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8章

    长苏居,夜色已深,时有秋风摇影。
    萧敛横卧在美人榻上,他闭目时,长睫如寒鸦垂翼,眼尾一泪痣添了几分昳丽。
    柳茹萱正俯身替他换药,动作尽量轻:“往日在战场上也经常受伤吗?”
    柳茹萱先前并未细看过萧敛的胸膛,如今细细看去,他的胸膛上有许多疤痕,虽淡,但依稀可以看出当时伤口之深。
    萧敛睁眸凝视着柳茹萱,见她眉心稍蹙:“棠儿是在关心我吗?”柳茹萱换药的动作一滞,仍垂着鸦睫:“你是我夫君,我自是心疼。”
    虽对柳茹萱威逼利诱、不留余地,但于她而言,萧敛总归是自幼陪伴的大哥哥,情分自是在的。
    萧敛看着垂着眼眸的柳茹萱,恍惚中看到了几年前的她,眼底几分笑意:“棠儿几年前看到我还避之不及,如今敢亲自为我上药了,当真是有长进。果然,对棠儿的好,你还是记得的。”
    萧敛将她当金丝雀一般豢养,除自由,似一切可得。她不能坦坦荡荡爱他,亦做不到恨他。
    柳茹萱将他拉起,坐在旁缠着绷带,两人坐得极近,四周静得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我自知萧敛哥哥待我的好。”柳茹萱一边包扎伤口一边温声道,待巴扎完伤口后,她往后退了一些,复又抬头看着萧敛低声道,“萧敛哥哥,我爹爹如今怎么样?”
    萧敛复又躺到榻上,闭上了眸淡淡道:“我如今已将你爹爹送出去,那人想必不会再动手,会让他平平安安回到楚部。”
    “只是楚部太过隐蔽,尚不知具体位置,想必我的人还未送到楚部,便会被劫走,你说是吗?萱儿妹妹?”
    萧敛淡淡睁眼,幽深的目光落在柳茹萱脸上,眼底似隐藏着许多情绪。
    今日刺客是欲杀柳轩灭口,以免他泄露主家名讳,而且这主家当权势滔天。萧敛闭眸思量着,他心底隐隐有些猜想。
    柳茹萱垂下眸,躺下,轻抱着萧敛,嗫嚅道:“我的夫君是梁国将军,爹爹是旧楚遗部。夹在中间很是为难,你说以后我该如何自处?”
    萧敛轻笑一声,手拂过她的脸:“你如今是我的,自然是梁国人。我如今既已将你的爹爹放走,你以后也该收心了。”
    柳茹萱往萧敛那儿又挪了挪,轻嗅着他身上的松木清香,闭上眼眸,轻点了点头。
    萧敛将柳茹萱往上拽了拽,直视着柳茹萱的眼眸:“前些日子雪微给你下的药,我前几日寻到了一解方,你可要试一试?”
    他紧盯着柳茹萱,不愿错过她眼底的每一个情绪。柳茹萱的眼眸闪过犹豫,虽只短短一瞬,却亦逃不过萧敛的眼眸。
    “你犹豫了。”萧敛一言不发,只是凝视着柳茹萱,那深不见底的目光似张挣不开的网,要将人困住。
    柳茹萱心下慌乱,知如今已遮掩不了,只得坦诚道:“我还不想这么早生育。你让我再缓缓,成吗?”
    萧敛起身,将她拉了起来,厉声道:“你看清楚自己眼下处境,但凡你想要的,除了自由,我哪点不曾满足你?”
    他打量四周,复而低声道:“你以为柳轩出逃一事是那么好糊弄的?为了你,我负伤至此,上下打点,眼下还有一堆烂摊子处理。柳茹萱,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柳茹萱一滞,张了张唇,却又说不出半句话。
    深眉俊目,萧敛就那么冷冷地凝望着柳茹萱,目光幽深、阴鸷,仿佛有暴风雨在暗涌积蓄,直叫人胆战心惊。
    冷冷一笑,她高声道:“来人,”连翘进屋,萧敛起身将砚台下压着的纸递与她,随即冷声道,“往后按这方子煎药,每日晚膳后监督江姨娘喝下。”
    “她若倒了,你就自去领二十大板。”连翘手一抖,看了一眼缄默无言的柳茹萱,忙退下命人煎药去了。
    柳茹萱垂眸在自己小腹之上,原来他从未相信自己之言。她的花招、心思,在萧敛面前总无所遁形。
    “你何必如此紧紧相逼。”柳茹萱对于萧敛生的爱意顷刻间消解大半,见他如此蛮横,反应过来后又低声驳道。
    萧敛踱步而去,坐在榻边,手轻轻勾起柳茹萱的衣衫,肩上细带露于人前,他轻笑一声,低声道:“你在马车上扬言为救父何事都可以做。好,那便许我一子。”
    萧敛似笑非笑,捏起柳茹萱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本不欲太过逼迫于你,只为避免你又耍些花招,便给你定个时如何?”
    “两个月。”
    柳茹萱心下慌乱,忙抱住萧敛:“喜脉亦要两月以上才能把出来,如此,未免过于急切。况且孩子本是靠缘分,强求不得。”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对为人母的深切恐惧。
    萧敛将她扯开,眼底一片冰凉:“三个月后,我要郎中把出喜脉,至于其他,棠儿自己想办法。”
    “我本无意催促,只你的背后动作过多。”
    “我方才对你好些,你便要得寸进尺吗?”柳茹萱听他这般下命令的语气,心中很是火,“你硬要如此霸道,便连我们的生儿育女也要强作命令吗?”
    “那你是否还要规定生个大胖小子?”
    “棠儿,”萧敛如今已不欲与她像上次那般争吵,压低声音,放低姿态,“只要是我们的孩子,男女都无所谓。方才是我一时情急,没有顾虑到你的感受,别气了。”
    “至于药,乖乖喝了吧。”
    如今与萧敛过多争执只是徒然激怒,柳茹萱放柔了声音,低声恳求道:“萧敛哥哥,我错了,只是若实在无缘,你不要惩罚棠儿和身边下人好吗?我再也不敢耍花招了,再也不敢骗你了……”
    萧敛脸色微变,旋即恢复如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棠儿,我又不是菩萨,做不得只求行善不求回报的好事。我既予你家人平安,你便需以身相许,我既予你富贵安宁,你便需生儿育女。”
    “如今,我既定下时日,自有相应惩罚。只我还未想好,待之后再告诉你。”
    柳茹萱一颤,抬眸,眼角落下一颗泪:“萧敛哥哥对我的爱,标满了条件,一桩一件,尽是一己私欲,可我的意愿呢?你又可有半点在意?”
    “我是人,萧敛哥哥……”她拿起萧敛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旁,一滴泪落入萧敛的手心。
    萧敛略一迟疑,抹掉了柳茹萱脸上泪:“如今你除我之外,别无选择。”
    见药送到了,萧敛端过来,递与柳茹萱。柳茹萱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药,浓黑苦涩,她接过,轻轻吹了口气。
    拿起药勺,手却不住抖擞。萧敛面色一沉:“江姨娘,让你怀个孩子是要你命了吗?你若想洒了这药,大可试试。”
    “你放心,我既答应了你,便不会反悔。”
    柳茹萱放下药,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后又端起药吹了几口,一勺勺喝了下去。
    直至见了底,萧敛这才作罢,转头对连翘命令道:“方才嘱咐你的,可都记住了?”连翘垂眸,沉声道:“奴婢记住了,日后每日晚膳后服侍江姨娘服下汤药。”
    萧敛微微颔首,便欲出屋。
    他如今若是出去…
    柳茹萱搁下碗,犹豫几瞬,忙追上去,从身后抱住萧敛,软声道:“别去书房了,留下来陪陪我可好?不是不喜欢,只是我才十七,一下子要为人母了,有些害怕。”
    “看在棠儿尚小的份上,别与我一般见识了。”
    萧敛背对着她,不语,仍旧沉默。柳茹萱环住他腰的手又紧了几分,温软的声音带了几分娇俏:“萧敛哥哥,萧郎……夫君,好不好?”
    萧敛将她的手拿下,转身,蹲下些身子定定凝视着柳茹萱,直到柳茹萱被这双深邃眼眸看得发麻,他才不慌不忙启唇道:“以后听话些,一些小动作、小心思,我不是不知道,只是给你留些颜面,不愿拆穿而已。”
    萧敛依旧低着身,柳茹萱的反应在他眼里一览无遗。
    柳茹萱眼眸微闪,随即眼圈微红,楚楚道:“那我有些要与你直说,方才那药太苦了,以后加盘蜜饯好吗?”
    萧敛听及前半句时脸色一沉,直到后半句神色才稍稍缓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只要不是单独出府、私自避子,其余的我又怎会与你为难。棠儿今晚把我留在房内,是想做什么?”
    柳茹萱微红了脸,看了连翘一眼,见连翘低头出了门,这才柔声道:“今夜你的伤势要紧,我们便好好睡一觉,待你伤好些了,我再服侍你。”
    萧敛低眸看了一眼伤处,却并不欲此,眉梢微挑,似笑非笑道:“萧敛哥哥有伤在身,便只能劳烦棠儿多多努力,毕竟日子可不等人。”
    “两月的光阴,一晃即逝。”
    柳茹萱掩在袖口中的手攥成拳,面上仍撒娇般抱怨道:“当真是好生霸道,孩子若来便干脆早些来,不然萧郎当真是要急坏了。”
    她一边说一边牵着萧敛往床榻走去,床帷落下,帐里二人身形隐隐绰绰。
    柳茹萱身子呈弓月状,青丝未绾,几缕碎发垂在颊侧,似是春日柳枝,柔得无了筋骨。“当真是受不住了。”
    顺势往萧敛怀中娇弱无力地一靠,衣带松散,柳茹萱露出一截雪腻的颈子,偏生那肌肤透出几分薄汗,莹莹泛着光。
    她整个人似一泼了海棠汁子的仕女图,倦态里偏生出三分艳色,倒比往日更惹人怜惜。
    萧敛抚摸着柳茹萱的青丝,骨节分明的手从腰下拂过。她的裙摆层层叠叠绽开,掩着绮糜之态。
    “棠儿,”萧敛的单手抱住柳茹萱的腰身,轻笑道,“你可要多吃些,腰身竟比我的手只长了寸许,轻轻一扭怕就要断了。”
    柳茹萱心中一惊,他怎会自然而然联想到此处?想及先前清国寺,萧敛眼都不眨下地杀了三人,最后一女子死状更是凄惨,她心下恐慌。
    柳茹萱一双美目微微往上勾,眸里泛着秋水般的涟漪,色若桃花:“之后几日都要如此吗?”
    萧敛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嘴角漾起浅浅弧度:“棠儿想要如何情态?只我今日这伤,本便是因岳父大人而受,你不给我些甜头?”
    提及爹爹,柳茹萱略一失神,随即手轻轻勾画着他的喉结,似漫不经心道:“萧郎,爹爹的眼睛还能好起来吗?”
    萧敛拿住她的手,摩挲着手中柔夷,凝脂的滑腻感停留在指尖,他腔调散漫:“棠儿先好好忙正事,若我高兴了,便告诉你,如何?”
    正事?他的孩子便是正事,至于她爹爹的安危则在其次?柳茹萱垂着眸,眼底几分不悦。萧敛扬唇一笑,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棠儿与其生闷气,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让我心甘情愿地告诉你。”
    柳茹萱咬了咬唇,仰头轻含着他的耳垂,随后又在耳边呼了一口热气,声音柔媚:“萧郎的手使惯了刀剑,不如使些别的。”
    萧敛低眸,眼神悠悠地停在她身上,姿态闲散地向后轻靠,凤眸里端的是玩世不恭的笑意,挑了挑眉,似在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软烟罗帐内,她轻握起萧敛的手,摩挲着,手上厚茧,摸着很是粗糙。她轻笑一声,眼波流转时似春水漾了星子,不点而朱的唇似含了三分未说完的情话。
    她轻握着萧敛的手含羞带怯地往心口探去,衣衫拂乱,雪意涌动,只那点红朱樱若隐若现在轻纱中。
    腰肢软得似无骨,罗带松松系着,倒比紧束的更添遐思。
    萧敛衣袍半敞,指尖把玩着柔软,袖口滑落半截手腕,如玉般温润,偏又隐约透出几分不羁。他轻勾着唇,偏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柳茹萱偶尔低吟时,气息从喉间溢出,带着丝若有似无的喘息,尾音带些轻微的上挑,像猫儿的尾巴尖儿,在萧敛心口最软处轻轻一扫。
    萧敛手覆在柳茹萱的腰上,透过衣衫感受着肌肤温热,复又把她往怀中推了推。
    他的手游移着,游移着,不动声色掂了掂身前浓雪,凤眸微眯,散漫开腔:“只是,萱儿妹妹,还不够。”
    柳茹萱渐渐失却了耐心,她埋在萧敛的胸膛中平复着心情。她抬起染着蔻丹的纤纤细指,轻褪下萧敛的衣衫,吻着身上伤疤,手渐渐往下,没入青绿裙摆。
    最是情动时,萧敛眼眸微闭,眼尾绯红漫开来,染得眼周桃花雾轻泛。
    他哑声道:“柳大人的眼睛只是因牢饭所致,暂时失明,最多两三日便可自行恢复。”
    柳茹萱松了口气,左手指尖懒懒地搭在萧敛尖上,偶尔抬手掩唇,呵欠打得极轻。顾及着萧敛古怪脾性,柳茹萱轻轻晃动着腰肢,眼眸却惺忪了几分,似是连呼吸都带了几分倦意。
    萧敛将她脸上青丝拨到耳后,思绪复又飘回到三年前海棠墙头,见怀中人似猫儿般懒懒趴着,嘴角勾起宠溺笑意:“可是累了?”
    见她点了点头,萧敛轻声道:“昔日见你在柳府玩耍时,便想着将你娶回府中。每日黄昏回府时,见你朝我笑笑,拉着我再说些无厘头的俏皮话,想必是极好的。”
    柳茹萱软绵伏于萧敛身上,声音带着些缱绻的倦意,漫不经心道:“你总说欢喜我、心悦我,可却不费心讨好我。”
    萧敛的手下滑,理着散开裙摆,指尖有意无意地碰到肌肤:“我的讨好不似棠儿喜欢的那些书生,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却半分实行也无。棠儿不如少看些表面的,多看些实在的。”
    “那棠儿日后得细细看去,而且你错了,我不喜书生,只是喜欢话本子而已。”柳茹萱喃喃着,眼眸渐渐阖上,呼吸渐匀。
    萧敛低眸,低笑出声,将她从怀中抱起,叫水轻轻擦拭两人身子一番,便搂着她入了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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