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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1章 威胁

    李念潼决定和龙九一同前往费力信上的地址。
    车子开到虹口区的郊外。街面上的景色越发荒凉。隔百米才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立在铁路和菜田旁。车头的大光灯照在柏油马路上像是劈开黑暗幕布的两把光剑。不知道哪里传来一阵犬吠。
    龙九和李念潼坐在后座,姚生生开车。三个人都眉头紧锁,没有说话。信上讲了,不允许龙九带保镖和护院,因此车里拢共只有他们三个女人。
    “不要害怕。”
    出乎李念潼的意料,首先打破沉默的居然是龙九。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让李念潼目瞪口呆,她从丝绸缎面的口金拎包里掏出一把金色的左轮手枪。
    “嬢嬢!不至于!”
    李念潼惊呼,“他到底是孩子的父亲,不会真的拿振坤怎么样的。”
    “可是如果他要把振坤从我这里抢走呢?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和他同归于尽。”
    拿着枪的手不住地颤抖,龙九歇斯底里地喊着。
    姚生生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后方。
    “你会用么?”
    她淡淡地问。
    龙九双手握着枪把,低头不语。
    下一秒,姚生生猛踩刹车。后排的两人猝不及防,撞到前排椅子上。手枪从龙九的手中滑落被姚生生趁机捡起。接着,响起一记炸雷似得声响,李念潼和龙九吓得抱头尖叫,抬头一看,三十米外的一盏路灯竟被姚生生一枪给打灭了。
    “你连枪声都怕,还说什么同归于尽。这个东西还是暂时交给我保管吧。”
    她把手枪别在后腰处。
    “生生姐,你的枪法居然那么好!”
    害怕之后是浓浓的兴奋,李念潼趴在椅背上双眼睁得老大。
    在城隍庙的时候见过她用枪吓唬小流氓,还以为不过是摆摆架子,没想到姚生生竟然是个神枪手。刚才那一下,不亚于百米穿杨。
    “有些场合保镖无法贴身跟随,必须由我来保护先生。一般来说,他们对女人没有那么提防。”
    说着,她转头对龙九道,“你这把枪应该是俄国进口的,虽然看起来很小,但是后坐力太大。你要是真的想要用,非要好好练练不可。不然很可能没杀死对方,自己反而受了伤。”
    龙九看了眼自己旗袍袖下孱弱的臂膀,咬了咬嘴唇。
    车子驶上一段煤渣路后,远远地看到了一栋白色的别墅。一个着黑衣白裤的男人打开铁门。李念潼瞪大眼睛观察,从前门到院子到屋外,光她看到的黑衣人就有五六个,还有多少隐藏在黑暗之中那就不得而知了。
    她转头看了眼龙九,心想那么多打手,别说只有一支手枪了,就是让庄叔亲自端着猎枪来估计也无济于事。不过心中也着实疑惑,不管费力过去身份如何,现在也就是个经纪行的老板而已,请那么多保镖做什么。
    三人下车,一个管家打扮的人迎了上来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要搜身。说着,两个打手满脸狞笑,摩拳擦掌地凑了上来。
    “今天兄弟们艳福不浅啊,来了几个大美妞。”
    “官家你放心,一定搜得干干净净,保证什么不该带的东西都没有。”
    李念潼惊恐地连连后退。
    姚生生正准备上前阻止,龙九一把推开她,抬手对着那两人“啪啪”甩了两个大耳刮子。她尤嫌不足,左右开弓,把管家打得眼冒金星。
    “你们的主子没有告诉你们我是什么人么?敢对我动手动脚。”
    她咬着牙,碧绿色的耳坠不住前后摇晃。
    “臭婆娘,你不要命啦!”
    管家和打手正要反击,费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放肆,住手!”
    李念潼抬头,只见二楼的白色阳台上,费力双手撑着栏杆饶有兴致地往下望。他朝她们挥了挥手,从一旁的旋转楼梯走了下来。费力今晚穿了一身白色的西装三件套,右手指缝里夹着跟点燃的雪茄。
    “你知道她是谁么,敢搜她的身?”
    费力走到捂着脸的管家身旁,伸出戴着硕大火油钻戒的手指指向龙九。
    “也就是大清没了,不然皇帝高低封个郡主娘娘的名头给她。你敢对她动手,你脑袋不要了?”
    话语里的戏谑和嘲讽李念潼都听出来了。她不安地望向龙九,只见她腰板挺得笔直,下巴高高抬起,凤凰般骄傲得表情和刚才在车里畏缩的模样截然不同。面对费力的讽刺也面不改色,不晓得是没听出来还是把苦药当做补药吃。
    “格格,十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费力望着龙九,看着她满月般白皙无瑕的脸庞和高高吹起的满头乌发,眼神中划过几丝怀念。时光真是一点也不公平,除了比少女时略微丰满了一些,时间似乎并没有在龙九身上烙下什么印记,反而让她比过去赖得更加成熟妩媚,就连这样端起架子斜眼看人的表情都不由得让人怦然心动。反观自己……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布上褶子的眼角,不甘心地轻哼一声。
    “确实很久不见。不过费老板的变化就很大了。变得很……”
    龙九皱了皱眉头,微微一笑,“暴发户。”
    费力脸色顿时一僵。
    李念潼努力控制表情,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几人进入洋房,还没走进大厅,隔着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孩子的欢笑声。
    李念潼和姚生生互相看了一眼,不明白被绑架有那么高兴么?
    很快李念潼就知道为什么振坤那么开心了,小伙子骑在一个打手的背上,身后背了把木刀,右手里拿着把玩具枪,嘴里发出“啪啪啪”的声响。他每“啪”一声,大厅里就有个打手非常配合地“啊呦”一声倒地。一圈骑下来,屋子里“尸横遍野”。
    “起来起来,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难得有那么多人陪自己玩,还个个演技精湛,仿佛都真的挨过枪子儿似得,振坤意犹未尽。
    “还玩?少爷您都杀了七八回了。要不换换坐骑吧,我实在爬不动了。”
    被他当做大马骑的打手哎哎讨饶。
    “振坤!”
    听到熟悉的声音,振坤惊讶地回过头,吓得从“马背”上咕噜一下滚下来。
    龙九上前两步把他扶了起来。在确定孩子全须全尾后,猛地抬起手……
    “龙嬢嬢不要。”
    李念潼惊呼。
    “娘,我错了。”
    不等龙九的巴掌招呼下来,振坤几乎反射性地往地上一跪。刀也不要了,枪也不要了,噼里啪啦扔在地上。
    “你……你为什么要跟他走。你不知道娘担心你担心得要疯了么?”
    巴掌终究没落下去,龙九捏住振坤瘦小的肩膀,咬牙切齿。
    姚生生带着下人在宅子里搜了一圈,最后在柴房院子里看到墙角边两个叠起来的泡菜坛子。坛子完整,姚生生判断孩子并没有挣扎,是踩在坛子上自愿被人抱走的。
    “我,我……爹说带我出去玩,说会告诉娘的。”
    孩子心虚,不敢看龙九的眼睛,低头手指不断绞着衣角。
    “爹?”
    龙九大惊,望向费力。
    “你早就见过他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瞒得天衣无缝。
    “是啊,一年多了吧。”
    费力坐在沙发上,朝天吐了个烟圈,“说你对孩子不上心,你把他每天的时间都安排的满满当当,吃喝拉撒稍微慢一点都赶不上读书的课程表。说你对孩子上心,他的房间里多了那么些个没见过的玩具,你一点都没有注意到么?”
    龙九面皮一紧。
    “而且你也太不人道了,这娃娃长那么大,竟然从来没有出过大门。你那望北斋出门就是城隍庙,上海滩最热闹的地界,每天听着外头的吆喝声,趴在墙头看人来人往,你这分明是在折磨他啊。”
    振坤不住点头。
    “我不想放他出去么?还是不是因为你!今天还不是被你抓来了?”
    龙九厉声道。
    费力一到上海她就知道大事不妙。奈何她欠李家的恩情还没有来得及还,不然早就带着孩子远走高飞了。
    “我是孩子的父亲,我想见他有什么不对?”
    “你是父亲?你差点杀了他!”
    “那时候是逼不得已!求生的本能我有什么办法?”
    两人争锋相对。
    “念潼,麻烦你把孩子带出去。”
    龙九用手帕捂住振坤的耳朵,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父母如此不堪的一面。
    “怎么办,费力似乎对振坤势在必得。”
    李念潼和姚生生坐在花园凉亭里,忧心忡忡地看着洋房方向。
    孩子玩了一天已经累了,歪在李念潼的膝盖上打盹。
    “这里不是费力的家。”
    姚生生答非所问,“费力的家在百利南路上。他从香港来上海的时候带了一个姨太太,到这里半年后又纳了一个。两个太太都是双十年华,却一直一无所出。”
    “你的意思是说,振坤是他唯一的孩子,所以他一定会把他抢走?”
    姚生生点头。
    “还有,你刚才没有注意到么,那间屋子里摆满了古董。”
    “嗯,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些古董应该都是他通过各种渠道从望北斋购买的。”
    所以刚才一进屋,龙九的脸色一下子紧张起来。
    这是赤裸裸的示威,费力通过这种方式向龙九宣布,什么望北斋,什么李家,如今都已经无法庇佑他们母子俩。龙九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他才会和葛秋白合作吧,为了赢回儿子。”
    李念潼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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