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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 葡萄成熟时

    隔天周六,时绿蕉醒得很早。
    室内窗帘拉得严实,目之所及是一片昏暗。
    她没有开灯,轻手推开了房门。
    时绿蕉合租的室友是游戏主播,生活作息极其不规律,白天睡觉晚上工作。当初入住的时候对方提出愿意承担更多的房租,要求就是白天窗帘不能拉开且要保持室内安静。
    时绿蕉白天都在上班,待在家里的时间很少,所以很爽快就同意了。
    此刻,隔壁房间的声音才消下去不久,似乎是刚下播。
    她听见键盘被扔去一边砸出的声响。
    时绿蕉把煮好的粥盛出来端上餐桌。转身倒水时,手机微信弹出来中介发来的消息——
    汪明慧:还是照旧,结束后我给你结算工资。
    汪明慧:另外今天我有时间,你可以早点过来,我带着你再熟悉熟悉。
    时绿蕉看了眼,在屏幕上敲下好的。
    这份兼职是她偶然在某招聘平台看见的,工作内容就是每周六周日去一个雇主家里打扫卫生,做做饭。活少,但薪酬不低。
    试用期是三周,这是她工作的第二周。
    时绿蕉简单地解决掉早饭,拿上公交卡出门。
    周六日的地铁很拥挤,坐公交的人反而少很多。出门前她把一那本没有背完的单词书装进了包里,在车上寻了个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会儿太阳不算烈,玻璃上倒映着浅黄的光照,纸页也被切割出明暗两道光影。
    她神色专注,一页纸很快就翻了过去。
    时绿蕉上学的时候英语成绩就很好,初中刚接触语法时,她的作业和试卷评分永远都是班里的第一。她记得那时候她们英语老师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很年轻,上课时总会给她们讲很多大城市的生活。
    那位英语老师大学是在南城读的,那边依山靠海,高楼鳞次栉比,经济发展相当迅猛,随处可见各种肤色的外国友人。
    老师每次讲完都会用知识改变命运的话来鼓励他们。
    教室里男女生比例严重失调,应和的声音里大多都是那些处在变声期沙哑粗犷的男生。
    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堆着笑,但语气并不认真,圆珠笔夹在手指中间转圈。
    时绿蕉坐在台下,把南城两个字用墨水描了又描。用文字不过几笔就走到的距离,现实中她却跌跌撞撞跨了一年又一年。
    抵达站点的提示音响起,时绿蕉收起书。
    那位雇主所在的小区离公交站还有一段距离,时绿蕉步行了五分钟才最终抵达。
    在汪小姐的陪同下,她一路都通行得很顺畅。
    这会儿屋内没有人。
    汪明慧输入密码,推开门,边放下电梯卡边点开老板刚刚发来的微信,对方交代她今天务必把阳台上那些植物全部搬走。
    “你先打扫,我去拿个东西就走。”
    时绿蕉点头说好。
    有上次的经验在,她简单环视了一遍布局就开始了清扫。
    屋内陈设风格很简洁,家具也大多偏冷色,上面很多她不认识的英文简标。
    打扫工作并不麻烦,麻烦的是菜品的处理。
    时绿蕉小学时就开始自己做饭,家里的一日三餐几乎都由她包揽,山村里的饮食没有那么多讲究。菜地里长出什么就吃什么,也很少外出采购。
    她会的不多,很多食谱还是在酒店上班后,自己自学的。
    此刻,时绿蕉拿出冰箱里有的食物,回顾了一遍雇主的口味,计划先把那条她说不出名字的鱼处理了。房子的设计很现代化,厨房灯光是结合厨具的摆放设计的动态流向,处处显露着高级。
    时绿蕉担心会弄坏这些昂贵的东西,将身上所有配饰物品都取下来放在一侧,动作小心又小心,最后收尾有些匆忙,勉强赶在跟汪明慧离开前走出小区。
    这会儿刮起了风,她看着汪明慧来回搬动那些盆栽,上前搭了把手。
    这些绿植都开得正茂盛,她上次过来还给它们浇了水,竟然这么快就要扔掉。
    汪明慧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习以为常地解释,“有钱人都这样,毛病一堆。”
    她语气轻松,全然没有初次见面时的严肃,时绿蕉跟着扯了下嘴角。刚刚做菜时的紧张感也瞬间荡然无存。
    忙完那些绿植,汪明慧提出送她,时绿蕉拒绝了。她不太喜欢麻烦别人。
    径直走去了附近的公交站。
    陈淮景会议结束回到家已经十二点。
    他摘下手表,目光在室内淡淡扫过一圈,很整洁干净,所有物品的摆放与出门前无异。
    除了餐桌上多了几盘造型精致的食物。
    陈淮景视线停在餐盘中的配菜上,眉头拧紧。
    上次似乎也是如此,明明交代过忌口还是被略过。
    本就不多的食欲瞬间消失殆尽。
    陈淮景目光移开,他没在客厅过久停留。洗完澡出来,吹吹半湿的头发,靠在沙发上,陈淮景找出汪明慧的号码,拨了过去。
    手机屏幕泛出微弱的亮光,他声音听不出情绪,只简短的两个字,“换人。”
    电话那边罕见地没有立即应答。
    汪明慧是陈淮景父亲前些年新招的生活助理,她从前的工作重心主要集中在北京,今年因为孩子户口问题才回到南城。正好碰上陈淮景从家里搬出去,工作内容也相应发生变动——
    她目前主要负责陈淮景在南城的生活日常。
    陈淮景的挑剔比起他父亲可以说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有洁癖,不能接受住家保姆,各种生活品质的要求更是高到离谱。此前,汪明慧已经面试了十几个小时工,从家政公司到个人,从年轻面孔到年长面孔,结局无一例外都是干不到试用期截止就被陈淮景否决。
    这位时小姐上周工作结束,她也是问过陈淮景的,他给的回答是还不错。
    现在又说让换人。
    汪明慧平复了下心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平静的,“陈总,按照您的条件,现在已经没有家政公司能供我们选择了。”
    她顿了顿,“要不先让这位时小姐再做一段时间看看,这次不足的地方我稍后转告给她,让她改进?”
    陈淮景眉头皱了瞬,他听出汪明慧话里暗含的抱怨,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被她下一句堵了回去,“何况面试筛选也需要时间啊。”
    汪明慧观察着他的反应,乘胜追击,“也不用太久,就三个月怎么样?”
    三个月足够磨合了,如果陈淮景能接受时小姐她也不用再费心挖新人。
    陈淮景视线落在桌面摆得整齐的小摆件上,半晌,“一个月,招不到人你也请辞吧。”
    隔着屏幕,汪明慧翻了个白眼。
    但嘴巴上还是说着明白。
    只是最后一个字音还没发出,电话就被挂断。
    漆黑的屏幕上倒映着她无语的脸,跟傲慢资本家讲话真是让人心累。
    简单用过餐后,陈淮景没有在家待太久,他这次回到南城,是因为近期这边的分公司开业,很多筹备的项目需要他亲自盯。
    前往公司的一个路口,车子被信号灯拦截。
    陈淮景视线从挡风玻璃上移开,侧头,不期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人迹稀少的公交站牌下,那姑娘挎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拿着一本单词书在默背。
    南城天气总是变幻莫测,早上的太阳还没亮出全貌,这会儿就被厚重的云层遮盖。疾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站姿标准,脊背打得很直,目光偶尔从书面移开,朝路面张望。
    似乎在观察公交车什么时候到。
    陈淮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点了两下,耳机里提示,暴雨预计会在半小时内到来。
    这条路上往来的公交车并不多,最少也得再等十五分钟。
    他视线在站牌方向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移开。
    他可没功夫做慈善,管那些闲事。
    信号灯变绿,陈淮景踩下油门,驶离了原地。
    时绿蕉对这长达几十秒的打量分毫未觉。
    她的注意力被屏幕上弹出的消息吸引走,汪明慧用微信给她转了今天工作的薪资。非常可观的数字,一天抵得上她在酒店月工资的三分之一了。这也为什么这位雇主如此挑剔,时绿蕉还是希望可以争取到长期工作下去的机会的原因。
    她收了钱,刚要敲出谢谢,对面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汪明慧语气不似陈淮景那么冰冷,打工人才是最能体谅打工人的,她简单询问了时绿蕉今天工作时的情况,有没有碰到难处理的事情。
    南城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一阵风卷着一阵风刮来,乌云层层累积,很快就响起雨滴溅落地面的声响,空气里混杂着泥土和灰尘被打湿的味道。
    时绿蕉攥着手机向后退了半步,“是有什么问题吗?”
    回话的时间,她在脑海里将工作时的场景又过了一遍,虽然面对那些昂贵的摆设她有过担忧,但总体还算稳当地做完了。
    汪明慧笑了下,她声音很好听,即便隔着听筒也让人觉得如沐春风,“没事,就是问问,那会儿光顾着搬东西,也没帮你搭把手,今天辛苦啦。”
    电话里声音消下去,耳边的雨声就更清晰了。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目之所及都是一片灰蒙蒙,各色的车灯在
    马路上频闪。时绿蕉要搭乘的那辆公交却迟迟没有开来,雨滴顺着站牌上方的边角滴落下来,一半的地面都被浸湿。
    她站了许久,中途有几辆出租滑停在她的脚边,问去哪,时绿蕉听完报价后摆手拒绝了。
    司机也没多纠缠,很快合上窗户,一脚油门就驶远了。
    极端天气,出租车是最不缺客人的。
    好在等了十分钟后,公交车终于抵达。乘客很多,时绿蕉把手机和单词书都收进帆布包内,刷卡上了车。颠簸了一路,终于在十二点前到家。
    屋内依旧昏暗,窗帘紧闭,灯也没开。
    她换好鞋,甫一抬头,才发现客厅沙发上正坐着一个人,眼神直勾勾看过来。
    落在她的身上,“小时回来了。”
    时绿蕉拿着钥匙的指节紧了紧。
    她走过去,房东放下手里的杯子,拍拍身边的位置,“坐,我就是来跟你商量点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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