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5章

    隋蓬仙一下就来了劲儿,身上折磨着她想要发脾气的酸痛之意都霎时飞走了,捏紧了拳就要打他。
    赵庚哪里敢让她动气,大掌把她的拳包裹着放下,让人靠在他怀里,一下又一下地吻着她乌蓬蓬的发,低声向她道歉。
    “是我浮浪,终于能娶你为妻,一时欢喜过了头……阿嫮心善,原谅我一回?”
    嘴上说着愧疚之语,他的手和嘴却仍是不老实,心爱的女孩子软软地倚靠在他怀中,带来的满足和激动感远胜于他持刀击杀贼人时,全身血液上涌,令他无比亢奋的那些时刻。
    隋蓬仙被他黏糊的吻闹得浑身不自在,偏过头躲开,顺势枕在他肩上:“我的要求还没说出来,你就那么自信,敢全部答应下来?”
    她应当是仍有些不确定,到现在还在暗戳戳地使激将法,赵庚只是一笑,陈年的茧徐徐蹭过她圆润的耳垂,像是吸收月晖凝结而成的白玉冻,上面没有一点儿瑕疵。
    “阿嫮若不信,只管来试。”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像是不管她说出什么惊人之语都会面不改色地点头应下。
    隋蓬仙轻轻哼了声,不可否认的是,他就算做出这幅运筹帷幄到近乎傲慢的样子,也十分英俊,十分……对她的胃口。
    她细长的手推了推他,赵庚顺从地退后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了些。
    隋蓬仙清了清嗓子,下巴微抬,将她翻来覆去想了数个日夜才确定下来的三个条件娓娓道出。
    “第一,嫁给你之后,你必须让我成为整个汴京最风光的女人。”
    “第二,闺房之内,夫妻之间,你都得听我的。”
    “第三,我不生孩子,也不许别人给你生孩子。”
    山林之中,偶有鸟雀惊枝的声音簌簌擦过,不时又有夜风送来未曾散尽的烧灼气息,再远一些,侍卫们腰间佩刀与身上盔甲随着走动而碰撞在一起发出的金铁铮鸣之声,无不在提示他,此间事情还未了,还有一个生死不知的宇文寰等着他去寻救。
    但自那张红艳艳的嘴唇中吐露出的话语是那样悦耳,她微微发红的,犹如一朵吸饱汁露的姚黄牡丹般的脸庞是那样动人。
    连她惯有的,心里忐忑不定时,习惯微微抬起下巴,做出一副很不好欺负的刁蛮模样,落在他眼中,都是那样可爱又可怜。
    隋蓬仙说完了她的三个要求,赵庚未曾言语,眼神里含着的喜爱之情呼之欲出,她面上更觉发热,一扭头,佯装不在意道:“就这些了,你都答应,我便嫁给你。”
    赵庚当然看出了她娇蛮语气下的紧张。
    他有些愧疚,他希望她在自己面前,再也不要露出诸如不确定、摇摆不定这样的忐忑情绪。
    养花要有耐心,更何况她是那样娇贵又不好养的牡丹花。
    赵庚颔首,说好。
    没有过多的言语修饰,单单一个‘好’字,却十分郑重。
    主人炽热而明朗的心意,可见一斑。
    视线从男人十分严肃的脸庞与红要几欲滴血的耳阔上掠过,隋蓬仙一下便笑了。
    看到赵庚不假思索地点头还不够,她需要他郑重其事、发自内心地出声应允。一丁点儿勉强之意都不许有。
    万幸,他做到了。
    隋蓬仙笑过之后,接着又懊恼,心里嘟哝自己这样是不是太不矜,让赵庚看去,他会不会很得意,想反过来掌握她?
    但是……顾不得那么多了。
    和赵庚在一起,她就是很开心很开心啊。
    隋蓬仙张开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幽馥的香气随着她言语间的热气一同扑到他面前,共同织成一片幽幻秘境,拨开深深云雾,他终于见到数日只能在梦中幽会的神女。
    “好吧,看在你非我不可死心塌地没了我就痛苦到不可自拔的份上……”
    “我就勉强同意嫁给你吧。”
    月晖下,她笑得很得意,娇靥熠熠生辉,那双赵庚最钟意的荔枝眼里闪动着星星点点的笑意,嘴上却不肯多露出一丁点儿。
    “什么时候可以再大胆一点?”
    他声音被夜风吹涤得有些模糊,隋蓬仙没听清,疑惑地抬眼看去,却被男人猛然压下的悍勇热气扑了满脸。
    嘴被封住了。
    唇齿碾磨,气息交融,他的攻势比第一次更猛、更重。
    隋蓬仙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封禁在山林深处许久的野兽盯上了。
    旱了二十几年的野兽在尝到猎物甜美馥郁的滋味后一时发了狂,恨不得十八般武艺全部用上,或重或舌忝,只求神女再度垂怜,降下普世的甘霖,灌溉他干涸的灵魂。
    那颗不断散发出幽馥香气的果子很骄傲,常年被挂在最高、最显眼的枝头,得意地只允许世人浅浅观赏它得天独厚的甜美,哪里经历过这样恐怖的阵仗,只能稀里糊涂地任由那头兽用牙齿膜拜、啃咬,才不甘不愿、淅淅沥沥淌出属于蜜果子的甜。
    隋蓬仙渐渐被亲得丢盔弃甲,紧紧攀住他肩的手软软地垂下。
    ……
    她刚刚想问什么来着?
    眼看着快到行营的地方,隋蓬仙脑子里还是乱乎乎如同被搅了十万八千转的浆糊,想不起来,那就索性换个方向。
    赵庚见她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巴掌大的螺钿铜镜,不知怎的,后背忽然一凉。
    等隋蓬仙看清镜中映出自己的脸,她一时不能接受,低低尖叫出声。
    “我的脸脏成这样,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还亲得那么——”用力。
    隋蓬仙捧着小镜子左照右照,很不满意。她希望每一次亲近的时候,她都很漂亮,漂亮到让赵庚神魂颠倒,眼里除了她再没有其他人。
    赵庚哪能不明白她的小小别扭和骄傲,安抚几句,刚刚还在炸毛的小凤凰终于肯消停下来。
    隋蓬仙捧着小镜子仔细地又看了看,还好,就是脸红了些,嘴巴也红了……很多,其他地方尚且看得过去。
    到地方了,赵庚先行下马,而后又小心地避开她身上的伤口,将人抱了下来。
    隋蓬仙双足落了地,试探地走了两步,脚踝处仍有些胀疼,其他还好。
    赵庚身上还有旁的任务,原本打算将她送去营帐处安置,但转念想到不久前看到的那一幕,她的胞弟烧坏了脸……
    忠毅侯夫妇此时想必已经看到了,会不会迁怒于她?
    就在赵庚犹豫着如何将此事告知她的时候,隋蓬仙随意地往后瞥了一眼,惊讶出声。
    “玉照?”
    让隋蓬仙感到惊奇的,不止是自家的小表妹竟然和皇长子宇文寰走在一起,他们二人仿佛经历了一场劫难,形容十分狼狈,郭玉照虽然紧紧扶着他,但脸色很冷淡,隋蓬仙从未看到过她露出这种明晃晃厌烦的神情,一时间愣在原地。
    宇文寰一身华美骑装都湿透了,此时仍随着他的动作淅淅沥沥地往下滴着水。更别提他额上破了一个大口子,此时虽没再流血,但看着还是十分可怖,可想而知当时的惨状。
    更让隋蓬仙在意的,是郭玉照有些红肿的唇。
    怎么看着……和她刚刚在镜中看到的模样有几分异曲同工的意思?
    难道宇文寰那只白斩鸡冒犯了她?
    眼看着隋蓬仙气势汹汹地走过来,郭玉照吓得下意识放开了宇文寰,没了扶着他的那具柔软身体做支撑,宇文寰喉中溢出一声难耐的闷哼,身体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朝旁边跌去。
    郭玉照注意到他那双眼睛始终望着自己,执拗无比,看得她心里又开始发慌。
    幸好未来表姐夫上前一步,稳稳地托住了宇文寰的胳膊,没让人真的摔下去。
    郭玉照连忙移开视线,隋蓬仙皱着眉,目光在她身上扫了几转。
    “表姐……”
    郭玉照声如蚊呐,搂住她伸来的手,磕磕绊绊地解释了她进了林子之后,跟着宇文寰一起脱险的事,说得十分含糊,一看就有许多内情没提。
    隋蓬仙原本含着怒火的眼渐渐柔和下来,她替表妹整理了番乱蓬蓬的发,又听她焦急地问起她有没有受伤,隋蓬仙摇了摇头,示意她站到自己身后,其他事回去再说。
    她这会儿才注意到宇文寰的脸色十分差,勉强站着已是花费了他大半精神,隋蓬仙不感兴趣地挪开视线,果然是白斩鸡,皮肉太脆。
    赵庚见她拉着郭玉照就要走,忙出声让她等一等。
    隋蓬仙疑惑地看过去,两瓣被他忘情之下亲吻得丰润艳丽的唇瓣微微翕开一条缝隙,赵庚飞快按下那些旖思,对着宇文寰道了声稍等,上前几步,将隋成骧也一同进了密林,却被灼伤了脸的事低声和她说了。
    隋蓬仙一怔。
    “此时你耶娘那边儿想必一片混乱,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那里。”赵庚握住她肩,一字一顿,“先去我那里歇一歇,我让红椿过去陪你。”
    他到现在也在照顾她那点儿可怜的骄傲。哪怕他们都知道,她的耶娘对她并不慈爱亲近这个既定的、无法改变的事实。
    从前隋蓬仙还会为这种事伤心难过,但现在,她摇了摇头,眸光清亮地看着他:“我不怕。”
    她慢慢拿下他落在她肩头的手,赵庚沉默着没有反对,她注意到他五指似是不安地虚虚抓了一把风,无视在旁边看着他们的表妹和白斩鸡,紧紧扣住他的手,赵庚很快反应过来,与她十指紧扣。
    “从前会介怀,现在已经不会了。”因为她知道,她很快就会和面前以一种格外怜惜、深沉的目光注视着她的男人开启新的人生。
    所以过往的那些晦涩只是悬在她头顶的几朵乌云而已,风一吹,也就散了。她再也不会做出呆呆站着淋雨的傻事。
    脾性使然,她说完这些话,还是有些不大自在,见赵庚一双眼睛久久凝视着她,缱绻柔情之色浓如烈酒,她几乎要在他丝毫不加掩饰的注视中感到一阵目眩神迷的醺醺然之感。
    隋蓬仙咬住唇,接着就有一阵微微的刺痛传来,她又清醒了几分,羞恼地抽出手,催促道:“忙你的事儿去吧!我和玉照在一块儿,不会有事的。”
    赵庚余光瞥到先前还一脸虚弱的宇文寰试探着和未婚妻家的小表妹搭话,嗯了一声,又细细叮嘱了她许多事,直到隋蓬仙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之色,他才悻悻然住了口。
    但是在临走之前,他还是又说了一遍:“记得,别忘了。”
    “知道了!”被郭玉照促狭的眼神注视着,隋蓬仙面色微红,故作烦躁地和表妹解释,“上了年纪的男人就是这般,爱唠叨,你日后可不能找这种老东西。”
    郭玉照乖乖点头,向她保证自己不会。
    夜风卷着姊妹俩的细语,晃晃悠悠地送到他耳边,赵庚步伐一顿。
    宇文寰看着命不久矣,但此刻还有心情和他搭话:“看不出定国公在心上人面前,话颇多。”
    赵庚的视线从他额上那个伤口一掠而过,一看就是被人用石头砸出来的。
    看出隋蓬仙对郭玉照的维护,赵庚对宇文寰更没什么好脸色,冷冰冰道:“殿下伤重,少说话,勿使阳气外泄。”
    还有这样的说法?
    不过额上的伤口的确颇痛,走动间还牵扯着身上其他的伤口,宇文寰面色苍白,此时为数不多的心力都用来牵挂刚刚那个狠心又善心的小姑娘,也没了继续和赵庚搭话的心情。
    ……
    隋蓬仙和郭玉照到了一处空置的帐篷里,不多时,太医署的人就过来了。
    心系女儿的谢夫人和红椿也紧随其后赶到。
    “我的儿!”谢夫人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爱若掌珠,看着她随着隋成骧一同进了密林,之后又是大火,又是刺客遭乱,她心中怕极了,这会儿终于见到女儿,内心种种担忧酸楚尽数化为眼泪滚滚而下,她忙抬手随意擦了擦,拉着郭玉照的手左瞧右看,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出什么事儿……”
    她显然想起了侯夫人和外甥此时的惨状,有些迟疑地看向正在由红椿帮着上药的隋蓬仙,想问问她知不知道弟弟受伤的消息,但余光瞥到女儿,她犹豫了下,还是没说话。
    依着玉照对她表哥的迷恋,知道他伤了脸,恐怕也不会更改心意的。
    但谢夫人为人母,怎能不为女儿的将来打算,这桩婚事是定然不成了的。
    思来想去之下,她还是决定先瞒着,能瞒多久是多久。
    隔着一扇屏风,红椿正在给隋蓬仙上药。
    红椿得了定国公亲兵的口信匆匆赶过来,见隋蓬仙浑身狼狈,一下就哭了,但就算哭也没耽搁她干活儿,三下五除二地就帮隋蓬仙上好了伤药。
    隋蓬仙帮她扶了扶鬓边快要掉下来的绢花,低声问她没出什么事儿吧?
    红椿摇了摇头,疼惜地往她手肘上的那块擦伤吹了吹:“婢一直在帐篷里,没什么事。倒是谢揆,拼了命似地进去把世子爷救了出来,之后又进去了,这会儿还没见着人。”说着她叹了口气,“他起先可能是把世子爷认成您了,幸好您福大命大,没出什么大事儿。”
    红椿先前又慌又怕,听到外面的打杀声停歇之后,大着胆子去了忠毅侯夫妇的帐篷探听消息,没成想,没等来隋蓬仙,却等来了伤重昏迷过去的隋成骧和熏成了个黑脸的谢揆。
    从红椿口中得知隋蓬仙仍是下落不明,谢揆转身又走了,任凭红椿在后面叫得再大声也没回头。
    隋蓬仙怏怏地哦了一声,想起赵庚向她提起的那件事,有些踌躇。
    她很讨厌隋成骧,有时候受了耶娘的气,甚至到了恨他的地步。若是有的选,她宁愿她是先天体弱的那一个,也好过被人当作替身,视为孽障地过了十几年。
    但隋成骧又是为了救她才冒险进了密林,还伤了脸……
    帐篷外一直有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各家的奴仆交谈、忙碌的声音,纷纷扰扰,吵个没完。
    赵庚执意让她在他安排的帐篷内休息,不让她独自回去面对忠毅侯夫妇的怒火,见他坚持,隋蓬仙也没和他对着干,处理好伤口之后,又和舅母谢夫人说了会儿话,注意到郭玉照缩在她母亲怀里,轻轻对她摇头,隋蓬仙意会。
    看来只有等之后找个日子,在问一问那只白斩鸡和表妹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
    隋蓬仙又累又困,倚着红椿睡了过去,红椿让她枕着自己腿,手上摇着团扇,慢慢地替她纳凉打扇,好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郭玉照缩在母亲温暖馨香的怀抱里,一颗心仍然砰砰跳,乱糟糟的,像是骤雨落在屋顶青瓦上,清脆炸开的水花声久久不歇,她又回忆起前不久发生的事,身上一会儿热一会儿冷的,有些难受。
    她咬紧了唇,勒令自己不许再想那件事,只当它是个噩梦,过了就过了。
    昏昏沉沉间,郭玉照也睡了过去,模模糊糊间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阿娘,表哥……”
    听到女儿唇间溢出模糊的声音,谢夫人心一跳,慢慢拍着她的背,像她小时候那般哄女儿入睡:“没事,快睡吧。”
    ……
    直至月上中天,赵庚才匆匆回了帐篷。
    先后发狂的两匹疯马如今都已不见踪影,要追责的话自然有大批人可以顶罪,后又是射出火箭、密谋刺杀的事,桩桩件件,赵庚一晚上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惦记着隋蓬仙那边的事,亲兵注意到他移来的视线,连忙上前汇报。
    谢夫人已经带着女儿回了自家的帐篷,见隋蓬仙执意在这儿,她也没多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你好好歇息,其他的事……”谢夫人顿了顿,不确定隋蓬仙是否已经知道隋成骧受伤破相的事,没有多提。
    听隋蓬仙说让她先不要告诉忠毅侯夫妇她在这儿的事,谢夫人也只当她气自己的耶娘全然不在乎她这个女儿的安危,了然点头,答应了下来,又细细安慰她几句,这才带着困得双眼朦胧的女儿回去。
    隋蓬仙枕在红椿腿上短暂地睡了一觉,身体虽还酸痛,精神却好了不少,红椿轻声哄她继续睡,她摇了摇头:“这会儿不困了。”
    话音刚落,就见帐篷前的帘子被人掀起,随即一道颀长而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隋蓬仙不由自主地瞪圆了眼睛,见他笑着看向她,英俊脸庞上带着疲色,那双眼里含着的柔色却丝毫没有减退。
    隋蓬仙双手撑住罗汉床,一下跃了起来,飞快几步就跳进了赵庚的怀抱。
    她抱得很紧,赵庚一动不动地任她抱着,手臂环住她的腰和臀,两个人亲昵地紧紧贴着,红椿站在一旁,拿着隋蓬仙的鞋履,欲言又止。
    ……罢了,她还是先出去吧。
    红椿悄悄避了出去,挂在他身上的人仍一声不吭地埋在他脖颈处,呼出的气息沿着衣领间隙钻进他肌理,引起一阵酥麻。
    贴得太近了。近到她会第一时间发现他身体悄然出现的异常之处。
    赵庚抱着人走到罗汉床前,把她轻轻放了下去,隋蓬仙立刻又贴了上去,柔软的面颊紧紧贴着他心口,动作充满眷恋,语气却很冲:“我就要抱!”
    简直像个蛮不讲理的小孩子。
    赵庚无奈,只能抱着人在不大的帐篷里转起圈。还好此处帐篷比较偏远,此时夜已深,外面没有什么人路过,不然两人此时的样子被烛火映在帐篷上,恐怕要惹人误会。
    不过误会也就误会吧。他很快就能有名分了。
    两人靠得很近,近到那簇幽馥香气之中夹杂着的药油味道也顺势传入他鼻间,赵庚想看一看她此时的模样,无奈隋蓬仙像个八爪鱼似的死死贴着他,任由他怎么哄也不肯稍稍换个姿势。
    赵庚心中疑窦,手慢慢拍着她瘦削的背,察觉到她渐渐放松下来,赵庚冷不丁地使了巧劲儿,单手握住她双臂,另一只手牢牢地掌着她的腰臀,紧紧盯着她那张难掩惊愕的美艳脸庞。
    “哭什么?”赵庚语气有些严肃,看着她发红的眼角,想替她擦眼泪,无奈两只手都不得空,索性低下头,干燥微凉的唇瓣吻去她眼角的湿润。
    隋蓬仙扭头躲开他的吻,之前在山洞前亲一亲便罢了,还能说的上是情不自禁,这会儿她都没能沐浴,只能简简单单地擦了擦……
    她很在意在他面前的形象,绝对不能和糟糕的字眼沾边。
    “我才没哭。”隋蓬仙哪里肯承认,她并不伤心,也不是因为耶娘的偏心和无视,更不是为了隋成骧。
    在会绝对偏爱于她的人面前,偶尔露出一点不自觉的软弱和眷恋,也不算太……过分吧?
    赵庚抱着人坐到罗汉床上,又亲了亲她微微颤抖的眼皮:“不要骗我。”
    他的吻里仿佛也镌刻着浓烈的怜惜与喜爱之情,像是微凉的雨滴,落在她渐渐恢复红润的脸庞上,有些痒,隋蓬仙受不住,往他肩窝上一躲,烦躁道:“好吧,你就当我是看到你了喜极而泣——这下满意了吧?”
    听着她半是羞恼半是妥协的话,赵庚低低笑了笑,嗯了一声,紧接着又反应过来,她恐怕不会喜欢这样的回应。
    他低头看去,果不其然,怀中女郎那双荔枝眼里已经燃了亮亮的火光,正瞪他。
    这样鲜活,这样可爱,赵庚忍不住笑,用鼻子去蹭她柔嫩软绵的脸蛋,直将人逗得气喘吁吁,幽馥的香气渐渐浓了起来,他才匆匆回过神来,将坐在他腿上的女郎放到一旁,自己又往旁边挪了几寸。
    隋蓬仙忿忿收回视线,刚刚还十分精神,和他胡闹了这么一会儿竟又觉得累了。
    眼看着心上人软绵绵地又靠了过来,赵庚身躯绷紧,想推开她,却又舍不得,但若她发现自己身上久久未消退下去的异样,恐怕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他一时间进退两难。
    身下被她当作枕头的人简直硬得像块儿顽石,隋蓬仙闭眼躺了一会儿,实在不舒服,索性又坐了起来。
    旋即,她听到了一声明显的,松了口气的声音。
    隋蓬仙不可置信地望去:“你嫌弃我?你不想我靠近你?”
    她眸光湿漉漉的,像是愤怒,又更像是委屈。
    赵庚伸手想要搂住她,被她打开也不气馁,尝试了几道,终于把气得直挺挺的人搂进怀里,低声向她解释:“我不是嫌弃,也并非不愿……只是我。”他闭了闭眼,见她不高兴地催他说实话,赵庚睁开眼,深渊似的眼瞳里划过一丝暗光,没说话,捉着她的手往下探去。
    隋蓬仙起初懵懂,等到他牢牢掌控着她的手,带她去触碰那片正不断外溢着烈日阳气的偾张,她才猛地反应过来。
    偏偏他握着她的手,极紧,俨然是不许她逃跑的意思。
    隋蓬仙恨恨看他,骂他老东西坏东西肮脏下流。
    几个词翻来覆去来回骂,对此时情热正酣的男人来说,不是贬低,更像是赏赐与催他更进一步的命令。
    好半晌,隋蓬仙怀疑她的手都要被灼伤了,才听到赵庚开口:“还好奇吗?”嗓音有些哑。
    隋蓬仙扭头不愿看他,眼尾、面颊、唇、耳廓乃至那截细白的玉颈却都默契地泛起滴露牡丹一般的艳丽晕红,赵庚情不自禁地凑上去,啃咬着她圆润饱满的耳垂,直至她耐不住,发出一声似痛似口耑的娇呼,他才默默移开些许。
    “阿嫮,婚期定在九月,如何?”
    隋蓬仙本不想搭理他,不断翻涌、咕嘟着的泉眼冒出汩汩清流,将她淹得狼狈极了,她专心致志地应对着身体的异样,乍闻这句话,那双荔枝眼里露出些许错愕。
    如今已是七月,九月的话……不就是两个月后?
    赵庚一动不动地望着她:“我迫不及待,要娶你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
    隋蓬仙一阵耳热,捏起拳恨恨打他,口口声声骂他无耻——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打量着谁不知道他就是馋那档子事儿么!
    赵庚不反抗,任她发泄,时不时幽幽飘出一句‘此乃人之常情’,气得隋蓬仙打得更来劲儿了。
    帐篷外传来几声轻咳。
    隋蓬仙动作一僵,想起红椿就在外面。
    她悻悻然住了手,见赵庚仍对着她笑,她瞪过去一眼,自顾自转过身准备穿鞋。
    不料一只手横过来,将她一双腿压在他腿股上,隋蓬仙疑惑地望去,男人英挺的侧脸轮廓顺势映入眼中。
    赵庚低头,捡起那双短靴为她穿上,他的手很烫,骨节修长,被他握住时,隋蓬仙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赵庚握得很紧,俨然是不允许她退。
    “你总要习惯。”夫妻之间,再怎么亲昵也是人伦长情。
    隋蓬仙怔怔地望着他。
    先前被他亲,被他按着手去碰……羞恼的情绪都不及此时来势汹汹。
    赵庚拉她起身,下意识为她整了整衣衫,察觉到她一直在看自己,低下头去与她四目相对,笑了笑。
    “好了,走吧。”
    “走?”隋蓬仙被他拉着往外走去,有些不明白,“去哪里?”
    赵庚回头深深看她一眼:“去给岳父岳母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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