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先溜了

    如今的姜大夫,那可是侯爷的安眠良药呀!阿戟刚要说话,却见自家侯爷像阵风一样追了上去,就,根本看不清。
    “姜大夫请留步。”
    姜蜜儿头也不回地疾走,此刻已经到了月洞门处。听到陆沉舟的声音,她脚步不停,只高声道:“我明日再来!”
    她越急,陆沉舟就追得越紧。到底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大将军,一把就钳住了姜蜜儿,令她动弹不得。她脸红得犹如中了毒,眼神像要杀人一样盯着陆沉舟:“你要干嘛?!”
    性命要紧,陆沉舟顾不得许多,眉间急色翻涌:“椅子上有血,你受伤了?可需金疮药?可还走得动?”
    这大概是认识陆沉舟以来,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但一点儿都不感动好吗?姜蜜儿裹紧披风,耳朵尖红得要滴血:“我没受伤,侯爷别管了。”
    陆沉舟不说话,用如山的沉默表达着他的坚持。
    又是一股袭来,姜蜜儿只觉小腹坠胀,两腿之间愈发濡湿。她不得不败下阵来,用蚊虫般细小的声音道:“癸水,是癸水,侯爷行行好,放我回去吧……”
    陆沉舟像触了电一样松开姜蜜儿,连连后退。他虽然不通男女之事,但军营往来,荤段子听过不少,怎能不知葵水?刹那间,稳如泰山的镇北侯感受到了平生以来第一次慌乱:“好,嗯,多喝热水。”
    阿戟赶过来时,就看到自家侯爷又像风一样离开。
    两人背道而驰,都是埋头疾走,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追谁好?半晌后,只能认命地先回怀壁居。
    月洞门前的这一幕,恰好落到了李管家眼里。他早就不敢动姜蜜儿了,但府门前下跪的屈辱迟迟不能散去。他眼睛一眯,计上心头。
    听到回春院有响动,吴碑忙不迭地赶过来。见姜蜜儿在收拾行李,他吓了一大跳:“小祖宗哎,你这是要去哪儿?”该不会是被侯府扫地出门了吧?
    姜蜜儿此刻耳根依旧烫得冒火,头也不抬:“侯爷针感见好,今儿还歇了晌,吴叔叔你过几日再试试吧,我先回家一趟。”
    要回姜家?那倒是好事儿。吴碑把桌上的针灸包递给她:“若是侯爷问起——”
    “他不会问的。”姜蜜儿挎上包袱,“对了,蜜饯在橱柜第三层,饮子方子压在砚台下,阿戟若来寻……”
    吴碑连连摆手:“我本就不擅长药膳,更何况,侯爷那副身子,根本不买我的帐呀。”
    姜蜜儿心一横:“罢了,就让他睡不安稳几日!”
    这侯府与她八字不合,先溜了。
    这次出府,她荷包鼓鼓,拐出御道胡同就租了辆马车,马车麟麟,朝城南的姜宅而去……
    怀壁居里,阿戟抱着两罐子蜜饯,着急忙慌地跑进内堂:“不好了!姜大夫跑了!”
    陆沉舟的指尖划过书页,眼皮都没抬:“她会回来。”
    镇北侯府在显贵扎堆的御道胡同,姜家住在平民聚居的杏花胡同,隔得老远。可姜蜜儿却觉得,城南的风都比北边自由,连花香都带着股无拘无束的劲儿。
    远远地看到自家门前上了年纪的老槐树,她指尖咚咚敲打车窗:“老伯,停车!”
    马车还没停稳,她就蹦了下来:“我回来啦!”
    没跑几步,见门口的石墩旁还拴着一辆马车,瞧着有些眼熟。看门的小厮名叫陈归,跑过来迎她:“小姐,是许少夫人来了。”
    姜蜜儿把包袱往他怀里一丢:“我爹娘呢?”
    陈归笑答:“老爷和夫人去了城东的杏林堂,新国手是老爷故交,夫人正在办洗尘宴呢,很是热闹。”
    “那就是我嫂嫂在招待她咯?”
    陈归笑得讪讪:“少夫人在正堂。”
    姜蜜儿来不及收拾,直冲正堂而去。
    姜宅是间小三进,布局简单,下人也不多,她绕过影壁,穿过两道门,就瞧见许少夫人穿得花红柳绿,捧着七个月的大肚子,指使得丫鬟们团团转。
    庄玲,也就是姜蜜儿的嫂嫂,居然在给她斟茶。
    “咱们女人呐,最要紧的就是会生,能生。”许少夫人抿了口茶,斜眼瞧庄玲,“表嫂嫁给表哥这么多年,肚子怎么还没有动静呢?”
    庄玲眼角微微泛红,只轻声道:“兴许是缘分未到。”
    许少夫人却不依不饶:“表哥多好的人呀,当初想嫁给他的姑娘能排到城门口,你不过沾了官家小姐的光。”
    庄玲是翰林之女,眉如青黛含书卷,心有锦缎自芳华。若真论起来,姜家是高攀。还是当初庄母生病,姜玉竹几番往来庄府,这才促成了这段姻缘。
    或许是随了母亲的体弱,庄玲弱柳扶风,迟迟没有喜讯。姜家人都不敢提,生怕她难受,怎么轮到外人来戳心窝?姜蜜儿“啪”地一声打掉了许少夫人手中的茶盏。
    碎瓷片蹦得老高,许少夫人的绣鞋全湿了,手按胸脯直吸气。
    姜蜜儿满不在乎地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手滑。”
    许少夫人咬牙,硬生生地挤出一丝笑:“蜜儿回来了呀,真是巧。”想到少时被姜蜜儿摁住胖揍的往事,她本能的有几分畏惧。
    “那可不是巧吗?若我在家,你还敢来?”姜蜜儿握住庄玲冰凉的手,拉她坐到正对面。
    庄玲摸摸姜蜜儿的鬓发,眼眶含泪:“瘦了些,厨房里备着红糖姜水,一会儿多喝几盏。”
    一直以来,庄玲把她的月信记得比她自己都清楚,她的月事布也都是庄玲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嫂嫂就是心善,这种亲戚不认也罢,让她进来,也不怕脏了姜家的地。”
    许少夫人紧紧攥住手帕:“蜜儿,再怎么论,我也是你表姐!”
    姜蜜儿嗤笑一声:“你也知道你是我表姐,是我兄嫂的表妹啊?怎么好好的人不做,偏学狗叫?”
    许少夫人一拍边几,怒道:“你别欺人太甚!”
    “多新鲜,不是你自己贱得慌,非得上赶着来找骂吗?”姜蜜儿歪了一下脑袋,甜美的小脸上露出几分张牙舞爪的小凶狠。
    许少夫人胸脯剧烈起伏,她知道自己说不过姜蜜儿,于是调转枪头,冲着庄玲嚷嚷:“表哥是独子,娶了你这个不下蛋的病鸡,倒了八辈子霉。我许家有的是扬州瘦马,明儿送一打,保准生一堆!”
    真是欠收拾。姜蜜儿眯起眼:“不用明日,表姐现在就送来,我做主收了。”
    许少夫人登时怔住,她一时间摸不准姜蜜儿的意图。
    “表姐嫁了许大盐商,豪富得很,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要给嫂嫂送上万两白银,咱不拿白不拿嘛。”
    庄玲笑着摇头:“她们也都是可怜人,咱家不缺银子,不如放了身契,给一条活路?”
    姜蜜儿合掌笑道:“就这么办,就当给未来小外甥积福。”
    说罢,她走到许少夫人面前摊开手:“身契。”
    许少夫人哪儿有这么多身契?刚才也只是过嘴瘾。但她肯定不愿落面子,便嘴硬道:“都在许府,你去拿呀?”
    姜蜜儿笑了笑:“这就是表姐心不诚了,不过也能理解,表姐自小就是谎话连篇,信不得。”
    “你!”许少夫人捂住肚子开始叫唤,“哎呦呦……”
    她的丫鬟也是老演员了,立刻就嚷嚷:“少夫人?少夫人!天呐,快叫大夫,叫大夫啊!”
    之前在许府,这招百试百灵。可惜,这里是姜家。
    姜蜜儿饶有兴趣地围着许少夫人品评,口中念念有词:“不行不行,表姐演技退步了,嘴唇应该再紫一些,这样才对。”
    许少夫人真觉得肚子开始抽痛,她大叫:“姜蜜儿!你要气死我吗?”
    姜蜜儿露出万分甜美的微笑:“自己上门找罪受
    ,还来怪我?放心,你且死不了呢,若实在担心,偷偷告诉你哦,我最近还研究了剖腹取子的法子,要不要试试?”
    许少夫人见她眼尾微挑,甜笑里透着股凉气,脊背猛地发僵,再看那张脸都仿佛青了几分。她大叫一声“鬼啊!”,然后夺门而逃。
    这身姿矫健,真看不出来有孕七月有余。
    姜蜜儿朝她的背影呸了一声,让人收拾残局,转头就黏着庄玲往内院走,胳膊勾着嫂嫂的手直晃悠。
    她们边走边聊,侯府发生的事,姜蜜儿自然不会瞒着庄玲。庄玲听得后怕:“蜜儿,回家吧,侯府太危险。”
    “嗯嗯,就听嫂嫂的。”姜蜜儿歪头蹭着她的肩膀,腻着嗓子撒娇,“嫂嫂,我肚子不舒服……”
    人生第一次来葵水,就是庄玲陪着她,给她捂肚子,煮姜茶,照顾得无微不至。
    家里可真好啊。姜蜜儿钻进自己软乎乎的被窝,舒服地喟叹一声,缓缓进入梦乡。但镇北侯府的怀壁居里,某位侯爷的睡眠质量却遭到了极大的挑战。
    他一闭眼,鼻尖就萦绕着那股甜香,那条灵蛇仿佛又活了,在他周身每个穴位处游走,折腾得他浑身发燥。
    “蜜饯!”
    阿戟“噔噔噔”地跑过来,苦着脸劝:“今儿都吃二十枚了,再吃该没了。”
    见自家侯爷顶着一张“你要是不给我我就弄死你”的黑脸,他只能把最后一罐拆了封。
    好在最后还是眯了两个时辰。由奢入俭难啊,一旦享受过完整的睡眠,他就很难再忍受瞪眼等天明。
    天还没亮,阿戟帮陆沉舟穿朝服,他瞅着自家侯爷眼底的青黑,忍不住问:“姜大夫真的会回来吗?”
    陆沉舟右手一紧,玉带歪了半寸:“她离开几日了?”
    阿戟恍惚了一瞬,才十分不自信地问:“不是……昨日刚走?”
    “嗯。”陆沉舟掀起帘子往外走,“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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