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章 ☆、8.你还不出去

    次日清晨,冯菁和端贤避开众人悄悄离开万家庄。
    行至傍晚,两人进入涂州地界。
    涂州一带自古多悍匪。主要原因是穷,不是干旱就是洪水,老百姓除了造反真没别的事做。
    冯菁还在少阳山的时候,就知道有很多涂州流民逃荒路过山下村子。其中资质好的孩子会被少阳山收下,家人不觉悲伤,反而是连连磕头,因为解决了一张吃饭的嘴。
    这些孩子在少阳山长大,一辈子再也找不回家,和冯菁一样,一辈子都不知道父母是谁、身在何处。
    两人挑了城内最大的客栈下榻。
    人马皆安置妥当,冯菁随端贤下楼用饭。
    “小二哥,今天有什么吃的?”冯菁拦住一个跑堂的伙计。
    “今晚小店不供应膳食,二位别处寻吃的去吧。”
    “啊,为什么?”
    小二瞥见冯菁手中的剑,停住脚道:“你们是外地人,有所不知。今天是我们知府大人给老母亲做寿,征召了小店所有的厨子。”
    “这人倒是有孝心。”冯菁赞叹。
    “你们是外地人,恐怕不知道他们家的厉害,”小二把他俩当成了土老帽,“他家今年年初从京西订了一百坛子碧龙醇。碧龙醇你们听说过没?那可是皇帝老儿喝的东西。”
    “还有上园戏班最红的台柱子,都来给老太太祝寿。听说要唱上三天三夜。晚上还有七七四十九个得道高僧念经祈福,热闹着呢。”
    冯菁暗忖,这老太太的排场简直堪比太后。天高皇帝远,真是逍遥快活。
    “本州大小官员为了送贺礼是挖空了心思。玉器铺这么大个的玉如意,”小二拿手指一比划,“都给卖空啦。”
    小二喋喋不休,眉飞色舞。
    端贤的脸色却不大好看。
    “这个刘之望简直是胡闹。”
    “公子,您认得他?”冯菁惊讶。
    “弘安八年的进士。那批考生中不乏经世之才,只是有些人可惜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冯菁懒得细琢磨。谁可惜都不如她的晚饭可惜,据说客栈的点心师傅是涂州一绝。今日算是没有口福。
    因着明天一早还要赶路,两人只好胡乱在附近找个面馆填饱肚子。
    面馆老板不把她们当外人,一边煮面一边骂他儿子。
    “不读书,天天在街上瞎溜达,你能有什么出息。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他儿子不服,嬉笑道:“个个寒窗苦读想当千里马,可有人从小学骑马。我不掉那个陷阱,我就守着你这铺子,快活一日是一日。”
    “行啊,我知道了,咱家光宗耀祖指不上你。”老板利落的把面下进滚水的大锅。
    “爹你还活着呢,这事儿哪轮得上我。”
    “放你娘的屁。”
    “活人才能放屁,你看张秀才变成烂泥一坨,他想放屁也不成了呀。”
    “闭嘴,仔细你的脑袋。”老板把锅丢给他儿子,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
    面很快端上桌,看上去不太妙。
    冯菁只好安慰端贤:“公子,荒郊野店的,您凑合用一下,明日我一定给您寻些好的。”
    谁知端贤抬头道:“我觉得还可以。”
    冯菁语塞,分不清他是在阴阳她还是在安慰她。
    她愁眉苦脸的端起面碗,很想知道端贤为什么这么难相处。
    相对无言吃完面,冯菁跟着他散步回客栈。
    涂州城穷,百姓也没什么夜生活,这个时间几乎家家都在打烊关门。
    客栈门口,端贤突然停止脚步对她说:“你去刘府看一下什么情况,顺便打听一下张秀才是怎么回事。务必不要惊动刘府的人。”
    冯菁只管做事,不管缘由,老老实实返回面馆,找到那个胡诌的年轻人,塞给他二两银子。
    那家伙竹筒倒豆子,哗啦啦全说了出来。
    原来这张秀才幼时是涂州城有名的神童,四岁吟诗,十三岁便中了秀才。他有个未过门的妻子,名叫彩萍,生的美艳动人。
    彩萍端午去庙里烧香,回来的路上就遇到了知府家的大公子。这位刘大公子游手好闲,流连花丛,没个正经营生。不想美人入眼,头脑发胀,硬是要收彩萍做妾。
    彩萍起初不从,以和张家有婚约推脱不愿。但大公子怎肯轻易放弃,他软磨硬泡,甜言蜜语,没多久就哄的小娘子心花怒放。
    说到这儿真不怪她,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没道理放着知府公子不嫁,跑去嫁穷秀才。
    正当大伙以为彩萍攀上高枝,张秀才另寻良家的时候,张秀才突然发怒,狂奔跑到府衙大门击鼓鸣冤。
    秀才虽穷,可到底是进了读书人的门槛。衙役少不得尊重些,客气问他,有何冤情。这一问不得了,他居然要状告知府大人的公子,告他强奸民女。
    原来这彩萍脸皮薄,与那张秀才退亲的时候不好意思说自己嫌贫爱富。只是哭哭啼啼的撒谎说是大公子强逼于她,她无可奈何,既已失身于大公子,只好和张秀才退了婚约,望两人一别两宽,各寻出路。
    彩萍随口这么一说,没想到张秀才当了真,回到家越想越悲愤,怒火中烧,喝下二两酒便闯进了知府衙门,要给彩萍出头。
    众目睽睽之下,知府也只得硬着头皮叫大公子和彩萍上堂。谁知彩萍当场便说她和大公子二人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张秀才因为嫉妒才出言污蔑。因为着本有婚约,故而心生不满。
    大公子翘个二郎腿看着堂下跪着的张秀才冷笑。
    张秀才因着诬告被打个半死,知府以品行不端为由罚他终生不准参加乡试,彻底断了他读书的路。
    不知道是那大公子还不解恨,还是张秀才本来命有坎坷,没多久他不知又犯了什么事,被判了个重罪罚去采石场做苦役。不到半年就意外被落石砸成
    烂泥。可怜他老母在家日日夜夜等他,哭瞎了眼睛。
    冯菁从饭馆出来,一边消化这个故事,一边往刘府走。
    此时的刘府门口车水马龙、锣鼓喧天,来往宾客络绎不绝。
    冯菁从后门溜进去,乔装打扮成戏班子的杂役,并未有人注意。
    此时天将黑,戏台已经搭好。众人谈笑就坐。
    冯菁抓住一个小丫头,只问她大少爷房里的姨奶奶是哪个。
    小丫头笑道:“哪有什么姨奶奶,大爷房里就大奶奶一个人。”
    难道是那小子胡说八道?若果真如此,她回去定要拆了他的骨头。
    小丫头见她犹疑,复又道:“大奶奶最忌讳别人提她扶正之前的事,你要是乱说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可是闺名叫彩萍?”
    小丫头赶紧嘘了一下,跑开了。
    冯菁回去把这些复述给端贤,一时间难以判断到底是不是彩萍和大公子合谋害死了张秀才。
    “殿下,还要再查吗?”
    “不用了,等回京再说。”他放下手中纸笔,“安寝吧,时候不早,明天一早还要赶路。”
    第一次单独出门在外过夜,冯菁有点迷茫。更衣铺床这种事,究竟要不要她来做?
    做吧,有点下不去手扒他的衣服,不做吧,他又没有别人可以使唤。
    纠结之际,就见端贤转身走去里间。
    冯菁连忙跟上。
    然而他却突然停住脚步,转身疑惑地说:“你还不出去?”
    那表情,好像她要占他便宜一样。
    冯菁气炸,咬着后槽牙回到房间,认真思索这一路要怎么熬。
    往常只是帮他办事,单独相处的机会并不很多。贴身的事大多有谢良来做,只有进宫的时候端贤才会首选她,毕竟宫里带女人方便一些。
    在床上连翻了几个身,最后还是决定不与他计较。
    再怎么说,当年也是他把她从少阳山弄出来,救了她于水火。没有他,就没有她的今天。
    当年掌门知道的时候,一反常态,对冯菁发了很大的火。
    少阳山没有这样的先例,但小王爷的命令,不能违抗。
    黄长老酸溜溜地说:“冯菁,你别以为自己攀上高枝了。成王府是什么地方,我比你清楚。稍有不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劝你想好了再走,免得回头做了鬼,怨恨我们没有关照你。”
    冯菁不以为意,她当时想着,外面就是刀山火海,也好过少阳山。
    掌门只会和稀泥,黄长老又是十足的小人,她就是死也要死在外面。
    见她心意已决,掌门也不再劝,只对她说,从今往后,不准再以少阳山弟子自称。从此生死自负,再也少阳山无关。
    一别多年,冯菁仍然牢记掌门的话。到京城后,她再也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去的事。
    第二天一早。
    “小兄弟,你家公子是做什么的?”老板娘拉住冯菁,忍不住好奇。
    冯菁知道言多必失,只含糊着说是商户。
    老板娘露出可惜的表情,“哎呀,那是差了点,不过这样的相貌也是难得。我问你,他可有娶妻?我有个侄女今年该相看人家了,配你家公子简直正正好。”
    冯菁乐了,怎么走到哪儿都有人关心他的终身大事。她放下热水,遗憾地告诉老板娘,他已经有未过门的妻子了,不久就会完婚。
    “什么样的姑娘?”老板娘锲而不舍地问,不相信自己如花似玉的侄女比不上人家。
    “哎呀,您就别操心了,我家公子除了正妻之外,还有好多妾室要纳呢。”冯菁急于甩开她的纠缠,故意夸大其词。
    “什么!?他要娶几个啊?”老板娘惊叫。
    冯菁假装数了一遍后说:“十几个吧,总之他很忙的。哦对了,他在外面还有红粉知己,长得像天仙一样呢。”
    “天呐,真是人不可貌相。”老板娘非常失望,转身去招呼用早饭的客人。
    冯菁满意地端起热水,一转身大吃一惊。
    端贤站在楼梯下,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刚才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