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不接受

    起初,姜蜜儿是没看到苏蕊珠她们的,她还在回味自己做的青杏脯,酸甜微涩,仿若一道和谐的曲调,在唇齿间悠然弹奏。
    但苏蕊珠破防的声音实在过于清脆,她一把推开门,但又不敢发怒,怕影响自己高贵的形象,更不想忍气吞声地揭过去,一时间左右为难,居然愣在了当场。
    姜蜜儿看了过去,眉头轻轻皱起。
    说实话,她原本对苏蕊珠没有意见,一个贵族少女,骄矜一些没问题,但居然丧心病狂到把她推入湖底,简直不可理喻。虽然她说不要陆沉舟插手,但至于如何回敬苏蕊珠?她还没想明白,也不愿去想。
    人生太美好了,花香好,鸟语好,身边陪伴的良人也好,她不愿费尽心机去谋算,这样太不值得。
    只是当苏蕊珠出现在眼前,还是那张精致的面孔,却仿佛隔着水雾,有些扭曲。溺水时的窒息感再一次席卷而来,姜蜜儿的脸色逐渐变白,指尖微颤。
    陆沉舟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温柔的、全心全意的关心,就这样不带一丝遮掩地刺痛苏蕊珠的眼,她往前踉跄一步:“表哥……”压抑许久的情绪突然爆发,她指尖的蔻丹红得刺目,“你!都是你!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不与我争表哥吗?虚伪!假惺惺!摆出一副圣洁的样子给谁看?”
    “够了!”陆沉舟刚想起身,却感受到姜蜜儿在拽他,又连忙看过去。
    姜蜜儿对他摇摇头,她把自己面前的茶盏往前一推,看向苏蕊珠,神色平静:“苏小姐坐吗?”说罢,她又看了眼岑云溪,“岑小姐也随意。”
    云淡风轻,又是云淡风轻!那张气定神闲的脸仿佛在嘲讽她!苏蕊珠怒极了,她好想拂袖而去,但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坐就坐!她坐到了姜蜜儿对面,直视她。
    姜蜜儿问:“苏小姐仇视我,是因为我抢了侯爷?”
    苏蕊珠咬牙:“明知故问。”
    姜蜜儿却摇头:“以你了解的侯爷,纵然刀斧加身,他会屈服吗?”
    “你什么意思?”
    姜蜜儿笑了笑:“我的意思是,这归根结底是侯爷的选择,你找错人了,若你恨,你恼,应该去找侯爷,而不是我。”
    苏蕊珠心头一震!
    岑云溪却是找到了突破口,她立刻娇滴滴地向陆沉舟告状:“侯爷你看,这妖女暴露了,她压根儿就不在乎您呢。”
    陆沉舟却没有被挑拨,只是静静地看着姜蜜儿。
    姜蜜儿转而问岑云溪:“岑小姐觉得我说错了?”
    “当然错了!”岑云溪昂起头,“男子是天,女子为地,更何况侯爷是大盛的英雄,我们做女子的,应该贤良淑德,如何能去恼恨男子呢?真是大错特错。”
    姜蜜儿继续问:“敢问成安伯有妾室吗?”
    岑云溪偏过头:“妾就是玩意儿,是装点门面用的物件儿,哪个高门大户没有?”
    “那看来岑小姐也有庶出的兄弟姐妹了?”
    岑云溪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你问这些做什么?”
    姜蜜儿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润了润嗓,才接着道:“没什么,想必伯府一定是妻妾相合,其乐融融。”
    怎么会呢?岑云溪想,自己的婚事被庶姐抢占,娘亲被得宠的姨娘挤兑,所以才不止一次嘱咐她要与苏蕊珠交好,让成安伯有所忌惮。
    “但我听闻,贵府大小姐去年嫁到了王府为妃,这原本不是岑小姐的姻缘吗?”姜蜜儿看着她,“想来是姐妹之情太深厚的缘故?”
    岑云溪满口银牙几乎都要咬碎,却也无法违心地应这一句“是”。
    姜蜜儿给她推了一盏茶:“就是此时,岑小姐也觉得成安伯爷一点儿错都没有?你不恼恨?”
    半晌没有回应,却也已经是回应。
    姜蜜儿看着脸色铁青的二位贵女,淡淡一笑:“我知道这很难,若你们今日是朝不保夕、唯盼侯爷怜悯才能活下去的可怜姑娘,我不会这样讲,因为求生是本能,求生没有错。但二位锦衣玉食,知书达礼,就切莫中了计。”
    苏蕊珠张了张嘴,喉头干涩地问:“什么计?”
    “离间计?我也想不清楚,只觉得咱们女子就像笼中的斗鸡,罐中的蛐蛐,日日争来斗去,可最终呢?似乎也没青史留名。”
    苏蕊珠喃喃自语:“青史留名……”
    岑云溪闷声道:“那不是男人们才能做
    的事吗?”
    “或许吧,我也不知道。”姜蜜耸了耸肩,“我就是觉得,与其在琼华宴里争奇斗艳,还不如把脉调膳救一两个人。”
    又是许久沉默,苏蕊珠才看了眼陆沉舟,再看向姜蜜儿:“你敢在表哥面前这般说,你就不怕吗?”
    姜蜜儿歪了一下脑袋:“怕什么?哦,怕他觉得我不够恭顺?不是贤妻良母?若真如此,那就是没缘分吧。”
    陆沉舟忙不迭地表明立场:“完全赞同,毫无异议。”
    姜蜜儿“噗嗤”一笑:“多谢侯爷。”
    看着他们二人心无芥蒂地交谈,分明只是认识几个月的光景,竟这般契合。苏蕊珠突然觉得以前的自己好生无趣,她比姜蜜儿差吗?自然不差,那她为何非要如此蹉跎?
    想当初,她也是不想嫁给陆沉舟的,她也是骄傲的,但她就怎么变成了这样呢?争抢,攀比,嫉恨……
    苏蕊珠打了个寒噤,她也读圣贤书,她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她起身,缓缓向姜蜜儿福下身子,“对不住。”
    姜蜜儿问:“为了推我下湖的事情吗?抱歉,我不接受,那种濒死的感觉太过于惊悚难忘,我无法轻易说出原谅。”
    但这份坦诚却令苏蕊珠心下一松,她点点头:“我明白,但总归是要致歉的。”
    “不如你帮我个忙吧?”姜蜜儿取出早就包好了的山楂蜜饯,“一直找不到送进侯府的机会,既然苏小姐在此,烦请带给青瑶,她过几日就要用到了。”
    苏蕊珠接过,喉头微微动:“你居然还记得。”青瑶从姜蜜儿这里得了山楂蜜饯调理癸水的事,太夫人与她提过,这也是太夫人忽视青瑶的起因。
    姜蜜儿笑了笑:“每一位患者我都记得。”
    苏蕊珠拽着岑云溪,恍恍惚惚地离开了半日闲茶楼。她刚抬脚要上马车,却突然变了主意:“云溪,咱们是不是还没在护城河边散过步啊?”
    贵女们出入都是车接车送,丫鬟婆子簇拥,她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却没有好好看过京城。
    茶楼里,姜蜜儿抱着茶水猛喝一气。
    陆沉舟笑着给她添茶:“我的蜜儿真是好口才。”
    姜蜜儿耳尖微红:“直抒胸臆罢了,我可没有哄骗她们的意思,这些确是我所思所想,只是还没完全想明白。”
    陆沉舟却为她解了惑:“你可知北域为何屡屡犯边?”
    “难道不是因为北域凶残吗?”
    “凶残是他们的手段,但犯边却是必然选择。”陆沉舟起身,关上了门窗,“北域以草原游牧为生,气候波动对生存影响极大,他们没办法,只能靠抢劫掠夺活着。”
    姜蜜儿握紧拳头:“可是,可是……”
    陆沉舟点头:“我没有要为他们辩白的意思,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我只是想说,他们想要生,我们也要活,大家各凭手段,没有孰高孰低。大盛先祖占据了最肥沃的中原腹地,是故,我们必须赢,才能守住祖宗基业。”
    姜蜜儿懵懂地看着他,不知他为何突然提到北域。
    “大盛雄踞中原,纵是北域百姓再苦再难,我们要把土地让给他们吗?”
    姜蜜儿皱眉:“为什么要让?”
    陆沉舟点头:“是啊,不能让,这或许就是你在寻找的答案。”
    不能让,不能让?不能让!姜蜜儿恍然大悟,土地也好,权势也罢,总归分一寸少一点。男子为天,既得利益,又怎会甘愿让出来呢?
    所以他们划了一块地,叫男尊女卑,叫夫为妻纲,叫贤良淑德……然后再故意漏出来一些附属权利,惹得女子争抢。
    姜蜜儿看向陆沉舟,此时此刻,她对他的喜欢到达了顶峰。
    有些事情,因为阅历和阶级所限,她只能模模糊糊地摸到门槛,但他却毫无顾忌地将她领了进来,告诉她,看吧,这就是赤裸裸的真相,但别怕,有我陪着你。
    扪心自问,她想改变世界吗?想,但做不到。
    姜家人总有一种奇奇怪怪的殉道精神,就像她爹总是想着壮大惠民药局,而她,又对苏蕊珠她们说出那么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论。
    但理想归理想,现实是现实,太平盛世里,人首要是活得顺心一些。她歪着脑袋看陆沉舟,伸出双手:“我可以要一个抱抱吗?”
    温香软玉入怀,便胜却人间无数。
    月上中天,他们相携回了杏花胡同。姜宅门前,陆沉舟恋恋不舍地放开姜蜜儿的手:“今晚就不用做饮子了,快回去歇着。”
    姜蜜儿不依:“我担心你睡不好。”
    陆沉舟俯下身子,在她耳边轻声道:“有你在我心里住着,比什么饮子都管用。”
    姜蜜儿面红耳赤地跑回家。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八月底。
    这夜,姜蜜儿同陆沉舟游湖回来得晚,蹑手蹑脚地摸进迎春小院,却见姜家人都在等她,她闻到一丝不寻常:“怎么了吗?”
    林舒递给她一道帖子:“沈夫人携沈公子来访。”
    “他们还来做什么?不是早就退亲了吗?”
    庄玲却道:“沈夫人只是口头应允,但迟迟未送还庚帖。”
    作者的话
    全熟芝士
    作者
    06-02
    个人好喜欢这章~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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