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 十八里铺灭门案06:龙哥

    听说苏勤想去深市第二监狱看看,陈放马上说:“叫小默带你去吧,他失业加失恋成天缠着我,刚好给他找点事做。”
    不等苏勤答应,陈放就以东道主的身份兀自安排上了:“小默,去看看监狱也好。你从小没吃过苦,去看看这世界的另一面,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陈默吐吐舌头,看了一眼苏勤道:“哥你总是这样擅自做主,还没问过苏小姐的意见呢!”
    苏勤忙摆手:“不用不用,怪打扰的,今天您肯跟我聊赵龙的事情,已经很感谢了。”
    “不会。说实话,我也很想了解赵龙为什么后来干下灭门这样的惨案。而且二监的监狱长认识陈默,熟人带路,总归是方便些。”陈放自带一种不容拒绝的霸气。
    苏勤没办法推辞,只好硬着头皮又钻进了陈默的车。
    为了避免尴尬,她决定假寐,没想到一会儿竟真的睡着了,醒来后发现自己口水都流到下巴上了。窘迫之余又很庆幸,自从开始查案之后,自己的睡眠是越来越好了。
    等红灯时,苏勤发现陈默在偷偷看自己,脸唰地一下红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苏勤决定主动出击,将矛头引向对方:“你……失恋了?”
    “是啊,她去德国留学了。不过也挺好。”
    “好什么?”苏勤疑惑道。
    “不然我就不会去酒吧买醉,也遇不到你啊!”
    陈默一个加速,驶上高速。为缓解气氛,他打开了车载收音机。
    新闻主播在介绍前两天人偶熊燃烧事件,死者是选秀明星夏安安的父亲。死亡原因初步查明,是五位普通市民基于一些系列的巧合造成的,事件发生地正是光明山公园南门。
    新闻还引用《财经头条》的一篇专访内容,大意是说其中一名涉案人员不仅没有犯罪,对当时的他来说还是在做好事。此人是一名律师,生活中也是个大好人,五年前从美国回国,一直致力于民间慈善活动,帮助众多白血病患儿获得新生。
    “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该案涉及谋杀,也呼吁大家‘不信谣、不传谣’,不要对相关人员进行网络暴力和人身攻击。1月2日,警方将举办新闻发布会,相信届时会给大家一个详细的交代。”播音腔字正腔圆。
    二人针对“人偶熊燃烧事件”展开了讨论。
    陈默说:“都没问题的话,说不定真是巧合呢!我最近看了一本关于平行宇宙的小说,说是只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就一定会发生。我们没看到,是因为发生在另一个宇宙。现在看到,只能说明这个概率事件恰好发生在我们这个宇宙,而已。”
    苏勤头嗡嗡直响,表示听不懂陈默在念什么经。她摇摇头说:“我生活的这个世界告诉我,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五个人环环相套,只要有一环缺失,就无法导向人偶熊被烧死的结果。”
    “那咱俩打个赌吧?今天是12月27日,距离1月2日刚好一周。到时候看警方的调查结果,如果是意外,你请我吃饭;如果是谋杀,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苏勤不置可否地笑了,心想陈默可真孩子气,不管是不是谋杀,都是海城警方和涉案人员的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陈默开心道,好像这顿饭已经志在必得一样。
    一个小时后,终于抵达目的地。
    有熟人就是好办事,监狱长见到陈默哈哈大笑,第一句话就是“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陈默脸羞得通红,不过还是嘴很甜地叫着“贾叔”。
    监狱长寒暄两句就走了,一个圆脸的中年人接手了他们。据说是当年负责赵龙所在监室的狱警张科。
    今天深城天气不错,刚好赶上一周一次的“放风日”,隔着高高的铁丝网,可以看见不少服刑人员在户外活动。
    张科把他俩带到职工操场,一边散步一边聊起了往事。
    跟陈放说的一样,赵龙当年表现很好,积极改过,在那一批犯人中是最优秀的。
    汪小明(水洼村灭门案的另一位凶手)是强奸罪进来的,喜欢跟狱友哭诉自己是被冤枉的。不过没人信他,除了赵龙。
    强奸罪在监狱里特别不受人待见,因此汪小明备受欺辱,身上常常青一块紫一块,也查不出来谁干的,问他他就说自己磕的。由于认错态度差,狱警们也不喜欢他,对这些事睁一只眼闭一眼。
    后来赵龙进来了,替汪小明说话,他的日子才好过些。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具体的生活细节我也不清楚,只觉得赵龙好像在牟足一股劲儿想要早日出去。更令人惊奇的是,他为了减刑,不仅积极改造,还申请了两项发明专利,最后还通过了!”张科介绍说。
    “什么?发明专利?”陈默吃惊道。
    苏勤也大为震惊:没想到这人能文能武,简直了,如果不是走上“抢劫”的歪道,说不定能在深市改革开放的浪潮中成就一番事业。
    “我们当时也比较震惊,但专利确实通过了,也算是我们监狱的一份功劳。而且赵龙为人不错,我们都挺为他开心的。”
    陈默对这些发明创造很感兴趣,问能不能找到相关资料,他学习了解下。张科又领着他们去档案室,扒了半天才找到两份文件,复印后交给陈默。
    刚看到第一份专利的名字,陈默就惊叹不已,感慨赵龙的科学理念十分先进。苏勤一看果然如此:
    国家知识产权局证书号第108xxxx号
    产品名称:一种外骨骼助力器
    摘要:本外骨骼助力器是为下肢运动功能障碍患者设计的可穿戴助力装置,采用轻量化铝合金框架与碳纤维复合材料,搭载电机系统。主体结构包含髋、膝、踝三轴动力关节,可模拟人体步态周期,帮助术后患者群体、老年人群体、慢性病群体、残疾人群体、儿童康复群体等辅助行走。
    摘要附图是一个类似护膝护具的东西,穿戴在臀部和四肢,可辅助行动不便人士行走。
    第二份就有点无厘头了,是一款多功能轮椅。其实就是在普通轮椅上加装了几个按钮,按下就能发出“我要上厕所”、“我要吃饭”、“我拉屎了”等日常用语。另外还附加了音乐播放功能,放入卡碟可以自动播放音乐。
    这也能申请专利?苏勤有些讶异。
    陈默却赞叹不已:这就是现代智能轮椅的雏形啊!虽然功能上都是叠加的,但想法已经到位,假以时日,必定能完善出相当受欢迎的产品。
    “果然强者从不抱怨环境!”陈默感慨道,“我这么好的条件,居然什么都没做出来,真是惭愧!”
    “监狱生活其实很枯燥,没有什么业余生活,看看书,搞些发明专利可以让日子没那么难熬。听说有个作家在外面总是拖稿,一进去就咔咔写,都出好几本书了。”张科解释道,“而且有减刑的诱惑摆在那,还是很有动力的。我们监狱也鼓励这些,毕竟是有益于社会及个人成长的。”
    苏勤看向陈默,揶揄道:“要不把你放监狱里待几天?”陈默吓得赶紧摆手:“这可不兴说啊苏姐姐。”
    离开时,张科一直将他俩送到门口,指着门口的一排的高大木棉说:“赵龙和汪小明同一天出狱,一个瘦小的年轻人过来接的他。那天我送他俩出去时,这些树还是一棵棵小树苗,一晃十几年过去,如今都这么高了。”
    张科介绍,赵龙还有一位关系好的狱友叫沈建刚。
    此人出狱后找不到工作,在附近开了一间餐馆,专门做探监家属的生意,据说生意还不错。如果苏勤还想了解更多,可以找他打听打听。
    张科说着递过来一张红色的名片,上面写着“归期家常菜”。
    顺着开满红色木棉花的小路大约走了十分钟,便来到了沈建刚开的饭店。
    沈建刚满脸油光,肚子很大,提起赵龙滔滔不绝,开口闭口“龙哥怎么怎么样”,言语之中满是钦佩之情。
    沈建刚回忆说,当年他刚毕业来到深市,被坏人诱拐走了弯路,入狱后一度想自暴自弃,是赵龙劝他好好改造,重新做人,任何时候重新来过都不晚。
    “出狱后我找不到工作,觉得被全世界抛弃,是龙哥的话激励我开了这家小店。虽然赚不到大钱,但好歹是个正经生意。想当年,龙哥出狱后第一顿饭就是在我店里吃的,不过这也是我们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沈建刚不无遗憾道。
    苏勤想起狱警张科的话,问道:“接赵龙出狱的年轻人是谁?”
    沈建刚一愣,眼珠子转了半圈,显然在判断警察找自己的目的,含糊其词道:“怎么,他犯事儿了?”
    “没,就是想多了解下赵龙。”苏勤实话实说。
    沈建刚双手一摊:“我真不知道,好像叫什么‘小风’,龙哥对他有救命之恩。当天喝了好多酒来着,这么多年过去,全忘啦!”
    饭后他们拍了一张合影。
    沈建刚从收银台内侧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相册,抽出一张七寸照片。照片以木棉花为背景,汪小明、徐小峰、赵龙和沈建刚四人搭着肩膀,面向镜头微笑。
    沈建刚当时没那么胖,满脸油光。汪小明一脸猥琐。徐小峰很瘦弱看上去很怯怯的,赵龙身高马大,几乎是用胳肢窝夹着他。赵龙浓眉大眼、方口阔额,一脸豪气,倒真有几分带有大哥的气质。
    “龙哥还说自己很快会结婚,邀请我到时候去他家吃喜酒。我一直等着,结果后来却等到他被枪毙的消息。”沈建刚眼圈泛红。
    “赵龙有结婚对象?”苏勤惊道。
    “有啊!狱中的时候,他积极争取减刑,我们问他为什么这么拼,他有一次说漏嘴,说有个姑娘等着他,不能让人家等太久。”
    苏勤纳闷:这怎么没听赵虎说过?还是说赵虎刻意隐瞒?
    “后来龙哥出事,我们几个还讨论,一致认为是汪小明那狗日的害了他。龙哥就不应该跟那个烂人走一起去!”沈建刚气愤地一拳打在圆形餐桌上,鼻翼激动地扩张。
    苏勤想起灭门案卷宗里赵龙的口供,确实是汪小明奸杀在先,引发了后续的灭门。然而,入室抢劫却是赵龙首先提出的。因此,谁害谁还真不一定。
    “你们几个?你们经常聚会吗?”陈默问。
    “不聚会,但经常聊天。我们几个关系好的拉了一个QQ群,有事没事就在群里吹水。龙哥走后,群里就没人说话了。”
    苏勤讶异道:“你们有QQ群?能把赵龙的QQ给我吗?”她想着能不能从中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2000年初,QQ是最流行的在线即时通信软件,苏勤那时经常在QQ空间写日记。
    “现在都用微信,好多年没登QQ,号码我都忘了,不晓得还登不登得上。”沈建刚皱着眉头下载了手机QQ。
    “哎呀,真是太抱歉了!QQ号想不起来了!家里那台电脑上可能有,我回去找找,找到发你们。”沈建刚歉意道。
    陈默加了沈建刚微信,还把苏勤拉进去,建了一个三人微信群。临走时叮嘱沈建刚,一旦找到QQ号,就发到群里。
    回去开车的路上,二人又经过那条开满木棉花的小道。木棉血红如云,恍如十四年前灭门案中冰冻的鲜血。
    苏勤忽觉头上一痛,被什么重重砸了一下。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朵硕大的木棉花,不禁哑然失笑。她弯腰捡起花,将其放在掌心,像捧了一朵小火焰。
    “没碰疼吧?”陈默关切道。
    “又不是小孩子了,被朵花砸到能有什么事儿。”苏勤说。疼痛将她从血色回忆中拉出。她打了个寒颤,心想自己真是魔怔了,怎么会把这么美丽的花与灭门案联系在一起。
    好像在为木棉花说情似的,陈默科普道:木棉花凋谢的时候不褪色、不萎靡,像英雄一样豪气地道别尘世,灿烂热烈,因此也被称为英雄花。
    “感受到了它的霸气。”苏勤摸着脑袋笑笑。她掏出手机,拍下掌心的木棉花。
    “不止霸气,还很好吃。小时候,我经常帮妈妈捡木棉花煲汤。”陈默接过苏勤手中的木棉花,半开玩笑道,“有机会的话,我煲给你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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