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20.我和她没什么

    白鸢离开后,端贤一边计划遴选提拔新人,一边把更多的任务分配到冯菁和谢良身上。休沐一过,冯菁就马不停蹄的被分配去监视庄素衣。
    庄素衣本是威远侯家的大小姐,冯菁去乌奇之前还和她见过一面,那天因为她母亲塞过来的书册,她被端贤骂了一顿,所以对这个人,她印象很深。
    威远侯死后被抄家。所有成年男子削去爵位、流放甘州。威远侯夫人性子刚烈,当晚在家吊死。但悲惨的是,她前脚刚死,后脚表哥就趁火打劫,把她的女儿庄素衣卖进了春满楼。
    据密报说庄素衣的亲弟弟庄颂之在流放途中逃跑,很有可能会来来京城找他这个唯一的姐姐。于是庄素衣就变成了诱饵。
    冯菁从抄家之后就开始监视她,已经半月有余。
    这姑娘说起来也是个狠人,上吊、逃跑、绝食,每天换着花样来。春满楼的后院被她弄的鸡飞狗跳。姑娘们都知道她原是侯府大小姐,纷纷伸着脖子看热闹。
    这天老鸨终于被惹怒,叫上两个黑汉子把她扔到床上。她们对不听话的雏妓自有一套办法。五花大绑两腿一分毁去清白,白天黑夜人看着不叫寻死。待她们生无可恋的时候,好言相劝,横竖处子之身都没了,和一个男人睡也是睡,和十个男人睡也是睡,乖乖听话以后穿金戴银,混的好还能挑客人,只要不是官妓日后甚至有机会从良。要是还想不通那就往死里打,三天给一顿饭,不是馊饭就是泔水。如此一番折腾之后,大多数人也就不再坚持。
    在她的指挥下。一个黑汉子按住庄素衣的手,另一个扒光她的裤子就要强上。庄素衣一边疯狂踢人挣扎,一边破口大骂。别看她出身侯府,骂的还挺难听。黑汉子上去不由分说扇了她几巴掌,她顿时口角出血,眼冒金星。
    冯菁默默阖上瓦片,不忍心再看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从乌奇回来后,她有点良心过剩。
    等她再回去的时候庄素衣已经挂上牌子开始接客。
    冯菁扮做一个书生模样,坐在堂间吃酒赏舞。
    春满楼和芙蓉园风格很不一样。入夜时分,所有当日挂牌的姑娘都会出来表演一段才艺,跳舞,弹琴,唱曲,一个接一个。亮相之后,客人们就可以点人进屋一亲芳泽。要是没有相中的姑娘,可以随意打赏几个,或是留下吃酒,或者自行离开,皆是常态。
    冯菁连着看了一个时辰的歌舞才等到庄素衣出场。她盛装打扮,几乎认不出来。
    说实话,她的舞跳的真不怎么样,曲儿唱的也不好。但偏偏有不少人听说她是庄家大小姐,特意跑来瞧她。从前不可一世的侯府嫡女,今天只要二十两银子就能共度良宵,男人们都蠢蠢欲动,想尝尝大小姐伺候的滋味。
    台上,庄素衣的眼神里充满的仇恨。
    不是难过、不是可怜,是恨。
    冯菁摸摸兜里的银子,想点她伺候,可是她叫价奇高,只因践踏曾经高不可攀的落魄贵女让在场的男人们兽血沸腾。
    一直叫到一百两才稍有停顿。
    人群交头接耳。
    “二百两。”后排一个男人站起来叫出一个天价。
    哄闹的众人突然沉默,皆回头去看是谁这么疯狂。
    头牌也没有这个价格,这人不按规矩,定是冲着人来的。
    老鸨的脸笑成一朵花,“李公子好雅兴呀。”
    原来是李正益家的二公子,李钟犀。
    冯菁轻哼,想不到官宦家的公子也来做这种落井下石的勾当。但转念一想,兴许他们之前认识,此番不忍看旧人落难才出此高价。既然有人英雄救美,她还是老老实实去屋顶蹲着。
    寒风阵阵,她悄悄掀开那块早已松动瓦片。
    庄素衣笔直的站在桌边,一言不发。
    李钟犀走近她,她不可见的抖了一下,抓紧了桌沿。
    “庄小姐还认得我吗?”
    回答他的是庄素衣冷哼。
    果然旧相识,不过好像是关系不太好的旧相识。不知他们有什么过节,但此时庄素衣就如同砧板上的鱼,只能任人欺凌。
    李钟犀不怒反笑,“既然庄小姐无心叙旧,我们就直接办事吧,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冯菁以为庄素衣会哭,会求他,至少会反唇相讥几句。谁知她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的开始脱衣服。一件一件,仿佛脱的并不是自己的衣服一样。
    李钟犀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的嫖客,他眼里没有情欲。
    一直到最后一件衣服落地,始终没人说一句话。
    冯菁所在的角度只能看到李钟犀的后背。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他要转身走人,但一闪而过。他把可怜的姑娘推到桌子上,茶具全都哗啦啦摔成碎片。
    桌子吱吱呀呀的摇个不停,庄素衣双眼无神地看着门外。
    冯菁再看不下去,从屋顶跳下,消失在夜色中。
    ======
    京郊红烛寺。
    天光正好
    ,游人如织,一如既往的香火鼎盛。据说里面供奉的菩萨有求必应,来求姻缘的姑娘络绎不绝。
    冯菁和谢良一边吃着素包子,一边看着来往的人群。
    “这东西真的灵吗?”冯菁若有所思的看着远处树上密密麻麻的许愿牌。
    “哎,你别说,我还真试过。”谢良回忆道:“小时我不喜欢念书,有一次来这里我就求菩萨让我休息几天。你猜怎么着?第二天我腿就摔折了,在家躺了足足两个月,一天书都没念。你就说灵不灵吧。”
    的确有种不顾人死活的灵验。冯菁没有什么想求菩萨的,只是上次去乌奇颇有些倒霉,不知是不是平日少烧香的缘故。
    “你看那是不是佟语欢?”谢良指着远处。
    冯菁顺着谢良指处看过去。在榕树后的人群中有个身穿淡粉绣花的襦裙的姑娘,眉如翠羽、面若桃花,纵是平常打扮也难掩国色天香。她明媚的笑着,身旁的路过的人频频回头,眼睛都移不开。这不是佟语欢还能是谁。
    冯菁赶紧按住谢良的脑袋,“低头低头,别叫她看见我们。”
    只可惜还是迟了一步,佟语欢跳起来向他们招手,欢快地跑过来:“好巧呀,两位大人也来拜菩萨么?”
    她还是老样子,不由分说的上来挽住冯菁的胳膊,热情的说:“冯大人,咱们真是好久不见呀。你看你忙的都瘦了,王爷他真不知道心疼人。对了,你有没有试试许愿牌,听说很灵的。”
    冯菁不想断胳膊断腿,推辞说要回去。
    但佟语欢哪里肯放过,她拉着冯菁的胳膊,咯咯笑着对谢良说:“谢大人你先回去吧,今天是个求姻缘的好日子,我们两个姑娘一道去。”
    谢良讨厌佟语欢,不顾冯菁哀求的眼神溜之大吉。
    坊间都说小王爷对佟姑娘失去了兴趣,可是一天没有实锤,冯菁就一天不敢得罪她。
    许愿树前人山人海。
    佟语欢挤进去拿到两个符牌,递给她一块,“喏,正面求平安,反面求姻缘。”
    小小的红色木牌上刻满了不认识的符篆。如果不是佟语欢指出来,根本分不清正反。
    冯菁没有父母家人,最好的朋友是谢良,最挂念的人是师父。正要写下这两人名字的时候,一闪神的功夫被旁边的姑娘撞了一下,木牌脱手咣郎一声掉在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姑娘连连道歉。
    “没事。”冯菁弯腰捡起符牌,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拿反。
    再拿起笔时,她犹豫了。
    刚才谢良的故事有点吓人。他刚刚重伤痊愈,禁不起折腾。师父失踪多年,她更不希望他有什么三长两短。
    这样的话……还不如写端贤的名字。反正他一生顺遂,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偶尔倒霉一下也没关系。
    “冯大人,你写的是谁呀?心上人吗?”佟语欢狡黠地凑过来。
    冯菁赶紧把袋子套好,遮住符牌上的字。这个佟语欢最喜欢乱开玩笑,要是让她知道她写的是端贤,保不准会跑到他面前乱讲。想到这个她不寒而栗,但很快又放下心来。这寺里的符牌都是保密的,连僧人都不能打开。没人会知道她写的什么,况且她也不过是求个平安而已。
    写完许愿牌,她被佟语欢拖着东游西逛,下山回府时不想已经是深夜。
    树影婆娑,蝉鸣嘒嘒。
    远远看去,惠风苑的灯还亮着。
    他还没睡吗?
    在做什么?
    冯菁左右徘徊,犹豫要不要去找端贤说庄素衣的事。
    按常理来说,没什么异常动向的时候不需要汇报这么频繁,更何况现在三更半夜。要是人人都这么勤劳,端贤大概就不用睡觉了。
    冯菁摇摇头,转身回住处。
    那边众人都已经睡下,整个西院寂静无声。
    白鸢走后,她一直是一个人住,漫漫长夜,有点无聊。
    听观祎说,端贤的意思是还要再提拔一个女侍卫,主要负责行走大内,以及接替白鸢。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庄素衣的差事她大约要负责到底。
    想到庄素衣,冯菁不禁感慨,凤凰落架不如鸡,那姑娘真是惨。本来以为李钟犀是个好人,没想到依旧是个禽兽。
    等等。
    冯菁突然坐起来。
    万一李钟犀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这里,她一骨碌爬起来。
    “什么事?”端贤只穿了薄绸子寝衣,见她站在门口有些讶异。他脑子里第一个想法居然是他这样在她面前不合适。可是转念一想,他们早已经什么都做过,现在来纠结这些虚的东西实在是多此一举。
    冯菁有点后悔冲动,暗暗唾弃自己大半夜为什么不回去睡觉。可来都来了,不说点什么就太邪门,于是她就报告了一遍春满楼的情况。为了给自己的半夜来访增添合理性,她不得不罗里吧嗦。
    幸好端贤今天还算耐心,他认真听完后说:“庄家出事之前和李正益并无往来,或许是两人有些私交。”
    “应该是私仇。您没看见他……简直是禽兽。”冯菁小声说。
    端贤皱眉,“春满楼那种地方,不该看的不要乱看。”
    他应该考虑这一点,冯菁一个姑娘家实在不该总是去那种地方。想起她上次在芙蓉园,穿成那个样子往客人身上蹭,简直是胡闹。
    冯菁见他脸色不好,缩头缩脑没敢说更多精彩细节。
    “我是说在那种地方要小心。”他见她不语,补充说。
    “没事的,他们都打不过我。”要是连妓院里面那几个喽啰都搞不定,她真的不用混了。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万一——”他停下来,本来想说万一中了迷香之类的东西,容易被人占便宜。但一想到占了最大便宜的人是他自己,只好生生咽回。他不想提那些,他不想让她觉得他是下流的混蛋。
    冯菁知道他卡在什么地方,禁不住耳朵发热,赶紧低头转移话题道:“我和谢良今天在红烛寺遇到了佟姑娘。”
    谁知端贤对这个话题和这个人都失去了兴趣,只淡淡地说:“她混迹京城多年,背后势力复杂,你不要和她过多接触。”
    “可是您——”冯菁惊讶,他居然会这么说佟姑娘。去乌奇之前他看起来还很喜欢她。况且这种天仙级别的姑娘,全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呀。
    “我和她没什么。”他抛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在寂静无人的夜里显得无比怪异。
    冯菁讪讪的,她又没问这个。
    他和佟语欢究竟是怎么回事,何必告诉她呢?
    她又管不了。
    这种事就算她是给他做了侍妾也没权利管。再说上头还有岳如筝呢,要管也是她先上,轮也轮不到自己。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做人可不能有这种坏习惯。
    外头野猫叫了三声,冯菁狠狠闭上眼睛,决心再不睡就掐死自己。
    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困意袭来,朦朦胧胧中她还在想:佟语欢他不喜欢没关系,将来还有四位侧妃、六位夫人和无数侍妾,总有一款他能看得上的。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