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

    任赵庚秉性再沉稳持重,在这样的关口,他也再难抑制心头狂喜,在失而复得,一切尚有未来的激越情绪情绪催促下,他几乎感受不到疲惫与丝丝细微的疼痛,神智越是清明,紧盯着她的那双眼睛连眨动都不敢,生怕下一刹在不远处等候着他的女郎就会变成虚幻泡影。
    他翻身跳下马,将缰绳甩在一旁不知为何缘故折断的树桩上,随即大步走向隋蓬仙,两人四目相对,还未来得及说话,她就被他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赵庚下巴枕在她乌蓬蓬的发间,嗅闻着她身上传来的幽馥香气,砰砰作响的心仍然跳得很快,一声又一声,牵扯着他胸膛处的血肉,隋蓬仙被他紧紧抱着,几乎是嵌在了他怀里,柔软的面颊贴在他胸膛前,那声声犹如擂鼓的动静清晰地传入她耳廓中,她不由得闭紧眼,脸又往他怀里埋了埋。
    “那匹马跑掉了……”隋蓬仙也没想到,两人重逢后她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赵庚顺从地稍稍松了力道,让她能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放心,我必不会轻易放过此事。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马跑掉了,但是马倌、管事、马厩里剩余的草料乃至残余的粪便都在,他心头浮起模糊的黑影,眼神越冷,抚摸她面颊的力道就有多轻柔。
    “让我看看,伤到哪里没有?”刚刚一时欢喜,他直接把人抱在了怀里,没顾得上问她跳马之后伤势如何,这时语气里带了几分懊悔,小心翼翼地扶住她肩,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眸迅速扫过她全身。
    他含着怜爱的目光像是春水一样浸过她周身,隋蓬仙抿了抿嘴,骄傲不服输的性子让她下意识想要摇头,说没什么事。
    她站在那儿,不说话,眼眉低垂,看起来生气又委屈,赵庚心头越发痛,只能竭力抑制着心头的焦急,轻言细语地问她哪里痛,一边又低头准备解下他腰间蹀躞带上系着的药粉。
    但她就是不开口,赵庚握着药瓶也无从下手。
    迎着他饱含着担忧、焦急却又十分柔和的眼神,隋蓬仙吸了吸鼻子,发出的声音瓮瓮的,她觉得丢脸,但还是顺从她自己的心意,慢吞吞地往下说:“痛,哪里都痛,全身都痛。”
    她抬起来的眼湿漉漉的,仿佛是因为无法忍受的疼痛遭受了极大的委屈,只此一眼,赵庚呼吸间带上了浓重的铁锈腥气。
    在那阵摧心剖肝的痛苦中,他神思有一息的飘移——他甚至在想,若是真有巫人口中所说的代人苦痛之法存在就好了。
    他微凉的唇瓣落在她眉心,轻轻地贴了贴,不带丝毫狎昵意味。
    她从这个轻飘飘的吻里感受到了他难以诉之于口的爱意与懊悔。
    “我先带你回去处理伤口,旁的都交给我,你安安心心地让自己快些好起来,好吗?”
    赵庚粗略地替她看了看,老天保佑,多是擦伤和挫伤,没有真正伤到筋骨。好在胡服将她四肢都包裹起来,替她那一身细皮嫩肉起到了些缓冲的作用,若是她平时穿的那些轻薄纱衣,此时身上想必已经不能看了。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林间却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寂静,叫嚷声、马蹄声还有大片鸟雀被惊扰之后纵身飞过枝叶时发出的簌簌声,许多声音交杂在一起,隋蓬仙下意识皱了皱眉。
    赵庚握住她腰,将人送上马背,自己这才翻身上马,低声将她随疯马一起冲入密林之后发生的事简单说了。
    “另一个倒霉蛋是寿昌公主?”隋蓬仙微怔,“我原以为惊马之事是因我下午时与她起了龃龉,她存心报复……但谁有胆子把寿昌公主也一块儿拉下水?”
    两人默默对上一个眼神,无声说出一个名字。
    赵庚眸色微厉,声音却平静,低声让她坐好,催马转返:“靠着我休息一会儿吧。”
    林子里几不见光,只剩下远处零星分散的火折子发出的几分暖晖,树影杂乱,被风吹得狂乱,婆娑起舞,阴气森森。此情此景,倘若仍只有她一人在此处,隋蓬仙少不得会感到几分害怕,但现在,她稳稳地靠在身后人胸怀处,感受着被菁纯而热烈的男子气息包裹住的安心感,慢慢闭上了眼。
    但这阵安心感并没能持续太久。
    密林里古木丛生,灌草蓊郁,因此当数枝带着熊熊燃烧的火油的箭簇‘咻’一声离弦,齐齐没入树丛中时,火势一下大了起来,火光冲天,直将大半密林都映得犹如白日,迅速将黄昏后的几分凉意烤至焦干,不过短短几息,呼吸间都带上了几分难以忍受的热浪。
    赵庚握住缰绳的手缓缓收紧,远目望去,不仅是密林,营地那边也传来了不详的声音。
    是调虎离山,还是一石二鸟?背后又有谁掺了一笔?
    赵庚面色肃然,脑海中飞快闪过许多道可能与此事利益相关的身影,语气仍然从容柔和:“别怕,我带你出去。”
    隋蓬仙嗯了一声,腰背却坐直了,双目紧紧盯着又扩大了许多的火势,眉头微皱。
    刚刚那匹疯马受到药性催逼,狂奔之下本就没有目的章法,这会儿大火烧了起来,来时的路早已分辨不清了。
    先前赵庚领兵打仗时,也曾数度误入雪山,知道如何辨别方位。但伴随着火势越烧越旺,先前涌入密林寻救公主的侍卫们控制不住受惊的马儿,加上地上设了埋伏,有人不察,意外之下重重跌下马去,一时间马的嘶鸣声、人的呼痛声在这片被炽浪淹没大半的密林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赵庚远远听到‘绊马索’这几个字,面色更加严峻。
    连她们座下的马儿都耐不住天性的逼迫,畏惧火势,奔势渐渐慢了下来,若非赵庚驭马之术奇佳,不时以刀鞘狠拍马身,她们只怕也要被甩下马背,自生自灭。
    赵庚细细观察四周,择了侧风方位驱马狂奔,又让隋蓬仙随他一同面朝马背压低身体,避免吸入过多向上飘去的烟雾。
    密林里火焰冲天,到了此时却不见有金吾卫等人前来灭火,密林之外,焉知不是危机四伏?
    隋蓬仙自然察觉出了背后拥着她之人身躯的僵直。
    她有意安抚他此时有些紧绷的情绪,故意道:“都说骊山是风水宝地,依我来说却不是,怎么两次来这儿都没什么好事?咱们下次再不来了。”
    平安出去,才有下次。
    赵庚微微笑了起来,接着他又反应,她现在看不到他的脸,索性把下巴枕在她微乱的乌发间,轻轻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来自她身上的幽馥香气,他眸光清正而坚定,笑着点头:“嗯,还是咱们的淮山好。”
    隋蓬仙手肘往后一别,狠狠赏了他一肘击:“那是我名下置业,和你有什么关系。”
    赵庚一笑,哄她:“是,都是你的,我忝颜借了你的光,才得以进山,可对?”
    再怎么插科打诨,眼下的形势越来越严峻,很快,两人就遇上了先前听从命令入林寻救公主的千牛卫。
    听闻皇长子宇文寰也一同入了密林,赵庚眉头皱得越发紧,目光在稍远处制造出的喧闹动静飞快掠过,低声道:“我先送你出去。”
    送她出去。意思是他之后还会折返到这样危险的地方来。
    隋蓬仙下意识张了张唇,却没能发出什么声音。她明白,他有职责所在,亦有他本人坚守的信念与风骨,他绝不会做贪生怕死之辈。
    见怀中人点了点头,没有反对之色,赵庚被火光映照得愈发如一泓寒潭的眼瞳里终于露出几分暖意:“不用担心。”
    隋蓬仙并没有被他安慰到。若是他十拿九稳,胸有成竹,就不会这样频频安抚她。
    可他又是那样紧张她的感受。
    身畔擦过的风都带着滚烫的余浪,隋蓬仙双目直视前方,忽然说道:“我可不会为你守节。”
    赵庚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搂紧她的腰,力道里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贪欲。
    “你男人不至于那么没用。你等着做新嫁娘罢。”
    语气里终于不再是她听厌了的平静无波,咬牙切齿,情绪分外真实。
    女郎低低的清脆笑声回荡在他耳畔,赵庚很想捏一捏她像块荔枝肉似的柔软丰盈的脸,或者亲一亲她那张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红艳艳的唇,但形势逼人,他只能把种种绮思尽数、狠狠地摁了下去。
    回去的第二日就提亲,不管她如何撒娇生气,这次她都逃不掉了。
    谁让他已得了她亲口的应允。金科玉律,不容反悔。
    ……
    贼人先前射来的火箭虽多,但好在只有一阵,并无其他动静,眼下密林里已是一团糟,阻挡着他们逃生的除了熊熊燃烧的草木,还有不时被绊马索、捕兽夹等暗器导致跌下去马,痛呼不止的侍卫。
    密林面积颇大,据说先前入林来的寿昌公主、皇长子等人一个都没碰上,不少千牛卫看到赵庚,被火映得通红的脸庞上不自觉就带了几分恳求之色。
    他们不想死!
    “收起你们的火折子,是嫌火还不够大么?”隋蓬仙看着那些一脸毛躁,却还是举着火折子,骑着马儿在狭小的空地前转个没完的侍卫,忍不住道,“你们先前不是有勘查密林地形的人么?远处有没有河流,这地下又是否会有伏流或者松散的泥石之类可以扑灭火的东西?”
    就算他们逃出去了,任由林火这么烧下去也是不成的。若是骊山被烧成光秃秃一片,景顺帝的怒火可想而知。
    几个年轻的侍卫不敢多看被定国公牢牢护在怀里的美貌女郎,闻言连忙点头,依言去寻找对策。
    赵庚面沉如水,全副心神都放在突围之上,亏得他临危不惧,终于在一阵夜风将奔腾的火势往西吹移了几分后,当机立断,令马高高跨过密林边缘的灌木,又疾跑一阵,终于将那些让人难以忍受的滔滔热浪抛至身后。
    隋蓬仙来不及欢喜,却发觉他们奔去的地方并不是营地。
    此处地势比密林低矮一些,再往后看,可以看到奔腾流转的河流,此间山风微凉,稍稍驱逐了她们一身的闷热狼狈。
    赵庚一言不发,到了地方,他翻身而下,双手扯开遍布的枯藤草叶,渐渐露出一个堪堪可容一人坐立的山洞。
    赵庚握了握她的肩,语速极快,带着一股不容更改的坚决:“行营那儿不知局势如何,我担心到时候都乱了起来,我无法护你平安。此处是我先前巡视时偶然发现的一处安全所在,您拿着我的刀在这里等一等,待事情一了,我立刻来接你。”
    刚刚一番折腾,她艳丽到惊人的脸庞上也不免沾染上些许灰尘,她无言地望着他,眸光有些执拗。
    赵庚叹了口气:“那些责任,是我的,不是你的,你无需冒险,更不必自责。安分一些,在这里乖乖等着我回来。”
    说完,他飞快在她轻颤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吻,把随时不离身的那把刀递到她怀里,又催她进去,亲自放下用作遮挡的枯藤草叶等物,退后扫视一圈,如冷锋般锐利的眼神环视,又顿了顿,没再耽搁,上马疾驰往行营方向而去。
    赵庚猜得没错,行营之中亦是一片混乱,相似的火攻计谋令这片聚集了大堆天潢贵胄、世家大族的地方迅速成为了燃火的最佳据点,此时正值七月,天干物燥,那些华丽轻软的裙衫、各色实木的桌具、密集的帷帐、帐篷等成为了火箭的目的所在,咻咻一阵箭雨落下,火舌犹如陷入狂乱的灵蛇一般蜿蜒舔上,那些养尊处优的朝臣官眷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惊叫着四散逃命。
    金吾卫护卫着景顺帝和一众嫔妃皇子等,朝着地势更高的山麓避祸。
    赵庚飞奔而去,简明扼要地朝景顺帝禀明了自己先前在林中的发现,得了天子便宜行事的口令,当即起身,指挥金吾卫留在此地护卫,率领其余军士以最快的速度拿了武侯铺早已备下的水袋、唧筒、抬龙等物,分作两队,除了事先摆放好的几口太平缸,又往沿近处的水井、稍远处的河流中取水,全力扑灭山火。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火光映红了大半天幕,赵庚与众将士的身影奔走在暮影之中,听着林中飞出的雀鸟发出的凄厉啼叫,先前惊叫着逃命、互相推搡,险些致人倒地丧命的人们渐渐冷静下来,但心仍砰砰跳,激烈得仿佛要冲破胸腔。
    侯夫人紧紧盯着密林的方向,她的一对儿女都陷在里面,眼看着林火越烧越猛,她面无表情,周围吵吵嚷嚷的,她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牙齿轻抖、敲击在一起发出的,让人后心发寒的声音。
    终于,在众人的不懈努力下,那片烧得烈烈的山林终于有平静下来的趋势。很快,就有人自林中飞马跃出,有人模模糊糊地看到马上还有一人,头上的珠钗随着夜色泛出粼粼华光,不由得振奋:“是不是寿昌公主?老天保佑!”
    侯夫人和谢夫人心系自己的孩子,也连忙望过去,却大失所望。
    被救出来的人的确是寿昌公主。
    眼见帝妃二人欣喜,命令拱卫在身旁的金吾卫退散,他们要亲自查看女儿状况时,王淑妃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她的皇儿还在里面,陛下竟然只牵挂着他和崔贵妃的女儿,就全然不顾她和皇儿了么?
    王淑妃心里存着气,没有和其他人一般凑上前去,想着说几句吉利话好讨帝妃欢心,因此当泛着冷光的刀剑从浓黑成墨的夜色中劈出时,众人沉浸在先前的欢喜中,一时没有发现,她余光扫到,心下惊骇,下意识发出一声尖叫。
    不过须臾之间,山麓前这片平地上的局势便发生了变化。
    刺客身着黑衣,黑布牢牢地裹住头脸,只露出目光狠辣的眼,手持长刀,不要命般地和金吾卫拼杀起来。
    被围在里面的皇妃娇客们吓得抖如筛糠,平时她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见金吾卫似是不敌,一时间连哭闹都不会了,只楞楞地看着眼前仿佛注定已成败局的局势。
    寿昌公主先前被浓烟呛得晕了过去,这会儿悠悠醒转,却见身边刀光剑影,激烈的罡风几乎要划破夜色,吓得她花容失色,下意识就要往站在她身旁的崔贵妃怀里钻去。
    下一瞬,变故陡生,只见黑衣人中出招最狠辣的一位竟冲破金吾卫的攻势,手中银光犹如游蛇,猛地朝景顺帝刺来。
    众人惊骇不已,呆立在原地,眼睛瞪得酸痛却也顾不上眨。
    寿昌公主同样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下一瞬,她身体却猛地一轻,像是被人重重推搡一把,那道锋芒无比的银光眼看着就要刺中她面门。
    寿昌公主上场打马球,又被疯马载着闯入林中,拖拽了好一段路才忍痛脱身,后又被林火折磨得胸腔鼻肺里都是呼入的尘烟,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一丝气力了,但她察觉到推她的那股力道来自何方,心里的惊骇和绝望支撑着她回头看了一眼。
    崔贵妃护在景顺帝面前,面容苍白而坚毅。
    寿昌公主看着生养她十六年的女人,忽然觉得她好陌生。
    母妃怎么可能推她出去给父皇挡刀?
    她一定是还在噩梦里,快醒来,快醒来……
    一道刀剑相击所发出的尖锐铮鸣声打断了寿昌公主的幻想,她看到一个年轻的英武男子持刀与刚刚那险些刺中她的黑衣人打斗起来。
    是定国公赵庚。
    有赵庚率领亲兵加入,局面瞬间扭转,不多时,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眼见不敌,领头的黑衣人立刻做了决定要逃,却被赵庚擒住,武器被除,双手被反剪着压在身后,脸上的黑布一下被人扯下,露出一张陌生的凶狠脸庞。
    赵庚漠然地收回视线,卸了他下巴,随意从他身上割下一大块布,塞进他口中,防止他咬舌自尽。
    好像只是眨眨眼,刚刚那场浸满血腥气的噩梦就散去了。
    崔贵妃扶着景顺帝坐下,柔声道:“此次多亏了赵卿,陛下无碍吧?”
    寿昌公主被人搂着站在一旁,浑身都在发抖,目光不自觉地看向崔贵妃。
    崔贵妃的全副心神却都落在景顺帝身上。
    赵庚无意看皇室的笑话,将扑灭山火和抓捕刺客两桩事说完后,景顺帝适时地露出体力不支的疲惫模样,崔贵妃扶着他起身,景顺帝命令他继续去搜救皇长子等人,说完便和崔贵妃一同进了宫人们临时搭好的帷帐内休息。
    留在原地的人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不约而同地把视线落在了从前那位天之娇女身上,*眼含唏嘘。
    ……
    赵庚骑上奔霄,正要去先接隋蓬仙,却见千牛卫抬着一个人出来,清冷月晖下,露出半张隐隐熟悉的侧脸。
    是隋成骧。
    赵庚凉薄的目光从他被烧灼得十分骇人的半张面庞上一掠而过,嘱咐人赶紧去请太医署的医者给他看看伤势,没再停留,径直催马离开。
    密林里的火已经灭得差不多了,奔马入林中,仍能闻到浓浓的被火烧后的焦炭味。
    先前的伤员已被随后而来的侍卫抬着出了林子,但却迟迟没有见到皇长子的身影。
    赵庚骑着奔霄看了一圈,的确没见着宇文寰,不再犹豫,径直朝着先前他为她选定的藏身之所奔去。
    隋蓬仙听到动静,悄然握紧刀鞘,直至眼前一亮,露出被月晖暮影衬得越发英俊迫人的一张面庞,她心弦一松,下意识朝他伸手。
    是撒娇要他抱的意思。
    赵庚手里劲儿一松,那些枯藤草叶从他掌中落下,他把她抱了出来,清凉的吻像是濛濛细雨般落在她脸上,赵庚没有说话,轻轻啄吻着她颤抖的眼睫、挺翘的鼻尖、柔软的面颊。
    “是我不好,我来晚了……”在亲吻的间隙,他充满怜惜与愧疚的声音顺着那些湿漉漉的痕淌入她耳中,“痛不痛?累不累?饿不饿?”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隋蓬仙推他,唯独没有被他眷顾的唇在经历这一番变故后仍然红艳艳,在暗淡的月色下仍然闪动着柔润的光采,她抿紧了唇,羞恼地躲闪着他绵绵的吻。
    “现在最讨人嫌的就是你。”
    冷不丁受了这么一句指责,赵庚从喉间模糊溢出一声唔的含混声音,又情不自禁地亲在她眉尾那颗小小圆润的红痣上,方才依依不舍地稍稍放开了她。
    “为何?”
    他还好意思问为什么!
    隋蓬仙气呼呼地瞪他,骄傲如她,总不可能直说他漏了最关键的一处地方没亲,她才不高兴这样的话吧?
    老东西,呆东西,坏东西!
    但她只是气了一会儿,又舍不得对他发脾气了。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隋蓬仙眼也不眨地望着同样正含笑看向她的英俊郎君,命令他:“赵庚,你现在、此刻、立即向我提亲。”
    “不要媒人,不用全福太太,也不必让我父母点头应允。”
    她抬头看着他,荔枝眼里浮动着盈盈的光:“就我们两个人,让我们自己决定。”
    难得看到她露出这样期待的样子,赵庚怎么会拒绝。
    见他点头,隋蓬仙唇畔的那个小梨涡若隐若现,赶在他开口之前,她抢先道:“你要娶我之前,得先答应我几件事。”
    “若你都能做到,我才肯点头。”
    “如何,你敢应吗?”
    听着她隐带挑衅的话,赵庚一笑,摸了摸她的头,笑意里隐隐带着几分纵容和戏谑。
    “阿嫮,不必使激将法,我会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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