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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章 求婚

    “啪!啪!啪!”
    激烈的枪声回荡在郊野的天空上,阔朗的天空像是青色的绸布。远处的树林里,无边落木萧萧下,黄色的草茎在足边飘摇。
    几发子弹飞射出去,除了一颗堪堪擦过靶子边缘,剩余的都不知所踪。其中一颗更是夸张地飞到了隔壁枪靶上,为傍边的人增添了一枚战绩。
    “太难了,根本控制不住。”
    李念潼收回枪,一脸为难地望着一旁的顾逸。
    顾逸的成绩可比她好多了,虽然没有一颗子弹正中红心,好歹都上了靶,再加上李念潼送来的这一颗,可以称得上是战绩颇丰。
    再望向另一旁,姚生生单手持枪,胳膊平稳得像是圆规的脚。一颗接一颗的子弹都从靶子的正中间穿过。要是观察的不仔细,还以为她只中了一发。
    “你又输了。”
    姚生生放下枪,面无表情地望向杨君瑞。
    杨少爷的枪法比起李念潼和顾逸可算是大有看头,可和姚生生一比,那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再来!”
    杨君瑞照例不服气。
    “不来了,你自己再练练吧。”
    姚生生把枪往桌子上一拍,走到身后太阳伞下,拿起一瓶汽水,优哉游哉地喝了起来。
    “你,你……”
    杨君瑞看着姚生生的靶子一脸愤愤,心想为了今天能赢过她,提前半月抽空到靶场来练习。本来以为总算能够压她一头了,谁晓得这个女人压根就是个妖怪,她怎么什么都会,还都那么强呢?
    这段时间,托杨君瑞不断挑事给姚生生下战书的福,顾逸才能有那么多机会和李念潼见面。不然就他那破医院在的地方,到上海来还要坐小火车,想要和李念潼约会还真是有些为难。
    杨君瑞不晓得,在自己的好兄弟眼里,他已经变成红娘兼免费的司机了。
    “你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怎么打枪也有一套呢?”
    李念潼和顾逸走到另一把太阳伞下坐下。
    杨君瑞其实手也打酸了,他转头看了看现场唯二的两把伞。咬牙切齿地别过头,射出一发不情不愿的子弹。
    “没办法,菲律宾太乱了。爸爸要求我和弟弟都必须学一些枪械拳脚方面的功夫好用来自保。打架我实在不行,只好苦练射击了。”
    顾逸告诉李念潼,自己小时候差一点被人绑架过。
    “后来呢?”
    李念潼紧张地问。
    “结果他们抓错人,抓了一个同我一样也是华裔混血儿的孩子。发现弄错之后他们直接把孩子杀掉之后扔到了树林里。过了差不多一两个月才被人发现。菲律宾那个天气你是晓得的,最后是靠他身上穿着的校服才勉强认出尸体身份。”
    说起往事,顾逸也是一脸余悸,“估计是看到了绑匪的模样,所以被杀人灭口了。”
    “那后来呢?找到凶手了么?”
    “没有,到现在都不知道。”
    顾逸摇头,“那边到处都是军阀割据,非常乱。”
    也是乱世出英雄,顾逸的父亲才能在短短几十年的时间里累积出了旁人几辈子也赚不到的财富。
    “这世界又有哪里称得上是什么太平地界呢?上海就太平了么?”
    李念潼苦笑,“从鸦片战争到现在,中国经历了不晓得多少战争。我们这个古老的民族,这片苦难的土地,也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鲜血才能迎来彻底和平的日子。”
    年轻的她曾经以为改朝换代是很遥远的事情,直到看到龙九,看到老太监和费力,她才明白历史的进程时时刻刻都在身旁推进,不由得任何人拒绝和逃避。
    这话题稍显承重,两人各自喝了几口汽水后,李念潼向顾逸说了龙九和费力之间的恩怨纠葛。
    倒不是她这个人嘴快八卦,四海通经纪行的费老板认回失联多年的儿子,大摆宴席认祖归宗的新闻前几天就上了报纸。
    比较尴尬的是龙九,费力虽然认回了孩子,却对龙九没有个具体的说法。她不是妻,也不是妾,只是孩子的母亲。
    李念潼猜测,费力似乎想要通过这样来侮辱龙九,践踏她前清格格的身份。不过这一招似乎没有起什么作用,龙九依然还是龙九,每天依然在望北斋里迎来送往。唯一的改变是振坤被送去了正规学校念书,并非李念潼一开始想象的那样被费力软禁起来。
    听龙九身边丫头的说法,小主子比过去开心多了,每天饭都能多吃几碗。费老板平日里都不怎么出现,只有周末的时候会来望北斋,带小主子出去玩。
    对于这样的变化,李念潼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原本在她心目中费力曾经一度是个穷凶极恶,不择手段的匪徒。现在看来,似乎也没坏到那样的程度。
    “作为交换,费力接受我的聘书,成为我专属的操盘经纪人。”
    李念潼道。
    根据费力的说法,他和葛秋白的合作早就结束了。他只是想把龙九逼出来,没想过要害死她爹,一切都是阴差阳错。
    对于他的说法,李念潼无从印证,不置可否。但是费力给出的另外一条消息倒是让她眼睛一亮。
    “他说葛秋白准备在市郊买地建厂。”
    “建厂?”
    “你还记得那天周伯伯的宴会上,他给你引荐的那个人么?”
    “陈老板?那个做橡胶生意的勾搭上葛秋白了?”
    顾逸拍了拍脑门。
    他说陈老板想要找人投资扩大橡胶厂的规模,问他有没有兴趣。那人不晓得他和家里的关系,听周广福说他是菲律宾首富的儿子,还以为他有多么神通广大。殊不知他穷得连个橡胶轮胎都买不起。
    没想到这人兜了一圈,竟然找上了葛秋白,关键是葛秋白还真的同意了。据说两人还要合买橡胶林呢。
    李念潼忍不住笑出了声。
    葛秋白这个投机分子突然放弃洋行生意改做实业,当然不是因为他收心了。
    李天赐虽然说自己不会插手上海这边的生意,但并不意味着他对自己唯一弟弟的死视而不见。他几次派人截胡扰乱葛秋白的生意,葛秋白的洋行久不开张,只得另寻方向。投资建厂来钱的速度当然没有投机来的快,但却稳妥了许多。再不济,即便输光了上海的一切,他还能去南洋做个橡胶园主人,大小算个地主。
    “我感觉这是我的一个机会。”
    李念潼轻咬嘴唇。
    作为抢回儿子的报酬,费力“买一送一”告诉李念潼另外一个情报。
    他狙击惠勤股票的本金,除了葛秋白提供的资金,有一笔极大的款子。
    “那笔款子来路非常神秘。我也好奇到底上海滩到底有那么大的手笔,于是让人辗转倒查。结果你发现我查到了什么?那笔款子,和葛秋白的贷款一样,也是从你们惠勤银行的账户打出来的……”
    回想起那天费力把嘴靠在自己耳边,说出这段话时候那吊诡又幸灾乐祸的表情,李念潼忍不住汗毛倒竖。
    “是谁?”
    “无可奉告。”
    费力耸耸肩。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李念潼露出狐疑的目光。
    “我知道你虽然表现得很大方,但是对我操控你们惠勤股价的事情始终耿耿于怀。我现在好不容易找回儿子,我还想亲眼看着他长大,看他念大学,娶媳妇,我不想莫名其妙变成你报复的对象。”
    费力把雪茄塞进嘴里,“你要搞葛秋白尽管去搞,我没意见。”
    他是那样无耻,又是那样坦荡荡,把李念潼说服了。
    “我看过报纸,你在发布会上对记者说你父亲的死另有隐情,这不是和费力说的对上了么?”
    顾逸毫不掩饰他对李念潼的关心。报纸也好杂志也好,只要出现李念潼和惠勤银行的新闻,他都会仔仔细细读个明白,连标点符号都不错过。
    李念潼苦笑,没好意思说自己那时候是在虚张声势。
    这段时间里她一直都在调查惠勤的内部员工。那几个被她认为有嫌疑的高级股东们和经理
    们有几个情妇,生了几个私生子都被姚生生调查的一清二楚,可到底谁是残害父亲的凶手,至今还是一筹莫展。
    费力的情报倒是为她打开了思路。
    人可以神出鬼没,钱不会。
    然而接下来又怎么走呢?李念潼再度陷入了迷茫。
    “要不你嫁给我吧。”
    大约是顾逸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过于平静,以至于李念潼足足过了三四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开什么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嘴上说着不好玩,李念潼的心却还是忍不住漏跳了一拍.
    没办法,只要是女人,恐怕没有一个在被人求婚的时候还能保持镇定的吧。
    想到这里,李念潼的心底升起了一点小怨念。她明明白白告诉过他了,自己暂时不考虑婚姻大事,没想到他还是拿自己开玩笑。
    “我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顾逸定定地看着她,“和我结婚的话有以下三点好处——”
    “第一,虽然我只是父亲的私生子,但说起来毕竟是他的长子。和我结婚,你就是菲律宾首富的长媳。说句不好听的话,这个名头比你放在银行里做抵押的真金白银都要来得有用。”
    “第二,虽然只和那位葛先生见了一次面,不过也能看出这个人性格轻浮浅薄……潼潼,我不是说你眼光差。只是他既然想要吊你上钩,自然会表现得特别优秀。现在他目的达到,就露出了原本的面目。”
    李念潼羞得面红耳赤,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将的话很有道理。
    “这个人有着很强的暴发户心态,对有钱人又嫉妒又崇拜。一旦知道你嫁到我家,他心里该是怎样愁肠百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到时候头脑发热,一定会做出傻事。而做生意做忌讳就是意气用事。”
    李念潼暗暗点头。心想到底是大家大户出来的,看多了豪门内斗,果然洞悉人心。
    “最后的最后……”
    顾逸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捧白色的玫瑰花,递给李念潼。
    “因为我爱你。从你救我的那一刻起,到这段时间和你点点滴滴的相处都让我越发被你吸引。”
    深情的目光,款款的言语,沾着露水的白玫瑰,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一道闪电,劈得李念潼手脚发麻。
    “不,不可以,我不能利用你。这对你太残忍,太不负责了。”
    残存的理智让她拒绝,虽然她知道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
    “潼潼,你扪心自问。如果你真的走到了无路可退的一步,为了复仇大计,会不会考虑和你并不喜欢的人联姻呢?”
    李念潼被问住。
    其实这个问题李念潼也曾经想过,会不会为了惠勤忍辱负重,委身给那些有钱有势的老男人,就像无数欧洲小说里写的那样。那个人可能品行不堪,可能一身病痛,甚至七老八十,孩子比自己的年纪都要大。
    她的答案是:会。
    如果真的走到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那一步的话,她可以出卖自己的身体。
    “别人可以,你不行。”
    她伸出手掌,把玫瑰花推还给他。
    因为她晓得,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她不能用自己的一颗假心,来换他的一颗真心。
    “我不在意被你利用。”
    “我在意!因为我在意你,所以不行。”
    他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了,她不想失去他。
    “潼潼,我之前一直都没有对你说实话……”
    明明被拒绝了,然而顾逸却越发感动。为了她高洁的人品,为了她重视他们之间的情谊。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个很大的决心似得清了清嗓子道,“其实在你重返上海之前,我们曾经见过一面。”
    想起那个夜晚,他为了救她故意装作登徒浪子,言语轻薄的模样,顾逸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说在戏院外头?”
    “不,更早之前,在船上。”
    “船上?”
    一瞬间,无数的记忆片段涌入李念潼的大脑。
    烟雾腾腾的酒吧,唱着外文歌穿着红裙子的性感女郎,被酒精腐蚀的自己,还有……那个疯狂又带着些许疼痛的夜晚。
    一幕又一幕,无数个割裂的片段在她脑中快速闪回,最终定格在她提溜着高跟鞋落荒而逃,回头看了眼对方趴在床上,那裸露出的肩膀的一幕。
    “那天夜里,是你?”
    李念潼捂住嘴巴,满脸难以置信。
    是啊,他买完X光机可不是要回上海么。
    本来以为那天晚上的事情谁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对方早就认出了自己,她还傻乎乎地懵懂不知。
    一时间无数情感涌上李念潼的心头,有羞愧,有恼怒,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窃喜——居然是他?幸好是他!
    那天晚上的事情,她本来只打算作为一个生命中微不足道的片段彻底抛诸脑后的。然而事实证明,当听闻那一夜情郎是顾逸后,李念潼还是忍不住雀跃起来。比起那些莫名其妙,不知面容品性的陌生男人,她当然愿意他是顾逸。翩翩君子的顾逸。
    或许是因为太激动了,两颗硕大的泪珠不由自主地涌出眼眶。
    “你怎么了?对不起,那晚果然唐突到你了。”
    他忙掏出手帕为她擦拭眼泪。
    “你为什么之前不表明身份?”
    话一出口,李念潼就知道这话多可笑。还能为什么?还不是为了保护她的名节,即便这里是上海,全中国最开放的地方。可以一个女孩儿在婚前和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发生关系,还不是照样要被人看不起。
    更何况,她做了多么过分的一件事情——李念潼记得清清楚楚,临走之前,她留下了一笔“渡夜资”。天,顾逸明知道自己被当做卖身的小白脸来对待,却没有恼羞成怒,还一直默默为她守护着秘密。
    泪意再一次涌上眼眶,李念潼咬着颤抖嘴唇,用力点了点头。
    “我……我愿意。”
    “什么?”
    顾逸轻轻拽住她的手臂,激动地问,“我没有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我愿意,我愿意嫁给你,我愿意!”
    下一刻,李念潼被他一把抱了起来,浪漫又老套地打起了圈圈。顾逸过去看电影的时候一直不明白好好的男女主人公为什么要突然发这样的疯。现在他感受到了,原来人在高兴到极点的时候真的会忍不住想要做傻事,忍不住想要疯狂一把!
    “他们……干嘛呢?”
    不远处,杨君瑞抬了抬下巴,疑惑地问。
    “你哥们刚才好像求婚了。”
    姚生生抬起鼻梁上的墨镜,舔了舔嘴唇,“我家小姐刚才似乎也答应了。”
    杨君瑞手一抖,一发子弹“砰”地射上天空,仿佛一朵小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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