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7.不该看的和不该听的

    傍晚,万家庄山门。
    一大群人穿戴整齐,看起来早已等候多时。
    为首的是一位身姿挺拔的中年人,眉目清秀,腰间别着一管碧绿竹笛。他带头上前跪行大礼,后面人乌压压的跪下一片。
    “成王殿下千岁!”
    冯菁勒住马,望着众人黑压压的头顶。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江湖人也不能免俗。
    端贤从马车里走出,上前去扶起为首的中年人,微笑道:“舅舅请起。自家亲人,不必多礼。”
    万庄主爽朗的笑道:“殿下,礼不可废。咱们好久没见,快快里面请!”
    穿过亭台楼阁,万泓声一路引他们进了正厅。几个漂亮的小丫头端上茶点,礼貌退下。
    冯菁在少阳山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些武林世家子弟。不曾想原来这些武林大族完全不弱于朝中世家。
    饮茶之际,万泓声开始一一介绍家眷。
    紧靠着他的粉衣妇人是他的夫人,旁边还有个七八岁的小孩是他儿子。
    万夫人身段曼妙、装扮妖艳。她凑上前说她儿子是极聪明的,只是性情顽劣不肯用功念书习武。
    冯菁暗笑,读书习武都不肯,想来也聪慧不到哪里去。
    晚宴过后,端贤去万泓声房中议事。
    冯菁守在门外,远远的听见外面有小丫头在窃窃私语。
    “小王爷真俊,你看到没,他说话的时候看着你的眼神,真是好温柔呢。”
    冯菁:离谱,他让你杀人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不知道京城的人是不是都像他一样举手投足这么优雅。”
    冯菁:显然不是,可以去看看庞二。
    “不知道哪个姑娘这么好运气能嫁给他。”
    冯菁:除了岳小姐以外的人应该都算不上运气好。
    这一晚,端贤和万泓声聊到深夜方歇。
    冯菁告退时已经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她摸着黑去寻西厢角落为她准备的房间,一不留神脚下好像是踩到什么东西。
    不待她去细看,万家小少爷不知从哪儿突然跳出来,恶狠狠的吼道:“你瞎了吗!居然踩坏小爷的风筝!”
    冯菁这才发现原来脚底下是个燕子风筝,翅膀被她弄分了家。
    她一向讨厌小孩子,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赶紧给这小鬼赔罪。
    谁知这小鬼不依不饶,想来是平日骄纵惯了。
    他眯着眼睛恶狠狠道:“你是小王爷身边的一条狗,那你就跪
    地上学三声狗叫吧,学得像我就饶了你。”
    冯菁气愤,这小鬼小小年纪居然如此恶毒。正在犹豫要不要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时候,万庄主和夫人闻声赶过来。
    小鬼很是忌惮他父亲,不情不愿的带着破碎的风筝被拽走。
    第二天一早,端贤就派人过来传话叫冯菁不必过去伺候。
    一旁的丫头听了趁机道:“冯大人,我们我们山后有温泉,大家都说泡过之后对内功大有好处。您今有空,不妨去试试。好多人专门从好远的地方来泡呢。”
    冯菁对泡温泉本不感兴趣,可是一听对内功有益,便有些心动。
    没办法,这辈子就这么一个不能自拔的爱好。
    晚饭后,她悄悄走去后山,远远的就看见热气氤氲。
    热泉边上是一间竹屋。西墙上写着热泉的功效和历史,下面还密密麻麻刻了一些人名。
    墙边有个桌子,上面有两个盘子,里面装着青红黑三色的木牌。
    原来是让人进去之前挂一个在门口,红色代表女人在里面,青色代表男人在里面。
    她取来红色牌子在门上挂好,然后小心翼翼的穿过滑溜溜的石板路。
    温泉池内,泉水涌动悠然,暖热的水汽在空中升腾,形成一层淡淡的雾。
    冯菁脱下衣服钻入水中。
    水温恰到好处,每一寸肌肤都无比放松。
    池子边缘尚浅,只到腰间,越往中间走越深。她深知自己水性不好,老老实实趴在边上闭眼睛做白日梦。
    直到一个魔鬼的声音把她惊醒。
    “喂,你倒是挺会享受。”万家那个小鬼笑嘻嘻地说。
    冯菁吓了一跳,迅速钻入水中。
    “你要是想泡汤,我让你便是。你先出去,我换了衣服就走”
    她可不想在光着身子的情况下惹怒他。
    谁知那小鬼嘿嘿一笑,猴儿一样把她放在地上衣服拾起揣进怀里,扬起下巴道:“你踩坏了小爷的风筝,今天就给你个厉害瞧瞧。”
    冯菁赶紧喊住他:“别、别,我上次真的不是故意的,给你赔不是,你千万别把我衣服拿走啊。喂!喂!”
    他做了个鬼脸,头也不回的走了。
    冯菁欲哭无泪,怎么遇到这么一个小祖宗。
    她顾不上面子,尝试着喊救命,希望附近能有什么人听见。可喊了半个时辰,连个鸟叫都没有。
    正焦急时,外面远远的传来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仔细一听,不得了,居然是端贤和万泓声。
    冯菁可不想丢人丢到端贤面前,她顾不得水深,赶紧摸索着躲到池中央的假山后。
    池底湿滑,她抓住一块凸起的石头才勉强站住。
    保险起见,她悄悄运功易容成一个村姑的模样。但蓟草在房间里,声音改不了。
    透过假山的石缝,她看见端贤他们在池边浅处坐下。
    万幸,两人都穿着中衣。
    万泓声:“兰卿,万家庄这边你放心,我们早有准备。只是你真的不多带些人手吗?”
    端贤肤色偏白,脸被温泉水汽蒸的微红,摇头道:“大行皇帝仍然在世的事,能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个知道吧。你知道皇上的个性,如果当真找到了,所有参与的人都不会留活口。”
    冯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行皇帝不是烧死了吗?焦黑的骨头架子还能有假?
    万庄主叹了口气,“你说那岩的话有多可信?我总觉得他是千方百计在吊你们的胃口,仅凭一个玉佛就能证明他真的见过大行皇帝本人吗?该不会是设好的圈套等你跳吧?“
    “不好说。目前为止,他提供的细节确实对得上。四十多岁,京城口音,断了左掌。你知道那场大火之后唯一找到的骸骨就只有半只手掌。”
    万庄主又问道:“是他打伤了的谢良?”
    “不是,上月谢良在围风峡和一群黑衣人交手,不慎中了一掌。黑衣人的来头不好追溯,但我怀疑是赤炎人。”
    “赤炎人虎视眈眈,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听说他们最近盯上了乌奇,不知在打什么算盘。”
    端贤闭上眼睛,靠在石壁上,“乌奇是一块肥肉,富庶又弱小,谁见了不心动。”
    万庄主点了点头,“光是往生石就够诱人的,生死人肉白骨。也不知道这传言是不是真的。那岩那家伙说用往生石交换大行皇帝下落。可是这东西是乌奇的镇国之宝,乌奇国主当真愿意拱手送与你吗?”
    端贤笑道:“怎么可能,我此行是去盗宝的。”
    “什么!?”
    冯菁和万庄主同时大吃一惊。不,她比庄主还要吃惊。偷往生石,寻找先皇。这未免也太刺激了。
    不多时,有个小厮过来叫万庄主,说是前面有事。
    “我先回去,你再休息一下。这些天你太辛苦了。”万庄主披上外衣对端贤说。
    “对了,你还记得表妹景蓉吗?她爹娘都不在,没人给她张罗婚姻大事,如今二十有四,实在是不能再留。你觉得她怎么样?”
    端贤想都没想就拒绝,“你知道圣上的心思。岳如筝进门之前什么都不可以。”
    万庄主不死心,继续道:“可景蓉是你表妹,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任何影响。圣上的意思绝对不是让你大婚之前当和尚。”
    冯菁暗笑:您可放心吧,他没闲着。
    可假山那边的端贤仍是不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我回京帮她留意一下可有合适人选。”
    万庄主只得同意,临走又嘱咐道:“人一定要忠厚老实、身家清白。”
    “那我就更不成了。”端贤自嘲。
    万庄主和小厮逐渐走远。端贤独自靠在石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冯菁在假山后大气都不敢出,只祈祷他快点回去。
    可偏事与愿违,一只小虫绕着她头顶飞来飞去,她下意识伸手去赶,一不留神失去平衡栽进水中。
    不识水性的人入水即慌,冯菁本能的扑腾着想站起来。
    “谁?”端贤听到水声顿时警觉起来。
    不要过来啊,冯菁听到他走过来的声音绝望的想。
    哗啦。
    他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出水。
    没有衣衫,水珠顺着圆润饱满的弧度轻巧的滑落。
    “你——“端贤脊背一僵,松开手。
    他这一松手,还没来得及站稳的冯菁再次跌入水中。
    她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气的要命,救人救一半,他可真行。
    水下视线不清,她拼命挣扎,无意中碰到他的腰,一使劲儿,拽掉了他的裤子。
    不该看的东西一晃而过。
    端贤迅速提上裤子,找到她的手臂,再次把她从水中提起。这回他很小心,只留她肩膀以上在水面。
    “你是谁?”他的声音仿佛也沾了些水汽,变得氤氲沙哑。
    不该听的听了,不该看的看了,冯菁现在骑虎难下,无论如何必须糊弄过去。
    她怕端贤认出她的声音,于是决定装哑巴。
    她指指自己,又指指岸边,摇头做出一个哭脸的表情。
    “没有衣服出不去?”他疑惑道。
    冯菁点头如捣蒜。
    他可千万别问衣服去哪儿了,那么复杂的话她比划不明白。
    端贤皱眉,有些怀疑她的身份,“你是万家庄的人?”
    冯菁摇头,指指身后远处。
    “附近的村民?”
    她连忙点头,一只手捂住脸,做出娇羞状。
    端贤自知理亏,村民保守,看光了人家姑娘,万一要他负责就糟了。
    但他仍然有些不放心,再次确认道:“你方才听见我们说话没有?”
    冯菁是装蒜的好手,她双手放在脸侧,闭上眼睛。
    “睡着了?”
    她点头。
    端贤本来还想继续问下去,可转念一想,她要是真有企图,断然不会蠢到被他发现,更不会把自己脱光。
    他把她带回假山旁,松开她的手臂,“扶着这里。”
    说完转身走回池边,哗啦一声,从水里起身进了竹屋。
    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套男装。
    “衣服在岸边,等我离开你自己穿上回家去。记住,不许和任何人提起今天的事。”
    冯菁探出脑袋,连连点头。
    端贤对外人颇有君子之风,不似对下属那般严格。
    回房间已经是月上中天,冯菁觉得自己泡胀了一大圈
    ,活像井里捞上来的水鬼。
    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他。
    还有他的反应。
    颇为壮观,可惜无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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