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6章

    十二月的冬,刺骨的冷。
    六公主萧昭的鸾翠殿坐落在九重宫阙的东南角,朱墙金瓦,檐角飞翘,垂挂着十二串鎏金铜铃。寒冬凛冽,铜铃亦是冰结,纵使寒风如何吹刮,亦是丝毫未响。
    十二扇紫檀木屏风后,萧昭正坐在榻上,往日潋滟丹凤眸轻闭,眉眼舒展,唇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一袭白色宫装,绣着金丝线祥云图案的裙摆铺展开来,从窗棂斜入的冬阳落在其上,淡淡金光闪烁。
    熏笼里燃着御赐的龙涎香,青烟袅袅间,香染了帐帷。
    “公主当真要嫁给临安王世子吗?”侍奉在旁的宫娥梓霜颇为担忧地说道。
    萧昭左手微屈,撑着头,衣袖从腕上滑落,露出雪白的藕臂。听此,她尚未睁眼,只摆摆手让殿中人尽数退去,淡淡一笑:“萧世子有何嫁不得?况父皇赐婚,本公主又岂能抗旨?”
    若说抗旨不尊自是不为过,只得嫁。可梓霜清楚,这一旨婚约是萧昭求来的。
    六公主萧昭在儿时木讷寡言,长大后性子渐渐开朗了些,善于察言观色,玩弄人心,逐渐得到了陛下宠爱。
    “公主,萧世子尚未娶妻,府中便已有一宠妾棠娘,两人风月之事更是传得京城人尽皆知,萧世子实非良配。公主,陛下如此宠爱您,您若不愿嫁,想必定有办法收回成命!”
    梓霜语重心长地跪地说道,眼泪一滴滴掉落。
    萧昭抿唇一笑,起身将梓霜扶起,拍着她的手安慰道:“梓霜,有些东西,总是要抢抢旁人的,才好玩。”
    “不然,得多无趣。”
    “六公主,五皇子约您在暖阁一叙。”门外的人传禀道。
    萧昭应了声,回过头来又轻轻拭去梓霜眼角的泪,笑意温婉:“梓霜,别伤心了,不好看。”
    萧敛斜倚于暖阁之榻,姿态闲散,宽袍大袖随意垂落,凤眸半眯,薄唇轻抿,冬阳洒入,高挺的鼻梁在面上撒下阴影。
    五皇子则静坐于桌旁,神色凝重:“萧敛,你若成了皇妹驸马,兵权想必会遭到父皇削弱。”
    萧敛闻言,睁开了眼睛,淡淡道:“我知道。这圣旨下得颇为急,甚至先前无一点风声,未留喘息之机。殿下不觉得颇为古怪吗?”
    如今陛下病重,五皇子和太子争权,朝堂上党派对立,此时陛下之举,当是借联姻削实权,以此平衡政局。
    “皇妹自少便心慕于你,想必只是巧合。”只是五皇子指间轻敲桌沿,沉吟道。
    “若并非巧合呢?楚旧部一直蠢蠢欲动,大战在即,如今我却做了驸马,实权遭削,如此这般,岂不正好遂了楚旧部之愿?”
    萧敛看了眼周围,走上前,坐在五皇子旁边,低声道:“我上次曾与殿下说的,殿下可还记得?傅疏桐有疑,而他作为太子心腹……”
    五皇子打断了他:“太子的确有疑,但他到底是我的皇兄、你的表兄,无论如何,你我都需保他一命。”
    萧敛抬眸,凝着他,淡淡一笑,并未说话。
    “六公主到。”外面的人通报道。
    萧昭走近暖阁,见到萧敛,微微一滞,随即回以一笑。萧敛起身回以一礼。
    五皇子微微一笑:“今日皇兄与萧世子正好无事,便请六皇妹过来一同喝喝茶聊聊天。六皇妹坐。”
    萧昭看了一眼萧敛,他脸上尚有淡淡的笑意,眉眼间一如往常的冷淡。萧昭坐在了萧敛旁边,松木清香若有似无,和着清甜的海棠花香。
    很是浓,便好似方才从温柔乡中疏疏脱身。
    萧昭唇角扬起一丝笑意,替萧敛斟了一杯茶,递与他:“萧世子。”
    萧敛接过,不急不缓地道了声谢,显得客气而疏离。
    五皇子见二人如此,默默叹气:“六皇妹,你明知萧世子与那妾室棠娘恩爱甚笃,又何必非要嫁给萧世子呢?如若你去求父皇收回成命,想必父皇亦是会应的。”
    五皇子今日如此心直口快,倒让萧昭有些讶异。听此,她莞尔一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呷了一口:“昭儿自少时便心仪萧世子,不求萧世子能与昭儿做一对恩爱夫妻,只希望能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萧昭凝着萧敛的眼眸,他的眼底有几分探究和怀疑。
    萧敛起身,向萧昭略行一礼,谦声道:“敛何德何能能得公主如此,只愿公主三思,另觅良人。”
    “萧世子请起。”萧昭不动声色打量了他一眼,萧敛待外人一直如此,礼数周全、为人恭谨。
    萧昭起身虚扶起他:“萧世子,昭儿知你已有爱妾,不愿另娶。只昭儿心慕萧世子已久,只愿萧世子能全昭儿的心意。”
    萧敛面容浮现起疏淡笑意,以退为进道:“棠娘自入府便得在下娇宠,性子难免骄纵了些,不知公主可否免去日行妾礼,待诞子后抬为平妻?”
    一旁的梓霜看不下去了,出言道:“萧世子未免过于得寸进尺,哪有……”萧敛侧眸,冷冷淡淡看了梓霜一眼,眼底带着分明的警告。
    “主子说话,下人莫插嘴。”萧敛旋即变了神色,冷声道。
    萧昭抬手止住了梓霜的话,声音冷淡些许:“萧世子,妾礼自可免。至于平妻之位,此举有损皇家颜面,恐是不能。”
    萧敛抬眸,直视着萧昭,眼底莫名情绪一闪而过。萧敛转身,与五皇子对视一眼,随即萧敛回头谦声道:“天色已晚,萧敛便先行告退了。”
    五皇子微微颔首,萧敛拱手向二人行以一礼,走出了暖阁。
    萧昭看着萧敛的背影,玄色衣袍被朔风掀起一角,露出内里暗绣的螭纹,金线在暮色中忽明忽暗。
    束发的绸带垂落两缕,与腰后悬着的玉佩绦子一同翻飞,却始终不交缠。
    长苏居,恰是飞雪,柳茹萱趴在窗棂上,时不时伸出手接住些雪。侧头一看,萧敛从院外走了进来,一旁侍从为他撑伞,伞上落了些雪,萧敛衣衫上亦有点点雪。
    察觉到柳茹萱的视线,萧敛侧眸凝着窗边玉容,眼底起了几分笑意。柳茹萱本欲装作未看到,见此她挥了挥手,展颜一笑:“萧敛哥哥!”
    柳茹萱从屋中跑了出去,连翘在后追着喊道:“棠娘,外面凉!”柳茹萱却恍若未闻,脸上溢着笑,提裙越过门槛,下了游廊,飞扑进萧敛怀中。
    萧敛被撞得后退了半步,捧着她的脸柔声道:“下次慢点跑,我又不会不见了。”柳茹萱乌溜溜的杏眸直瞅着他,两颊冻得红扑扑的,听这一话,脸上的笑意更甜:“萧敛哥哥,你再不回来,棠儿便要出去寻你了。”
    萧敛牵着柳茹萱进了屋,替她拂去身上雪:“你可不能出府,不然我又要生气了。”
    柳茹萱踮脚在萧敛脸侧落下一吻。
    “萧敛哥哥,你是不是在外用了晚膳?”柳茹萱踮着脚,隐隐约约闻到了他气息中淡淡的茶香。
    萧敛如实道:“今日在暖阁与五皇子、六公主见了一面,吃了些东西。可用过晚膳了?”
    柳茹萱拉着他在榻上坐下,指了指桌上的糕点:“你从宫中带的糕点很是好吃,我也吃饱了。”说着,萧敛看了一眼她的唇角,上面还沾了些糕点屑。
    他扬唇一笑,抬手轻拭了拭嘴角:“怎还像小时候一样,吃完东西还留在嘴边一点,是想记起来的时候再小吃一顿吗?”
    柳茹萱面容飞来两道红霞,垂眸抱怨道:“你总是喜欢打趣我,不给棠儿半分面子。”
    萧敛往前走了一步,俯身舔了舔她的嘴角,微甜,他继而笑道:“是我错了,分明是棠儿留给我吃的。”
    柳茹萱捂着嘴,杏眸圆睁,不可思议地看着萧敛:“你怎么能这样,我,我……”柳茹萱背过身去,两只耳朵通红。
    萧敛低低笑了一声,让周围丫鬟尽数退去,抱着柳茹萱轻声道:“好棠儿,我错了。不如你给我吃快整的糕点,让我尝尝有多好吃。”
    见她不动,萧敛唇边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意:“棠儿,你既不愿喂我吃糕点,那我只能吃些别的了。”
    柳茹萱一晃,忙拿起糕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口中塞去,萧敛一时未及反应,嚼了几下,看着柳茹萱心有余悸的模样,不禁一笑。
    这一笑,他却呛住了,连声咳嗽起来。柳茹萱忙替他斟了一杯茶,往嘴中喂去,取笑道:“这么大人了,吃东西竟然也会呛到。”
    萧敛听此话心中不悦,挠了挠柳茹萱,直挠得她笑得花枝乱颤。柳茹萱上气不接下气笑道:“我肚子痛,萧……”
    萧敛听此才作罢,他低眸看了看柳茹萱的肚子,轻叹道:“你这隆起的肚子能不能有一天不是因为吃撑了,而是因为怀了你我的孩子。”
    他瞥首看了看案几上的药碗。柳茹萱坐在他身上,晃着他的手臂撒娇道:“三月太难了……你饶了我吧。”
    见萧敛神色稍稍松动,柳茹萱复又扑到他怀中,像只猫儿一般轻轻蹭着他:“你说了,乖乖待在你身边,其他能给则给……”
    萧敛拗不过她,知她肯定没乖乖喝药,但眼下对她心存愧疚,只得松口道:“那成吧,真是拿棠儿没办法。”
    柳茹萱抬眸,杏眸干净而澄澈,眨了眨眼:“我已经找到你的弱点了。”
    萧敛看着古灵精怪的柳茹萱,轻笑道:“什么?”
    “你对我心存的愧疚越多,就会退让更多,是不是呀?萧敛哥哥?”柳茹萱捏了捏萧敛的鼻子,眼眸弯弯,杏子红的衫袖滑落半截,腕上系的铃铛叮叮当当乱响一气。
    她笑着笑着忽然歪了头,鬓边一只海棠花斜斜欲坠,也不去扶。
    萧敛掐了一把柳茹萱的腰肢,挑了挑眉:“我倒只盼着对你的愧疚少些,省得你又哼哼唧唧哭,哭完还要我哄。”
    “你又不是次次都哄我,”柳茹萱抱臂,不满道,“你有时候还会‘柳茹萱,你再哭,我把你扔出去’。”她绘声绘色地模仿着萧敛当时的神情,面带威胁,眉头紧蹙,活像极了怒时的萧敛。
    萧敛看着身上的柳茹萱,笑出了声:“你如今真是大胆,竟敢模仿我,不怕我又责罚你?”
    柳茹萱手揽着萧敛的脖颈,饶有兴致地说道:“萧敛哥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两颗小虎牙在唇间若隐若现,梨涡都含着些甜。
    萧敛低眸看了一眼她的小腹,喜道:“是有喜了?”
    柳茹萱憋着笑,眼角眉梢都沾了蜜似的,忽地笑出了声,她启唇,又未说话,对着萧敛着急的眼神,启唇,又未说话。
    直至萧敛掐了掐她的腰肢,柳茹萱这才开口:“棠儿来葵水了,你晚上不能再欺负我了。”
    萧敛眼底起了几分愠色,见她如此捉弄自己,又无可奈何,瞥了眼桌上糕点,只得道:“这几日糕点尽数撤了吧,你吃多了甜食,对牙不好。”
    “药,”萧敛看了看药碗,知晓她有时嫌苦,是将药倒了,本来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也说道,“继续喝,我日后每天监督着你喝下。”
    柳茹萱心下一慌,捧着萧敛的脸撒娇道:“你怎这般开不得玩笑,棠儿不过逗逗你,你就要与我动刀动枪的。”
    “萧敛哥哥!你方才答应过我的,可不能说话不算话。”见萧敛垂眸,她将萧敛的头抬起来些,皱眉说道。
    粉雕玉琢的脸此刻因生气而皱巴巴的,萧敛偏头,嘴角笑意却再也忍不住,只得抿嘴硬憋着。
    柳茹萱往旁边挪了些,杏眸凑到萧敛跟前,一眨不眨地看着:“你脸红了。”
    身上的少女蹭来蹭去,萧敛看着她,视线落在身前雪意上,柳茹萱忙抱臂,掩着自己,警觉地后退:“我这几天都不行。”
    萧敛勾了勾嘴角,将她的手拉下。
    皇帝为表对六公主萧昭的宠爱,专赐公主府,并赐临安王府金银珠宝无数,以及“天作之和”的牌匾。
    萧敛当时只略略看了一眼,便命人将其尽数放到库房。
    前厅,临安王和王妃端坐。萧敛略略行了一礼,便听他们直言说:“敛儿,如今公主既要嫁予你,便是圣上对我们王府的恩赏。你那妾室棠娘,自也是当送人。”
    萧敛握着茶杯的手一紧,淡淡看了他们一眼,笑道:“棠娘,送不得。”
    临安王见萧敛已被这女子迷了心窍,蹙眉沉声道:“如何送不得?不过一女子,待过了两三年,再纳几门妾室便是了。”
    临安王妃自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此刻也不愿再拱火,只温声道:“敛儿,如今圣上和六公主虽未发话,但是其中利害,你当清楚。”
    萧敛淡淡呷了一口茶,温声道:“王妃,六公主已允,至于陛下,既愿赐婚,想必自是不介意。况且您二位想必知晓,陛下赐婚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见临安王和临安王妃林氏尚不吭声,萧敛一笑,起身道:“我院中之事,自有成算,便不劳王爷与王妃费心了。”
    萧敛向两人行了一礼,便退下。
    还未至长苏居,便见柳茹萱等在院门口,一袭青绿襦裙,几点海棠珠花,腰坠玉流苏,肩上披着一件斗篷,手绞着帕子,垂着眸,看不清神情。
    “棠儿。”萧敛走上前。
    柳茹萱听其声音,这才抬眸,快步跑了起来,扑入他的怀中。萧敛抱着她,手轻抚着柳茹萱的发丝,温声道:“这是怎么了?外头冷,我们先回去再说。”
    柳茹萱抬头,只见她黛眉蹙成尖尖的弧度,眼尾染了薄红,睫羽飞快地颤着,唇上那点胭脂早被咬得斑驳,偏又浑然不觉,贝齿在下唇烙下一排细小的月牙印。
    “萧敛哥哥,府中下人都说你要把我送走了。”柳茹萱紧紧抱着萧敛,一双杏眸中急得眼泪直溢。
    萧敛低眸,淡淡道:“棠儿不是一直想出府吗?如今正好要离开我身边,又为何不愿呢?”
    柳茹萱哭道:“棠儿是人,不是物件,怎么能送人呢?而且你和我早已经行了夫妻之事,棠儿断不能再侍二夫,不要送我走,不要……”
    她起初一听遣送出去,面上虽苦,但心底还暗暗侥幸。可她一听妾室送人是转赠他人或者变卖为婢,当即慌了神。
    听连翘说萧敛回府后便去前厅与王爷王妃议事,她更是颇为担忧,换了妆扮,便在寒风中苦等。
    柳茹萱的眼泪沁湿了萧敛的衣衫,肩轻轻颤抖着。萧敛轻叹一口气,将她从怀中扯出,对上柳茹萱惊慌失措的眼眸:“你觉得我当真会把你送人吗?”
    柳茹萱摇了摇头,抽抽搭搭地老实说道:“棠儿自知萧敛哥哥舍不得将我送人,可六公主背后撑腰的爹爹是皇上……”
    “而且,萧敛哥哥昨晚还因棠儿在被衾里吃点心,和我大吵了一顿,说要把我赶出去。”
    萧敛本欲好言安慰她,听此直接笑出了声,看着一本正经的柳茹萱,说道:“你脑子里成天在想什么?我那是一时气话,不会送你走的。”
    萧敛伸手胡乱地抹了抹柳茹萱的脸,手上的厚茧摩挲而去,柳茹萱只觉脸蛋生疼,倒退了一步,轻蹙着眉:“疼。”
    萧敛这才发觉她白嫩的脸上红了些,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用手背将她脸上的泪水尽数抹去。这么一抹,妆都花了,萧敛轻笑道;“这是哪来的小花猫?”
    柳茹萱用手帕遮住了萧敛的视线,转头,见连翘也在憋笑,忙进了院,唤人洗脸。
    天越来越寒,每逢夜,柳茹萱躲到被衾中,看看书,解解闷。这些时日她特意寻了几本医书,每日替院中下人把把脉,常有染风寒的,柳茹萱便替他们开开药方。
    不过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医术的确是好,每每都是药到病除。可越是如此,柳茹萱愈加想念阿娘和爹爹。
    他们虽也如萧敛一般不许柳茹萱出府,可亦是除此外,无所不应。
    这医术便是阿娘楚文君手把手教的。
    柳茹萱知萧敛不知二人在哪,她亦不愿萧敛知晓。只是每每想及爹娘,她心中空落落的。
    她随手翻了翻,翻至“当归”,一时鼻尖微红,眼睛酸涩。
    柳茹萱将书随手扔到地上,被衾闷头,闷闷不乐。想着想着,柳茹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萧敛坐在书房中,神情凝重。桌上摊着些公务,却尽是些棘手之事。
    “公子连夜进城见本世子,所为何事?”
    萧敛凝眸在眼前的陈子坤身上,他是梁互县陈全燃之子,无功名傍身,平日里研发些火药、火枪之类。
    陈子坤听此拱手一拜:“萧世子,昨夜匪寇作乱,将家父掳了去,在下心忧家父安危,坐立难安,只望萧世子一救。”
    萧敛先前受伤,路过梁互县时曾蒙陈县令一治,如今梁互县蒙难,萧敛自是不可以见死不救。萧敛沉吟道:“我明日上书朝廷,派人处置。”
    陈子坤听其言匆忙跪下:“萧世子,不可上书。那绑匪野蛮至极,朝廷若出兵,将他们逼至绝境,恐怕会伤及家父性命!”
    萧敛淡淡看了一眼陈子坤,唤他起来,蹙眉道:“匪寇如此凶蛮,你们先前怎不报?如今匪寇猖狂,已至如此地步,你们才告予本世子?”
    陈子坤沉吟道:“先前这匪寇做的都是些劫富济贫之事,再不济就是掳掠些女子上山,家父便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岂不料,他们竟敢劫持县令。”
    萧敛面色沉静,心底几分思量。
    “劫掠良民已是重罪。罢了,本世子明日便出发,随你一道去梁互县。”
    陈子坤一喜,忙拱手道谢。萧敛摆摆手,让底下人将陈子坤带下去休息。
    萧敛偏头,见夜色已深,整了整桌面,将奏折、信件等等尽数锁入抽屉之中,才走。
    主屋内,帷帐轻垂,灯油将尽未尽,半明半暗。
    萧敛放轻了脚步,掀开帷帐,轻声一笑,把被子掀开。柳茹萱的脸被捂得红扑扑的,眼眸紧闭着,呼吸声很重,睡得正香。
    许是感受到突如其来的光线,柳茹萱眼睫颤了一下,就懒懒睁开了眼。见是萧敛,她笑了一下,又侧过身睡去。
    萧敛径直把她拉了起来,手一下下帮她顺着气,取笑道:“你是要把自己憋死吗?睡个觉,还要用被子蒙着头。”
    柳茹萱手缓缓抱住萧敛,靠在他怀中,迷迷糊糊咕哝道:“你怎么才回来,我都已经睡着了,却还要来叫醒我。”
    萧敛手抚着柳茹萱的腰肢,声音放柔了些许:“明日我有事要出趟远门。”
    柳茹萱闻言清醒了许多,她推开萧敛,眼底带着几分喜意:“所以你要带我去外面逛逛了吗?那我去收拾行装。”她喜不自胜,正要去收拾,却被萧敛扯了回来。
    只见他摇了摇头:“棠儿,外面太过危险,你好好待在家中,最短三日,最长七日,我便回来了。”
    柳茹萱心底失落,不情不愿地应了声,眼眸低垂。萧敛摸了摸她的头,轻笑道:“最近瞧你看医书入了迷,我为你请一老郎中来教你,可好?”
    柳茹萱点了点头,萧敛见她还是闷闷不乐,捏了捏耳垂:“不如这样,除夕夜我带你出去看烟花。”
    听此,她抬眸,不大相信地问道:“萧敛哥哥这回不是骗我的吧?”
    萧敛轻笑一声,凑近在她眉眼间落下一吻,复又紧贴着她的额头,温声道:“自然不是。只是棠儿也该予我些甜头,毕竟我要好些天见不到棠儿了。”
    柳茹萱忽地抿唇一笑,眼波横处溅起星星点点的亮。她轻轻将萧敛推倒在床榻上,在脸颊上落下一个又一个绵长的吻。
    青丝落在萧敛脖颈、耳侧,微痒。柳茹萱轻轻吻着萧敛的眼眸,手不住地勾着萧敛的衣袍。
    萧敛的手抚摸着柳茹萱扭动的腰肢,轻轻往下按,柔软紧贴,却好似青粽线断,露出了白米。
    萧敛喉结滚动,却不动,兀自含笑看着她。他挑了挑眉,轻声道:“棠儿,上来。”柳茹萱面似桃李,萧敛手轻轻往上一送。
    翌日,天未亮,萧敛起身替柳茹萱掖了掖被角,穿好衣衫便同陈子坤上马离开了。
    柳茹萱醒来后只觉胸口疼痛不已,摸了摸床边,已经空了。她略蹙蹙眉,唤连翘拿一面铜镜进来。
    柳茹萱的手从帷幔后伸了出来,接过铜镜后,柳茹萱忙收回手:“连翘,你先下去吧。”
    见连翘走了,柳茹萱这才褪下小衣,拿起铜镜细细看着,雪白的肌肤上落下点点红印,甚至还有些齿印。其上敷了些药,有些药膏尚未抹匀。
    她试探着伸出手,一阵痛意。
    待沐浴更衣后,柳茹萱正要出院走走,却发觉院中增派了很多人手,想必是萧敛吩咐的。
    柳茹萱看了一眼地上雪色,想及先前王府态度,心有余悸,干脆回房去看医书了。看着看着,柳茹萱向紫香招了招手,附耳说了几句,随后正声嘱咐她:“一定要悄悄的,不要让别人发现。”
    紫香郑重地点了点头,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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