情变得晦暗不明:“这次是不是快了点?”
    已经冲到嘴边的疑问,就这样被他轻飘飘的一句调侃堵了回去。
    周辞看着他脸上那熟悉又陌生的神情,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了。”
    关门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
    周辞盘腿坐在沙发上,随手抓过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屏幕上光影闪烁,人声嘈杂,但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觉得心烦意乱。
    她烦躁地关掉了电视,又“啪”地一声关掉了所有的灯。
    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窗外零星的灯火透进来些许微弱的光。
    周辞依旧维持着抱膝的姿势,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虚无的黑暗。一直到指针在黑暗中幽幽转向十二点,发出报时声,周辞才像是惊醒般跳下沙发,匆匆抓起外套和钥匙,冲出了门。
    凌晨一点,机场到达大厅灯火通明,人潮涌动。
    说是接机,周辞也只是跟着陆景余上了司机的车。
    两人坐进后排,周辞将脑袋轻轻枕在陆景余的肩窝,手指缠绕着他修长干净的手指玩一会儿。
    “在想什么?”陆景余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点关切。
    这一路上,周辞分外沉默,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陆景余,”周辞在他肩头蹭了蹭,仰起脸:“要是有一天,我为了达成某些目的,利用了你对我的感情,你会怎么样?”
    陆景余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比如说?”
    “比如……”周辞斟酌着用词:“比如我其实爱的是另一个男人,但我假装很爱你,而你又不知道我其实是装的……”
    她说着忽然顿住,江昼认定她有病,他根本不相信有两个周辞……所以不管她怎么替“周辞”搞定他,他一天不相信,一天都不会觉得有什么。
    等到时候她和陆景余都回去了,一切就都恢复正常了。他甚至,都不一定知道有她这个周辞来过……
    陆景余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深:“你说的这个男人,是谁?”
    周辞心头一跳,连忙用手勾了勾他的下巴:“别想歪了,只是举个例子。”
    陆景余捉住了她试图抽回的手指,视线牢牢定在她素白的小脸上:“周辞,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不妨直接告诉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周辞的身体僵了一下,陷入了沉默。车窗外流动的光影在她的眼底跳跃闪烁,映出她眼底深处的迷茫和挣扎。
    半晌之后,她才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说我利用你,还是说我变心?”
    陆景余握着她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即又缓缓松开:“两样都是。”
    他的声音平静到有一丝伤感,似是早就做过这一类设想。
    周辞抬起头:“如果我直接告诉你……结果就会有不同吗?”
    陆景余直直地回视着她,眼神是包容的,却也是沉重的。
    两人无声对视,车外飞速流逝的光影在陆景余脸上明明灭灭。
    良久之后,他极轻地吐出一个字,更像是一声轻叹:“会。”
    这一个字,像一
    记重锤敲击在周辞的心上。周辞深深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这一刻的神情刻进灵魂深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音,只有眼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
    她忽然轻“呵”了一声,低下头,压下心头的异样。
    “你说我们要是从一开始就这样多好,”她的声音闷闷地,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都不会有今天这么多的麻烦。”
    陆景余轻轻应了一声,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投向窗外模糊成一片光带的霓虹,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有些紧绷。
    周辞同样看着窗外,一片浮动的色块中,江昼那张带着戏谑笑容,眼神复杂难辨的脸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心脏狠狠一缩,像是踏空一级台阶,传来一阵失重般的滞空感!
    周辞心惊肉跳,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竟然有些无法辨别这一下的悸动究竟是因为“周辞”的干扰,还是因为她自己……
    “陆景余,”周辞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试图驱散那个不请自来的影子:“你怎么不说话?在想什么?”
    “我在想……”陆景余缓缓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
    他似是注意到她微微泛起水光的眼角,视线一垂,又落在她蜷缩的指尖上。
    陆景余的声音低沉,神情是无法穿透时光的怅惘,也是无法释怀的执拗:“但我并不是你的最优解。对么?”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