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晚上八点,两人准时抵达高铁站。
    吴彩看见上半身套着宽大男式外套、下半身露着双腿的祝宥吟,不免一番打量。祝卉乐用胳膊碰了碰她,她才回神打招呼,“你好,我是吴彩。”
    祝宥吟友好一笑,“我叫祝宥吟,我是……”
    “我知道。”吴彩笑着接过话,“你是敏敏的妹妹,我经常听她说起你。”
    买票上了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灯景让祝宥吟有了离开的实感,她捧起矿泉水喝了几口,听她们聊着以前的事情。
    “咱小时候去摸鱼的水渠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
    吴彩叹息,“已经被填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祝卉乐惋惜地撑着脑袋,“我好长时间没回去过了。”
    “年初。现在变化可大了。”
    吴家村在隔壁市,背靠曲折的山脉,很多年前山路崎岖经济发展不好,后来修好了路政府开始组织种植茶叶,现在村民都以茶业为生。
    祝卉乐的养父母年纪比较大,家里没地就只能在外面打工,后来养母因腿疾去世,她和养父相依为命直到被祝家人找了回去。
    一直以来祝申年都不允许她和过去的一切有联系。他认为祝卉乐该忘掉过去十多年的生活重新开始,另一方面他对这种小地方颇为嫌弃。可祝卉乐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听话,无论如何她都割舍不了与这块土地的感情。
    十点半高铁到站,她们在隔壁商场给祝宥吟买了条裤子和鞋子,乘坐顺风车往县城里赶去。到了县城车站又换了辆小汽车,摇摇晃晃坐了半个小时,终于抵达了最终的目的地——吴家村。
    一路上祝宥吟都在打瞌睡,她不熟悉路更不知道如何转乘各种交通工具,只能大脑放空跟着祝卉乐走。
    等躺在床上的时候,已是凌晨。
    这间屋子是祝卉乐小时候的卧室,东西不多,一个书桌和小床,墙皮纸上贴着一些陈旧的奖状。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祝宥吟疲惫不堪也无心参观,闭上眼睛入睡。
    一夜无梦,睡到早上九点。
    她睁眼的时候又片刻迟疑,缓了缓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乡间的早晨非常宁静,窗外天空呈现淡蓝色,微风轻轻吹过,带来了田野间的清香。祝宥吟磨蹭着起床,拿起手机看见付岸大早上就发消息问她在不在学校。
    祝宥吟没有回复,抛去脑子里的杂念惬意地趴在窗边享受着晨风,直到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往外一看,发现是祝卉乐在忙活。
    她伸个懒腰,洗漱收拾好就去了院子里。
    祝卉乐今天穿了一身旧衣服,头发全部利落地扎了起来。她手里提着两支大桶,麻利地穿梭在院子的各个角落给家禽喂食。
    “要我帮你吗?”
    祝宥吟问。
    “别过来,你身上干净。别弄脏了。”
    祝卉乐扬起脸,指了指小屋子,“去早餐吧。”
    祝宥吟其实也不会干这些活,于是从厨房拿了两颗鸡蛋,挑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边拨蛋边看她熟练干活。
    祝卉乐个子不高,身上没什么肉看着很瘦。记得她刚回到祝家的时候,完全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可她这会儿却毫不费劲儿地提着两个大桶穿梭,手里就没闲过,把家里的东西打理得整整有序。
    吃完早餐,祝卉乐的养父吴小雄也回来了。
    昨晚到得太晚就没有去打扰他。今天一见,祝宥吟觉得他居然和祝卉乐长得有点像。这位中年男人的皮肤有些粗糙、脑袋上戴着一顶旧鸭舌帽,一双眼睛也是圆的。
    可他看见自己以后,脸上就露出犹豫和担忧。祝卉乐见状,走过去用方言安抚他。
    “叔叔说什么?”祝宥吟凑过去。
    “他怕你把我偷偷回来的事情说出去。”祝卉乐解释,她擦擦额前的汗,“我让他不用担心。”
    祝宥吟连连点头,竖起手指头自证清白,“叔叔,我和敏敏是一边的。”
    听到她叫祝卉乐以前的名字,吴小雄松口气,露出笑容用蹩脚的普通话和她打招呼。
    一整个早上,他们都在忙碌,祝宥吟则在院子里闲逛。直到下午吴小雄去上工,祝卉乐才闲下来带着她去村子里转悠。
    “你没来过这种地方吧?”祝卉乐从草丛里捡起一个棍子把玩。
    祝宥吟高扬起头颅,“来过啊。董芳,你记得吧,就是我亲妈,她老家就是在这样的农村,我去过一次。”
    “我还怕你不习惯。”祝卉乐笑笑。
    “这有什么的,不过,你以前生活的环境比我想象中的好。”
    “你说那房子?”
    “对。”
    祝卉乐悄悄说,“是我回来重新修过的。”
    “什么时候?”祝宥吟有些惊讶。
    “前两年。”
    祝卉乐一边拨弄着杂草,一边解释,“我做兼职攒了一些钱,添了一部分奖学金回来重新修了这房子。那段时间我回来得挺频繁,偷偷摸摸往返了几个月结果被妈妈先发现了。我以为她会责备我,没想到她居然找了人来监工,还帮我们把整个院子都翻修了一遍。”
    祝宥吟听愣了,她居然闷声干了那么大件事,“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这事情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祝卉乐竖起指头嘘了一声,“只有你、我、妈妈我们三个人知道。”
    说完她甩下棍子,一把拉起祝宥吟的手往前跑,“我带你去茶山看看。”
    祝宥吟被捏着手腕,蓦地往前踉跄一下。双脚交替着往前迈,好不容易才跟上她的步伐。
    冬天的植被已经枯萎了大半,刮起一阵小风,四周只有杂草堆在肆意摇晃着。冷风迎面吹来,还有祝卉乐的几根头发扫在脸上,痒痒的。
    她跑得很快,笑声穿风而来,一回头便是弯弯的笑眼。
    “快点。”
    以前觉得她没脾气性子软,很多时候她犹豫的性格会让自己替她很着急。可现在又觉得她是一株坚韧的小草,在此刻自由的风里显得更加挺拔
    祝卉乐才不是胆小鬼,她不仅成绩优异考上了京大,娇小的外表还能扛起所有家务农活,就算顶着被父亲发现的风险也依旧不害怕,义无反顾地往返两地做了那么事情。
    这样说起来,自己才是那个胆小的人。
    祝宥吟轻轻吸口气,握着她的手一路往山里跑去。
    进茶山的路有两条,路边停着很多车,都是来茶山旅游的游客或者采购商。走到一半祝卉乐突然急刹车,害得后面的人一下子撞上去。
    “到啦?”祝宥吟问。
    祝卉乐迅速转过身子,“还、还没、宥吟,不然我们下次再来吧,我饿了。”
    祝宥吟看她一副见鬼的紧张模样,好奇地探头往前一看。
    只见对面的柏油路上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为首的那位正往这边看着。
    祝宥吟收回视线,发现祝卉乐的脸已经变成猪肝色。她提醒,“他好像看见我们了。”
    “谁?”祝卉乐装傻。
    祝宥吟耐心回答,“你的朋友,那位周先生啊。”
    “……”
    周誉华老远就看
    见跟个小鹌鹑似的祝卉乐,旁边还有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他猜出了祝宥吟的身份,也有些好奇她们怎么会回来吴家村,于是差人把她们请了过来。
    坐在茶山下的棚子里,祝宥吟拖着脑袋好奇地听他们二人交谈。从对话中她才得知原来吴彩受到了周誉华的资助才能重新回来读书,而这次周誉华也是带着与吴家村茶山合作的目的过来考察。
    祝宥吟偷偷观察着对面的男人,他神色泰然,还给她们沏了茶,而祝卉乐就略显紧张,小口抿着茶水。
    这时候她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于是起身到外面去溜达。
    这个季节的茶山没有春日的鲜嫩勃发,像一位经历世事的中年人,沉静踏实,墨绿色的茶垄在秋阳下显得格外坚韧。
    祝宥吟顺着小路往前,找到一处歇脚的小亭子。
    坐下来欣赏了一会儿风景,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就震个不停。
    她掏出来看见是个京桉的陌生号码就没接,可没两秒钟,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祝小姐您好,我是车逢。请问您今天方便吗?我过来祝宅拿李少的衣服。】
    祝宥吟看见这条消息,差点没冷笑出声。
    那边又发来消息【还是您是在学校?】
    【或者您给我个地址,我随时可以来找你】
    想都不用想,这肯定又是李叙随那家伙丢给他的“差事”。她直接打开支付宝给李叙随的账户里打了五千块过去。备注:衣服钱。
    手机消停了下来,祝宥吟揣着手往回走。
    等回到棚子前祝卉乐也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低着个脑袋,一言不发地拉起她就往另一头走。
    “诶,你们不聊了?”祝宥吟按住她的手。
    祝卉乐没说话只是一味地暴走,直到走到了外面的大路上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怎么办?他好像知道我要和付岸订婚的事情了。”
    祝宥吟挑眉。祝卉乐沮丧地捂起脸又说,“我不想让他知道。”
    “他早晚会知道的。”祝宥吟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可以告诉他这是家里人安排的。”
    祝卉乐憋了一大口气,捏了捏手指头纠结出一个结果,“算了,周先生他那么忙,估计也不在乎我这些事情。”
    两人一路往回走,回到院子里祝宥吟收到了一个五千块转账的消息提示。
    不对,她打开手机仔细一看。
    多了个零,五万。
    是李叙随做事的风格。
    之前有一次,他们准备从一号公馆离开时祝宥吟问他要了银行账户,从卡里转了三千给他。李叙随那时候正在开窗通风,他瞧了一眼手机,面色变得凝重。
    祝宥吟解释,“刚不是把你的衬衫弄脏了嘛,你重新买一件。”
    李叙随余光瞥了眼角落里那件沾染了暧昧液体的衣服,舒展开眉头。噙着笑说,“那你也不用给我转钱,是怪我刚太心急,没控制到力道才让你**了……”
    他指尖一动,声线比刚才在床上还低沉。他每次讲起这种浑话的时候不仅毫无羞耻感,还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他添了一个零,转了三万给她。也是在那时候有了给她转钱的习惯。
    前段时间乐队演出的时候他也转来过一笔钱,当时没收是因为数额很大,后来他又分多次软磨硬泡地把钱转给了她。
    总之李叙随从来不会收她的钱。
    看着新入账记录,祝宥吟轻轻抿唇。
    真的很无聊。
    回京桉前吴小雄往祝卉乐的包里塞了两份新鲜的茶叶,说让她们给老师同学分享,本来还准备了土特产,但因为不能带回祝家于是只能作罢。
    祝宥吟坐在车里看着那一兜子的特产,默默惋惜。
    和家人告别后,她们和周誉华一起把吴彩送回了学校,回程的路就顺便蹭了他的车。
    高铁抵达京桉以后,周誉华主动邀请二人一起吃饭。祝宥吟坐在后排装模作样抵着脑袋说晕车,让他们把自己送回学校。
    到宿舍楼下,祝卉乐担心地想跟她一起下车,祝宥吟按住她悄悄眨眼,先是对周誉华进行一番道谢然后又说,“我回宿舍睡一觉就好啦,你们俩好好去吃,别担心我。”
    说完她立刻关上车门,目送汽车离开。
    没有行李,一身轻松。只是身上这件宽大的外套已经穿了两天,她想赶紧上楼回宿舍换掉。
    刚走两步,手机弹出一条提示,入账五万元。
    祝宥吟停下脚步,满头问号地看着屏幕。
    他又在搞什么??
    正想把钱转回去,有人从背后叫住她。
    回头看到许久不见的付岸,祝宥吟又垂下手。
    “我想给你打电话呢。”
    付岸抬着熟悉的笑容快步走过来,他一身正装与四周的校园环境格格不入,“我刚从公司出来,你吃了吗?一起吧,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祝宥吟思忖了片刻,“你等我去换件衣服。”
    付岸也注意到她身上的男式外套,迟疑点头,“好,那我去开车,十分钟后过来。”
    两人暂时告别,祝宥吟回宿舍换好衣服后发现自己又收到了一笔钱。
    没完没了了是吧?!
    楼下。
    车逢坐在前排盯着女生宿舍的出入口,半晌之后扭头问,“您还要去找祝小姐吗?”
    后排的人没说话。
    车逢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发现他一副大爷姿态将脚踝搭在膝盖上,身体懒懒靠在座椅里,硬朗的脸庞带着缱绻,盯着手机屏幕,神情是这几天以来难得一见的愉悦。
    李叙随转完钱以后又点进了手机商场,找到那件外套衣服的图片截图发给了车逢,“帮我再买两件这衣服,s码。”
    这衣服老婆喜欢,那就买。
    他平时就喜欢给祝宥吟花钱。刚才看见她乖乖穿着那件外套出现,忍不住转了一笔钱给她。那是因为他很满足,自己两天前塞给她的衣服被穿到了现在。
    见她穿着自己的衣服和付岸挥手告别,又转了一次钱过去,这是因为心里爽。
    “李少。”
    车缝出声,“祝小姐又下来了。”
    李叙随抬起眼,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外套没了。
    他眯眯眼,翘着的脚也放了下来。下一秒,他看清了车外情形,把手机猛甩到一边。
    谁准她换了身衣服又跟那个蠢货走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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