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1章 ☆、21.你放心

    大约是上天对不好好睡觉的人的惩罚,张管家一大清早就带来坏消息。
    “冯大人,您这屋子按规矩应该两个人住,现在殿下还没有定下来提拔谁做一等,所以请您每个月额外付二两银子。”
    “什么!?”冯菁唰的一声收起练功用的长剑,“殿下找不到人住这儿,为什么要我付银子?”
    什么诡异的倒反天罡!?王府差她这二两银子?能不能不要开玩笑。
    “这你得去问岳姑娘,”张管家也很无奈,但他绝不背锅,“决定是她做的,我也只是跟着办事。不只是您,春嬷嬷和小红那边凑不齐人的屋子也得贴银子。”
    冯菁灵机一动,“那要不我去跟小红住吧,正好我俩都省了一笔。”
    她对住哪儿没有要求,反正都是睡觉,横竖只要不睡到端贤屋子里,在哪儿都一样。
    “这……您还是得去问岳姑娘,她这会儿在园子里还没走。”张管家擦擦满头的汗,“只要她点头,我这边肯定没意见。”
    冯菁听到要去找岳如筝有点头疼,但二两银子,每个月,那还不要人命。权衡再三,她还是决定试上一试。
    湖心亭。
    檀雪和岳如筝正在欣赏七宝阁刚送来的碧玉镯子,有说有笑。
    “你说你要去跟小红一块儿住?”岳如筝放下镯子,“那不太合适吧。不合规矩。”
    “没关系,我不在乎。”冯菁尽量让自己显得一片赤诚,希望能打动这位祖宗。
    但她遇上了不太好对付的对手。
    岳如筝笑了一下,“那也不成,外人知道了,准得笑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亏待你。”
    “我——”
    “小冯大人,我们姑娘等下要去陈府赴诗宴,您还是先忙去吧,别在这儿互相耽搁时间。”岳如筝给檀雪使了一个颜色,檀雪马上开始赶人。
    两人重又开始讨论七宝阁的首饰,只当人已经走了,不再搭理。
    冯菁气鼓鼓地出了园子,越想越恼火,可是又没有一点办法。岳如筝虽然现在还没上封号,但她的话阖府没人敢不听。
    当然,除了端贤。
    可是为了这么点小事去找他,总感觉不合适。而且告状也不是她的风格,去了之后怎么说呢?说重了,那是他未来的王妃,说轻了,显得自己没事找事。
    “冯大人,”观祎远远地看见她,以为她也是有事回话,连忙躬身凑上去,“殿下今日事多,上午肯定排不上您了,没有急事的话,要不您先回去休息休息?”
    惠风苑房门紧闭,好几个排队等着回话的人在门外踱步。
    冯菁看见这么多人等着见端贤,突然就怂了。自己这点事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冒冒失失跑过来告状,实在是太不成熟。虽说她和他现在熟悉不少,但这种事还真说不好他会站哪一边。退一万步说,岳如筝这么干也没什么错,只是讨厌了些,可谁叫人家是未来的王妃?
    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端贤早晚跟她一伙,将来记仇可不好。
    “你怎么了?”
    就在她踟蹰的时候,谢良从里面出来,注意到她怪异的脸色。
    “没什么。”冯菁急急地给他使了眼色,示意他不要再问。
    她现在不想见他了,还是赶紧走比较好。
    可是谢良这家伙不仅迟钝,嗓门还大。端贤大约是听见了,隔着门问:“冯菁有什么事吗?”
    “我……”冯菁一下子骑虎难下,进去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最后还是观祎推了她一把。
    “去吧,殿下叫你呢。”
    赶鸭子上架,冯菁一进门就开始搜肠刮肚想话题。可是偏偏昨天晚上都讲过,这才过了一夜,实在无事可报。为了不耽误他的时间,她只得快快说了一遍今天早上的事。说的时候尽量没用告状的语气,心想着万一端贤占岳如筝那一边,自己马上调转风向也来得及。
    意料之中的是他没有对岳如筝的行为做任何评论,意料之外的是他简单干脆地对她说:“你放心,这事我来处理。”
    几个字沉甸甸、暖呼呼的,像冬日里刚烧好的手炉。
    冯菁突然没来由地想:他这么好,配岳如筝可惜了。
    当夜,她再次去春满楼,发现李钟犀居然帮庄素衣赎身并把她带回了家。
    春满楼的头牌酸溜溜地说:“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和咱们不一样。才接了半个月的客,就有人心疼出手了。咱们也别怨别的,怨就怨没从一个好肚皮里爬出来。”
    这话在理,冯菁也不得不同意。京中的生活就是这样,没人管你是谁,大伙只在乎你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岳如筝那样张扬无所顾忌,不是因为她美貌,也不是因为她聪慧,而是因为她是岳家的大小姐。
    庄素衣被接走,可事情并不算完,只要她弟弟一日不出现,冯菁一日就得盯紧她,不敢掉以轻心。端贤说过,他们想拿她做诱饵,抓她逃亡在外的弟弟,不然这样一个落魄的官家小姐,还有谁会在意呢?
    落魄的凤凰不如鸡,老话一点不错。
    凉风习习,凤尾森森。
    冯菁溜进李府东南角的小偏院。
    庄素衣被李钟犀安排在这里,房中只有一个叫画屏的小丫头。李钟犀的夫人肺差点气炸,哭天抢地找老太太闹了一个晚上,老太太也无法,毕竟孩子的事她不好管。
    画屏不太机灵,傻乎乎地跟庄素衣说:“姑娘,你看二爷多喜欢您呀,为了您都上老太太那儿去求情了,听说大太阳底下跪了一天呢。”
    这番话不但没有安慰到庄素衣,还似乎惹怒了她。
    “哼,他的喜欢算什么东西。”她嗤之以鼻地说,话里话外全是仇恨和嫌弃。
    冯菁知道京城贵女视清白如命根,过去和男人拉拉手都是影响议亲,如今零落风尘,接受不了也正常。她只是不理解李钟犀为什么非要赎她回家。既然不是互相喜欢,也不是前生有恩,花大把银子把人整回家里添堵,真是奇怪。
    关键是庄素衣的态度真的很糟。连冯菁都知道给人做妾讲究嘴甜和伺候人,哄得男人心花怒放是最好。可庄素衣偏不,她擅长骂人和一言不发,并且在这两种状态中自由切换。
    但神奇的是李钟犀丝毫不介意。
    “多吃点,才有力气骂我。”他给她夹菜,日日宿在她房里。
    大约是为了麻痹自己,庄素衣很快染上酒瘾,时常喝醉了仰着头咯咯的笑,看着瘆人。
    “姑娘,您喝太多了。我给您弄点解酒药去。不然一会儿二爷来了非得打死我不可。”画屏扶着她,急得团团转。
    庄素衣拽住她的衣服,嘻嘻笑道:“你怕他,我可不怕。这一家子人给我们庄家提鞋都不配。我们庄家——”她打了个酒嗝,继续道:“她们家里这些小姐吃穿的那些,连我家丫鬟都比不了。”
    是啊,她之前是威远侯家的大小姐,虽说比岳如筝低了一个等级,但在京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听说岳如筝之前和她有些交情,但在庄家出事之后就火速撇清了。不是岳如筝无情,而且京中人人都差不多,捧高踩低,习惯而
    已。
    伏在桌子上的庄素衣笑了一阵,继而红着脸眼神迷离地说:“我从小争强好胜,什么都想拿第一。你知道为、为什么吗?”她眯眼笑起来,“就因为我是女儿身。而我母亲做梦都想有个儿子,可偏偏生了我。我自小就不服。凡是我弟弟念过的书,我也一定要念。而且要念的比他好。他学骑马,我也要学,他学下棋,那我也不能落后。就这么卯着一股劲儿,我是琴棋书画没有一样落下的。我父亲经常夸赞我说:瓶儿要是个男子该有多好。可是除了这句,再没别的了。后来家里遭了事,我这才发现我曾经拼了命学的那些狗屁倒灶的玩意儿一点用都没有。我和母亲一家又一家的上门求情,一个个都像见了瘟神一样。后来家被抄了,我眼睁睁看着父亲和哥哥被带走。母亲走了。而我那个舅舅,居然来找我要钱,我父亲和弟弟还生死不明,他居然来找我算账。你知道他把我卖了多少钱吗?”
    画屏摇头。
    庄素衣伸手三个手指:“三千两!我一个大活人,就值这些。”
    冯菁虽然同情她,但此时也必须公正地说,其实这些已经不少了。三千两是普通人家,包括冯菁,一辈子都不敢想象的财富。春满楼那种地方,没什么出身的姑娘最多卖一百两,那还是得是绝色清倌人。
    “天哪!”算术能力异于常人的画屏惊叫,“二爷花了五千两才把您赎出来!这春满楼的妈妈凭空赚去两千呀!”
    她又是捶胸又是顿足,好像凭空失去两千两的是她本人一样。
    “姑娘,您别难过。您说的那些个我不懂。可是往后您跟着二爷,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多好啊。多少人想伺候二爷还没法子呢。上回太太有意提拔我屋里的小红,月钱给她翻了一倍,还赏了两个金镯子。把她爹娘乐的差点背过气去。虽说后面事没成吧,可也着实风光了好一阵呢。再说咱们二太太没生养,您回头生个大胖小子,一辈子嚼头都有了。”
    这一番话,别说庄素衣听不进去,连冯菁听了都嫌烦。
    她施展轻功跳上树飞走,怕再待下去连自己也要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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