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谎言

    周蕴仪的手术日期定下来以前,周辞请假和陆景余去了趟民政局。全部环节加起来不到20分钟,就完成了一对男女法律意义上终身的绑定。
    等拿到两本红本本,周辞才对婚姻这件事情有了实感。
    她结婚了,和陆景余。
    领证的时间十分仓促,从民政局出来,陆景余把车钥匙给了周辞。
    “送我去机场。”
    他昨天忙了一宿,没怎么合眼,马上就要出差,只能趁路上的功夫眯一会儿。
    周辞合理怀疑他是专门挑的出差那天的日子,甚至怀疑路上陆景余是全程在装睡。其实她多少也有一点,心态上还不能完全接受身份的转变。
    这突然和陆景余多了层法定关系,她也需要点时间缓一缓。
    很快开到了机场,周辞停下车,看他从后备箱拿出行李箱。
    “陆景余。”
    周辞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突然叫他一声。
    大概是……身份的转变?从此陆景余不再是她的男友,而是她的丈夫,她法律意义上的一位亲人。
    她和陆景余,是真正的家人了。
    好奇怪的感觉,周辞有些困惑,不知道应该把这种情绪归结为高兴还是不高兴。
    “怎么了?”陆景余停下来:“有事?”
    周辞从车窗探出脑袋:“你以后会不会拔我氧气管呀?”
    陆景余假装思考一下:“看你表现。”
    “哎,那你是不是忘记让我签什么婚前协议了?”
    她也就是意思意思问一声,真心想知道的话就赶在办手续之前问了。但又忍不住想,这要是将来和陆景余分身家,岂不是一辈子不用愁。
    陆景余知道她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只要你守住底线,我应该不会有结束我们婚姻的想法。”
    “什么底线?”
    陆景余看一圈四周,见四下无人,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脑门:“怎么,才刚结婚就有想法了?”
    周辞抓住他的手指,适时撒个娇:“说嘛,什么是你的底线?”
    陆景余见她较真,想了想:“底线是……不能出轨。”
    周辞抿唇对他笑了笑。
    她其实很想知道,这条底线他自己遵守了没,还是说规则只针对她。
    周辞和他隔着咫尺之遥,仔细观察着他的面部表情:“那如果我的底线,和你一样呢?”
    既然已经结了婚,她想做那个一起制定规则的人。
    要不是理智阻拦着她的话,她心里已经有了股想要和他坦白的冲动,当然更想得到他的表态。
    如果从这一刻开始,如果以后都只有他和她两个人,他是否同样愿意?
    陆景余俯身欲吻她,周辞几乎是下意识凑了上去。
    他浅浅吻了会儿,摸摸她的头发:“放心,我不会做那么没品的事情。”
    陆景余的语气和神情一样真挚,周辞攥紧了握着他的手指:“真的?”
    她问完又有点想笑,这是怎么了,她一向觉得爱问这种问题的女人都不怎么聪明。
    陆景余虽然赶时间,但还是向她表了态:“真的。”
    “那要是以后我做错事惹你生气了,怎么办?”
    她的问题变得出奇多。
    陆景余:“以后只要不是原则性的问题,我答应你,你跟我道歉,我就会原谅你。”
    既然是婚后的约定,也就是说,婚前的不算?
    周辞松一口气:“快走吧,我等你回来。”
    她说完又觉得这话实在肉麻:“我是说,我等我的家属回来,一起参加朋友的婚礼。”
    陆景余低头亲亲她:“我会尽快回来……陪家属参加婚礼的。”
    从机场回去的路上,周辞盯着结婚证看了很久。
    红底照片上的两个人靠得那样近,近得让她有些恍惚。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拍下照片,发给了周蕴仪和聂臻。
    退出微信后,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八百年没登过的微博。她上传了结婚证的合照,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一瞬,最终将权限设置为仅对自己可见。
    像是藏起一个不敢声张的秘密,怕被人看穿她的期待,又怕最后连这点期待也成空。
    周蕴仪很快发来一连串的语音,声音里是掩不住的高兴,说要张罗一桌好菜,好好庆祝。周辞听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里某处像是被温热的潮水漫过,又酸又软。
    她居然,也有家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结婚证。她太熟悉失望的滋味了,小时候是等不到的父爱,长大后是留不住的人,她早已学会在每件事发生前先设想最坏的结果,这样就算落空,也不会太疼。
    可这一次……或许不一样?
    她低头看着照片,指尖轻轻抚过那个陌生的称谓“配偶”。从此以后,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风雨了,陆景余会陪着她。
    周辞忍住眼眶的酸涩,现在她也有了一个家。
    一个完整的,真正的家。
    很快聂臻打来了电话,两人相约在商场碰面。
    商场的人潮汹涌,工作日的中午也热闹得像周末。聂臻拉着周辞直奔男装区,嘴里还念叨着江澍的事,她情感博主的账号数据小有起色,全赖江澍偷偷给她买了点粉丝。
    “他怕我飘,还不敢买太多,”聂臻撇嘴,“可他光管我创作不管我身心,这合理吗?”
    周辞听明白了,这是又失败了。
    聂臻实在郁闷:“以前他不在,我看点小黄文平衡一下内分泌,现在他在了,我还得靠小黄文,那小黄文冤不冤呐。”
    “他这么能忍?”
    聂臻“切”一声:“没事,你姐妹我有的是招儿。”
    周辞漫不经心和她搭着话,目光扫过陈列柜,忽然被一条蓝灰色领带吸引。光线变换间,领带上的暗纹如水流动,低调却又不失格调。
    “刚刚有位女士也定了这一条呢,”店员笑着介绍,“配黑白衬衫都很合适。”
    聂臻凑过来:“不错,很适合你们家陆景余。”
    “是非常适合我们家陆景余。”周辞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骄傲。
    “选好了?”聂臻打趣:“老公选好了不能换,领带还是可以挑一挑的嘛。”
    周辞笑着摇头:“选好了还挑什么挑。”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来拿我的领带。”
    周辞抬头,与钟澄澄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店员将包装精美的礼盒递给钟澄澄,后者接过,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她瞥了一眼周辞手中的同款领带,唇角勾起:“看来我们挑领带的眼光也很相似。”
    也?
    聂臻眯起眼睛:“这位小姐,领带挑错了没什么,男人挑错了问题可就大了。”
    钟澄澄轻笑:“不到最后,是谁挑错了还不一定呢。”
    周辞突然将领带还给店员:“不要了,谢谢。”
    “周小姐,”钟澄澄叫住她:“领带你可以放弃,那戴领带的男人呢?”
    “喂!”聂臻说着上前,被周辞拦住了。
    周辞朝钟澄澄走了几步,突然面色一变。
    聂臻见她一动不动,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周辞?”
    周辞迅速敛起神情:“我从来不跟女人抢男人,是因为我知道引起麻烦的不是女人。但今天这个男人已经是我的……”
    算了。
    “要么我跟他一起解决你这个问题,”周辞声音很轻:“要么你把我的问题解决了,这个男人我不要了。”
    她的样子实在平静,平静到令人感到一丝害怕,钟澄澄陷入短暂的语塞。
    “你的问题是什么?”
    “我需要陆景余的资源帮我妈做手术。”
    周辞了解钟澄澄的背景,医院第二大股东的女儿,陆景余能办到的事情,她或许也可以。
    钟澄澄愣了一瞬,随即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你说真的?”
    “当然。”
    周辞甚至对她笑了笑:“你身上的香水很好闻。”
    “我找人专门调的,独一无二。”钟澄澄语气得意,态度却缓和了些,“你要是喜欢,我可以让人给你调一款类似的。”
    “那谢谢了。”
    周辞
    拉着聂臻转身,神情多了些阴郁,钟澄澄身上的香水味和她那天晚上她从陆景余身上闻到的一样。
    根本不是送什么合作方,陆景余骗了她。
    商场嘈杂的人声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周辞看见不远处婚纱店的橱窗里,人形模特正披着缀满水晶的头纱对她微笑,电梯口的巨屏广告上,钻石戒指在光影间永恒地旋转着。
    “周辞?”聂臻担忧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没事吧?你脸好白……”
    周辞胸口突然传来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人用冰锥捅穿了她的胸腔,身体在发冷,手指好像也在发抖。
    “你手怎么这么冷啊?”聂臻抓住她颤抖的手指。
    周辞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在她和陆景余婚姻存续的第一天,誓言变成了谎言。
    她早该知道的。
    这世上哪有什么不同……
    周辞忍住眼泪,是她的错,她忘记做最坏的心理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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