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柳茹萱抱住萧敛:“我眼下也算是立功了,便用我之功换他们一命,可好?”
    萧敛冷声吩咐道:“反抗的全部就地斩杀,其余的收押官府,择日开审。”
    他低眸:“你也算是有功,亦受苦了,我不与你为难。但你若还敢为他们求情,待回府你想必有的好受了。”
    柳茹萱不再多言。
    他骑马带着一队士兵先行下山,陈子坤则带领其余人收拾残局。
    入陈府,萧敛牵着柳茹萱的手往客房走去,步子很急,柳茹萱时不时踉跄几步。直至后来,萧敛索性将柳茹萱打横抱起,入了客房。
    绕过屏风,落下帐帷,萧敛将柳茹萱放到床上。喉结上下滚动,他一字一句道:“你倒是全乎。”
    他心中有许多疑问,许多担忧,分明已是醋坛子打翻了的时候,可脱口而出的,下意识却还是这句。
    昨夜,他辗转难眠,一想至柳茹萱如今可能在山寨那虎狼之地,便只觉担忧,甚至……害怕。
    怕接下来只有自己苟活于世,怕一下子就再也看不到她。
    可这些他的卑弱,自是无法宣之于口。
    甚至适得其反。
    柳茹萱听他这番口吻,怒从中来:“萧敛哥哥这是什么语气,全乎?”
    因着怨,她心中了无害怕,只是偏头不语。
    萧敛径直坐到她面前,轻捏着她的下巴:“为何做了他人夫人?”
    柳茹萱嘴角牵起一丝嘲弄笑意:“拐弯抹角到了这儿,当真是辛苦萧敛哥哥了。想必你最关心的,便是此吧。”
    “至于我是否受伤,是否受苦,于你皆是次要的。”
    “刘大将你看得像个眼珠子似的,你能受什么伤!”见柳茹萱这般激怒他,萧敛立时道。
    “我能受什么伤?还不是你那未婚公主,若不是我们反应及时,眼下便是一焦炭。纵使逃了出来,亦被她卖给了商贾,似一随处可去的货物一般!”
    “你当真还要问我受了什么伤吗?”
    柳茹萱越说越气,直至最后,呜咽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萧敛一滞,眼圈通红,灼热的一滴泪珠落下:“是我的错,别哭了……”
    “你让我别哭我就不哭吗?眼下这一切……不是你乐见其成的吗?将我放在小妾的位置,任人嘲讽……又像货物一般随意来去。”
    “明码标价……就好像我不是个人似的。”
    手蓦地一紧,可他那张笨嘴却是如何也说不出哄人的一句话来了。
    “我何时这般打算了?”
    萧敛尚未用十分力度,柳茹萱直视他的眼眸,轻蔑一笑:“看到自己的枕边人被别人玩弄,你觉得了无尊严,是吗?”
    两人便如此僵持着,极尽刻薄之辞,不遗余力地伤人,又自伤着。
    萧敛低眸望着床榻上的柳茹萱,眼眶微红,泪却一滴滴落了下来,泪珠灼热、滚烫。
    他攥着锦被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哑声道:“这回是我没护好你。”
    柳茹萱一滞,眼眸定定凝视着他,他猩红的凤眸如今满溢着泪水。
    偏过首去,倔强地不再说一句话,肩膀却是剧烈颤抖起来,喉咙深处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一声连着一声,诉着哀怨。
    一夜之间,她从漫天大火里死里逃生,姐妹不知去向,而后又被卖给了一商人。
    “你根本就护不住我…却妄想着强占我,萧敛…一次又一次,分明是我…救自己于水火之中。”
    萧敛抚了抚她的*青丝,哑声哄道:“是我来迟了,你受苦了。我们就当做一切都没发生,像以前一样。”
    “你所受的委屈,我会替你讨回来的。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我不想与你说话。”
    “世子,水已备好。”门外一丫鬟出声道。
    萧敛将柳茹萱从床上抱起来,往浴桶走去。
    褪下了一件件裙衫,待至最后这遮身之物,柳茹萱抓住萧敛的手,双颊通红,欲言又止。
    萧敛却会错了意,苦涩翻涌而来,理智无论如何也控制不止,他淡淡道:“让我看看。”
    柳茹萱松开了手,衣衫褪下,却有着些血。萧敛一滞,将她抱入浴桶中,面不改色替她擦了会儿,忍不住问道:“何时来的?”
    柳茹萱侧首不语,轻咬着唇。萧敛抬手将她的脸轻轻别过来,凑近,直视着她的眼眸:“何时来的?”
    她松开了贝齿,老老实实道:“前夜。我让紫香出去买药,所以提前了。”
    她复又别过头去,即使不去看萧敛的脸,也能想及他面上沾沾自喜的神情。
    可久久无声,萧敛轻声道:“如此的身子,跑了那么远,当时痛吗?”
    听此一滞,柳茹萱本偏着首,如今却又看着他,哭道:“萧……敛…”
    “这几日你受苦了,能与萧敛哥哥说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柳茹萱往旁边挪了些,手攥紧了木桶边沿,沉默不语。
    轻轻揉拭一番,他靠近一些,在她眉心落下一吻:“棠儿,以后我出行,都把你带在身边,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了。”
    “我知道你心下委屈,你不妨再骂我几句,过过瘾。”
    萧敛捏着柳茹萱的手心,声音前所未有地柔和。
    柳茹萱这才看着萧敛,眼泪一滴滴掉落:“你总说护我,不让我出门。可是我险些葬身在长苏居的火海里,还被人卖给一商户,差点失了清白。”
    “若不是我与他讨价还价,让他将我这个烫手山芋丢给山匪,立个功,想必你再见我已是他人妇。”
    萧敛正替她擦拭着身子,听此斥道:“胡闹!让你进那山匪的虎狼窝就是你们的计策,当真幼稚!”
    柳茹萱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声怒吼吓了一跳:“不然该如何……如何瞒过六公主,又顺理成章地见到你!”
    又如何见到紫香和连翘,可这最后几句真心话,她闭口未提。
    本以为可以抛下许多人,一人远走他乡。可有许多人,她放不下,舍不开。
    萧敛理了理神色,手揉捏着柳茹萱的小脸,谦声道:“可如此这般,的确是兵行险招,土匪向来凶悍,若不慎,被那土匪发现,该如何脱身呢?”
    “下次你派人修书一封,告知于我,萧敛哥哥接你回家。”
    “尽说些漂亮话,你是世子,而且如今兵权在握,又怎会不知京城情况。”
    “我当时只认为你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了娶公主,干脆将我这一吃干抹净的人舍了去。”
    萧敛眸色一沉,捏着她的两颊,力道极大:“在你心中,我便是这负心薄性之徒?”
    如今,当是时候下阶梯了。
    柳茹萱双眸泛起泪光:“那你为何来得这般迟?”
    萧敛轻叹一声,将她从浴桶中扶了起来,以巾擦干身子,脱下外袍将她抱回了屋中。
    “从京城到梁互的必经之地山崩,巨石滚落,阻塞不通。我亦太过放心守卫,这才让你教那贼人掳了去。左右是我的错,棠儿要打要罚,我都认了。”
    柳茹萱往他怀中缩了缩:“我打骂你有什么用。你如今也见到我能护好自己了,不能再如之前一般拘着我了。”
    萧敛俯头,细嗅着她颈侧的香气:“日后我带着你出府,你一人出去,我不放心。”
    柳茹萱知这是他已让步,不再多言,索性日久天长,慢慢磨总是能松口的。
    萧敛唤人将室内炭火复又添足些,侍女进来,柳茹萱忙往萧敛怀中蹭去。
    待侍女退下,他轻扯开外袍,身前雪意涌出,柳茹萱伸手掩住:“我身子不适。”萧敛拿开她的手,一手拨弄着,翻雪弄樱。
    柳茹萱腰肢一软,身子紧贴着萧敛:“紫香、连翘如何了?我想快快回去见她们。”
    “我眼下只知长苏居起了场大火,想必是萧昭派人所为。”
    萧敛将柳茹萱从怀中扶了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复又紧了紧外袍,低眸:“待我们回京,便以此为机搬出府另立门第,在我府中,你玩的地方也大些。”
    “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又怎么能用‘玩’这字?”
    萧敛掐了一把她的腰肢,打趣道:“你向来如此。我待你好几分,就把你骄纵得无法无天,处处顶嘴。先前不给你什么好脸色,就是想治治你的脾气。”
    “眼下这脾气没治好,反而还更放肆了。”
    她先前一直惧着萧敛,何时曾与他闹过脾气?
    柳茹萱正欲反驳,忽觉身下一阵温热,面容一红,有些窘。她抬眸,便见萧敛眼底含笑,看着她。
    慌乱地从他身上下来,见他玄袍上沾染些深色,她紧了紧外袍,背过身去。
    赤足踩在地上,颇凉。
    萧敛唤人拿了套衣衫进来,将她转了过来,伺候着她穿好衣裳。复又蹲下身子,他执帕,柳茹萱往后一退:“我自己来就好。”
    萧敛起身,将帕巾递与她,扬了扬唇:“那棠儿自己来。”
    柳茹萱接过,见萧敛仍然看着她,低眸道:“你先背过身去。”萧敛不再与她为难,背过了身子,只听得身后窸窸窣窣一阵衣料摩擦声,再一转头,柳茹萱已穿好了衣衫。
    时至晌午,萧敛已命人收拾好行装,柳茹萱趁萧敛尚在吩咐事情,便命人将自己引到了陈县令处。
    “陈县令。”柳茹萱甫一进厅堂,便朝陈县令行了一礼。陈县令转身见是柳茹萱,忙放下书,起身笑道:“原是江娘子,老夫还未感谢姑娘救命之恩,实在罪过罪过。”
    他复又要行礼,柳茹萱忙扶起他:“晚辈不过凑巧偶然帮了陈县令一把,您不必记在心上。只是晚辈有一事想请教您,还请县令解惑。”
    “江娘子不妨直言,老夫定知无不尽。”
    柳茹萱沉吟道:“我见那清风寨的病颇为古怪,似是风热,又似是瘟疫,可却样样只沾了一半的边。县令可有高见?”
    陈县令一边点头一边沉思。
    “高见谈不上,只是这病,我估计是有人蓄意而下,目的在何,老夫却不清楚。”
    “蓄意而下?”柳茹萱心下大骇,隐隐觉得一场风雨正在酝酿着,继而道,“陈县令何出此言?”
    “江娘子有所不知,这病先前在梁互、梁及等几县便有发生,当时老夫按着寻常风热的法子命人医治,已然治得差不多。而如今这清风寨,老夫也曾查看过,这病症却颇为古怪,似又厉害了些。”
    柳茹萱轻蹙着眉:“陈县令,昨日羁押的山匪,可有病患在狱,他们眼下情况如何?”
    陈县令沉吟道:“依着我们昨日所开药方,病症好了些,但毕竟仅一日,尚看不出。关押在狱的病患仅四人,老夫已将他们分隔开来。”
    柳茹萱点点头:“陈县令,若是依方尚不可治,你可否去信告知晚辈一番?若再不得治,恐怕只得斩草除根,避免扩散。”
    陈县令不无担忧道:“三日后若不得治,老夫恐怕便需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罢了,我之后便去信告知于你,这儿有本医书,世上仅存两本,一本便由老夫师傅传下来。”
    陈县令拿起桌上的书,递与柳茹萱。她一喜,便要接过,忽后知后觉道:“陈县令,这太贵重了,晚辈何德何能。”
    陈县令将书硬塞到柳茹萱手中:“江娘子义举,救了老夫和今日许多将士的命,自是受得的。”
    嘿嘿那她便不客气了。
    柳茹萱笑盈盈接过,仔细翻看了一番:“却之不恭,晚辈多谢陈县令。晚辈届时命人抄一份,再将这书完璧归赵。”
    “便送予江娘子了,也算是传下衣钵了。”
    柳茹萱一惊,知他是一玩笑话,但未待他反应,跪下先发制人道:“江棠拜见师傅。”陈县令一愣,忙要扶起她:“江娘子请起。”
    “我这不过短短一刻钟未见,怎地你们就拜师了?”
    柳茹萱攥着医术的手一紧,低下眸去,直盼着他不要再发疯,阻了她拜师。
    可却并未有,萧敛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陈县令不妨收下这个徒儿,她喜欢医术可喜欢得紧。”
    陈县令见萧敛亦不反对,便笑着道:“那老夫便收下你这个弟子了,也算是关门弟子了。”
    柳茹萱已端了一杯茶敬到陈县令面前:“师傅请用茶。”
    陈县令含笑接过,又嘱咐了她几句。
    三人寒暄闲聊几句,柳茹萱便挽着萧敛的手走出了陈府,上了马车。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