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宫中宴会。金瓦朱墙华灯初上,天上明月高悬,殿前白玉阶如铺碎金,殿内沉香袅袅,琴瑟和鸣。
    雕梁画栋间,丝竹声转急,一队舞姬翩然而至,广袖翻飞如蝶,裙裾旋开似莲。
    萧敛端坐桌案前,薄唇轻抿,眉头稍蹙。他今日一袭水蓝罗袍,让五皇子萧淮平添几分笑意。
    “萧敛你今日似是孔雀开屏。不错,如今有了些人情味儿了。”五皇子右手把玩着酒杯,侧首对萧敛打趣道,复又从上到下将他细细审视一番。
    银冠束发、玉带封腰、白玉垂挂,颇一番陌上君子足风流之感。
    萧敛淡淡一笑,饮了半杯酒:“不过换个装束罢了。你那首诗倒是让我颇为为难,你可知我哄了我内子多久?”
    五皇子听之笑意愈浓:“让我猜猜你与她如何说的……不小心被我看去,传了出去,这才引来满城风雨?”
    “你可真是狡诈,分明是你蓄意如此,我不过推波助澜。若我向那江氏女直言,你恐怕又有的忙活了。”
    萧敛看了一眼堂内,脑中蓦地浮现柳茹萱从前舞姿,待回过神来,他低眸,嘴角不经意间勾起:“闹得满城风雨才好,众人皆知萧世子有一宠妾,想必便不会将自家女儿嫁予我受苦了。”
    萧昭坐在五皇子身侧,二人的话语分明落入耳中。她神色从容,若无其事,只抬眸赏舞时,与对面的太子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闪过些意味不明的笑意。
    萧昭抿唇一笑,端起酒杯与太子遥遥相祝,一饮而尽。
    夜渐深,宴会渐散。皇帝身体不适,宫宴比往常散得稍早。
    临安王府一行人尽数从朱雀门走出,上了马车,往王府而去。萧敛则骑马而行,快马加鞭到了王府后,他疾步行往长苏居,居内灯火通明,却无人声。
    萧敛看了一眼石阶上的碎屑,眸色渐沉。
    “江姨娘呢?”萧敛看着赶来复命的四个守卫,冷声质问道,见另三人纷纷看着南风,又道,“南风,你来说。”
    南风换了件衣衫,头发尽湿,似是被人从头到脚泼了桶水,听此他跪地道:“是属下失职,被江姨娘下了迷药。属下已经命人四处寻找,还请世子责罚。”
    萧敛目光寒冷,眸底一抹猩红,上前一脚将南风踹到了地上,怒吼道:“自然要责罚!你们一群废物,连个女子都看守不住,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找!”
    “世子,大小姐与江姨娘一同出的门。”其中一守卫忽地补充道。萧敛步子一顿,脚步复又快了些。
    游湖画舫,官兵搜查声遥遥传来,柳茹萱长睫轻颤,眸中还凝着未散的雾气,似醒非醒。
    夜风拂过,吹动案上残烛,忽明忽暗的灯光里,她偏首,玉钗斜簪,衣领滑落,露出一截莹润的肩,偏又被乌发半掩。
    酒意尚浓,只一瞬,复又沉沉睡去。
    萧雪微尚伏在案上,鼻尖随着呼吸轻轻翕动,罗袖滑至肘间,露出一凝脂般的小臂。她睫毛颤了颤,却还没醒。
    画舫门外,忽有沉重脚步声、盔甲剑鞘相撞声沉沉而来。
    “官爷,官爷……”
    “闪开。”萧敛的声音在画舫外响起,声线冷得像是淬了冰。
    门忽被踢开,酒味肆虐,混着些花香。萧敛面色紧绷,持剑带兵往屏风后去,他扬手,众士兵依令止步。
    萧敛绕过屏风,却见窗旁榻上,两女子酣睡。柳茹萱斜倚榻角,面色尚沾染些醉酒后的酡红,眼睫轻覆,青绿裙摆在榻上铺展,衣衫垂落,披帛委地。
    萧雪微则伏在桌面上,金钗散落,睡颜平和。
    萧敛脱下外袍,裹住柳茹萱,一把将她抱起,绕过屏风,众士兵皆低眸,萧敛沉声道:“唤二公子过来,接走萧雪薇。”
    柳茹萱只觉腰肢被人一掐,吃痛闷哼一声,睁眼便见萧敛的脸。她一颤,惊道:“萧敛……”她侧首,游人早散,众多官兵手持火把,站立河边。
    好像她们两个是夜逃重犯一般。
    萧敛垂下眸,却一言未发。柳茹萱扯着他的衣领,急切问道:“雪微还好吗?我……”
    萧敛冷笑一声:“江姨娘,你还有空管别人死活,先顾顾你自己吧。”柳茹萱面色惨白一片,眼睫因害怕而急剧扑闪着:“你说过不会打我的,不能说话不算话。”
    萧敛仍旧沉默。他上马,将柳茹萱横放在马上,覆满厚茧的大掌压着她的腰肢。
    随着马鞭一打,骏马疾驰,寒风呼啸而过。柳茹萱只得紧紧抱住萧敛的腿,避免自己被颠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王府门前。萧敛抱着柳茹萱下马,径直入了府,派人与临安王说了声萧雪微的情况,便往长苏居大步而去。
    一路上萧敛沉默得可怕。
    行过甬道,迈上游廊,进了主屋。萧敛将柳茹萱重重扔到床榻上,柳茹萱疼得龇牙咧嘴,小脸紧皱成一团,扶着腰怯生生缩到角落:“萧敛哥哥,我只是想出去玩,没想过逃走……”
    萧敛就这么冷冷地凝视着柳茹萱,目光幽深、阴鸷:“柳茹萱,你真是被我骄纵坏了!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吗?”
    萧敛今晚几乎要把京城翻过来,寻了两三个时辰,直到夜色深重,才寻到了柳茹萱。
    他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在某个角落发现气息奄奄的柳茹萱,或是被人拐了去,卖到青楼或权宦之家。
    他喉结上下涌动,眸底猩红更甚,怒吼:“柳茹萱,我心忧你安危,寻了你足足两三个时辰。你倒好,在画舫没心没肺地与人把酒言欢,酣然大睡!”
    柳茹萱的手紧攥锦被,肩瑟瑟发抖着,整个人像是狂风中瑟瑟发抖的柳叶:“萧敛哥哥,我只是想出去玩……”
    萧敛不再听她解释,抓着脚就把她拖了过来,一时怒极,高扬起手,柳茹萱害怕地别过脸,眼泪夺眶而下。
    巴掌迟迟未落下,柳茹萱抬眸,怯生生望过去,杏眸里盈着泪,满是惊恐之色。只见萧敛高扬的手颤了颤,终究没落下。
    正待柳茹萱松了口气之时,萧敛将她拖来,柳茹萱拼命抵抗:“萧敛,你要做什么!我已经大了,不再是小孩了,你不能这样对我!”
    羞耻感压过了心底恐惧,她奋力挣扎着,像只被人掐住的飞蛾。
    “萧敛,你住手!”她哭叫道,见还止不了他的动作,柳茹萱的手紧掐着萧敛的腿。
    萧敛见状不再吓她,停下了手,沉声警告道:“柳茹萱,你若不想以后都出不了这屋,大可以再掐紧些。”
    柳茹萱低低哭着,呜咽声从喉咙深处传来,唇咬得发白,肩头轻轻颤着,连带着鬓边一只玉步摇也跟着晃,珠光泠泠。
    “认错!”萧敛复厉声道,柳茹萱手指死死揪住衣角,恨恨道:“中秋佳节,萧敛哥哥自己赴宴游玩,却不让我出去逛,这是什么道理?”
    “我如今逃出府,不过是被你逼急了,你自己不反思,却要我认错!”柳茹萱往常还会主动认错、以退为进,可萧敛今夜却不给她半点颜面,她实在气极。
    萧敛见她嘴硬至此,径直威逼道:“柳茹萱,你再哭,我便当真要动手了。”
    柳茹萱忙止了哭声,腰肢一软,泻了气。
    萧敛将她扶了起来,凤眸凝着柳茹萱泪意盈盈的杏眸,指责道:“宫中宴会岂是想推就能推的?我让你在院中等我回来,你就是这样阳奉阴违的?”
    柳茹萱低垂下眸,面带委屈之色:“中秋佳节,你大可以派人跟着我,放我出府,你却非要命人将我看守在院里。我是人,不是鸟雀!”
    萧敛冷笑道:“你若想出府玩,平日兴许不会,但中秋我自会带你出去,又何必如此!”
    柳茹萱抬眸,皱眉:“你回来都那么晚了,我和你出去吹风吗?况且,我如今十七了,又不是出去就不会回来了!”
    唇边勾起嘲弄的笑意,他讥讽道:“柳茹萱,你向来稚气,十七岁的心智,和十二三的姑娘差不多。上次国清寺山上,那么简单的路,竟也能迷路一个多时辰。”
    “你说,换作旁人,可会信你这番话?”
    轻咬着唇,她眼睫扑闪:“若不是因着与你的婚约,从小养在深闺中,我又怎会如此?如今你却又这样不遗余力地嘲讽我、禁锢我。”
    萧敛眼眸一暗:“柳茹萱,我只是为了保护你。你知道我在京城有多少仇家吗?每一个都是想让我死的政敌。我的宠妾若是落到了他们手中,你可知是何下场?”
    “今日只是侥幸,他们都去赴宴,无暇顾及你。若是有一日,他们设一圈套,引你上钩,你想必连全尸都不会有!”
    “成了孤魂野鬼,我看你还如何贪玩。”
    柳茹萱倏地缩了缩身子,像只受惊的雀儿,瞳孔骤缩,却嘴硬道:“萧敛哥哥想必又是夸大其词恐吓于我,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们都不知我是何模样,又怎会知晓是我?”
    “好,那我把你送出去,你大可一试。”萧敛起身,将她拉起来。
    柳茹萱见他神情认真,忙抱住萧敛,坠着的流苏晃出细碎的光,声音似带着些哭腔:“今日夜深,你要是想吓我,也得天亮了才行。”
    萧敛听她一番话,气极反笑:“你胆子不是大吗,又何必管白天还是晚上?”
    柳茹萱不说话,只紧紧地抱着他。
    “世子,人都到齐了。”李妈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人都到齐了?是要做什么?
    下意识地,柳茹萱看向萧敛的眼,可是却如何也看不懂他眼底情绪。
    柳茹萱松开紧抱萧敛的手,抬眸,不安道:“你要做什么?”
    萧敛牵着她往外走去,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淡淡道:“你马上就知道了。”
    推开门,院门外站满了人。此时已至四更天,众人却无疲惫之色,人人自危,有的甚至战栗不止。
    连翘、南风以及其余三侍卫都被捆绑,跪在地上。
    地上泼了水,有些水在凉夜里凝成了霜,寒气渗入膝盖,游蛇般直钻骨髓,啃食着人的理智。
    柳茹萱顿住脚步,抓着萧敛的手恳求道:“是我不听连翘的话,执意要出府,她放心不下才跟着我,不关连翘的事……求你,萧敛哥哥,别伤害她。”
    柳茹萱急得眼眸直掉泪,眼眶通红,声音发颤:“也是我利用南风的恻隐之心才使他中药的,”见他仍旧端坐在游廊椅上,不言不语,柳茹萱径直跪下,清声道,“一切都是我的错,和他们没有关系,你若想责罚,便责罚棠儿吧。”
    萧敛并未看柳茹萱,径直道:“行刑!”话音刚落,鞭子道道落下,皮开肉绽处浮起数道猩红,血珠沿着鞭痕蜿蜒而下。
    柳茹萱惊恐地往身后*看去,连翘起先紧咬着唇不吭声,终地忍不住痛,阵阵惨叫。
    众人听这惨厉叫声,心下恐惧更甚,额头渗出密汗。
    抓着萧敛的衣袖,泪珠滴滴划过瓷白脸颊:“我真的知错了,停下,求你,停下……”
    萧敛并未答话,只冷冷地看着行刑过程。柳茹萱见无法,她提起裙摆便要冲下去为连翘挡鞭,萧敛见此厉声道:“拦住她!”
    眼疾手快的李妈妈迅速抱住柳茹萱的腰身,柳茹萱拼命挣扎着,怒吼道:“放开我,放开!”
    连翘气息奄奄倒到了地上,南风和其余三侍卫亦皆是鲜血淋漓。鞭子仍未停下,他们后背已无完肤,纵横交错的伤痕叠成血网。
    萧敛走下来抓着柳茹萱就要往廊上走,柳茹萱哭道:“我错了,以后萧敛哥哥要怎样都好,求你放过他们,我一定听你的话。”
    萧敛凝着眼前泪流满面的人,手一扬,淡声道:“停!”鞭子最后一声脆响停在半空,血滴顺鞭梢缓缓坠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色小坑。
    “李妈,给他们请个郎中。”萧敛见柳茹萱似嗫嚅着什么,会意道。
    柳茹萱终地无力,瘫软在萧敛怀中,双眼怔怔。萧敛抱起她往房中去,众人皆散去,只余血腥味久久不散。
    床榻上,柳茹萱看着萧敛凌厉的面孔,眼底是分明的恐惧,颤声道:“若我没有叫停,你可会打死他们?”
    萧敛低眸,看着怀中吓得不成样的人儿,清清楚楚道:“什么时候消气什么时候停,活不活,那便要看他们的命硬不硬。况且,我从不杀无辜之人,他们未护好主,便是失了职守,自当罚。”
    他从不滥杀无辜,可却典刑重罚,毫不留情面。
    萧敛说着,抬手拂去她眼角泪水,淡声道:“棠儿,我虽不与你动真格,但并不代表我会放过你。”
    “看着你哭,我自然心疼,可即便如此,也要让你心里疼上一疼,好长记性。”
    柳茹萱一双杏眸直瞅着他,眼圈微红,楚楚道:“我记住了。你不要再迁怒别人了,是我贪玩,都是我一人之过他们只是想让我开心些……”
    萧敛眉头一皱:“依你之意,便是在我身边不开心?”
    柳茹萱眼中闪过一抹复杂情绪,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出去逛逛,可你一直在忙。不忙的时候,却只顾着和棠儿缠绵,可我想去外面玩。”
    萧敛微蹙的眉头瞬间又舒展,嘴角微松:“你方才说一切都依我的,如今我只许你待在长苏居里。”
    柳茹萱想及方才一幕,心中虽有怨,却不得不低头:“好,一切都听你的。”
    萧敛见她眼底黯然,复又补充道:“但从现在开始,往后我若得闲、兴浓,便带你出去玩,可好?”
    柳茹萱抬眸,凝着萧敛,他予她多少好处,便要求着同等的回报。
    她如今身无分文、无权无势,只这一副身体,尚能取悦。
    应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命人进来服侍梳洗一番,褪了衣裙,上了床榻。
    茜纱帐内,烛影摇红,金钩斜挂,流苏轻颤。
    柳茹萱紧闭双眸,足尖勾着半幅绫袜,悬在塌边摇摇欲坠。床尾堆着揉皱的衫裙,鹅黄配柳绿,溢着些许春日气息。
    萧敛俯身压下,玉簪坠地,碎成两截。萧敛蓦地清明一瞬,沉声道:“为何不睁眼看着我?”
    掌心游移处,腰间软肉在他指下轻颤,如春水泛波。萧敛见柳茹萱尚未接话,手继而往下,往后枕去,稍肿。
    他眼底泛起几丝疼惜:“可是还在生气?今日当真是气极,说话重了些。”
    柳茹萱偏过头去,轻咬着唇:“你便是想让我在你面前颜面扫地。”
    她偏首埋在枕间,压抑着哭声。
    她明明答应过萧敛不再与他作对,可现在相对时,她却越想越觉得不舒服。
    “往后若是你教训我们孩子,我都不知该如何正视。”
    萧敛将她的头轻轻偏过来,俯身落下一吻,吐息交缠,唇齿间溢出半声呜咽,又被吞没在更深的吻里。
    萧敛轻抹去她眼尾眼泪,像哄小孩一般笑道:“每次在我面前,似是要比往常娇气许多。这儿,”他揉了揉后腰,放轻了声音,“我帮你揉揉,待会儿给你敷个药。你若不偷偷逃出府,我便不会再如此失态了,成吗?”
    柳茹萱抬眸凝视着萧敛极近的眉眼,皓臂从锦被中伸出,指尖细细勾勒着。
    深邃的眼眸,沉脸时总阴戾非常,她常常猜不透萧敛在想些什么,可她的想法,在萧敛面前却无所遁形。
    “好。”
    萧敛懒懒垂眸,眼尾泛红,似笑非笑地看着柳茹萱,喉结上下滑动。
    暴风骤雨般的吻势骤然来临,床榻剧烈摇晃起来,似千军万马攻城,又似洪水决堤,时有滔滔声。
    柳茹萱青丝散乱,铺了满枕,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随喘息剧烈起伏。
    萧敛闭眸听着,冠发已乱,昔日严肃面容此刻染尽了春色,上挑的眉眼带着分风流不羁。
    眼底笑意渐浓,云收雨散后,指尖无意识在汗湿的肌理上画圈。
    帐中暖意氤氲,混着情潮未褪的甜腥。
    柳茹萱被他如此作弄,忍不住吟一声,只觉身子肿胀不堪,一痕雪臂从锦衾间滑出,指尖虚虚搭搭在床沿。
    萧敛作罢,在她的酡红容颜上落下绵长一吻,温热吐息落在脸上,稍痒。
    自那日后,柳茹萱再未与萧敛针锋相对,事事顺着他,只偶尔与他拌拌嘴、逗逗趣。
    连翘伤势亦渐渐好转,两人复又如初。
    一切,看起来好似风平浪静。
    装久了,便似她,也好像当真要与他厮守一生了。
    只是,萧雪薇自中秋之夜起,又被禁足。柳茹萱曾想法子去见一面,但无论如何,也进不去她的院子。
    秋末冬初,书房内,柳茹萱正斜躺于榻上,只听窗外簌簌声,隐隐似有密雪。
    柳茹萱放下书,推窗往外看去,雪花纷纷然落下,冬风斜入,雪浸湿了柳茹萱的鬓发,可眼底却满是笑意:“萧敛哥哥,下雪了。”
    萧敛从满桌公文中抬眸,见柳茹萱立于窗前,寒风吹拂起鬓发,珍珠步摇轻晃,耳尖微红。
    起身上前,从身后拥住柳茹萱,身子被冬风吹得透凉,萧敛稍蹙蹙眉,轻声道:“风大,身子吹得这般凉。”
    轻拍了拍他的手,她扬唇一笑:“棠儿没那么娇弱,不会受凉的,只你看,初雪当真好看。”
    柳茹萱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萧敛紧抱着柳茹萱,看着窗外鹅毛大雪,唇角微勾:“是很好看,这还是我与棠儿共同见过的第一场雪。”
    一笑,她转身扑进萧敛怀中:“萧敛哥哥,往后许多年,我们还会一起见很多场雪。”
    她近些时日说了许多甜言蜜语,满满皆是契阔情深,一切似是步入正轨,相知、相爱,如今日子平顺,似乎只差一子。
    萧敛眉眼一弯,抬手将窗户掩上,继而低头在她的眉心落下一吻,带着十分的爱重:“棠儿,待明年这个时候,兴许我们已育有一子,你也会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柳茹萱抬眸,萧敛的眼眸缱绻着柔情,眉眼间皆是热烈的赤诚。
    她兴许快要走了,还是对他好些,再好些吧。
    掂起脚,杏眸盈着干净的笑意,青绿裙摆拂动,少女的皓臂搭上萧敛的肩,可她却仍旧吻不到萧敛。
    萧敛饶有兴致地看着柳茹萱,唇角勾起得意的笑意。柳茹萱瞪了他一眼,娇嗔道:“萧敛哥哥,你再如此,棠儿以后再也不亲你了。”
    “好好好。”萧敛眼底泛起宠溺的笑意,低下了头,柳茹萱踮脚在他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复又低下了眸,神态间皆是小儿女的娇羞。
    柳茹萱蛾眉螓首,杏眸低垂,腮染了些桃色,娇俏得直想让人捧在手心。萧敛将她抱起,她惊呼一声:“萧敛哥哥,你快放我下来,还有人呢。”
    书房内侍奉的人纷纷低下头去,萧敛含笑看了柳茹萱一眼,淡淡吩咐下人道:“你们先下去吧。”
    众人依令退下,萧敛垂眸笑睨着柳茹萱:“如今书房都无人了,棠儿该放得开了吧?”
    听得萧敛一句调笑,雪腮霎时飞上两抹霞色,从颊边一直烧到耳尖。她忙侧过脸去,娇嗔道:“萧敛哥哥说什么呢……”
    萧敛深眉俊目此刻因浓浓笑意而柔和了许多,挑了挑眉,勾唇打趣道:“想看棠儿跳舞了。”
    柳茹萱蓦地想起先前马车里他所说的“舞一曲”,面容复又烧红许多:“可你明明是习武之人,却这般懒怠,真是不知羞。”
    萧敛忍俊不禁:“想什么呢?我只是想看你跳一支舞罢了,你自己想到哪儿去了?”
    柳茹萱这才反应过来,抬眸见他眼底分明笑意,脸上露出几分羞恼之色,鼻子轻皱:“可你定是故意打趣我的。不过我一舞,值千金,不知萧敛哥哥想用什么买我一支舞?”
    萧敛绕过书桌,复又在桌案后坐下。
    他一袭绣金玄袍,双眉似远山含黛,斜飞入鬓,衬得一双凤眸愈加俊朗。
    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如寒星坠雪,此刻笑时却似春冰乍破,漾开粼粼波光。
    萧敛从屉中拿出一只玉笛,便含笑看着她。
    “还未说以何物买棠儿一只舞?”柳茹萱并不想如此轻而易举便全了他的心思,不依不饶地问道。
    “不如便以明日空山赏雪买一舞,如何?”萧敛冲她微微一笑,笑起来如春风拂面。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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