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教坏我》 正文 第1章 《是他教坏我》 文/治之好 2025.4.26 —— 下车前,祝宥吟再次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 狭长的眼尾垂着,薄薄的眼皮上浮着未消的胭脂色,墨发蜿蜒,精致的脸庞却没什么血色,提不起精神似的。 很好。 她把头发撩到肩后,收起镜子嘱咐前排的司机把自己送到侧门。 车子打了个转,停在柏珩酒店的侧大门。 一下车,祝宥吟就打了个颤,在心里头抱怨这凉飕飕的天气。 才进门就有侍应生过来给她指了个方向,“小姐,宴会厅在那边。” “好,谢谢。”祝宥吟淡淡微笑。 她并不想准时入场,于是扶着裙摆、踩着细高跟,故意磨磨蹭蹭往里走。 今天是京桉付家老爷子的八十寿辰宴会,天还没黑下就陆续有客人到场。 可惜天公不作美,傍晚过后黑云压城,闷雷响了几声,雨却迟迟落不下。 宽敞的宴会厅里聚满人,祝宥吟在人群里找到自己母亲和姐姐,缓缓走过去。 “宥吟来啦?”有太太眼尖看见她,一声轻喊,众人的目光都聚在了她身上。 祝宥吟才大二,脸上带着些少女的青涩。 她高个子,皮肤很白,下巴尖细,单侧半扎着个丸子头,露出光洁修长的脖子。白色的琵琶琴盒压在薄背上,像一个小杨柳,掠过水面吹皱的涟漪里,泛起波澜。 只是她今天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白嫩素净的小脸上有一丝倦意,清瘦到能看见手背淡青色血管。 祝宥吟站定脚,蔡淑就将她打量一圈问道,“怎么才来?” “妈妈。” 祝宥吟抿唇抬起手,嗓音柔弱,“打针,耽误了些时间。” 蔡淑看见她手背明显的针眼,语气缓和一些,“药吃了没?” 祝宥吟乖乖点头,“吃了。” “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了。” 问一句,答一句。 旁边的周家太太心疼地抚了抚手,“哎呀,宥吟生着病,干嘛还让她来。” 祝宥吟笑着摇摇头,“我没事的周阿姨,已经快好了。而且,我答应过付爷爷今天要给他谈曲子,这么重要的日子,我不想缺席。” “哎呦,宥吟真是太懂事了。” 周太太声音虽然夸张,但是打心底里这样认为。祝宥吟虽然只是祝家的养女,可她听话漂亮,成绩优异,在顶尖的京大艺术系学习琵琶,比赛拿奖拿到手软。提及她,无一不是夸赞的。 祝宥吟笑笑,退到了蔡淑身边,和姐姐祝卉乐站在一起。 几个太太又开始闲聊,在议论着话题度颇高的李家人。 今日宴会在李氏柏珩集团旗下的酒店举办,而他家的人收到邀请却无人出席宴,这宴会都开始了,小儿子才姗姗来迟。这不是给付老爷子摆谱,是李家向来目中无人。 京桉城几个大家族里,就他们家最与众不同。李家人在这城中属于外地佬,往前几辈都是在沿海发展,八十年代迁到京桉城。 李家老一辈作为外来者高调张扬,可奈何实力强,柏珩集团不到十几年就站稳脚跟。其晚辈更是嚣张纨绔,尤其是几个太太嘴里的主角。 “前段时间我家季伦嚷嚷着要跟李家那个小儿子一起去滑雪,哎呦那个李叙随啊,和他爹一德行,可不好相处了。” 周太太眉头抬得老高,面色担忧。 太太们七嘴八舌,可蔡淑没接话,只是等众人散开,才朝自己的两个孩子道,“你们大伯很不喜欢他们家的人,以后在学校没事别搭理他。” 祝家现任的掌权人是祝宥吟的大伯祝东泰,他和李家争了多年,祝家旗下的世深置地、世深物流等子公司和柏珩集团竞争激烈,两家关系一度差到连表面的和平都不愿维持,不碰面对彼此都好。 祝宥吟坐在边上听着,她单手扶着裙摆边缘,细长的指尖不经意划过暗色拉链扣。 皮肤被齿轮割到,隐约有刺痛感。 “宥吟?” 祝宥吟回神,看到蔡淑略微疑惑的神情,“发什么呆呢?” 刚才那话是说给祝宥吟听的,京大艺术系和李叙随念的数学系在一个新校区。 祝宥吟应了一声,“我去给付爷爷敬酒。” 蔡淑点头,“带着姐姐一起去。” 祝宥吟先起身,祝卉乐在后面,小皮鞋有些磨脚,艰难地跟上她。 “我等下需要说点什么?” “祝福两句就行。” 祝宥吟慢下来,从服务员手里取了一杯果酒,递给她,“喝这个,没度数。” 找到付老爷子的时候,他身边围着不少人,她们都挤不过去。老爷子的孙子付岸见到两姐妹,赶紧把自己爷爷搀扶过来。 老人家今天心情不错,看到她们便笑出满脸褶皱,“卉乐宥吟,你们都来了啊。” 祝宥吟扬起唇,“付爷爷,祝您生日快乐。” 祝卉乐在一旁也跟着道了句祝福,举起酒杯,视线却不小心落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那里窝着个男生,低头在拨弄手机。光打在脸上,高挺的鼻梁 落下阴影。 付老爷子注意到祝卉乐的目光,又看了看沙发上的人,给他们互相介绍,“李叙随,你们都认识吧?” 祝宥吟闻声扭头,看见男生正靠坐在沙发里。 他一只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长腿外开微屈,膝盖抵在了桌边缘。听见自己名字的声音,才懒懒抬起眼皮,睨了一眼他们。 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在灯光下褐色的眼如尖利的刃。大多数时候是从别人身上掠过,不作停留,更不会在意。 “不认识。” 孙付岸忽然冒出来,替她们回答,顺便挡在了祝宥吟的面前。 怎么会认识呢?最好也别认识。 李叙随那样的人和祝宥吟八杆子都打不着边。 听见这话,李叙随的视线从付岸身上掠过,最后停在了祝宥吟脸上,不加掩饰地盯着她。只是这么几秒,他搭在沙发上的手抬起来点了点,片刻后站了起来,将双手随意插进兜里朝前走去。 付老爷子见他要离开,立马叫住他,“叙随,礼物替我谢谢你父亲。” 李叙随停下来,侧眸看向他们。 他净身高一八七,一站起来的时候洒下一片阴影,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的感觉。他视线往后扫了一眼,慢条斯理开口。 “客气。” 这淡然的语气,反客为主。 付老爷子看着年轻人离开的背影,觉得这个人简直和他爸如出一辙,都不识好歹。 付岸趁着老爷子没注意,已经把祝宥吟叫到了阳台处,“新校区和我们老校区离得不远,你有事就要说,我一脚油门就来了。” 祝宥吟嗯了嗯,“姐姐的学校和你离得近,麻烦你多照顾照顾她。” 付岸在京大金融系,祝卉乐就在一条街隔壁的师范念大三。他听到这话眉头又皱起来,“宥吟,别总想着别人,你该为你自己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 祝宥吟看向他,发丝随晚风飘起,淡然的视线让付岸一时愣住,他委婉道,“祝卉乐回到祝家,对你以后是不利的,你可以学着自私一点……” 祝卉乐是祝家夫妻丢了十多年的亲闺女,在祝宥吟高三那年被找回来,现在归家不过两年。 付岸这样说并不是在挑起矛盾,他们家子嗣多,所以最明白这些道理。 “她是我的姐姐。” 祝宥吟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等自己的女孩,扬起唇,“没那么复杂的。” 付岸张张嘴,最后妥协,“你太单纯了。” 祝宥吟不知道他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不过她知道,付岸是因为喜欢她,所以担心。 “宥吟?” 一道女声从外面响起来,打断他们的对话。 两人同时回头,看到了周太太的小女儿,周鸢。 “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周鸢走过来,自然地挽住祝宥吟的胳膊,“特意把给你买的礼物拿来了,我让人送上来。” 祝宥吟摇脑袋,“谢谢鸢鸢,礼物就不用了。” 周鸢欸了一声,朝付岸道,“宥吟借我几分钟哦。” 祝宥吟被她拽走前,赶紧指了指祝卉乐所在的方向,“把她带到我妈妈那边。” 付岸率先走进宴会厅,给女孩们留出空间。 周鸢亲密地搂着祝宥吟,说起前些天的趣事,“想约你出来玩可真难,前几天我们去香港购物,可好玩啦……” 她们从小认识,一块儿在京桉最好的学校念书,因为父母的关系,彼此还算熟悉。 等了没几分钟,服务员就气喘吁吁提着袋子过来,周鸢把东西放在祝宥吟怀里,“这包很难买的,我看你姐姐就背了这个系列的新款。” “你怎么突然送我这个?” 祝宥吟笑着问,她自己都没有注意过,祝卉乐背的是什么包。 “……算是送你的开学礼物?过几天我去美国咱们就见不到面了。” 这礼物周鸢打定主意非得今天给,推来推去,祝宥吟最终接了,不过人离开后,东西被她甩进了厕所旁的大垃圾桶里。 印有黑色大logo的袋子被垃圾淹没,随后保洁员工推着垃圾桶离开走廊,无人知晓。 祝宥吟拽紧手帕,看着走廊的尽头。 礼尚往来,等周鸢去美国上学前她也会挑选一个贵重的礼物送过去。 她扔下手帕,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笑,在这安静的夜晚里异常清晰。 祝宥吟下意识蹙眉,站在原地没动。 “心虚了?” 男声一点点靠近,不经意啧了一声,带着浓浓的嘲意,“这样糟蹋朋友送的礼物啊。” 祝宥吟垂下眼皮,想要离开。 可那人往前一步逼近,挡住她所有的路。 冷流从窗户灌进来,湿润的泥土味道窜入鼻腔,下一秒就被他身上凛冽的气息覆盖。他身形同晚上的凉风裹挟过来,让她不得不仰头。 对上面前人不满的目光,祝宥吟后退一步,看着他,“请问有什么事吗?” 李叙随垂下眼皮,见她无辜的小脸和陌生的语气,没好气地轻嗤一声。 “这里没有别人。” 装什么呢。 正文 第2章 宴会过半,演出在有序进行着。 没两个节目就要到祝宥吟的琵琶独奏了,可服务生却在这时候找不着人了。 蔡淑蹙眉,先去询问了付岸。 付岸也挺着急,四处张望,找到了和朋友聊天的周鸢,“宥吟不是和你在一块儿?” “她去卫生间了,我没跟着去。” “哪个卫生间?” 周鸢见他一副要冲进女厕的架势,连忙拉住他,“我去找吧。” 付岸转头又继续拨打电话,去了别的地方寻找。 几声闷雷响后,憋了一天的雨终于下了下来,雨水冲散了八月的燥热,酒店走廊的窗户“啪”一声砸到墙上。 转角处的两道阴影,一长一短。 祝宥吟咬住唇瓣,不明白面前的人在说什么,这人摆着张臭脸,任谁见了都害怕。 她小小的声音有些颤抖,“能让一下吗?我要过去。” “祝宥吟。” 李叙随不耐烦地叫了她名字,发出警告似的,“还装不认识呢?” 可祝宥吟就是不顺着他,薄薄的眼皮泛起红,语调轻柔,“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不可以……别挡着路。” 啧。 “演上瘾了是吧。” 李叙随没了耐心,抬手一把捏住她的下颌,端详着那白皙的脸颊,挑眉道,“你说你也不演点好的,整天哭哭啼啼的模样,得到什么好处了吗?” 他力道不大,但祝宥吟却挣脱不掉,被迫扬起脑袋,瞪着他。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你成傻子了?” 李叙随特别看不惯她总是乖巧听话的模样。被欺负了不知道反抗,在他眼里,这跟傻子没什么两样。 “放开……” 他不放手,两人僵持。 阳台外面忽然传出动静,有人来了。 祝宥吟停止挣扎,大气不敢喘。 周鸢和朋友易雨珂断断续续的聊天声响起来,“鸢鸢,你怎么老送她礼物啊?” “她多可怜啊,听说她一个假期都在练琴,再说这个包是我哥买错的……哎呀先找人吧,你看蔡阿姨刚那眼神,吓死人了。” 大抵是以为祝宥吟早就离开了,两个女生一言一句地在议论她。 李叙随闻言,垂下了双眸。 可她们口中的可怜人,用尖尖的牙齿在他的手臂上留下了痕迹。 隔着衣袖,能感觉到她唇齿间的温热。 是真生气了,力气还不小,痛感从他皮肤表层蔓延至心口。 “让你咬人,还真来咬我啊?” 他俯身,压低声音笑了一下,“挺好,以后就要这样。” 该咬人的时候就要像这样毫不犹豫。 祝宥吟趁机挣脱他的禁锢,后退到墙边。 她不再是刚才那副无辜模样,五官都沉下来,泛着淡淡的冷意,“我们很熟吗,谁要你教我。” 说完,她的手机震了几下,在静谧地空间里发出很大动静,掏出看到是付岸的来电。 她低下头,轻划接通。 那边焦急的声音响起,“宥吟你在哪里?” 祝宥吟的半张小脸被隐没在幽暗的光线里,李叙随就这样盯着她接电话,看到她红润的唇瓣微微抿了一下。 就那么一会儿,她身上 竖着的刺软了下去,声音好像带着鼻音,呢喃似的对着电话那头开口,“我好像发烧了。” 她软着音调,居然让人莫名生出心疼,哪儿还有刚才咬人的那气势。 接着,又听见她瓮声瓮气地说,“嗯头晕。” 李叙随眯起眼,在她说出下句话前,抬手粗鲁地碰上她的额头。 温热,正常。 压根儿没发烧。 又骗人。 他的冷嗤在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祝宥吟抬起脸,看到他鄙夷的神色。 她一直知道李叙随看不惯她,但同样的,她也从来都不喜欢李叙随。 在她看来,李叙随刚刚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越界,这些是她的事情,与他何干? 再说了,她和周鸢并不是朋友。 大家都说她虽然是养女,但有人疼爱、衣食富足,是非常幸运的。可在那些出生就含着金汤匙的少爷小姐看来,她就是和他们不一样的。 是可怜的。 周鸢就是其中一个,因为怜悯所以才总是想送她东西,那份礼物不过是一种施舍罢了。 既然礼物送到了祝宥吟手里,那如何处置便是由她决定。把它扔掉,不能说是糟蹋。 所以她瞪着李叙随,直到听到电话那头的付岸说要来找自己,她才赶紧加重力气,想推开他。 可这人纹丝不动,衬衫扣子松松散散地开着,因为扯着手臂,脖子上的一根筋也异常清晰。 他手臂结实硬邦邦的,自己的动作对他不能造成一点伤害。祝宥吟只好挂断电话,问他想干什么。 李叙随慢条斯理将袖子拉起来抬到她眼前,他手臂上留下了明晃晃的牙印。 “这怎么算?” “你想怎么算?” 她眼神淡然,小脸甚至都没有表情,颇有一种要和他明明白白算清楚的架势。 李叙随突然觉得没意思,刚才对着付岸打电话还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现在又硬巴巴地跟他讲话。 他瞥了眼祝宥吟巴掌大的脸,“给我道个歉。” 祝宥吟凝了他几秒,倏地露出一个浅笑,梨涡晃在他面前,语气依旧冷淡,“做梦。” 说完,头也不回转身离开,留下李叙随独自站在窗边。 冷风吹得窗户框晃动,发出怪叫。 他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痕迹,轻笑出声。 等付岸找来的时候,祝宥吟已经在走廊外站了许久,他的大衣披在身上,才暖和了不少。 “谢谢…” 付岸看到她蔫蔫的模样,突然很是自责。 宽大的衣服衬得她的脸愈发小,看上去病恹恹的。他赶紧扶住祝宥吟的肩膀,带着她往外走。 折腾一通,宴会已经结束。 祝宥吟最后没能上台表演,付岸把她送到医院。蔡淑提着包包进病房,看到的是她乖乖躺在床上的模样。 祝宥吟撑起身子,弱弱地喊了一声妈妈。 “躺着。”蔡淑坐到床沿边,把她按回被子里,碰了一下她的额头,觉得惋惜但也无法责备,“今晚叫你来是因为京大艺术系副主任也在,可惜没看成你的表演……” 祝宥吟敛下眼眸,咳了一声说着抱歉。 旁边的祝卉乐看见她虚弱的样子,赶紧走上前把一个袋子放到床头,“我刚给你买了助眠眼罩,你今晚试试?可能会好睡一点。” “谢谢姐姐。” 祝宥吟浅浅露出笑,“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蔡淑点头,把台灯亮度调到最低。 “明天夏叔直接把你接到上课的地方,年底有比赛,要好好练琴。不舒服就按铃,有阿姨在外面守着。” 两人走后,阿姨进来看了几次,等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后,祝宥吟才掀开被子坐起身。 她伸手拿起祝卉乐留下的粉色袋子,上有一个卡通小人,眼睛圆圆似哭似笑,傻傻的。 窗外风势渐弱,偶尔有风吹落叶的声音。 祝宥吟听着风声,忽然就回忆起祝卉乐刚回家那天。 爸爸妈妈拥着她一起痛哭,家里的亲友、佣人连同警察、媒体都喜极而泣。 她站在老远处看着这喜悦感人的一幕,只觉得祝卉乐长得非常像家人。她和母亲一样,有一双圆圆的眼睛,双眼皮褶皱不宽,哭的时候眉毛总耷拉着。 和这袋子上的小人也简直是一模一样。 祝宥吟没看袋子里的东西,随手卷起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祝宥吟早早就去了琴房。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她都在上课练琴,忙得没时间休息。好友翁梨给她打了几通电话,到了晚上才有时间回过去。 她们平时都忙,不会经常联系,除非有事情。果然,电话一接通,翁莉就抱怨。 “什么时候过来璃院?” 祝宥吟捏了捏抱枕,透过玻璃看了看在书房里工作的蔡淑。“怎么了?” “那房东发神经,说这房子不租我们了。”翁梨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低声骂人。 祝宥吟靠在沙发上,听见这话蹙起眉。 翁梨又继续说,“你有时间就过来呗,帮我跟那房东说一声。” “行。” 八月底的最后一节课。 司机夏叔把祝宥吟送到了琴室门口,像往常一样和她确认时间。 “小姐。今天还是九点半来接您?” 祝宥吟摇头下车,“今天我自己回去吧。” 等车子离开后,她站了好久,最后没有进去琴室,而是转身往另一边走。 下午天色有些暗,天气预报显示傍晚有小雨,这会儿就已经飘起绵密的细雨。她走得不快,一路穿过繁华街道,刚走出街区翁莉的电话就打来。 一接通,她还是问,“什么时候过来?他赶我们了……” 祝宥吟抿唇,“来了。” 因为招架不住翁莉的念叨,她今天便瞒着蔡淑跟琵琶老师请假了。二十分钟后,她打车到了璃院。 院子是位于京桉创意园的大院,灰褐色工业风的门头上歪斜地挂着几个大灯笼,是过年时的装饰,到现在都没有摘下来。 花园应该是才修剪过,发出浓郁的青草味,祝宥吟踩着错落的地砖走进东侧有着巨大落地玻璃的屋子。 这是一个乐队工作室。 刚才推开门,翁莉尖锐的声音就传过来。 “戴艾又跑了?他就是个孬种!” “翁莉,你别砸东西……”一个男生在一旁劝。 屋子有些年头了,巨大的落地玻璃折射出彩色的光线,几把旧吉他挂在墙上,地上到处是散落的电线。 一个带着怨气的抱枕飞过来,正正砸在祝宥吟脚边,她弯腰捡起抱枕,越过争执的两个人,把琵琶琴盒放在一边。 翁莉看见祝宥吟,一肚子火终于消了一些,“祝宥吟,你终于来了!” 祝宥吟越过地上的电子琴,“房东呢?” “在那边。” 翁莉指了指花园西侧的那间屋子,然后斜着身子踢了一下地上的收纳箱,“他要赶我们走。” 旁边的顾川直站起身,“我先去找戴艾吧。” “找个屁,他一个瞎子……” 顾川直听见翁莉这话,又忍不住皱眉,“你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实话啊。” 吵闹声不断,祝宥吟已经习惯了。他们几个在一起玩乐队,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她轻敲了一下架子鼓的吊镲,清脆的声音让争执的两人终于停了下来。顾川直叹息,出门去找戴艾。 祝宥吟把地上的琴谱捡了起来,将它放正。 他们的乐队连个名字都没有。 高中的假期,她和父母去福利院做公益,偶然看见了戴艾和翁莉的表演,他们都是福利院长大的孩子,一个是视障少年,一个长得特漂亮,站在一起意外和谐。 男生抱着吉他弹出完美的旋律,旁边翁莉脾气和脸都很臭,琴声和嗓音却令人着迷。 爷爷曾提过祝宥吟就是在这所福利院被领养的,虽然对这地方没有任何记忆,但从某种角度来说,她和戴艾、翁莉算是彼此的“亲人”,所以他们在音乐的交流上也有一些默契。 而乐队里弹贝斯的顾川直比他们大几岁,和祝宥吟认识得久,高考那年顾叔叔生意投资失败了,他这会儿到处打工。 四人性格各异,凑在一起的时候也只有音乐声响起才最和谐。 和他们一起玩乐器,成了祝宥吟的秘密。而这璃院的 房子是翁莉租下的乐队工作室,也是他们每次碰头的地方。 祝宥吟来到了西侧的屋子门口,敲了两下没反应。当她准备动脚的时候,门“咔——”打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躯倚着门框压出来,把她笼罩在了阴影里。 熟悉的味道袭来,冷冽又浓郁。 祝宥吟收拾好表情,仰头,“有时间吗?” “你谁?” 懒懒散散的声音,听着就欠揍。 祝宥吟捏紧双手,试图微笑,“李叙随,之前说好的,房子继续租给翁莉三年。” 他问,“谁跟你说好的。” “你们签了合同的。” 李叙随靠在门边,双手插进裤兜里,“所以呢?” 他应该是刚起床,眼皮的褶子很深,面无表情的浑身泛着冷气。高挺的鼻梁上还压着一副黑框眼镜,挡住了他半张脸,头发蓬松,乱七八糟的。 祝宥吟直视他,又问:“你为什么不租了。” 李叙随半天不说话,又突然弯下腰,平视着女孩的一张脸。 啧。 又是冷冰冰的,没有表情。 他收起目光,此时此刻非常不爽,冷笑一声,“我们很熟吗。” 祝宥吟看着他。 他说,“这句话不是你说的?” “……” 其实祝宥吟不想和李叙随有太多接触,可偏偏这璃院的房东是他,他们总是莫名其妙纠缠在一起。 租房合同上的违约金对李叙随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这样的人才不会讲道理。 懒得沟通。 祝宥吟没看他一眼,直径走回了工作室。 李叙随就站在原地,直勾勾盯着她的背影。 她要是好好跟自己说话,态度好一些,或许他会退步。可偏偏祝宥吟只会跟他呛声,而且他知道,祝宥吟认定的事情就要做到。 就算现在外面下着雨,她依然抱着那堆破烂往细雨里走,想把工作室搬空,离开这里。 她黑长的头发散落在肩侧,看着细胳膊细腿的,实际上力气挺大,挺直着腰板,一股气把大箱子搬到门口。 雨开始变大,滴砸在玻璃门上,模糊了视线,祝宥吟还是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李叙随的视线流转在她身上,最后没耐心了,几步走过去整个人挡住她,“下雨了不知道躲?” 祝宥吟没搭理他。 “祝宥吟。” 李叙随没好气地叫住她,顺势扯住她的胳膊,“又想淋点雨发烧,然后去他们面前装可怜?” 祝宥吟终于看向他。 李叙随挑眉,“别看着我,不是么?” 正文 第3章 祝宥吟不接话,李叙随就当她心虚了。 要是此时祝家的人或是付岸在旁边,或许她还会装模作样委屈一下。 可面对他,祝宥吟总是这么硬脾气。 李叙随慢慢逼近她,顺势把飘来的雨挡去一半,嘲讽般地开口,“折腾自己有意思么,还是你真觉得别人就吃你这一套。” 祝宥吟本来对他的行为很不爽,听见这话,小脸突然扯出一抹笑容。 李叙随说得还真没错。 别人就是吃她这一套。 其实她小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祝家家风严谨,父母对她管教非常严格,控制她的一切行为,最夸张的时候就连头发长度都必须按照标准剪齐。 在青春期时她终于爆发,越是惩罚她,她越叛逆。直到又被罚了一晚上面壁后,父亲将她养女的身份告知了她。 这个消息让祝宥吟久久不能缓神,那些叛逆的心思一夜之间消失,她像变了个人似的乖巧听话,也愈来愈惹人爱。 也是在这之后,她突然发现周围人会对她“养女”的身份露出异样的眼光,有打量也有鄙夷,这种现象在祝家真正的女儿祝卉乐被带回家后更为明显。 总会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于是她装得可怜。 但她并不认为这是李叙随说的“折腾自己”。她只要用一张无辜可怜的小脸去面对他们,便能让他们闭嘴,无话可说,甚至让他们产生内疚之情。 这样不仅少了很多麻烦,她心里还会腾起快感。可李叙随才不懂,每次看到她这模样就开始嘲讽。 就像现在,他又开始发疯,捏得她胳膊。 “疼死了!” 祝宥吟是真的疼,从来没人敢这么用力拽她! 李叙随没松手,但还是把力气卸了些。她这细胳膊他也怕捏折了。 两人僵持着,戴艾就被找顾川直回来了。 因为视力障碍缺乏安全感,他对空间环境极为敏感,听到要搬离待了几年的工作室,一大早就偷偷躲起来了。 翁莉看见他就一把抓住,狠劲打了他胸口一拳,骂道,“你就知道躲!” “我、我不想去别的地方。” 戴艾是盲人,但完全可以想象翁莉此时一定是龇牙咧嘴的,于是低下脑袋嗫嚅…… “莉莉,能不换工作室吗?” “闭嘴!” 骂人的声音又响起,这院子里没有一秒钟的宁静。 祝宥吟的朋友和她一样奇奇怪怪的,李叙随见怪不怪,将视线落回到她身上。他启唇,阴阳怪气,“很吵,懂吗。” “我早上要睡觉,不想听见任何声音。而你的朋友,总是大声吵闹,分贝有多大,你应该清楚。” 祝宥吟深吸口气。 翁莉租了璃院东侧的玻璃房做乐队工作室,而西侧的屋子还是属于房东李叙随的。 翁莉和戴艾每周都会过来工作室,他俩一个我行我素、一个眼睛看不见,肯定是肆无忌惮地发出动静,吵到了李叙随这尊大佛。 正想着,那边的翁莉就用力踢了一下纸箱子,砸到旁边的琴架,发出巨大的“咚”声。 “**!这雨下个没完了是吧?!” 长得漂漂亮亮的女孩骂出难听的脏话,祝宥吟看见李叙随锋利的眉头一皱。 翁莉之所以把工作室定在这里是因为距离戴艾工作的按摩店很近,方便他出行。等开学祝宥吟去京大念书,距离这里十多分钟的车程,而顾川直打工的地方也就在附近。 这栋房子对他们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可偏偏,房东是李叙随。 “我知道了。” 祝宥吟忍住情绪,礼貌地说,“可找新房子需要时间,我会转告他们注意点,搬走前都不打扰到你。” 李叙随不说话,显然是不信任。 祝宥吟沉着气,一脸假笑,“……好吗?” 李叙随把手插进兜里,终于低下脑袋,“如果他们吵到我,你……” 忽然盯着祝宥吟,下命令似的,“负责。” 凭什么? 祝宥吟忍住了没说出口。这人给脸不要脸,她不想争。等他离开后,才哼了一声回玻璃屋。 戴艾还在扣着指头,不安地抖腿,“真的要搬走吗?我不想走。” 翁莉见他这模样心中来气,拍了一下沙发边缘,“戴艾!你怎么怂成这样……” 眼见又要吵起来,祝宥吟走到两人中间,“李叙…房东说让你们早晚和午休的时候都安静点。我们找到房子就搬走。” 翁莉露出疑惑的表情,“祝宥吟,你和房东不是很熟吗。” 祝宥吟抬头。 “……我看你们在外面拉拉扯扯那么久,以为谈妥了。”翁莉解释。 “我和他不熟。” 翁莉听见这回答,觉得奇怪。 这栋房子因为地理位置和装修风格比较优越,虽然年份久了点但非常抢手。能顺利租下来,完全是因为祝宥吟和房东关系比较好。 可这会儿,怎么他们还变成了“不熟”。 翁莉疑惑,“不熟那为什么……” “打住,我先说个事。” 祝宥吟靠在沙发里,看着翁莉道,“他不想继续租这个房子,是因为你们太吵了,平时还是得看着时间,别扰民了。还有,我不喜欢你用我做人情。” “我哪有?”翁莉撅嘴反驳。 “你觉得我和房东认识,所以当初签合同把我搬出来,用低价租下了这房子。这次不也是,房东不想继续租房子,你就让我来做说客。” “我不是想着,你们俩是朋友吗……好,就算你和房东不是朋友,那我们总是朋友吧,就当帮我个忙……”翁莉说着说着自觉理亏。 她确实每次都把祝宥吟搬出来。可那是因为这栋房子的主人李 叙随是个很难沟通的人,每次和他交涉时只有提起祝宥吟的名字,对方才会有所回应。 祝宥吟其实不觉得这是大事,只是不喜欢这样,她继续说,“可这会让我觉得自己欠他什么。” 翁莉总说,房东是看在祝宥吟的面子上,才把房子低价租给他们。只有祝宥吟自己清楚,李叙随才没那么好心呢,不过是想捏住她的把柄而已。 “我懂你的意思了,那我开始找房子,不会让你为难了。”翁莉站起身,把钢琴上的白布掀开,咧起红唇,“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先干正事呗。这个点儿,不扰民吧。” 祝宥吟笑了笑,抽出鼓棒,坐到架子鼓前,敲响了第一个重音。 偌大的房子里响起低沉的乐声,鼓点穿透沉闷的雷雨声,比窗外的雨势更磅礴。 每一个音符的跳动,都引起颅内狂潮,身体里沉重的东西仿佛瞬间消散。 实际上,她不喜欢弹琵琶,可家人却对她寄予厚望,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觉得自己被困在椅子上不得动弹。 直到偶然接触到架子鼓,充满力量感的乐器让她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 就像现在一样,她很享受这样的时刻。 玻璃被雨打湿,隐约倒映少女纤细的身躯。她挥舞着的鼓棒敲击的速度越来越快,完全沉浸在音乐中,享受着属于他们的时刻。 璃院花园小路被雨水浸湿,水流顺着泥泞流向西侧的屋子,大门敞开,李叙随靠在门框边上,他不自觉抬起眼皮,墨色的眸里只印出女孩的身影。 清晰的鼓点冲散了她身上所有的柔和,张扬且自由是独属于她这一刻的气质。 听了良久,李叙随才转身回了屋子。 窗帘拉得很严实,房间里没有一点光线。他倒头就趴床上,手臂搭在脑袋两侧,埋进干净的被褥里。 乐声伴着雨声一起回荡在院子里。 想让他们搬走并不是开玩笑,有时候李叙随是真觉得那翁莉和戴艾那两人吵得慌。 他俩经常在半夜弹琴唱歌,在没有鼓声融入的时候,他们像是找不到节奏,在李叙随听来就是乱七八糟的噪声。 他觉得脑仁疼。 要是之后再被吵,他一定要祝宥吟赔偿。 …… 再醒来是被电话震醒的。 床上隆起的鼓包动了一下,李叙随烦躁地眯眼抬起脑袋,长臂伸到床头拿起手机,放在耳边。 “阿随?” “嗯。”他声音带着鼻音。 对面柔和的声音有些无奈,“在睡觉吗?” “嗯。”李叙随翻了个身,拿起遥控把窗帘打开。 外面已经天黑了,乐声也停止了。院子里只有玻璃房里透出来的光线。 “在生我气吗?” 女人停顿了片刻,没等到他的回答,便继续,“你这个假期都没看我……” “没有。” 李叙随掀开被子起身打开窗户,一阵凉风吹来,雨已经停了,“寒假再来,妈。” 胡以溪松口气,“那我的婚礼你一定不能缺席。” “嗯。” 他两岁时,父亲李淮竹和胡以溪就离婚了,他和哥哥李行之留在了李家,胡以溪则去了澳洲,一待就是十多年,最近和男友领了证。 以为儿子是因为自己再婚才不来澳洲,她又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李叙随解释因为学校和公司事多,抽不出身才没有过去。胡以溪一听,又心疼了。 “公司的事情慢慢来,你自己别太辛苦。” 李叙随捏捏眉,“我自个儿好着呢,你要是心疼我就买张机票回来。” 一听儿子让她回国,胡以溪立马不啰唆了,“行,那你好好休息。” 李叙随笑笑,挂断电话后进浴室洗了个澡,头发半干时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雨停后的花园里散发着青草泥泞的气息。 大门刚敞开没清静几秒,有女生尖细的笑声传过来,在安静的环境里尤为突出。 李叙随烦躁地抬眼,看到翁莉趴在戴艾的背上,正指挥着路线。 “左边左边!” “哎呀你这个笨蛋,别把我摔了。” 戴艾摸索着颤颤巍巍往前迈,背着她一边走一边小声抱怨,“不会摔的,你别动。” 院子里停着几辆跑车,横七竖八地占了好一大块儿地,走路的地方都变窄了,翁莉刚想开口骂人,才一仰头就看见车主站不远处…… 他应该是准备出门,站在其中一辆灰色跑车前,手搭在车门上,鼻梁上压着副眼镜,正眯眼盯着他们,无意中有强烈的压迫感。 “抱歉,我们会很小声的。” 翁莉弱下声音,挺直腰板,“过几天就搬走。” 李叙随没回答,好像是懒得搭理他们。 “这人真没礼貌。”翁莉对戴艾悄悄说。 戴艾虽然不知道房东长什么样子,但每次听到他们交流时,都会想象他的样子。 肯定很可怕。 “找新房子吧。” 戴艾慢吞吞说了一句,“我们不该给宥吟添麻烦。” 翁莉打了他脑袋一巴掌,“我说搬家,你死活不愿意,怎么祝宥吟只是说了几句你就愿意搬走了。” 戴艾疼得呲牙,“我的意思是,既然宥吟和房东关系没那么好,就不要麻烦她去交涉了。” 戴艾自己看不见,说话声音也老大,自然是被不远处的李叙随听见了。 …… 睡个觉起来祝宥吟人就走了,留下这两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在这里议论他。 李叙随非常不爽,迈步子走过去,盯着两人缓声问,“祝宥吟呢?” “她……” 戴艾想回答,嘴巴却被背上的人捂住了。 翁莉友好地笑起来,“你找她?走了,这会儿估计和男朋友在约会呢。” 李叙随倏地冷脸,就问出了一个字,“谁?” “你不知道?” 翁莉上下打量他一眼,晃晃腿,“付岸啊。” 正文 第4章 “为什么要那样说。” “什么?” 戴艾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吉他拨弄了几下琴弦,回答,“你说宥吟的男朋友是付岸,可他们没谈恋爱。” 翁莉看了看玻璃窗外的花园,西侧房门紧闭,沉默地立在一排绿植后背。 “你知道什么啊。” 明眼人都看得出,付岸喜欢祝宥吟,谈恋爱嘛,迟早的事。 “反正这会儿他们肯定在一起,这我可不是乱说的。” 翁莉说得没错,祝宥吟离开工作室以后就被付岸接走一起去吃晚饭。 付岸开着车,把空调调整到合适的温度,看了眼她,“你病才好,别着凉。” 祝宥吟点头,手搭在膝盖上。 她晃动小腿,随着车厢里的音乐节奏轻点指尖。 车子停在红灯前,付岸扭头注视着她盈盈的眸子,伸手从后排拿出个袋子,提到了她的面前,“这是送你的礼物,打开看看?” 城市的灯光在黑夜里跳动,他的声音与音乐一同响起。祝宥吟拨开脸上的发丝,静静看着那个袋子,片刻后她取出盒子打开。 “不喜欢吗?”付岸扶着方向盘问。 祝宥吟扬起小脸,露出深深的梨涡,“耳环?” 她笑起来很温柔,小小的脸印在灯光里,让人不禁怜爱。付岸也笑了,“前几天刚好看见,适合你就买了。” “不用总是送我东西。” 祝宥吟柔声说完便把袋子放到脚边。 礼物送来送去,人情永远还不完。 她不喜欢这样。 不过付岸倒是提醒了她,她还得准备一份礼物给过两天即将返回澳洲读书的周鸢。 于是周末下午,祝宥吟就去挑了件首饰,让人包装好和付岸一同前往周鸢的饯行饭局。 到了包厢,祝宥吟就把准备的礼物送了出去。周鸢打开一看,露出深深的笑容。 新款的手链,价值不菲。 不仅是送她出国留学的礼物,也是还她上次的礼。 周鸢客套起来,“干嘛那么客气,你自己留着……” 祝宥吟微笑着打断她,“这适合你,我特意挑的。” “宥吟,那就谢谢啦。” 礼物很合心意,周鸢笑着收下了,仰头看着祝宥吟的时候,又微微愣神了几秒。 她来之前有特意化了个淡妆,身材本就高挑,一双笔直的双腿被牛仔裤包裹着,上身杏色的针织衫微微开着领口。额前刘海刚刚被风吹起, 长眉眼低垂着。 对上周鸢的视线,她扬唇,“客气。” 周鸢朋友多,这饭局上有十多号人,坐得满满当当。大家都是老朋友,氛围也都挺轻松。 祝宥吟坐在椅子上听大家聊天,身边的付岸时不时和她低语,惹来众人的不满。 齐氏的老幺齐杰最活跃,直接敲了敲桌子,“付岸,你俩讲什么悄悄话呢。” 付岸抬起酒杯喝了一口,“我正和宥吟说呢,小杰你们学校离京大新校区近,平时多照顾着点啊。” 齐杰在京大隔壁的学校念大四,听见这话他立马摆手,“害,这用你说嘛。” 周鸢捂嘴起哄,“宥吟好幸福啊,付岸对你真好。” 桌上这群人里就数祝宥吟年纪最小,是最后一个念大学的,又因为身份特殊,所以他们都觉得要照顾她。 可祝宥吟看了眼小杰,这人因为常年抽烟喝酒,眼袋大、气色也不好。 用得着他们照顾? 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抿了一口玉米汁。 对面的周季伦听见,拉住自家妹妹的裙摆,低声道,“你到加州以后,我也让我朋友多照顾你。” 他心想这多酷啊,动动嘴皮子就让人感动。 周鸢撇嘴,没搭理他。 见妹妹不理自己,周季伦耸肩拿起手机,摄像头对着桌子绕了一圈,最后怼在自己妹妹脸上,拍了段小视频发朋友圈,配文【老妹儿一路顺丰】 众人看见他的朋友圈,纷纷嘲笑,不仅内容像是老年人打卡的风格,字还错了一个。 祝宥吟看了眼共同好友给他的评论,也没瞧出这条朋友圈到底哪儿有意思,惹得这群人笑得人仰马翻。 无聊。 饭局过半,祝宥吟的餐盘落起一座小山。 都是付岸给她夹的菜。 “再来点三文鱼?”付岸伸手又去夹菜。 “不要。” “多吃点。” 祝宥吟不想浪费食物,连忙按住他的手背,“我说不要了。” 这话在付岸耳里,像是在撒娇。他动作一软,胳膊也悬在半空中。他动了动指尖,把筷子固定住,想反握住她的手。 祝宥吟反应极快地躲开,只是让他碰到了自己的手腕。 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动静,因为此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门口进来的人吸引了。 “阿随!” 周鸳激动地站起身,像蝴蝶一般飘过去,招呼服务生添餐具,“快进来。” 李叙随双手插在兜里,目光浅扫一圈,落在对面那两只交叠的手上,他扯起嘴角开口,“来得好像不是时候。” 祝宥吟趁机收回手,拿起桌子上的湿巾随意擦拭一下。付岸也放下筷子,盯着李叙随的步伐,看到他停在祝宥吟正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来。 周鸢没懂李叙随话里意思,满脸笑容地附和他,“哪有,来得正好,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李叙随往后一靠,没说话。 瞧这没出息的样子……周季伦嫌弃地把她按回座位上,“是我叫阿随来的。” 不想让妹妹想多,他认为李叙随完全是看在自己的面子才来的。可周鸢满不在乎,继续叽叽喳喳说着话。 李叙随的出现,让饭局的气氛到了高潮。 周鸢捧着杯子要和他碰杯。毫无疑问被拒绝了,他开车,不喝酒。 饭桌上还坐着个祝家的人,有人后知后觉想起李家和祝家不对付。悄悄观察了一番,好在这两人并不在意,也无交流。 祝宥吟站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付岸听见旁边小小的女声,才收回注意力扭头,“好。” 没人注意到祝宥吟离开,只是几分钟后包厢里人人瞩目的主角也离开了。 热闹过后,才有人问付岸。 “宥吟呢?” “卫生间。” 付岸往外看了好几次,等不到她回来,过了片刻赶紧起身。 “我去找找她。” 周鸢订的餐厅是京桉老字号酒楼,靠近京桉最大的娱乐会所,方便他们转场下一场聚会。 才吃了一顿饭,有人已经是醉醺醺的。 男人跌跌撞撞从大包厢出来,路过窗台边的时候,他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好奇探头,只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咂咂嘴又离开了。 等人走后,李叙随才低头,看着埋在自己阴影里的人问,“怕什么?” “怕被他们看到,还是怕被知道我们的关系?” 祝宥吟后退一步扬起头,提高音量,“我和你有关系吗。” 李叙随眉眼一挑,“喊那么大声,心虚是吧?” “我没喊。” 声音又弱了回去。 “放心,你男朋友不会发现的,就算发现了他也不敢怎么样。”李叙随俯身,把她指尖的烟取下,捻灭在垃圾桶里。 等对上她的视线后,又继续说,“这个,被发现了就说是我的。” 祝宥吟觉得他嘴里没好话,吃了颗糖想离开这里。可李叙随不让她走,“着什么急,才几分钟没见着男朋友会死啊。” 一口一个男朋友,祝宥吟听得心烦,正欲反驳,李叙随就突然嘘了一声。 “来了。” 祝宥吟听到外面的脚步越来越靠近。 是付岸,他拉住那个喝醉的好友,“看到宥吟了吗?” 可惜对方已经没什么意识,和他胡言乱语。 祝宥吟在思索着,该不该现在出去。 虽然她和李叙随没有干什么,但这样一同出去,难免会让人疑惑。可……她只是想出来透透气,刚好被李叙随抓住而已,怕什么? “祝宥吟。” 思索着,头顶幽幽响起声音,她抬头看见李叙随对着她笑了一下。 这人一双上扬的眼微垂,肩膀也往下压了几分,“想好借口了吗?他要过来了。” 他在说什么鬼话,搞得像是他们俩偷偷摸摸干嘛了一样…… 不过,她确实想好了。 祝宥吟暗中捏起拳头,不费吹灰之力泪框里就蓄上一层薄薄的水雾。 颤颤巍巍探头,对外面着急的人小声喊。 “付岸,我在这里。” 女孩站在走廊里侧,好像是被什么人阻挡住了步伐,可怜的声音似乎在寻求帮助。 怎么听都是被欺负了。 付岸看清祝宥吟面前的人是李叙随,心头一紧,立马跑过去,“宥吟!” 他越过李叙随,把女孩护在了自己身后。 祝家生意做得大,而李氏在商战中咄咄逼人,两家人恩怨纠葛不清,生意上几次撕破脸,私下也不会给对方好脸色。 付岸深知这层关系,又了解李家人的脾气,怕李叙随找祝宥吟的麻烦,于是才着急忙慌地出来寻人。 果然,李叙随这疯子把人堵住了。 “你有什么事吗?”付岸礼貌问。 李叙随懒得搭腔,只是盯着女孩的脸蛋。 他非常好奇,这是怎么做到的?一秒就变脸,不过这副可怜委屈的模样,只有付岸这种白痴才会相信。 祝宥吟被他盯得难受,拉住付岸的衣服,示意他想离开,“我们进去吧,我有点不舒服……” “怎么了。”付岸很紧张,以为李叙随把她怎么了。祝宥吟咬唇告诉他,“前两天淋了点雨。” 付岸想起今天来的时候,车里空调开得有点低,她好像还打了几个喷嚏,立马说,“我让人给你拿点药来。” 说着他看了眼面前的人,想带着祝宥吟离开。 可李叙随往前一步,错开付岸,逼近缩在后面的人。 他越靠近,祝宥吟拽着付岸衣服的手就越紧。 “李叙随,有什么你冲我来。” 付岸察觉到他身上不善的气场后,立马抬手,挡住他的肩膀。 “冲你来?” 李叙随似乎嗤笑了一声,看着女孩颤抖的睫毛,他心中无比烦躁,冷声开口,“你有什么资格?” 付岸的手抵着他的身子,才惊觉面前这人的身形结实,是肉眼完全看不出来的,一时间也忘了回话。 “哦忘了。” 李叙随自说自话,嘴角突然扬起弧度,“你是她男朋友。” 付岸没听出他的阴阳怪气,只是认真地说,“李叙随,都是朋友,没必要这样。” “谁跟你是朋友。” 李叙随的目光终于落到付岸的身上,他直起身体,似居高临下地审视。 “……” 付岸虽然不喜欢他,但自己家和李家在生意上 多多少少也是有些关联,再说今天既然都被请到一个饭局,那就算是朋友。 正想着,听见他突然来了句:“你俩挺般配。” “……啊?” 付岸茫然仰头。 李叙随看到他神色不自然的模样,心中冷笑。 这人和祝宥吟,一个白痴一个擅长骗人。 这不是绝配。 正文 第5章 等李叙随慢悠悠离开,付岸才回头将祝宥吟上下打量一番。 她低着脑袋,情绪不佳的样子。他小心询问,“宥吟,你和李叙随认识?” 祝宥吟摇头,语气低落,“他好像很讨厌我,可我从来没得罪过他。” 付岸叹口气。 李叙随这人吧,对谁都没好脸色。“没别吓到吧?”付岸安慰着,轻声哄她,“他就那样,不正常。” 李叙随什么人,大家都清楚。 柏珩集团的小少爷,除了父亲以外,他上面还有个亲哥和三个叔叔操持着家里的生意,根本没有他操心的事。和其母胡以溪一样,他生了双上扬的桃花眼,却总摆着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从小就爱滑雪,十八岁跟着最小的叔叔李渊研发产品,在勃朗峰的滑雪场用极限运动测试智能穿戴设备性能,一经发布火爆市场,也赚到了第一桶金。 这样一个恣意的大少爷,圈子里的风向标。付岸也不想和他发生摩擦。 祝宥吟见是付岸为难的样子,于是轻轻嗯了一声,“我们回去吧。” 说完,她率先往前离开。 看着她失落的背影,付岸不禁皱起眉。 他能感觉到,李叙随明显是不喜欢祝宥吟。但看她受怕的模样,自己心里又无比懊悔,就不该让李叙随有机会靠近她的…… 等离开走廊,祝宥吟才撇下嘴角。 她和李叙随,磁场不合,八字相克! 李叙随知道她太多事情,所以他偶尔发个神经自己也能忍了。可随着时间流逝,这人就像是要故意整她似的,时不时揪出她的尾巴,总嘲她,“装什么装。” 见不得她似的,每次到都要来嘲讽两句…… 祝宥吟吸口气,回到了包厢。 李叙随还没走,坐在主位上神色淡然地与旁人说话,也没正眼瞧过她和付岸。 饭局结束,周鸢他们醉醺醺转场到第二局。祝宥吟家里有门禁时间,告别大家被付岸送到家门口。 车停下,她解开安全带礼貌道谢。 “别跟我客气。”付岸下车为她开门。 两人站在路灯下,背后是亮着微光的祝家院子。夜晚的凉风不时穿过,树梢的影子在晃动。 付岸个子也高,却没有压迫感,站在他身旁有很放松的感觉。祝宥吟察觉到他有话要说,耐心等待。 “宥吟,抱歉。”付岸握拳抵在唇边,清咳一声,“今晚李叙随说那话的时候,我没有否认。” 是指“男朋友”这个身份。 “没事。” “你不生气就好。” 付岸观察着她的脸色又认真开口,“不过其实他说的…也是我的想法,宥吟。” 他说得模糊,点到为止,但祝宥吟清楚。 付岸笑起来,“进去吧,替我跟阿姨问好。” 祝宥吟进到房子里,蔡淑还没休息,祝卉乐也坐在沙发上与她聊天。她过去一一问候,把付岸送她回来的事情报备。 蔡淑点头,看了身边安静的大女儿,“下次这种聚会,带上你姐姐。” 祝卉乐被点名后,立马挺起腰板摆手,“不用了妈妈,宥吟的朋友我都不认识。” 蔡淑问,“付岸你不认识?” “……” 这倒是认识。 祝卉乐放下手,不再说话。 “宥吟,以后出去都带上乐乐,让她多认识点朋友。” 蔡淑是在下达命令。 祝卉乐回到祝家两年多了,除了学校的同学,朋友没认识几个,性格还是那么内向。 祝宥吟感觉到身边的人情绪,缓声开口安抚她,“姐姐,他们都很好相处的。” 祝卉乐不敢拒绝,只能点头。 …… 九月开学后,祝宥吟连续一个月都在忙着上课、练琴。年底有重要的比赛,每天还要打卡练琴两个小时以上。 等国庆长假回来后,除了把夏装换成秋装以外,生活一成不变,她每天从教室到琴房再到宿舍,连食堂都很少去。 舍友丁喆萌和连歆从后街买了一堆炸串回来,难得见祝宥吟在宿舍,她们凑过去。 “干嘛呢,吃炸串?” 祝宥吟放下药膏,“不吃了。” “你今天都没吃饭吧。” 连歆看到她指尖的红痕,忍不住皱眉,“你手都这样了,歇歇吧。” “是啊,比赛还有段时间呢,你别绷太紧了。”丁喆萌把一串炸鱿鱼塞到嘴里,含糊地说,“再说以你的水平,随便就能碾压他们。” 祝宥吟握起双手,把刚才洗好的水果递给她们解释道,“过两天得去赵老师的工作室弹琴,要提前多练练。” 祝宥吟专业在年级里数一数二,平时老师有私活都会把她叫上。 “好吧,那你也要注意休息。” 两个女孩坐下来后就开始聊天,祝宥吟听到了熟悉的名字,也就顺道听上几句。 她们再聊一个男生,是常听见周围人谈论的那号人。聊着他的境况和生活。 “李叙随好像又去瑞士滑雪了。” “我看到了,听说他还登上了雪场官方的封面呢。” “他滑单板可真是帅呐。” 到这,祝宥吟就听不下去了。 进了阳台,从兜里取出烟盒,可还没有下一步动作,脑子里蓦地想起那张脸。 她向来都很小心,没人发现她会抽烟。被李叙随发现那会儿,正好是祝卉乐回家满一年的时候。 家里人要一块儿吃饭,难得让祝宥吟提早结束琵琶课。她站在老街口等夏叔来接自己,才吐出两口烟气,就对上了李叙随玩味的目光。 他刚从瑞士回来,听说拿了几个大奖,少年气性桀骜,身上洋溢着胜者的姿态。反观她却是狼狈地垂下手,试图掩盖什么。 为了不掉气势,祝宥吟指着他,警告他要当没看见,李叙随自然是没答应。 一副烦人的模样。 祝宥吟捏了捏烟头,干脆又把它塞回壳子里。 寝室里的女孩们还在议论,越来越激动,她站在风里,拨开碎发看了眼时间。 今年国庆中秋是连一起的。 上次见李叙随,大约是中秋那会儿。 那天付岸往祝家送了一堆礼盒,留下吃了顿饭就把她送回来学校,同行还有祝卉乐。 他特意绕了圈,先把祝卉乐送走,最后才送祝宥吟回新校区。 车停在学校门口,他执意要走路送她到宿舍。两人一路漫步,在教学楼门口正正撞上李叙随。 他那天穿着黑色卫衣,宽阔的肩膀撑起衣服,帽子遮住了半张脸,鼻梁若隐若现的线条和露出薄唇,祝宥吟瞥见了他下颌的一处伤口。 新的,挺严重,应该是滑雪时候弄的。 因为之前的事情,付岸很警惕,但李叙随只是漫不经心瞥了他们一眼,视线下移,没太多情绪地在祝宥吟脸上停留了片刻,只是那么几秒,又迈着大步走向自己的车边。 跟不认识一样。 他坐进车里,车声轰鸣,不太低调的跑车一路驶出校园。无事发生,付岸才松口气。 从那天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了。 祝宥吟收起回忆,把烟盒揣进兜里进了寝室,听舍友激情澎湃地聊着学校里的事情。 之后又一段时间,她过得很充实。 大部分时间都在上课练琴,偶尔会去璃院工作室和翁莉他们玩一下午,第二天又回到学校上课,周末按时回家,和父母、姐姐一起吃饭出席各种宴会。 到了月底,气温骤降下来的那两天,她收到赵果言老师的通知,前往工作室进行演奏。 赵果言是艺术系的研究生导师,自己还运营着一家音乐疗愈室,前些日子受到学校计算机科学系研发团队的邀请,参与一个关于音乐疗愈体感仪的项目。 这个团队最近正在采集各类乐器的数据以及用户体验。赵果言特意把自己的学生祝宥吟和顾合肆叫来,为大家 乐曲演奏。 项目总负责人田季是京大的博士研究生,他把两人带到了疗愈室门口,解释道,“今天主要是想让团队小伙伴们体验一下各类乐器,回去以后我们会进行专业评估,如果有需要,过段时间还得麻烦两位同学帮我们录音采集声音。” 进了疗愈室,静谧的环境里漂浮的淡香,一下子让人舒缓下来,屋子里有六七个人盘腿坐在地上,都是研发团队的成员。 因为祝宥吟和顾合肆都不是专业的疗愈师,只需要给体验者演奏事先准备好的乐曲即可。 祝宥吟经常对外演出,曲练得也熟,轮到她的时候弹起来非常顺利。反倒是吹长笛的顾合肆有点磕磕绊绊。 他对着老师露出歉意的表情,“抱歉,这两天咳嗽没好,有点影响发挥。” 祝宥吟看到他神色浮出焦急,于是外卖买了份润喉糖和止咳糖浆。第二轮开始前,顾合肆吃了润喉糖,喉咙的痒意退了不少,找到状态后顺利完成了演奏。 结束后,田季带着他俩上楼休息,一路给他们介绍着项目的进展。顾合肆完成任务终于放松了些,祝宥吟则走在最里侧,她背着琵琶盒认真听他们说话。 进休息室后,田季便让他们先休息,等待下午的第三轮演奏。 得了空闲,顾合肆终于能单独和祝宥吟说会儿话。他接了两杯热水,到她身边坐下,“小祝,谢谢你帮我买的药,我今天真是有点紧张过头了。” 祝宥吟听见他这话,抬起脸,“这几天降温,生病的人挺多,你注意身体。” 顾合肆把热水推到她面前,“你也多喝点热水。” “谢谢。” 顾合肆对上她略清冷的目光,不自觉紧张了一下,挠挠头又继续开口,找了些专业上的话题与她闲聊。 俩人说着话,丝毫没注意到休息室对面的大会议室里坐着个人。 他颀长的身影倒映在玻璃上,双腿交叠着,指尖轻轻抵在下颌处注视着他们。 田季把人安顿好后就进到这间会议室。 “听了一上午感觉真不错,叙随,你下午去听听看,挺舒服的。” 他说完,发现李叙随的目光盯着对面屋子的两个人。他跟着往那边瞥了眼,见那对男女正在低头讨论着什么。 “他俩是乐手,赵老师的学生。女生是弹琵琶的,听说很厉害拿了不少奖。男的是研究生,会的乐器挺多,也挺厉害。” 李叙随收回目光,抬手接过他递过来的文件,淡声提醒,“光是来体验就花了一周时间,按你们这进度,今年年底能完成多少的任务?李渊可没那么多耐心。” 柏珩集团在京大设有校企合作基地,专门扶持学校研究生的各类项目。这次田季团队的体感仪项目深受李渊的青睐,愿意全额拨款鼓励项目建设。 田季和李叙随是老朋友,关系也挺好,他靠到椅子上笑眯眯解释,“我这不是想着顺便休息休息嘛,这周大家轮着来体验,既能了解这个行业又能放松,这不两全其美。” 说着,他抬抬手在自己脸上晃晃,“你别绷着个脸,待会儿去听听那个演奏,很治愈。” 李叙随抬眼,他需要治愈什么吗? “没兴趣。” …… 等祝宥吟再次抱着琵琶进疗愈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与所有人格格不入的那位。 他穿着休闲的灰色外套,一个人坐在最后面的沙发上,大剌剌叉开一双长腿,仰着脑袋,目不转睛地凝着自己。 祝宥吟垂下眼,坐到椅子上。 等疗愈老师简单说完话,她便拨弦开始演奏。 曲目是赵老师亲自选的,旋律悠扬轻盈,配上屋里的精油香味,每个人脸上都是放松的神情。 除了那个人。 祝宥吟越想无视,就越无法忽视。 不经意对上他幽暗的目光,只见他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扬起一个笑容。 他的视线穿过众人,直白地落在她身上。 那些丝丝缕缕的情绪随着乐声将她萦绕,无声地注视比和她拌嘴还要磨人。 很显然,李叙随并不需要音乐疗愈。他能有什么烦恼,整天一副散漫模样,没个正形,真是讨厌。 祝宥吟低下头,指尖轻缓地拨弦。 简直是对牛弹琴! 正文 第6章 李叙随休学过一年,现在和祝宥吟同级都在念大二。在高中的时候,他比祝宥吟高一年级。 他们高三的教室在一楼,与艺术生的活动教室离得很近。他和祝宥吟时常能撞见,隔着窗户对视上,谁也不搭理谁。 李叙随那一整年都没有去滑雪,天天考试做题被憋得慌,于是一有空就到琴房睡觉。 祝宥吟在准备着来年的艺考,每周有两天中午都会和关系好的同学一起来练琴。 女孩儿们练完琴都不着急回教室上自习,围坐在一起聊天。从服饰发型到学校里的八卦,她们要顺着聊一遍。 十七八岁的年纪也爱聊一些情爱的话题。 有同学看见坐在窗边认真背谱子的祝宥吟,她的脸庞清秀而灵动,面部线条柔和却有一双狭长的眸子,使得她颇有一丝清冷感。 她也鲜少与异□□流,她们忍不住发问,“柚柚,那个追你的学长,你真的不喜欢吗?” 祝宥吟的小名叫柚柚,年龄稍小的时候,爷爷和家里的长辈也会唤她“小柚子”。不过后来祝卉乐回家以后,就很少有人这样叫她。 祝宥吟回忆了一下,“谁?” “高三,成绩特好的那个。” 另一位同学摆摆手,趴在桌子说过,“柚柚和付学长关系那么好,怎么看得上其他人。” 大家都笑起来,似乎默认了她与付岸的关系。 同学们走后,祝宥吟又单独留下来扒谱子。 那段时间她其实有点抗拒练琵琶这件事儿,但父母不容她做选择,已经把她艺考的路线安排妥当。 她练得艰难,弹起来也不顺。 练了一早上,她也没了耐心,最后烦躁地胡乱拨弄两下,把琴砸在桌子上,低声骂了句“烦死了”。 也只有这会儿没人在的时候,她才会这样口不遮拦地小声发泄。 “啪——” 一声轻响紧接着响起。 是书本落地的声音。 祝宥吟惊恐回头,看到从桌子后面的长椅上缓缓坐起身的男生,他穿着定制校服,一只手撑在椅子,宽阔的肩胛骨撑起薄薄的白衬衫,那领口松松垮垮的,头发也是蓬松的,刚睡醒的模样。 李叙随看了眼祝宥吟迟缓的表情,又勾起嘴角,“烦就别弹了,难听。” 祝宥吟回神,噌一下站起身,“李叙随,谁准你来这儿睡觉的?” “公共区域,我为什么不能来这儿?” “这是琴房。” 李叙随挑眉,“我也会弹琴。” “……” 祝宥吟懒得跟他计较。 李叙随俯身把书从地上捡起来,不经意瞥了眼她磨红的指尖。 祝宥吟不喜欢他也谨记父母的话,少和他们家的人有瓜葛,于是看了他一眼,抱着琵琶快速离开了。 琴室里的米色窗帘在风里摇摇晃晃,他的影子印在地上久久没有消失。那个初春的阳光,恰到好处地温暖了每个角落。 之后的一段时间,祝宥吟的成绩和琴技都进步得很快,她从来不允许自己停滞不前。 五月底,在高考前,付岸特意翘了午自习来听她的练习曲,走之前连连拍手叫好。 他还和祝宥吟约定好,自己在京大等她。 等人走后,李叙随又从桌子后面冒出来,一副被吵醒的怨气,对着祝宥吟刚才弹的曲子贱兮兮点评了两句,“哪儿好听了?有气无力的。” 听见他的讽刺,祝宥吟倒也不恼,只是反驳他,“是你没有艺术细胞。” 所以祝宥吟一直都认为,她和李叙随这种人完全不能交流,品位不一样,他吃不了细糠。 …… 祝宥吟的琵琶演奏完成后,疗愈老师又对大家进行了常规颂钵音疗。 她本身对这种体验不是很感兴趣,加上屋子里有道令人窒息的视线,便抱着琵琶退出了房间。 顾合肆也跟着出来,两个人一起坐在室外的沙发上等候,没聊一会儿整个体验就都结束了。 大家陆续退出房间,田季过来分别和他俩加了微信,“今天辛苦啦,之后可能还要 麻烦二位帮忙。待会儿一起去吃饭吧?” 祝宥吟余光瞥见那熟悉的身影出来,立马拒绝,“不去了,师哥还病着呢,我们先走了。” 顾合肆跟着点头,“我学校还有事,下次吧。” 田季有点惋惜,但也没勉强,“那下次一定啊。” 离开了工作室,两人往电梯间走去。 顾合肆看了眼时间,晃晃手机询问,“你回学校吗,我打车?” “我开车了。” 祝宥吟把钥匙掏出来,“一起回吧。” 顾合肆开玩笑道,“那就蹭你车了,感觉我病情都有点加重了。” “没事吧?” “就头重脚轻的。” “要不我把你载到附近医院?” “那倒不用,我回去宿舍吃点药……”顾合肆摆摆手。 工作室的人陆续离开,田季同工作室的老师聊了一下工作内容,最后一波才下楼。 他和身边的男生说着最近的数据模型的案例,突然眼尖看见一辆灰色小轿跑从面前驶过。 “诶那不是……” 田季的脑袋跟着从左边转到右边,然后盯着汽车尾巴驶远才碰了碰李叙随,继续道,“要我说,咱学校艺术系的学生还真是个顶个的好看,你看他俩,郎才女貌。” 李叙随没搭理他,直径走向停在路边的汽车。 田季跟在后面,有些惆怅自顾自地打趣,“人和人差别可真大,顾合肆今天生病嗓子也不行了,我看她师妹和赵老师都挺担心的。” “而我,在实验室熬了一周,天天吃泡面都没人关心关心……” 李叙随拉开车门,睨了他一眼,“我看你生龙活虎的样子,熬一整个月都不会出事。” “不敢出事不敢出事,还指望着靠这个项目翻身呢,叙随啊,记得帮我跟你小叔多聊聊这个项目哦。”田季笑了起来,坐进副驾驶。 李叙随不紧不慢哼笑了一声,目光落在行车道上,那辆小灰车已经不见踪影。 他吸了口冷空气,毫不犹豫收起视线,启动了自己的汽车。 …… 天气在连续几日降温后,又悄悄回升了几度。冬潮过境后的阳光收起了尖锐,穿过薄薄薄的雾气,变得柔和而温暖。 又一个周五,祝宥吟起了个大早。 准备像往常一样去琴房的时候忽然接到了一通电话。那头的人依旧是不太有礼貌,沙哑的声音带着特殊的磁性,一开口就是命令。 “过来璃院。” “你不来,我现在就让他们滚。” 说着,电话那边忽然传来巨大的声响,是一道浑厚的低音旋律响起来,杂乱的乐器声一骨碌冒出来。李叙随问,“听见了吗?你的朋友们又在扰民。” 祝宥吟蹙眉,看了眼时间。 才七点五十分。 她立马打电话给翁莉和戴艾,两个人都没接,她只好背着琴打车过去。 很快到了璃院,她不情不愿地进门,一眼看见个人影坐在吊椅上。 这大冬天的,李叙随不怕冷似的,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他身上还是那个牌子的卫衣,不过是件白色的,长腿屈着一只,另一只歪斜着踩在草地上。 他手里抱着一个靠枕,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随着晃动抬起脑袋,注视着祝宥吟。 难得见他如此柔和,她却十分警惕。 与花园里的宁静不相同,东侧的玻璃房里的音乐无比嘈杂,翁莉唱歌的声音尤为明显,没有克制像是要冲破玻璃。 祝宥吟收回目光。 怪不得不接电话,大早上就疯成这样……这俩人多半是一夜没睡。 她指了指,“我让他们停下来。” “不急。” 李叙随开口,“先过来一下。” 祝宥吟在原地没动。 见状,李叙随微微扬起嘴角,语气缓了缓,“过来啊,怕我吃了你?” 听见他沙哑的声音,祝宥吟浅浅抿唇,走过去才看清楚了他的模样, 平时嚣张跋扈的一张脸,这会儿却面无表情的,高挺的鼻梁上染着淡淡红晕,眼皮泛起褶子,纤长的睫毛洒下阴影。 他肩膀往后靠,喉结下的筋脉延伸至衣服里,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有事?” 李叙随仰靠在吊椅上,慵懒地掀起眼皮,“我病了。” 她当然看出来了,“病了去医院。” “之前说过的,他们要是吵到我你负责。” 祝宥吟身上还背着琴盒,直挺挺站在他面前,问他,“所以你想干嘛?” 可李叙随半天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她,眼里没有平时的压迫感,反而有丝莫名其妙的黏糊劲儿。 李叙随缓缓站起身,黑色裤子起了褶皱。 他自然地取下压在她肩膀上的琴盒,“祝宥吟。” “咱俩好好说话会死吗。” 他想干嘛? 他都病成这样能干嘛? 不过细想起来,他们从来没有好好说过话。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祝宥吟不示弱。 哪次不是他先发疯。 李叙随今天大概真是病得不轻,居然没反驳,还放低了姿态,“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语气对一个病人说话。” “……” 祝宥吟不想搭理他,就要转身。 “准你走了吗?” 好不过三秒,他又开始了,提着嗓音扯住她,“你得照顾我。” 他耍无赖,祝宥吟不乐意,“凭什么?” 李叙随从胸腔里哼出一声,鼻音有点重,“他们吵到我了啊。” 他说罢,两只手臂往前一抬,不容反抗推着祝宥吟拐进了自己的屋子。 黑漆漆的屋子很宽敞,祝宥吟不是第一次进来,但还是找不到路,差点踩空台阶的时候,是李叙随抓住她的胳膊。 他滚烫的手掌,碰到她的肌肤后又立马松开,两个人本来还在你一言我一语顶着对方的话,这会儿声音终于消停了,皆是一愣。 “灯在哪里开?” 她先不耐烦地问。 “遥控在床上。” 祝宥吟上了两层台阶,弯腰在他的床上摸索半天,什么都没发现,“不在。” “再找找。” 李叙随从冰箱取出一瓶柚子汽水,“喝吗?” 借着小冰箱的微光,祝宥吟打量一圈。 没有什么遥控,倒是他的床,被自己翻得乱七八糟的。 她站直身体,“不用。” 等他合上冰箱门,又陷入一片黑暗。 李叙随靠近,扑倒在她身边,整个身子都陷在柔软的床里,伸手把台灯打开。 这里到处都是他的味道,还有股淡淡的果味,祝宥吟待得不舒服,“你要是真不舒服就找医生,别死这了。” 李叙随用长腿挡住路,声音闷闷的,“我都答应继续把房子租给你们了,你就不能态度好点……” 祝宥吟看着他,“这个事情确实很谢谢你。不过我纠正一下,房子本来就签了合同,再说是租给翁莉,不是租给我。” 换个说法,祝宥吟个人不需要感谢他。 前段时间翁莉到处看房子,可就是找不到合适的地方,焦头烂额之际李叙随突然松口,答应继续把房子租给她。之后,他就出国比赛去了。 祝宥吟后退一步,“离我远点,别传染给我。” 正皱眉呢,见他忽然坐起身子,弓腰拿起床头的药片生吞下去。之后又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眼神盯着自己。 像是打量又像是试探。 李叙随这个人从来不会遮掩自己的情绪,他也不需要,就是要叫祝宥吟知道,他现在很不爽。 李叙随抿唇,轻嗤一声,“传染不了。” 实际上他基本都已经康复了,把她骗来只是想知道……别人生病,她就算是装也会装得一副担心的样子。现在轮到他病了,她出于人道主义,也该温柔些了吧。 李叙随故意俯身,靠近了一点。 唇齿间的柚子味,让他想起了以前高中的时候,她总是抱着柚子汽水与自己擦肩而过。 留下的气味像是穿越了时间的缝隙溜到了这里,充盈在两人之间。 他轻声开口,“祝柚柚,你……” 可话说到一半,瞥见她露出一点点不可察觉的嫌弃表情,他立马又垮下脸。 为什么他们可以得到她的关心,他不可以。 正文 第7章 祝宥吟已经很久没听见有人这样叫 过自己。 从姐姐祝卉乐回来以后,她和家里人的关系就变得非常清楚,以前他们是一家人,而现在她是“养女”。 无论是外界还是家中,都有声音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身份。也是从祝卉乐回来以后,她这个小名就慢慢被遗忘。现在除了母亲和姑姑偶尔会这样唤她,没人再如此亲昵地称呼她。 听到李叙随的声音,她一下子靠到了台子边上望着他。 这人以前就老爱这样叫她,在小名前加个姓氏,大多时候是为了阴阳怪气。 祝柚柚你又犯轴了? 祝柚柚怂什么啊。 装什么可怜? 祝宥吟,你被欺负了不知道骂回去? 他特爱多管闲事,明明彼此又没有多熟悉。没边界感的家伙。祝宥吟经常在心里这样评价他。 李叙随见她盯着自己便坐直身体,余光扫了眼门口立着的琴盒,又问,“准备去练琴?” 祝宥吟没回答他。 李叙随坐在床边,昏暗中腕上的表亮了一下,他轻笑起来直勾勾看着祝宥吟,“累不累啊。” 说完抬手,把房间全部的灯打开。 “你又不喜欢,还整天抱着琴弹,累不累?” 祝宥吟一下子不适应光线,眯起眼睛,像小猫似地扬起脑袋,“谁跟你说我不喜欢。” 李叙随反问,“你喜欢?” 祝宥吟被盯着,有些不自在。 他这样的直视,自己像是被他看穿了似的。她冷着声线,不咸不淡地哼了一下,“你懂什么。” “嗯,我不懂。” 李叙随好心关心,却被她呛回来。看她这个样子不得劲儿,懒散地靠着床边问,“那谁懂你?付岸吗?他最懂你了。” 忽然提起其他人,祝宥吟蹙眉看向他。 他大抵是病得不轻,面色带了病态的倦态,眉目淡然,下颌处的疤痕已经消失,只留下浅浅不起眼的印子。 看着比平时顺眼,还是能闭嘴就更好了。 李叙随被她突如其来没有善意的打量惹笑,声音嘶哑,眼底却泛起嘲意,“怎么?” “你男朋友我还提不得?” “李叙随。” 祝宥吟不耐烦地打断他,“付岸他不是我男朋友。” 话音落,李叙随就挑眉。 “别一天到晚乱讲话,还有,以后别来烦我!”祝宥吟低声警告他,说完转身往外走,拿起琴盒。 她开门,想赶紧离开这满是他气息漂浮的房间。可大门才开了一个缝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从她脑袋旁边伸出。 李叙随抬手按在门板上,“砰”的一声将它推过去合上。 他身上炽热的温度涌了上来,从背后如藤蔓缠绕。祝宥吟一时分不清是因为房间里空气湿润,还是她体温较高,额前居然出了细密的汗水。 “祝宥吟。” 李叙随沉声叫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帮我看看,我是不是发烧了?” 祝宥吟回头,对上他漆黑的眸子。 李叙随带着笑意垂下眼皮,稍微弯腰,将额头渐渐靠近她,“很难受。” 本来声音就低沉,现在听上去更可怜了。 空气稀薄,祝宥吟突然晃了一下神。 不过只是几秒便清醒过来,用力推开他,夺门而出。 “嘭——” 大门被关上,室内恢复寂静。 李叙随自觉无趣地垂下手。 是他不擅长装可怜?还是祝宥吟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他抬手活动了一下肩膀。 前段时间降温,一个没注意就发烧了。好不容易退烧睡着了,又被隔壁的人吵醒,现在脑袋更晕沉了。 他单手拽起衣角,边往浴室走边脱掉T恤。瞥见角落的雪橇形状的大奖杯,才猛然想起来自己叫祝宥吟进房间的真正目的……是想把奖杯给她玩玩。 这是前段时间拿的奖杯,虽然是业余赛,但因为图案设计非常精致,很多人都想拿一个做纪念。 捏了捏眉心,他最终把奖杯塞进角落。 算了。 她才不会稀罕这些东西。 祝宥吟气呼呼进了东侧的工作室。 音乐声依旧嘈杂,只看到戴艾一个人在忘我地唱歌,没见翁莉的身影。 她透过玻璃,瞥了一眼对头的屋子。 发个屁的烧! 刚才他那眼神分明就是在骗人,还好没有上他的当。 可祝宥吟没时间生气,因为那乐声窜进耳朵里实在是折磨,她走上前用力关掉音响。 声音戛然而止,戴艾唱歌的调子还哼在嘴里,“莉莉?莉莉…音乐呢,继续啊。” “戴艾,是我。” 祝宥吟走到他面前,夺走他手里的麦克风。 “宥、宥宥吟?!” 戴艾没想到会有其他人出现,一下子结巴了,“你怎么来了?” 他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祝宥吟觉得新鲜,多看了几眼,她坐到高脚凳上,翘起一条腿,“翁莉呢?” “呃你、你先坐…” 戴艾平时从来不唱歌,要么闷头弹吉他,要么静静写词,他只有在翁莉面前才会像刚才那样大声唱歌,没想到…被祝宥吟看见了。 直到翁莉从卫生间出来,戴艾都是一副熟了的模样,“祝宥吟,你怎么大早上就来了?” 祝宥吟说了自己过来的原因,提醒他们注意时间。 “对不起啊宥吟。我、我们以为房东还没回来。”戴艾扣手,尴尬地解释,“没有下次……” 翁莉瞧不惯戴艾畏畏缩缩的样子,打断他,“不是,他怎么还把你叫来了,觉得我们吵就过来说呗。主要是我们又不知道他回来了,跟个鬼似的。” 祝宥吟没包庇他俩,“你们也太吵了吧,这大早上的。而且上次已经说过这个问题了,我不想再过来处理这个事情了。” “好吧,我有罪。” 翁莉嘴上骂,但也老实点头,毕竟房子是人家的,自己也扰民在先。 可……她看了眼祝宥吟。 “祝宥吟,你和这房东到底什么关系啊?” “没有关系。”祝宥吟转了转鼓棒,又补充,“就是认识而已。” “是吗?” 翁莉才不信。 这套房子已经他们租了挺多年了。 还记得在租这套房子的前期,她一直是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对接,直到签合同那天房东才出现。 翁莉以为房子的主人会是个有钱的老头老太,没想到是个长得特好看的男高中生。 他全程没说几句话,靠在沙发上看着助理签完合同。走的时候,居高临下问了她一句,“祝宥吟呢?” “你是祝宥吟的朋友?” 翁莉问,对方也没否认。 她顿时明白,合着是沾了祝宥吟的光才能租到这房子啊。 房子租了这么久,李叙随拢共没和他们说过几次话,每次有事情就直接去找祝宥吟。可祝宥吟却又说:他们不熟。 翁莉眯起眼,不对劲啊。 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寻常,怎么像是在闹别扭…… 下午祝宥吟回了学校。 她一路往宿舍的方向走,老远看见付岸的车,再走近些手机就响起来。 她没接,加快脚步叫他的名字。 付岸举着手机回头,看到背着琴盒的女生朝自己走来。 年底一段时间里,京桉的风不小,吹在脸上像小针扎在脸上似的,还把祝宥吟额前的刘海吹起,露出半张脸埋在风衣里,一双眼盈盈如月,只是瞧着便会让人心动。 付岸微愣神片刻,赶紧上前,“冷吗?” “还好。” 祝宥吟看到他的手伸过来,侧身避开。 “宥吟。” 熟悉的女声从车里传来,祝宥吟回头见到祝卉乐坐在付岸车里。 她小脸靠在窗边,带着无所适从的笑容。 祝宥吟愣了一秒,随即瞥了眼付岸。 他放下手,压低声音,“蔡阿姨说,让我顺便把你姐姐也带回家,我就先去接她了……” 语气委婉,足以表示无奈。 这话被祝卉乐听见,心里也不是滋味。又开口补充,“是妈妈打电话来嘱咐的。” 两人都在向自己解释,祝宥吟只是轻轻一笑,“走吧。” 她没上副驾,和祝卉乐一同坐到了后排。 两姐妹随意聊着天,付岸也时不时找些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到了目的地。 自从中秋付岸来祝家蹭过一顿饭后,祝家就时常能见到他的身影。两家关系比较融洽,长辈都喜欢他,干嘛都要叫 上他。 祝宥吟的父亲祝申年在今年年初的时候被大伯祝东泰派到了新加坡的公司,一待就是半年,今天刚回京桉就安排上了小家宴。 来的都是祝家人,十来号人,只有付岸独独一个外人,他有些不习惯祝家严肃的氛围,便无时无刻不跟在祝宥吟身边。 听到饭桌上都在讲祝卉乐的学习生活,付岸心里不是滋味,觉得大家总围着祝卉乐,关心她的生活、表扬她的成绩,那祝宥吟呢? “宥吟现在可是学校里的名人呢。” 付岸见缝插针加入众人的交谈中,骄傲地看了眼身边的女孩,细说起她在学校的种种。 “她琴弹得好,我们在老校区都经常能听到大家夸她。” 祝东泰闻言,终于把目光移到了祝宥吟身上,“宥吟,是不是马上又要比赛了?好好表现,拿到名次大伯也给你个奖励。” 祝申年笑着,“大哥,你太惯着她了。” “诶这那里是惯啊,拿了名次就是该奖励的。” 祝宥吟坐得很直,吃着餐盘里的牛肉,室内温度高,她回来后就换了件针织衫,头发高高盘起,露出纤细的脖子。 蔡淑在桌下推了推她的腿,她会意扬起得体的笑容,“谢谢大伯,我会努力的。” 付岸舒口气,接过阿姨手里的茶具,给身边的人倒了些。祝宥吟什么话题都能接,从容地回答着长辈的问题,反倒是她对面的人,似乎有些坐立不安。 付岸目光又落在祝卉乐脸上,两人不经意对视。 付岸对祝卉乐的态度一直很淡。 她这个亲女儿回家,祝宥吟自然是受到冷落。付岸就把自己喜欢的姑娘受委屈的缘由都归结于她。 他心里思忖,率先移开眼。 对面的祝卉乐发现了他的眼神里的异样,忍不住紧紧捏住餐叉。 家里的长辈总是关心和夸赞自己,其实除了成绩好,她哪里都没有祝宥吟优秀。她应付不来长辈,也怕成为焦点,加上付岸刚刚的打量,让她更加无措了。 “乐乐,发什么呆呢?” 祝申年叫了她几下,又让阿姨把炖好的甲鱼海参汤抬到她面前,“多吃点。” 祝卉乐捧上热汤,心情好受些,她看了眼祝宥吟面前是空空的,于是主动道,“秦阿姨,宥吟还没有呢。” 秦阿姨回答,“这是特意给您熬的,小姐她不喝这个汤。” 听到到这汤是专门为自己准备的,祝卉乐一下子顿住,“特意给我熬的?不用这么麻烦的……” 祝申年见她纠结的模样,不经意皱了一下眉头。祝卉乐回到祝家的这两年里最怕家里人给她搞特殊。 给她钱、买首饰、买衣服包包或者是要专门做一桌子她爱吃的菜,她都会摇头,除非是给妹妹祝宥吟也一起买、一起做,她才会接受。 她心地善良,一切的付出都会让她有压力,可他们作为父母,只是想弥补这些年缺失的爱。 祝申年喜欢她的善良,可又觉得她心思敏感,显得小家子气。 “这汤补身体,大家都喝点。” 祝申年让秦阿姨给每个人都端来一碗,又看向小女儿,随口问,“你也陪姐姐喝点?” 没等祝宥吟回答,把汤亲自放在她面前。 奶白色的汤汁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可这味道窜进祝宥吟鼻腔里只剩下腥味。 她没动汤勺,只是低着头。 “乖乖,别挑食。” 祝申年用湿巾擦擦唇,忘了祝宥吟不爱汤,语气里透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压迫,“喝掉。” 餐桌上没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只有秦阿姨在一旁着急搓围裙,她知道祝宥吟闻不得这汤的味道…… 片刻后,祝宥吟轻抬起脸,淡如烟雾的双眸里染上笑意。 她看向祝申年,语气漠然,“我不喝。”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陪着姐姐喝?” 正文 第8章 祝宥吟一拒绝,祝申年先变了脸色。 他记得祝卉乐刚找回来那段时间,自己就和小女儿强调过,“姐姐刚回家,你要照顾着点她。” 之后的日子,祝宥吟确实也很照顾祝卉乐,干什么都陪着她、迁就她。所以此时听到她拒绝的话,让祝申年脸色一下子冷下。 灯光折射出璀璨光线,祝宥吟的小脸端着清冷,那语气和态度恍惚是幻觉似的。 她坐在椅子上,注视着桌对面的人。 父亲欲发怒的脸色越来越差,可在他要出声的前一刻,是蔡淑的声音响起。 “小时候你就喜欢挑食,秦阿姨每次做菜都迁就你,可挑食这毛病得改。” 蔡淑看着那碗汤,放缓了语调,“不是想让你陪着姐姐喝,是为你好,喝点这汤对身体有好处。” 祝申年没再说话,在等待她的动作。 记忆里,祝宥吟很少有反驳长辈的时候。 她初一那会儿,在宴会上和同样年纪的表哥因为物理考试的公式而起了争执。表哥成绩一塌糊涂,但也在大伯的安排下上了最好的中学,祝宥吟一直觉得他很蠢。因此,用了无数个证据佐证他的错误。 两小孩的争执越来越大,祝申年得知后第一反应是让自己的女儿闭嘴,可祝宥吟不明白,固执地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毫无疑问,换来的是祝申年的暴怒。 在宴会上,她被父亲的怒吼吓得愣住。 不过,比他的怒气来得更快的是蔡淑的一巴掌。 身着精致礼服的太太挡在丈夫前,脸色充斥着不可置信的神情,因愤怒而颤抖着道,“不要顶嘴,听大人说的话。” 祝宥吟捂着肩膀,看向母亲。 打的不是脸,只是在肩膀上扇了一掌,力气不大,一点也不疼,但眼泪还是模糊了双眼。祝宥吟无措又害怕。 后来她一直坚持着两个原则。 一是,在祝家,所有人从来都是依附于大伯,他随便一句话就能改变家里的一切。不可以得罪他,包括他愚蠢的儿子。 二是,在家要听话,绝对不能忤逆父母。 祝宥吟很乖,包括今晚亦如此。 她捧起碗凑到了嘴边,在祝申年的注视下喝下一口,可下一秒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声,接着就剧烈咳起来,双目被刺激得通红。 眼泪簌簌流下。 “咳咳——抱、抱歉……” 全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付岸一脸担心,姑姑祝金妮赶紧抽纸递给她,“哎呀这是在干嘛呢!没事吧柚柚?” 祝宥吟被呛得厉害,弯下腰咳嗽,眼泪也止不住流。蔡淑见状立马起身,走到她身边关切地帮她抚背。 “妈、妈我没事,咳咳……” “咳咳、对不起,我还是不习惯这汤的味道……” 祝金妮听见她这话,心疼极了,“不想喝就别勉强。” 祝宥吟可怜巴巴地道完歉就扶胸口去了厕所,祝申年看见她颤颤巍巍难受的背影,没想到女儿反应会那么大,摆摆手,“把这碗汤撤了。” 祝宥吟进了卫生间,关上门把担忧的声音隔绝在外。 喘息片刻,终于缓过来。 抬头,看到镜子里自己的小脸是涨红的,眉眼泛红可怜至极,完全是一副难受的模样,可眼神里却没有一点情绪。 她用棉柔纸巾慢慢擦去泪珠子。 明天肯定要水肿了…… 她边擦边想,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很久, 等她出来,保姆苏阿姨把她叫到了廊道。 “小姐,没事吧。” 家里的佣人从小看着祝宥吟长大,刚才那一幕可把他们心疼坏了。 “我没事苏阿姨。” 灯光暗下,阿姨又神神秘秘说,“太太这几天让人去收拾了客房,我听太太的意思,好像是要重新布置这宅子。” “苏阿姨,你听谁说的?” “我那天打扫卫生的时候听见太太打电话。” 祝宥吟嗯了一下。 “诶。” 苏阿姨拦住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有些不安。 “好像是找了一位老先生算过,说宅子的格局需要调整,让乐乐小姐的屋子更宽敞一点。这样的话,只能将你的琴房分走了。” 苏阿姨说这话,是在提醒祝宥吟。 祝老爷子的遗产分配是将老宅留给小儿子祝申年一家。住宅后院现在是祝宥吟和祝卉乐两姐妹住的,带大琴房的是祝宥吟的屋子,旁边独间是祝卉乐的。 老宅按规矩是不能动工修建的,可蔡淑专门找风水先生看过,是铁了心要为大女儿重新划分房间布局。 “我知道了。”她点头。 苏阿姨走后,她无意看到玻璃里自己的模样,从发丝到脚尖都是精心打理过的,衣服是长辈喜欢的法式连边衬衫,下面是同色系的长裙。 她盯着镜子看了一半天,末了收起目光。 家宴结束,付岸就告别祝家人准备回去,祝宥吟去送他,取下外套披上同他一起出了门。 祝申年见状,让秦阿姨把手里的袋子递给祝卉乐,“乐乐,去送送付岸。人今天还把你接回家。” 祝卉乐没动,他重复,“去啊,你妈妈做的这个点心也给他。” 父亲再三催促,祝卉乐只好拎住袋子,犹豫着往外面走。 付岸的车已经被开到了门口,他从管家手里接过钥匙,“下周降温,多穿点儿。” “你也是。”祝宥吟笑笑。 “下周咱们出去玩两天?” 祝宥吟点头答应。 晚风吹在两人之间,好像有暧昧的情愫丝丝缕缕缠绕,付岸觉得自己心跳快了,就只是普通的交谈,他都有些难以控制。 “宥吟,我们……” “咔——” 屋子大门打开,打断了付岸的声音。 祝卉乐冒出个脑袋,瞧着两人,“爸爸让我给你的,妈妈做的点心。” 付岸看到她手上的东西,“叔叔阿姨太客气了。” 祝卉乐把袋子递过去,“今天谢谢你载我回来。” “反正我要接宥吟,顺路捎上你,不用客气。”付岸看了眼祝宥吟,语气柔和,“行了,进去吧,外边冷。” 两个女孩目送车子走远。 等花园里安静下来,祝宥吟才扭头看到搓手的祝卉乐,“冷吗?进去吧。” 祝卉乐出来没穿外套,鼻子都冻红了,连忙和她一块儿进了屋子。 这顿饭吃得不算愉快,祝宥吟第二天就回了学校。临近琵琶大赛,蔡淑催着她回去练琴。 整个十一月,她几乎天天都泡在琴房。 练到傍晚出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这个点校园里人不多,天冷气温低,大家都只想宅在宿舍里。 祝宥吟背着琴独自走在路上,刚走到食堂门口,就听见隐隐有轰鸣声传来。 一辆轿跑驶来,四周掀起小片哗然,前面的一些男生更是惊呼,双眼放光。 车子开得不快,流畅的灰色车身加上泛红光的尾翼抓足了眼球。车子顶着三叉星logo不急不缓地驶过,刮起一阵小风。 祝宥吟的刘海也飞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蹙眉,车子便突然停了下来。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在学校都这么高调的人,整个京桉也就只有李叙随了。 车门打开,修长的双腿先伸了出来。 李叙随的夹克没拉拉链,胸前挂着银色吊坠,摇摇晃晃,迈着步子朝自己走来。 这副样子,看上去病已经全好了。 祝宥吟眼看他越来越靠近,站在了自己面前。她左右看看,后撤一步。 李叙随俯视着她,直白又强势地开口询问,“在学校也要装不认识?” 四周有人在打量,祝宥吟转开脑袋,冷声回答他,“不是装,是本来就不认识。” 李叙随听出她语气里的火药味,觉得这话好笑,就真笑出来了。 “谁又惹你了?” 她问,“有事吗。” 李叙随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没事就让道。 确实没什么事,只不过是因为祝宥吟越是想撇清他们的关系,自己就越是想逗她。 他耸肩,把路让开。 “阿随。” 霍谷彦从食堂出来,抱着足球走到李叙随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跟谁说话呢?” 李叙随收回视线,把车钥匙扔给他。 “开车。” 霍谷彦夹着球上了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后把烟抽了一支塞进嘴里,“刚那是个女生吧?” 李叙随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嗯了一声。 “谁啊。” 霍谷彦来了兴趣,对着窗外吐了一口烟圈,“啧,所以今天是来接我还是来……” 李叙随抵在车门边的腿抬了抬,打断他说话的声音,“烟掐了。” 李叙随不抽烟,也闻不得烟味。 女士烟除外。 霍谷彦打趣几句,灭了烟,发动车子驶出校园,一路开向城郊的汽车俱乐部。 10米高的大厂房里挺满轿跑,顺着水泥台阶向上是个巨型露台,木炭烧成火堆,驱散冷风,零零散散的人坐在吧台边。 “阿随谷彦,你们来了。” 霍谷彦先走过去,搂住俱乐部老板兆格的肩膀,“老兆,我车呢?” 兆格指了个方向,一辆崭新的大牛伏在黑暗里,“开着走吧,下次别让阿随去接你了。” 李叙随坐在皮沙发上,跷着脚玩起手机。 霍谷彦以为他在和谁聊天,凑过去却发现……他在玩数独。 “阿随。”霍谷彦凑上来,盯着李叙随俊朗的脸庞瞧了半天,“刚那姑娘到底是谁?” 一说到李叙随和姑娘,几个人都兴奋了,七嘴八舌问是谁。 他们这群人有留在京桉念书的,也有在国外留学的,个个喜欢玩车,平时没事就在俱乐部里聚。毕竟从来都没听到过李叙随和女孩子有过瓜葛,他总是孤身一人,大家就东一句西一句,话题越说越远。 有人说急了,价值不菲的洋酒瓶还被挥翻在地上,兆格不以为然,叫保洁阿姨来打扫干净。 李叙随站起身没搭理他们。 在别人眼里,他们这群人就是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也难怪祝宥吟不愿意和自己扯上关系。 所以,他俩有什么关系?李叙随觉得这得问祝宥吟。毋庸置疑的是,他们很久之前就不对付。 回忆起他们刚认识那会儿的事情,是祝宥吟才刚上高中的时候, 一个在冬天傍晚的晚宴上,她抱着琵琶走下台阶,夕阳洒在她的裙摆上,拖出长长的余晖。在祝申年的引导下,她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祝申年的养女?” “是啊,真漂亮。” 坐在最前面的李淮竹只是看了眼那姑娘,扭头盯着旁边因为去滑雪而折了手腕的小儿子,“今年别再去滑雪了。行之,看好你弟弟。” 李行之颔首,“好的。” 李叙随那时候也才十六七岁的年纪,气性大,看着把自己受伤的事情给出卖了的亲哥一副老成严肃的样子,忍不住冷嘲,“假正经。” 李行之没搭理,在他眼里,现在的弟弟就是处在叛逆期的毛小子。李叙随不耐烦地靠回椅子上,慢悠悠再次看那边。 那个女孩站在长辈身边,一晚上她规规矩矩的,交叠着双手,背脊直挺,笑容恰到好处,整个人板正得不行。祝家的长辈抚摸着她发丝,将她置于无数目光中。 四目偶然相对,祝宥吟平静地率先偏开脑袋。 李叙随只是扫了眼。 他向来看不惯祝家人,不止是因为家族之间复杂的矛盾,更是因为他觉得这家人都是古板又虚伪。 看见祝宥吟的模样,他在心中讽刺居然能有和李行之一样无聊又假正经的人。 宴会后,他没想过会和祝宥吟再有什么交集。可很快,他们又见面了。 那会儿顾川直刚接受家里破产的事实,在四处兼职,偶尔过去乐队做临时的贝斯手。周末的表演缺个鼓手,他找了祝宥吟来帮忙。 演出是在一艘游艇上,可还没开始顾川直就被曾经的死对头砸钱羞辱。一群学生都是京桉大家族里的孩子,纵使他们在胡作非为,游艇上的工作人员也不敢出面处理。 闹剧无人敢掺和,只剩颓废的顾川直和一地狼藉。 姗姗来迟的祝宥吟看见好友这副模样,瞬间被点燃了怒火,她毫不犹豫捡起那叠的红色钞票。 即使父母一直教导她要稳重,在外人面前不可失态,要做端庄优雅的大家闺秀。可这一刻,她无法做到冷静,直接拽着被欺负的顾川直闯进那间包厢,把钱砸向了沙发正中心。 红色漫天飞舞,与昏暗的光线交织,主座的少年狠狠挨了钞票的袭击。 “阿随?”众人惊呼。 祝宥吟没意识到招惹了个什么人,只想为朋友出口气。她年纪比在座的都小,脾气却比他们大 ,居高临下看着他们,红润的薄唇微微抿起,“垃圾。” 李叙随终于歪过脑袋,盯着少女高扬起的头颅。他没戴眼镜,女孩的脸庞不太清晰,但能看出她此时清冷鄙夷的神情。 垃圾? 李叙随冷嗤,哪里来的孔雀,用下巴对着他不说,还敢拿钱砸他? 他眯起眼睛,看清了她精致张扬的脸庞。 祝宥吟带着怒气的五官蹙在一起,眸中也写满厌恶。可就在对视的那一瞬间,李叙随感受到了一股气从胸口溢出,呼吸莫名微窒。 下一秒他烦躁地扯了扯衣服领口。 正文 第9章 气氛安静得诡异,每个人都在观察着李叙随的反应,而真正欺负顾川直的作俑者则坐在另一头,完全不敢出声。 李叙随搞清状况后不怒反笑,他拾起飘落在沙发边上的红色钞票,起身走到女孩面前,轻笑着晃了晃,“这怎么会是垃圾呢?” 他将纸币折了一道,慢慢塞进旁边顾川直的衣服口袋里,目光却盯着祝宥吟,“你看不上的,有的是人想要。” 李叙随的人生恣意且高调,但和那些只会玩乐的少爷又不同,他从小喜欢玩极限运动,每年冬季都抱着滑雪比赛的奖回国,成绩又好加上长着一张好看的脸蛋,高中那会儿几乎是无人不知。 要说这包厢里,唯一不认识李叙随的就是敢拿钱砸他的祝宥吟。她才不管面前的人是谁,只是轻蔑地看着他,同时直视他审视的目光,“我是说你们,垃圾。” “给他道歉。”祝宥吟说着就把顾川直拉过来,指着他脸上的伤口,“你们是弄伤的,给他道歉!” 一旁的顾川直赶紧挡住祝宥吟,示意她不要为自己出头。一方面,怕她被自己牵连,另一方面,李叙随说得对,现在就连别人羞辱他的钱,他都想捡起来塞在包里。 他就是需要钱,很多的钱。 在李叙随的生日宴上闹这么一出,每个人都玩得不尽兴。 祝宥吟和顾川直因为从小就认识,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模样,现在看到他落魄成这样,觉得心中不太畅快,但她也没再提这件事情。 演出结束她帮顾川直打了车离开,回头在港口看见那个高个子的男生,他懒懒散散地靠在车边,脸上多副黑框眼镜。 司机背手站在一旁,他们像是在等人。 祝宥吟忖量着几步走上前,站定在男生面前。 “抱歉。” 她没有歉意地说一句抱歉,让李叙随差点笑出声。刚才没看清,现在仔细一看她真的很像一只小孔雀。 她穿着浅色羊羔马甲和小靴子,狭长的眸子微敛,眼神里藏不住对他的不屑,大概是觉得他和那些作俑者是一丘之貉。 接着听见她态度温和地说,“我要砸的是另一个人,没认清人,很抱歉误伤了你。如果你觉得不满意,可以朝我砸回来。” 砸回来?她是觉得自己会对女孩动手? 李叙随扬起眉眼盯着她。 她刚才骂他“垃圾”的脾气全部不见踪影,换上一脸淡淡的假笑,那之前在宴会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这是祝宥吟第一次给人道歉。 她不想看到朋友被欺负……可想起顾川直现在的处境,她还是觉得退一步海阔天空,就让她做那个大方的人,先道歉,希望他们这群公子哥不要因此去为难自己的朋友。 可等了一会儿,见男生没有动作,她慢慢扬起脑袋又说,“看样子你并没有不满意,那祝你生日快乐。” 她说完就转头走了,留下李叙随在原地。 他记得上次宴会中祝宥吟的模样:抱着琵琶,刘海被夹在两侧,饱满的额头上有几缕碎发,乖得不成样子。完全就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小鸡仔,气势没了,就跟假人没区别。 而现在,她变着脸先是骂他,又和他道歉。 二月的风吹得李叙随头疼,可盯着女生的背影,嘴角又控制不住翘了起来。 还真是能屈能伸…… 后来李叙随发现他们在一个高中念书,她比自己小一级,成绩优异,还有个“付学长”总跟在身边。一个偶然,她的朋友翁莉租了自己的房子当作他们乐队工作室。 一来二去,他们之间理不清的关系越来越深。 李叙随很少关心别人的事情,他身边一板一眼的人太多,每个人的目的性都很强,比如他哥李行之。小时候他总听到旁人说:这李叙随难管,还好老大比较稳重。 这时候他就打量起自己带着得体微笑的大哥,心里骂他虚伪。 他本来很讨厌这种人。 原本觉得和李行之一样无趣的祝宥吟,这会儿却让他来了兴趣。她总是会装得乖巧,让所有人都喜欢,可面对他时,又是冷冰冰的模样。虽然这姑娘对他态度很差,两人一见面就没好话,但李叙随乐在其中。 直到祝宥吟高三那年,祝家夫妇的亲闺女被领回来了,她有了个姐姐以后,“养女”的身份也被议论了很久。 李叙随听了后非常不爽。 自己就爱看祝宥吟呛声的模样,可偏偏别人都不喜欢。 所以她愈发收敛、伪装。 李叙随烦得不行。 特别是此时此刻,当他听到周季伦口中一些关于祝家的传闻时,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收起回忆,沉声问,“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妈说的。”周季伦坐在侧边的沙发上,怕自己说的李叙随不相信,又补充,“我妈以前和祝太太的关系很好,所以知道这些。” 李叙随双手环在胸前,听他眉飞色舞地讲祝家重新装修老宅后院缘由。 “风水先生说他家大女儿的运势被挡住了,具体怎么说来着……记不起来了,哎呀反正卧室门要改朝向扩大面积。就只能委屈小女儿,让出一半的地盘咯。” 找风水专家不奇怪,很多人都会相信玄学那一套。物质得到满足,在精神上也会找个寄托。 可他李叙随不相信。 自个儿心里有鬼,求谁都没用。况且祝家的老宅院那么大的地儿,偏要委屈祝宥吟腾出一块地给祝卉乐? 后半程李叙随没心思继续玩,说了一声也不顾其他人的挽留就离开了俱乐部。 人走后,霍谷彦过来问,“你们刚聊什么了?阿随怎么就走了?” 周季伦忐忑不安,想着自己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没有啊,我就跟他在说祝家的事情。” 霍谷彦一听,不耐烦咂嘴,“他和祝家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而且阿随不喜欢嚼舌根,也不喜欢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周季伦愣愣啊了一声。 可刚刚,李叙随明明听得很认真啊。 …… 祝家要装修这事不知怎么被传了出去,圈子里的人听到风声,都是在心疼祝宥吟这个养女。 付岸是过了好几天才知道的,他赶紧给祝宥吟打了个电话。 祝宥吟自然也是听到过这些议论,看到付岸的来电,她便知道是来慰问自己的。 看着阿姨们在她的房间进进出出,过了一会儿,她才接起电话。 “宥吟,你在外面?”付岸听见动静,也没直接问。 “在家,阿姨在帮我收拾屋子。”祝宥吟抬着杯子坐到了院子里,冷风一吹,杯子里的热气往脸上扑来,拢着她的脸像一团雾。 她主动说起这事,“姐姐房间太小了,所以卧室要重新设计,我们得暂时搬到客房。” 付岸回忆祝宅院子的结构,有些惋惜,“那岂不是要把你的琴房划出来?” “对,不过妈妈把小花园留给我自由支配了。” 付岸哦了哦,小花园是靠外侧的开放式庭院,他安慰,“那边宽敞,以后练琴也方便。” 祝宥吟盯着院子里的叶子掉落的银杏树,听到他这不痛不痒的话,浅浅停顿了几秒,“可我还是有点难过。” 付岸气愤蔡淑的做法,可想了无数种安慰的话,他都觉得无力,于是转移了话题,“你别想太多……圣诞节我带你出去玩。” 下午,他特意开车来了趟祝宅,帮祝宥吟换房间。 祝卉乐同样也在收拾东西,她没让阿姨帮忙,自己整理着常用的书本,正好看见花园里坐着两个人。 冬日暖阳洒在草地上,祝宥吟和付岸的影子靠在一起。妹妹直视着前方在说着 什么,而付岸则一直盯着她。 祝卉乐动作一顿,忽然想起祝申年早上跟自己说的话,“我们和付家关系很好,付岸和你年纪差不多,你试着多和他接触接触。” 她知道家里和付家有婚约,但没想到这个事儿会落到自己头上。她忍不住问,“可付岸和妹妹好像…” 祝申年打住她的话,“他们只是玩得好的朋友。” 这是什么意思她很清楚,父亲的话她也不敢反抗。直到傍晚付岸离开后,她才走出房间。 外面空空荡荡的,阿姨们在花园整理今天打扫卫生留下的垃圾。祝宥吟从隔壁房间出来,看到她站着一动不动,走过去晃了晃手,“姐姐?” 祝卉乐回神,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她。 祝宥吟没察觉她的异常,“我明早还有课,今晚就回宿舍了。” “哦、哦好。那你怎么回去,夏叔送你?” “我自己开车。” “那你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说一声。”祝卉乐扬起笑容,努力像个姐姐一样叮嘱她,又忽然想起第一次相见的情景,那时候自己简直不敢直视这个妹妹。 那天祝宥吟十八岁的生日,她穿着华丽的礼服,头发上戴着生日专属的水晶皇冠,像小公主一样从台阶缓缓走下。她亲密拉着自己的手,甜甜叫了声姐姐。 听说妹妹温顺听话,长辈们都喜欢。回家以后,祝卉乐一直隐隐觉得自己有压力,她们共处一屋檐,以姐妹相称却不熟悉。祝宥吟就算不是亲生的,但也是在父母身边实实在在生活了十多年。 祝卉乐看着她的背影,悄悄叹口气。 出了祝宅以后,祝宥吟并没回学校,而是开车去了璃院。 工作室里有两间卧室,一间空着,另一间是翁莉和戴艾的,但他们只是周末会过来住两天,明天周一,这会儿他们刚离开,和祝宥吟错开了。 工作室一进门能看到巨大的落地窗,玻璃延伸至屋顶,墙上挂着吉他,地上放着钢琴和架子鼓,就是他们平时玩乐器的地方。 旁边小客厅里的沙发是戴艾买的,他觉得坐得舒服就花了两个月工资买下,说以后搬家也要把它带走。 祝宥吟靠在上面,摸了摸皮质的靠背。 确实舒服。 歇了两分钟,她便独自一人坐在电鼓前,戴上耳机,投入到激烈的音乐中去。 她数着鼓点的重音,镲片震颤着,任由着汗水顺着脊柱滑进衣领。 直到满身是汗,才停了下来。她仰起头靠在椅子边缘轻轻喘息。很久没有这样发泄过,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回呼吸的节奏。 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都过去了一个小时,她抽出纸巾擦干额前的水渍,把东西收拾整理好。 掐着宿舍门禁时间,抱起衣服关门离开。 璃院院子里安安静静,夜灯照在草地上,有小飞虫从光线下掠过。没走两步,院子的电动大门忽然发出声响,缓缓往两边打开。 一束刺眼的灯光照过来,接着黑色跑车驶进来。 车里的李叙随单手打着方向盘,往前的瞬间瞥见西侧屋子前的一团影子,他低咒一声,轻踩刹车停了下来。 那影子动了一下,长长的碎发被风吹起。 大半夜的,穿着单薄毛衣的祝宥吟出现在他眼前,李叙随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他把车停好,迅速下车。 祝宥吟还站在门口。 “你怎么在这儿?”他站在车边问。 他这硬邦邦的语气,让祝宥吟不舒服。她没有回答,只是吸吸鼻子转身。 李叙随大步迈过去,双手将她拦住,“我跟你说话呢。” 祝宥吟掀起眼皮,慢吞吞说,“这边你已经租出去了,我不能来么。” 李叙随蹙眉,将她打量一圈。 扎着的头发已经散了很多,碎发垂在肩侧显得她的脸庞尤为小,她手里提着外套和包包,身上只有件毛衣笼罩着。 短短一秒钟,周季伦说的那些话在脑海里涌现。什么重新装修房间、让祝宥吟让出地盘…… 明明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会儿却让他心里发躁。 李叙随盯着祝宥吟红彤彤的鼻尖,沉着脸一字一句问,“祝宥吟,你不是被赶出来了吧?” 她要是点头。 李叙随想,他保不准会笑出声。 不过,她最好不要点头。 今天那么冷,他可没心思做一个刻薄的人去嘲讽她。 正文 第10章 自从之前警告过东侧工作室的翁莉和戴艾平时要小点声以后,除了周末偶尔能看到那边亮着灯,其他时候很安静。 大多时候是李叙随独自住在璃院里,他一般回来得都很晚,今天刚回到家,突然看见个人影,还是不常出现在这里的祝宥吟,他眼皮跳得厉害。 气温很低,所有的情绪都穿不过那层雾。 问完话,女生没说话。 这副犟骨头的样子,把李叙随气急了,“问你话呢。” 李叙随越想越来气,他直接抬手捏起她的下颌,“你不是最会哄他们了吗?” “谁跟你说我被赶出来了。” 祝宥吟被迫仰头看向他,眼睛里的水汽泛着微弱凉意。顺势拍开他的手。 “那你大半夜地跑来这干嘛?” 李叙随问完,蹙眉看了眼她单薄的衣服,又扯着她的胳膊把人带进屋子。 门合上,暖气烘上身,她脸颊红了一点。李叙随也就耐着性子等她说话。 祝宥吟靠在桌子边上,“李叙随,以前没发现你那么爱多管闲事。” 这熟悉的语气,让李叙随莫名放松下来。他垂下眼皮,看了眼她。 毛衣松松垮垮开了颗扣子,露出雪白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锁骨。她本来就是高个子,一双长腿往前伸,露出纤细的脚踝。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水果甜味,是她身上的味道。 喉结不自觉滑动一下,李叙随移开眼睛,抬手插进头发里揉了揉。 真是犯蠢了,谁会赶祝宥吟出来啊。 她只需要抿起嘴角,露出一点可怜的表情,那些人就会去心疼她,怎么可能赶她。 李叙随俯身,直视着她一双狭长的冷眸,随后缓缓眯起眼,故意说道,“我还不是担心你嘛。” 他又笑笑,一副吊儿郎当的姿态,“听说,你家都开始重新装修了,我担心你,怕他们连间房子都不给你留,怕你流落街头。” 他的语气扬着,语气夸张。祝宥吟不作声,套上大衣,把围巾系好。 其实在前些天,她确定了有要重新装修祝宅卧室的计划后,便找到蔡淑,主动提出要把自己的琴房让出去。 按风水师的建议,如果要扩大祝卉乐的卧室,就只能把自己的琴房腾出来。而父母正为这事计划,听到这话,直夸她懂事听话,拍板决定开始设计装修。 她不喜欢在家里练琴,那间琴房对她来说可有可无,可外人不知情,只觉得祝家夫妻偏了心。还有李叙随这样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人,趁机来讽刺她两句。 她扬起头,“用不着你担心我。” 李叙随哼笑一声,略带着嘲意,“你最好是不会被赶出来,别过两天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我这里可不收留丧家犬。” 祝宥吟咬起牙关。 丧家犬? 这人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我就算没住的地方,也不会来这儿的。”她说完就抬脚离开,关门之前,又回头,“我的事,你管不着。” 院子里的灯光亮起又暗下。 她浅色的身影穿过璃园花园的小路,最终消失在门口。 李叙随迟迟才收起视线。 他管不着。 有什么资格管。 祝宅卧室装修本来是件小事,可不知为何在还没正式动工时,这事情被越传越广,圈里一些闲人七嘴八舌议论着。 传多了,就变了质。 祝家最高掌权人祝东泰对这些家里的事情向来不是很上心,不过最近听闻一些传言,觉得影响不好,于是询问自己弟弟,“这个事是从哪里传出去的?” 祝申年解释,“家里人多,或许是哪位佣人不小心传出去的。圈子里的人听风就是雨,议论一段时间也就过去了。” 祝东泰靠在椅背上,最终摆手,“这事情现在外面传得不好听,过段时间再说吧。” 回到家,祝申年找来了管家问话,搞不 清楚到底是谁将事情传出去,只能让他们佣人把好嘴门,最后又向妻子转达了大哥的要求。 “什么意思?” 蔡淑听后很疑惑,“你之前不也支持装修吗?现在说变又变。” 祝申年摇摇头,“那还不是大哥的意思。” 蔡淑不再说话。 装修老宅这事因没有人支持而暂时被搁置了,可两姐妹已经搬到了客房。 祝宥吟在客房的这几天睡得不是很踏实。 她不认床,但换了个新房间还是觉得不舒服,于是周二下午又回了学校。可没想到在宿舍的小床上也失眠了,睁眼到了天亮,拿起手机看到了付岸给她发的消息。 【今天下课我来接你,带你去吃饭】 祝宥吟坐起身,看了眼窗外阴沉沉的天。 她打字回复【今天下午我要去录音,改天吧】 上次音疗体验结束后,田季的团队就开始推进项目进程,并约了她和顾合肆下午去录音室录制乐器的音频。 她拒绝付岸以后,又收到了他的消息【录音?还是和你的师哥一起去吗?】 祝宥吟回了个是的,起身去了浴室,简单化好淡妆,和舍友们一起去上选修课。 这学期的课程内容不紧,丁喆萌选了自己感兴趣的课程,祝宥吟和连歆则继续选了基础法语课。 冬天的教室内充斥着各种味道,温度让人昏昏欲睡。她们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已经有好几个学生趴倒在课桌上。课间休息的几分钟里,祝宥吟依旧挺着脊背,在平板上认真地记笔记。 后排男生看见她的背影,都凑在一起观察讨论。祝宥吟长得漂亮,学校里经常有人与她搭讪,与她说话时能看见她率先弯起嘴角,有礼貌但距离感又很强,因此他们完全不敢上前打扰,只能远远围观。 下课以后,祝宥吟就和顾合肆在教学楼前汇合,一起前往录音室。 她以前开个人演奏会的时候录过几次音,对流程还算熟悉,但也有点紧张。 主要是这几天晚上没睡好,又上了一早上的课,这会儿脑袋晕乎乎的,心率也比较快。在正式开始前,她掐着虎口深吸口气,稳住了狂跳的心脏。 还好,顺利地结束了录制。 房间外在等待的人挺多,她出来后就抱着琴盒到外面的楼梯间去透气。 窗户有点高,风只在上层流动,她决定往上走,在窗户边歇了一会儿,付岸就打来了电话。 她靠在栏杆边上懒得接,可对方没完没了似的一直打。受不了手机震动的频率,她最终接起来。 付岸轻快的声音就跳出来,“宥吟结束了吗,一起吃饭吧?” “不了,我还在录音。”她往下看了眼,发现人少了一些,于是踩着楼梯往回走。 付岸询问她的地址后看了眼地图,然后笑着说,“没事,我就在附近。” 已经明确拒绝后,祝宥吟也没耐心了,皱起眉,“待会儿我们老师要带我和师哥一起去吃饭,你要跟着去?” 付岸顿了顿,再次问,“师哥是上次和你走在一起那个吗……” 祝宥吟不记得他说的是哪次,只是道,“我今天是真有事,付岸。” “好吧,那等你有时间……” “啊——” 付岸没说完话,祝宥吟的一声惊呼就打断了他。 祝宥吟举着电话下楼梯的时候踩空了,没留神一下子滑倒,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一切太突然,她的膝盖蹭得生疼,脚踝咔“嚓响”了一下突然动弹不得,疼得她眼泪冒出来。 “宥吟?宥吟!怎么了?” 付岸还在那头哇哇叫,祝宥吟回神,烦躁地直接把电话挂断。 倒霉的玩意儿! 琴盒也摔在地上,她干脆直接坐在楼梯台阶上,小心掀起裤腿看到露出红血的肌肤,试着抬脚却发现疼得更厉害了。 正感觉无助时,一道女声从背后响起。保洁阿姨跑过来,“诶呀,没事吧小姑娘。” 她试图想去扶祝宥吟,可一动脚就疼得眼泪直冒。两个人折腾了一会儿,最终放弃。 祝宥吟用袖子擦掉眼泪,对她说,“阿姨,你帮我去叫一下人吧,我师哥他们就在楼下录音室。” “行!”阿姨把打扫卫生的工具放好,然后安抚她,“你等等啊,我马上回来。” 祝宥吟吸吸鼻子,“谢谢。” 阿姨走后,疼痛愈发强烈。 她呆呆坐在地上,一个念头倏地钻进脑海。 要是摔得严重些……再严重些,比如扭断了腿,摔伤了手,就不用去练琴、也可以不参加过几天的琵琶比赛了?! 不过祝宥吟没有自虐的倾向,也不愿意再把自己弄得太狼狈,她把这种念头抛之脑后,只是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窗户的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更晕了,她裹紧外套,抓住栏杆试图调整一下身子,可重心还没放稳,她忽然感觉有道阴影从后面笼罩着自己。 淡淡的清香窜进鼻腔,她迅速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臭脸盯着自己。 李叙随? 李叙随! 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在注视下缓缓弯下腰,单膝跪在台阶上,目光和手都落到了她的脚踝处。 痒意在皮肤上游走,他一把握着她的小腿抬起检查。祝宥吟紧绷起身体,“你干嘛?” 他不说话,捉弄她似的。 下一秒,一阵失重感,祝宥吟的身子被人抱起腾空而起。她慌张地抓住对方的衣领。 被他盯着,祝宥吟烦躁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放我下来!” “脚都肿成这样了,能走?” 李叙随看了眼她白嫩嫩的小腿。 祝宥吟吐出四个字,“与你无关。” “好好说话。”李叙随眉头挑高,又看了看她出血的膝盖,“抱紧,待会儿再摔了我可不管。” := 此时此刻,祝宥吟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 她不需要这个人的关心与同情,会显得自己真的很可怜。 李叙随见她不动,直接松开了一只胳膊,用单手抱着她。这动作吓得祝宥吟魂都颠了一瞬,立马伸手攀住他的脖子,“你疯了!” 李叙随只是等她骂完才笑起来,“我都让你抱好了。” 她恶狠狠皱眉,李叙随当作看不见,伸手把她掀起来的裤腿全部小心放下,又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去医院。” 祝宥吟腿使不上力气,摇头,“我不去。” 李叙随扭头,看到她不方便又换了个姿势,“疼吗?” 祝宥吟只是看着自己的脚踝,白色的皮肤泛起红痕,血液在朝着这个方向汇聚,慢慢形成了一个小丘。 “不疼。” 不疼、不去,她贯会骗人。 李叙随才不信她的话,不顾反抗,轻轻松松抱着她往电梯处走去。 “你烦不烦呐。” 祝宥吟觉得他力气太大,肩膀被他捏着,那感觉比脚上还要痛,“我说了不要你管。” 李叙随不给她一点挣扎的机会,抱着她进了电梯,他低头看了眼手上一直震动的手机。 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一瞬间,又听见外面传来焦急的男声,“师妹?” 祝宥吟被李叙随抱着,没出声,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关上,与顾合肆完美错过。 静谧的空间里,电梯开始往下运行,红色的数字跳动。 李叙随突然笑了一声。 祝宥吟不明所以紧拽住他的衣服,又听见他刻薄的语气,“可真行啊祝宥吟,有两个傻子追在后面担心你,怪不得不要我管。” 一个付岸,一个什么师哥。 有的是为她前赴后继的人。 祝宥吟用力拽着他,脚上钻心的痛感让她忍不住颤了一下。电梯抵达负一楼,听见他阴阳怪气的声音,她干脆把气撒在他身上,不甘示弱道,“没人告诉过你吗?你真的很烦人,你要是闲着没事就去医院治病,放我下来!” 李叙随迈出电梯,低头瞥了眼怀里人冷冰冰的表情,真想把她就这样扔在这儿。 算了。 祖宗。 祝宥吟骂完,发现他是面无表情的。她太久没骂人,不对!她从来没这样坏脾气过。该去学一些难听的话,拿来对付李叙随。 她紧紧揪着他的衣服,“聋了吗?真讨厌,神经病吧你。” 长到这个年纪,李叙随从 没被人骂过,他也没听过那么多奇怪的词用在自己身上。此刻他有一种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感觉。 安静了两秒钟,他平静抬起脸,抱着她往车边走。 “李叙随。”祝宥吟突然想起什么,扣着他的肩膀晃了一下,发现他在装聋,又叫了一次。 “说。”他低头。 “我琴盒呢?你没帮我拿下来吗?” “不要了。” 祝宥吟皱眉看向他,“现在上去给我拿来。” 骂了他还敢使唤他。 “快点!” 李叙随吸口气。 他就是神经病吧,管这闲事?! 正文 第11章 李叙随打开车门,把祝宥吟横着放进车里,以便她的脚能摆得舒服。完事后又暗自庆幸今天开的这辆车后排足够宽敞。 从后备厢拿出冰水和医药包,他指了指前排座位,“腿伸出来,踩在这儿。” 祝宥吟没动。 李叙随俯身抓住她的腿,帮她调整好位置,“磨蹭什么呢。” 祝宥吟扶了扶椅子,看到自己的鞋底在干净的真皮座椅上留下了一个大脚印。但李叙随像是没看似的,低头拆开碘伏棉签。 “我自己来。”祝宥吟把东西接过,掀起裤腿,用碘伏棉签给伤口消毒。 李叙随看她动作还算熟练,于是又折返回去楼梯间。 一上楼就见两个男人正面面相觑,都在找祝宥吟。李叙随在角落找到琴盒,提起来从两个人身后离开,听见他们的对话,心中冷嗤。 回到停车场,祝宥吟检查起自己的琴盒,他把垃圾扔完坐回驾驶座,启动汽车。 路上田季打来电话,问他人呢。 李叙随扫了眼后视镜,单手打方向盘,“有事,不来了。” 到医院,骨科的主任匆匆赶来,和几个医生一起给祝宥吟做了检查,将脚踝和膝盖破皮的地方都包扎处理,还好没扭到筋骨不算严重,但不能随意下地走路,她就只能老老实实靠在床上。 李叙随进屋的时候看见她一动不动地靠在床边,脚步慢了几分。怪不得大家喜欢她乖乖的模样,她安静一点确实会让人心疼。 祝宥吟见他来,朝他伸手。 李叙随把她的手机递过去,以为她要联系家人,没想到她却拨通了付岸的电话。那边不出意料的是着急和心疼的语气,说马上就来看她。 祝宥吟软声软气,“没事,不严重。” 接着她又给师哥和老师打电话报平安,最后才打给了家人,声音比刚才还娇柔,乍一听,还真以为她委屈地哭了呢。 李叙随就坐在沙发边上听她打电话……腻腻歪歪的,打了十多分钟。 最后的夕阳余晖落进病房里,夹杂着丝丝寒意袭来,他指尖抵在下颌处,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刚才的情况她完全可以掉眼泪,他绝不会因此嘲讽或是取笑,但她没有哭,只是眼睛红了点。 做检查的时候明明手背都掐红了,愣是不吭声,不说疼。 这算不算坚强?李叙随不太清楚,毕竟现在很多成年人都是一个人看病打针甚至动手术……他以前滑雪受过的伤比这严重多了,在他的标准里,这事儿本来不值一提。 可现在他脑子里全是她刚才隐忍的模样。 她闭着眼睛憋气,脑袋偏到一边,双手交叠在一起死死抠住,因为害怕冰冷的器械,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红润的唇瓣也咬得紧紧。 李叙随把视线挪开,脑袋里的画面久久无法消散。 他在沉思的时候双眸会垂着,神色变得深沉。盯着祝宥吟,观察她脸上细微的变化。 尽管那些柔情是对着电话那头的人,他还是觉得有趣。 她为什么就不能像对待别人那样,对着自己软声说话。就不能跟他好好说话吗。 …… 因为这个意外,祝宥吟有一周都没去学校,自然也是没能参加筹备了很久的琵琶比赛。 错过这次大赛,蔡淑非常不满意,可看到她不能动弹的腿后,又消了点气。 祝宥吟从小很少受伤,这回摔了脚应该是把她吓坏了,那天在医院看见她的时候都含着眼泪。 家里有人二十四小时照顾着祝宥吟,秦阿姨每天变着法子做营养餐,她喝完鸡汤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长肉了。 “不喝了。” 祝宥吟踩着地板,转身坐到了小沙发上。 “再喝点吧小姐,你这几天吃得太少了。” 秦阿姨追过去。 祝宥吟坚决不喝,看看眼时间,“留给姐姐和付岸吧,他们差不多快回来了。” 刚说完,家门口就传来交谈的声音。年轻的男女从外面进来,顺便带进一股冷空气。 祝宥吟不小心吸了口,咳出声。 祝卉乐把车钥匙放下,脱掉外套和围巾,走到祝宥吟身边,“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感觉自己要发霉了。”祝宥吟笑了笑,弯起眼睛,“车练得如何?” “你姐姐马上可以出师了。”付岸从秦阿姨手里接过热汤,先递给祝卉乐了一碗。 祝卉乐前段时间刚拿了驾照,可一直不敢上路,说起这事的那天,碰巧付岸来家里串门,长辈便让他做陪驾,带着祝卉乐上路练练车。 热汤下肚,驱散了寒意,付岸又走过去看了看祝宥吟的脚,“圣诞节齐杰的山庄开业,我们去玩玩。” 祝宥吟抬脚晃了晃,“这样能上山吗?” “他那庄子路好走,车子直接开到营地里。你正好去透透气,在家里憋坏了吧。” 在家的这几天确实很无聊,不过临近期末,室友每天都在给她同步学校里的笔记,她白天看书背书,下午又独自练琴。 枯燥的日子持续了一周后终于熬到了复查日。祝宥吟迫不及待了个借口说要回学校练琴,早早就溜出了家门。 翁莉这段时间天天在摄影棚拍摄新品服装,听到她可以出门来玩,激动地安排起火锅局。 祝宥吟打车最先到了璃院,在门口遇上了顾川直买的新鲜蔬菜。她从外卖员手上接过一兜子菜,慢悠悠进了花园。 李叙随也刚上完早课回来,两人在草地碰上,中午的暖阳洒在两人身上,祝宥吟绕过他的车子往里面走。 李叙随见她无视自己,叫住她,“手上提的什么?” 祝宥吟把火锅食材往后一藏。 这点小动作被李叙随看在眼里,莫名觉得好笑,“我都看见了,藏什么呢。” 满心期待着待会儿的火锅,祝宥吟可没心思和他在这里练嘴皮子,于是露出假笑,“蔬菜,都是你不喜欢的。” 刚说完,门口就有清脆的铃声响了两下。 祝宥吟回头,看到是顾川直骑在自行车上,被横七竖八的跑车堵住了路。 顾川直探头问,“谁的车?” 还能谁的,这大爷的呗。 祝宥吟瞥了眼李叙随,就朝他道,“停门口吧。” 顾川直也看见了车子的主人,没再说什么就把自行车靠边停下。他背着书包走进来,接过祝宥吟手里的袋子,“他俩呢?” “路上了。” 俩人边聊边走,留下李叙随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他沉下眉头,眯眼看着顾川直手里的袋子。 绿油油的菜,确实是他不喜欢的。 门外忽然传来吵吵闹闹的声音,是翁莉和戴艾一起进来了。 路被挡了一大半,戴艾的盲杖打到跑车轮胎,把他吓了一跳,侧身摸索着进大门。他们没看见李叙随就站在这里,翁莉骂骂咧咧,“他奶奶的,不会停车就把车砸了……” 才说完,翁莉就看见一个大高个站在门口,她剩下的脏话全部吞进肚子里。戴艾察觉到她的异常,小心拉了拉她袖子,“谁?” “房东。” 戴艾不知道李叙随在哪个方向,胡乱挥了挥手,礼貌询问,“你好。我们中午要吃火锅,一起吗?” 翁莉猛地扯他,压低声音,“叫他干嘛。” “不怕。” 戴艾难得硬气一回,因为他知道李叙随肯定不会来。再说了,他们毕竟租着人家的房子,总得客套一下。 李叙随看到他们俩拉拉扯扯的样子,根本不想搭理。可脚还没抬起来,忽然想到什么。 他回头,“好啊。” “……” 戴艾被翁莉狠狠打了一巴掌,痛得他直不起腰。等盘腿围坐在火锅边上时,他都不敢夹菜。 祝宥吟看他这副窝囊模样就知道,对面这家伙是他带进来 的。 也不知道李叙随抽什么疯,要坐在这里跟他们一起吃火锅,把气氛搞得那么糟糕。 她仰头喝了一口气泡水,辛辣的气味顺着食道滑下,无意中对上他漆黑的眸子,像被人扼住喉咙。 “是不是不合胃口啊?” 翁莉硬着头皮开口,试图打破着凝固的气氛,“别客气啊,多吃点。” 李叙随不爱吃火锅,碗里只夹了点牛肉。 他点头挽起袖子,把手表解下扔到旁边的沙发上。 戴艾干笑两声,众人又专心吃起火锅。 等翁莉喝了点酒,气氛才热络起来了。她搂着戴艾的脖子,似乎忘了刚才的事情,跟猫似的蹭啊蹭。 顾川直本来都习惯了,只是这里还有个“陌生人”,他碰了碰翁莉的膝盖。 “注意点。” “注意什么?”翁莉有点飘了,一下子抬起脑袋,挥手打翻了戴艾面前的饮料。 液体从桌面流淌下来,左边的一块位置都湿透了,翁莉手忙脚乱去接,“诶诶——” 顾川直拍开她的手,抽出纸巾去擦拭。 他在收拾的时候李叙随自觉起身,坐到了唯一的空位,祝宥吟的身边。 祝宥吟往旁边挪了几分,“川直不用弄了,我约了阿姨下午来打扫。” 顾川直简单处理好,盛了一大勺肉在李叙随的碗里,“李叙随,吃。”又给旁边不说话的人盛了一些,“戴艾你也吃。” 说完,他擦嘴站起身,“我还要继续回去上班,麻烦你们收拾。” 翁莉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啪——”又跌坐下去。 “都让你中午别喝酒了……” 戴艾头疼,把翁莉扶进怀里,“川直,骑车的时候注意安全。” 顾川直走出工作室的瞬间,突然有点不放心两个女生,正欲发消息去叮嘱,恰好看到原本停在门口的跑车不知何时规整地停到了草地上。 没有横七竖八,也没有挡道。 他往落地窗里看了眼,耸肩离开了。 屋子里的人走了一个、醉了一个,祝宥吟扭头,“吃饱了吗?” 李叙随没接话,倒是戴艾抬起脑袋,“还没。” “没跟你说话。” 戴艾茫然地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吃碗里的食物。翁莉则趴在一边小憩。 房间里只有火锅翻腾的声音,祝宥吟吃出一身汗,想起身去透透气,手腕却被身边的人抓住。 手掌滚烫,紧紧扣住她。 她回头,看见李叙随眉头动了一下,他启唇但没发出声音问,“去哪?” 祝宥吟没回答,想抽出自己的手臂。可李叙随不放人,因为惯性她整个人往后一仰。 她比刚才翁莉跌得还歪,压住了李叙随的半边肩膀。 太硬了,硌得她吃痛皱眉。 “怎么了?!”戴艾抬起脑袋。 李叙随被她散落的头发弄得痒痒,玩味地盯着她的侧脸。离得太近,她脸上细微的绒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祝宥吟挺起腰,在他要说话之前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巴,对戴艾道,“没事,你继续吃。” 她瞪了一眼李叙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动作是多么诡异。 胳膊压在他的胸口,手掌挡住他的嘴巴,他只剩鼻梁和一双眼露在外面,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掌心。 祝宥吟才松开手,又被他一下按住后腰,朝前贴近,不得不抵住他的肩膀。 他的卫衣不厚,硌着布料能感觉他骨骼的形状。她用力一按,学着他无声说话,“干嘛?” 戴艾还在慢悠悠咀嚼肉丸子,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干嘛,只能依稀听见窸窣声响。 李叙随扫了一眼他,仰头看着祝宥吟。 她狭长的眸子溢出淡淡不满,发丝上黏了汗水,唇瓣也是红彤彤的,撅着一点,不高兴的样子。 李叙随心想她这是什么表情,没招惹她吧。不过是想问问她脚好点没,好歹也是他把她送进医院的…… 他的话还没问出口,祝宥吟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先震动起来。 一个名字出现在屏幕。 李叙随先她一步,伸长手臂把手机从桌上取过来,温馨地提醒,“是付岸。” 祝宥吟接过手机,可身体还是被他拦着。 怎么接电话? “你松开我。” 可李叙随又发挥了他耍无赖的本领,笑吟吟道,“这样也可以接。” 正文 第12章 祝宥吟骂了句“走开”,丝毫不保留力气地踩着李叙随的手掌站起身,举着手机去到窗户边接电话。 李叙随盘腿靠在沙发边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扯起唇瓣笑了笑。 脾气不小,力气也不小。 李叙随坐直身体,转头听见祝宥吟发腻的声音,忽然就笑不出来了。不知道付岸在那头说了什么,她一张小脸紧紧皱在一起。 “嗯还在练琴……不用来接,我待会儿直接去医院。” 大概猜出对话的内容,李叙随转头见旁边的翁莉半眯着眼睛。 也不知道醉没醉,只是神情不明地注视着自己。他移开眼,就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他们的工作室。 祝宥吟打完电话没看见李叙随,于是回房间拿起外套,出门前对戴艾说,“照顾好翁莉,我去医院了。下午会有阿姨来打扫卫生,你吃完放着就行。” 戴艾点头,“你怎么去?打车吗。” “嗯。” “注意安全。” 戴艾有时候很希望自己是个健康人,这样就可以送朋友离开,可他能做的只有让她注意安全。 祝宥吟戴上围巾出了门,趴在边上的翁莉忽然对戴艾说,“你觉不觉得他们俩很奇怪?” “哪里怪?” “我就觉得他们好像很熟。” 戴艾追问为什么这样觉得,翁莉只是浅浅扬起眉头。 眼神最为明显。他们俩总会在不经意间对视,撞在一起的视线,让人无法忽视其中的火花。其次是肢体的接触,尽管他们保持着距离,但却有一种引力将他们栓牢。 自然得像是非常熟悉彼此。 翁莉看了眼身边的男友,把头靠在他肩上,“我可能醉了,继续吃吧。” 祝宥吟出大门,停在草地边上的黑车同时启动,她看见它缓缓开出来。 车窗放下,李叙随一张脸露出来,“上车。” 祝宥吟没动。 他难得有耐心,就这样等着。 祝宥吟看了眼时间,没再多纠结,拉开车门把琴盒放进去。李叙随看她要坐后排,立马发话,“把我当司机呢。” 祝宥吟放好琴盒,重重地砸上车门,坐到了副驾。她还没说去哪里,李叙随就往医院的方向开,简直怀疑他刚是不是偷听了。 车子停在红灯路口,李叙随歪头看了她一眼,“脚还疼么?” 祝宥吟把脸埋在围巾里,懒洋洋嗯了一下。 他手扶着方向盘,又问,“去复查他也要跟着吗?” “谁?” “姓付的。” 祝宥吟抱起手,“不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 李叙随踩下油门,跑车发出低低轰鸣,在旷阔的道路上一路向前。 转个弯就到医院的时候,祝宥吟让他停在路口处。“不用过去了。” 李叙随没听她的,直接开进了大路。 祝宥吟蹙眉,“停这里就行!” 李叙随目不斜视往前开,“我看你平时胆也没那么小啊。” 他车子才准备减速,后面忽然出现一辆保姆车超过了他们,驶向医院门口。 是祝家的车…… 李叙随不紧不慢踩刹车,停在了对面的宽道上。他熄火靠在椅背上,发现祝宥吟睁着双大眼往那边看。 “紧张什么,他们又不知道这是我的车。” 祝宥吟倒也不是紧张。 刚才付岸打电话来说他要和蔡淑一起陪她去复诊,没想到这会儿他们同时到了。她只是希望他们快点进医院,自己好下车。 她盯着蔡淑和祝卉乐从后排下车,站在路边交谈,片刻后,祝卉乐像是感应到什么,往这边看了一眼。 “看什么呢?” 蔡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到对面路边停着一辆扎眼的黑车。 那辆车里黑漆漆的,从他们的视角能看见车里前排坐着两个人,他们靠得很近,好像是抱在一起,估计是对小情侣。 蔡淑没多看,“太冷了,进去吧。” 车里。 祝宥吟被李叙随按着脑袋,他身子压向副驾 ,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挡住。 今天一次又一次越界,祝宥吟觉得被他手碰过的地方都在发烫,于是不耐烦地把自己的头发往后撩。 她低声,“多此一举。” 她们在外面又看不清楚。 李叙随见了,抬手帮她把发丝理顺。 可能是怕吃火锅沾了味儿,她把头发盘起来,还喷了点香水,睫毛也夹得翘翘的。 视线往下,李叙随发现她涂口红了。 还没刚刚吃火锅被辣红的颜色好看。 他沉下嘴角,靠回自己的椅子上,重新启动汽车,开进了医院地下室。 “你干嘛呢?”祝宥吟眼看到他把车停在地下室的电梯门口,不解地问。 李叙随解开,转头道,“送你上去。” 他开门下车,绕到副驾驶,又一下子把祝宥吟抱起来。仿佛是预料到她要挣扎,他垂下眼道,“你要是乱动,耽误了时间被他们看到我可不管。” 上到高层,李叙随问她,“哪间?” 祝宥吟不情不愿地报出一个数字,她早就能走了,但李叙随有一身牛劲,她拗不过他。于是像受伤那天一样,任由他把自己抱到了单独的病房里。 周围一直有人来往,她缩着生怕在这时候和家人遇上。直到相安无事进了房间,才暗暗松口气。 护士进来询问了一番,又让她换上方便检查的病服才退出了房间。 安静下来,祝宥吟抬头撞进了李叙随的视线里。他倚靠在阳台边上,嘴角噙着笑容。 人已经送到了病房,他还不走。很明显,他就是故意的,想看她因为害怕被发现而慌张的模样。 祝宥吟镇定地抱起床边上的衣服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李叙随看她笨重的脚,几步走过去跟拎小宠物似的把她带到了卫生间。打开灯,朝她道,“检查完告诉我。” “干嘛?” “好没好,哪儿还有问题得让我知道。” 祝宥吟莫名其妙看着他,李叙随说,“是我把你送到医院的,我会负责到底。” 她扶墙指着门,“不需要。你可以走了,我有家属陪同。” 李叙随本来也就是开玩笑逗她的,看见她一副忙着赶自己走的模样,更是不愿意挪动脚了。 刚想说话,门口就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其中一道年轻的男声最为引人注目。 “1001……阿姨这里。” 付岸? 祝宥吟耳朵一动,接着听到了蔡淑的声音,她瞬间瞪大眼睛,反应极快地扯住李叙随的胳膊,把他拉进卫生间。 “啪!” 厕所门刚一关,外面的人也走进了病房,喊着她的名字。 祝宥吟仰头对着李叙随嘘了一下,压低声音,“你在里面待着。” 这人还算配合,没什么动作。 接着她赶紧打开水龙头,把自己的手浸湿,又弯腰扯开绷带,再把自己弄得稍显狼狈。 做完这一切小步子迈脚,别扭地走到门边,准备出去。 可手才搭上门把,脸颊就被人倏地箍住。 “唔……” 李叙随站在她身后,手臂从侧边环了过来,手掌从后面捏着她的脸,趁她腿脚不方便用力把她禁锢。 “李叙随!”她小声咬牙。 李叙随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不自觉沉下嗓音,开始细数她的罪行,“一会儿让我走,一会儿又让我待在厕所里。” “祝宥吟,你把我当垃圾吗。” 想扔就扔。 李叙随低头凝视着她,他不想让祝宥吟出去。 外面太吵,里面却异常静谧,他们的呼吸交融在一起,连心跳都同频震动。 他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侧,两个人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祝宥吟对上他深邃的视线,仿佛被吸入无尽深渊,她莫名想起刚才吃火锅时候的情景。 不对不对,怎么能又越界了。 她用力掰李叙随的手掌,认真地说,“李叙随,我想我们还是保持之前的距离比较好。” “什么距离?”他问。 “互不认识。” 还真把他当垃圾了…… 李叙随看她严肃又警惕,像只绷着身子的小兽。每次都这样,对他存了很深的戒备心。 她小气又狠心,舍不得分给他一点好脸色。瞪着他的一双眼睛总是蒙着雾气,掩藏所有情绪。 可好像也拿她没办法。 李叙随慢慢扬起嘴角,露出个讽刺的笑容。 卫生间里的暗灯闪烁,镜子里身影一动不动,屋外的人还在四处寻找她。 蔡淑敲了敲卫生间的门,“柚柚,是你在厕所吗?” 祝宥吟还按着李叙随的手臂,艰难出声,“是我,妈妈。” 她说完,对上李叙随的目光。 两人都没有讲话,眼眸中都倒映着彼此的模样。两股无法融合的激流碰撞在一起,谁都不愿意退让。 祝宥吟眼里的漠然,在吞噬着他的情绪。她说到做到,已经开始与他保持距离。 互不认识。 他们本该就是陌生人,什么都没发生过。 最终,李叙随先松开手,放她离开。 祝宥吟立即打开厕所门,艰难地跨出去一步,又用力合上门,一气呵成。 “妈妈…爸爸姑姑?你们怎么都来了?” 她出现厕所门口,发丝随意地垂落在肩侧,披着卡其色的棉服,一只脚踩着拖鞋,上面缠了厚厚的纱布。 祝金妮看到她眸子里噙着的水雾,赶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慢点慢点。” “姑姑……”祝宥吟小嘴一撇。 “Ginny阿姨、阿姨,让宥吟先坐下。”付岸走过来,搀扶她坐到床上。 祝申年准备去工地处理事情,身上还是板正的西服,他中途一直在打电话,助理也是进进出出在忙活。祝宥吟询问,“爸爸,公司有事情吗?” 祝申年抚着她的头发,“不碍事。已经安排医生过来了,哪里不舒服就说。” 祝宥吟懂事地摇头,“我没事。” 刚才看到父亲的时候她虽稍有些迟疑,但并不惊讶父亲会来,也不奇怪他为何会如此温柔地关心自己。 祝申年为人和蔼,做生意的时候不会与人树敌,也经常出席公益活动,关于他的报道总是正面积极的。祝宥吟养女的身份被曝光后他总是一副慈父的模样带着她出席各种活动,大家都说他心地善良,对待养女如亲闺女一般。 小的时候祝宥吟不懂,真以为祝申年将她视如己出。年龄大了一些后她才明白,自己就是证明祝申年是个大慈善家的存在。 这会儿他有空来医院,一定是有其他目的。不过,她不在意。 在心里酝酿好情绪,趁此机会开了口,“我这几天已经好多了,只是走路还是有点吃力。客房的台阶太高了,爸爸妈妈,我能不能回自己房间睡觉?” 祝金妮一听,心疼地开口,“宥吟你们还在睡客房呐?” 她点头。 表现得委屈,但心里却毫无波澜。 在一旁蔡淑都才是走到丈夫身边,“装修卧室那事儿我看就算了吧,都还没动工呢宥吟就受伤了,不是个好兆头。” 祝申年也是思索了一下,最终也赞同了。装修这事儿算是彻底宣告结束,他叮嘱了祝宥吟两句就带着助理离开了病房。 蔡淑靠近病床,她碰了碰祝宥吟略显紧张的脸颊,“今天只是复查而已,不用怕。” 祝宥吟不安地说,“妈妈姑姑,你们不用特意来陪我,我自己完全可以的。” 祝金妮诶了一声,“那怎么行,还好我今天去家里,不然都不知道你摔了。” 蔡淑在一旁听她们讲话,过了一会儿帮她把袖子拉整齐,“你和周鸢还联系吗?” “没有。” 祝宥吟如实回答,她去美国以后她们就没怎么联系过。 “那就行。” “怎么了妈妈?” 蔡淑解释,“港城公园的项目本来是打算和周家合作,谁知你周叔叔这人言而不信,半道和李家达成了协议,爽约了。这项目是你大伯很看重的,现在……” 蔡淑及时止住话,她不想让孩子牵扯进这种事情里,只是提醒一句,“这些大人会处理好,只是以后周鸢回 国,估计也不会和你联系了。” 祝宥吟知道这个项目父亲和大伯已经准备了很多年,她抬起脑袋,抓住了个关键词,“李家?” 付岸在一旁提醒,“就是李叙随他们家。” 祝宥吟把目光投向母亲,想要求证。得到的是她肯定的目光。 房间陷入沉默,各怀心思。 祝卉乐从学校姗姗来迟,手里提着医院门口买的水果篮子,气喘吁吁站在门口。 “妈妈、宥吟……” 她走进房间,看到这偌大的病房都傻了眼,房间干净崭新,还配备了小客厅和餐桌。 他们在里面自然地交谈,显然是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反观自己,提这个大水果篮与这里格格不入。 祝卉乐捏起手……还不如添三十块再买束鲜花。 祝宥吟没发觉她的异常,从篮子里挑了两个苹果让阿姨削,付岸夺走说,“我先拿去洗洗。” 才走了两步,祝宥吟就脆生生叫住他。 “我不想吃了!” 祝宥吟抬起手,咬牙让自己冷静,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蹦出一句,“我们,说说话吧。” 话音一落,付岸扬起笑脸立马回到她身边。 屋外突然刮起大风,纵使有太阳也抵不住寒冷,他过去把窗户牢牢关紧,窗帘被最后一股风吹得飘了两下,卫生间敞开的门也跟着晃动。 没有人注意到任何异常,只是感慨,“看来又要降温了。” 窗外的风如猛兽般吞噬着城市最后的温暖。 十二月,等待一场雪轻轻覆盖下来。 正文 第13章 祝宥吟的脚恢复得很好。除了走路要慢些,她自己完全没有任何不适。 每次去上课丁喆萌和连歆都要像左右护法似的守着她,偶尔上专业课的时候顾合肆也会来,帮她提包拿课本。 祝宥吟在学校朋友不多,最熟悉的就是两个室友。为了感谢她们,她定了家网上热门的餐厅一块儿吃饭。晚餐结束后顾合肆坚持要把她送到宿舍,又一起慢慢走回了学校。 到宿舍楼下准备分开的时候,连歆突然提高音调“唔”了一声,几人顺势看到站在树下的付岸。 他提着水果,脸上是温和的笑容。几步走过来,目光最先落在顾合肆身上,然后才看向祝宥吟,“你们一起去吃饭了吗?” 祝宥吟点头,“你怎么来了?”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付岸把袋子递给旁边的两个女生,“里面是给你们买的一些零食和水果。” 连歆一脸笑地摆摆手,“给宥吟就行了。” “我买了好多,你们都有。”付岸不由分说地把东西递给她们,然后扭头看向另一个男人,“好久不见,麻烦你还送宥吟回来。” 他语气里带着娴熟,默认的家属感身份让顾合肆有些不太舒服,但还是微笑和他打招呼。 祝宥吟狐疑地看向他们,“你俩认识?” 付岸解释,“你摔伤那天,在录音室见过一面。” 他说着,目光却在直视这位师哥。 之前没太在意过这号人,可那天他挂断电话冲到祝宥吟所在的录音室后,刚好和满脸焦急的顾合肆碰上。 两个男人都是一愣,发现他们彼此都在寻找同一个人。当时除了着急的情绪,一股无声的火药味也弥漫开来。 现在再次看到祝宥吟和顾合肆说说笑笑走在一起。付岸有了危机感。 “我没事。”祝宥吟挽住舍友的手,朝他们两个人道,“你们回去吧,我们也上去休息了。” “等等宥吟。” 付岸叫住她,看了看周围几人,“我想单独和你说两句话。” 连歆很识趣,拉着丁喆萌就先溜进了宿舍楼。顾合肆欲言又止,但最终也离开了。 等人走后付岸靠近两步,看着她埋在围巾里的小脸,然后问,“圣诞节的事儿你没忘吧。” “没忘,怎么了。” 他们约好去齐杰的山庄玩。 付岸忽然踌躇起来,须臾后又露出笑容,“到时候…我有话要和你说。” 祝宥吟闻言抬起眼皮,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眸,“什么?” “很重要的事情。” 付岸强调。 …… 月底圣诞夜,齐杰的山庄正式开业。 他邀请了不少好友来做客,庄园里热闹得不行。 “老板,你有朋友来了。” 齐杰看见了来人是付岸等人,摸了一把脸,绕过燃烧的炭火走过去迎接他们。 客人一波波地来,草地的篝火边围满了人。火焰旺盛,背靠着庄园的大门,抵御了寒冷的夜风。 坐在最边上的霍谷彦放下热红酒杯,凑到自己朋友面前说,“这齐少的朋友倒是不少。开业都来那么多人。” 说完,对方没有回应。霍谷彦碰碰他的膝盖,“睡着了?” 李叙随手撑着脑袋,叉开腿窝在椅子里,下巴埋在外套的立领中。他这几天没睡好,懒洋洋耷拉着眼皮盯着对面的人。 大冬天的坐在室外,他嫌这地儿冷得发慌。不知道这一大圈人是哪根筋没搭对,在这受罪。 祝宥吟穿着白色的厚毛衣,下面是条蓝色牛仔裤,长长的裤腿遮住了脚踝。她一说话白色的雾气就呼出来,走着走着,身子还往一边躲。 李叙随缓缓抿起嘴角,明明都看见他了,还在那儿装呢。 祝宥吟一进院子就发现有人看着自己。她避开那人的视线,叫住走在前面的人。 “我回车里拿一下外套。” 齐杰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穿得是有点少啊,没事没事,我让人给你找个毯子。” “不用。” 祝宥吟拒绝齐杰的提议,“我自己带了外套。” “我陪你去。”付岸掏出车钥匙。 齐杰挤眉弄眼对他们说,“得嘞,那你俩去吧,我先带你姐过去了啊。” 祝宥吟看向祝卉乐,“姐姐你先过去吧。” 说完不放心又对齐杰叮嘱,“我姐姐不会喝酒,给她点一杯果汁就行。” 齐杰比了个OK的手势,祝卉乐便磨磨蹭蹭地跟着他过去。 篝火边东倒西歪的坐在一群人,男男女女年纪都差不多。因为和大家不熟,祝卉乐选择坐在了最边上,有几个女生主动来和她聊天,可她融入不了她们的话题。 明明都是大学生,可他们的行为、谈吐却非常成熟,聊得也是祝卉乐不感兴趣、从来没接触过的东西。 祝卉乐丢的那会儿还不会走路,在襁褓里被一个农民收养,从小就在乡下长大。后来到了繁华城市念大学,很多时间都觉得无措,回到祝家后一下子接触了太多新事物,更是久久不能适应。 因为她接不上话,没几分钟大家又把她从对话中摘了出去。祝卉乐扣起手,垂着脑袋喝果汁。 姐姐局促的模样,被远处的祝宥吟完完全全收入眼底。 祝卉乐性格内向,回到祝家一两年了都没有任何社交圈。蔡淑很担忧,想让她走出去社交,于是总让她跟着自己出去玩。 可祝宥吟早猜到会这样…… 别指望那群少爷小姐会热心地接纳一个外来者,他们每个人在家都是被伺候惯了的,没理由照顾别人的情绪,也不会因为祝卉乐的身份就特殊对待她。甚至会打心眼里瞧不上祝卉乐身上不属于这个圈子的气质。 有这种想法的人包括付岸。 “她跟着来干嘛,又不喝酒也不玩。”付岸从车里取出外套,看到注意到那边的动静,小声嘀咕。 祝宥吟不自觉捏起手掌。 “她为什么不能来。” 祝宥吟在问他,也是在反问自己。 祝卉乐为什么要受到他们这样的对待,如果小时候她没有被人抱走,她会在祝家幸福地长大,这一切本来都是她该拥有的。 包括爸爸妈妈和祝宅的房子,不管怎么装修那都是属于祝卉乐的,祝宥吟不愿意自己对他们有占有欲。 “没说她不能来,我只是搞不懂蔡阿姨为什么……非要让她跟着我们。” 付岸把大衣披在她的肩膀上,“山上风有点大,待会儿我让小杰给你弄点热的。” “那些都是你的朋友,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别让姐姐她有不舒服的感觉。”祝宥吟拉起衣服。 这话飘进付岸耳里有些痒,变成了祝宥吟在朝自己撒娇,“好。” “保证完成任务。” 这任务不止是祝宥吟下发的,出发前蔡淑也叮嘱让他照顾好祝卉乐。付岸认为,这是对他信任的一种表现。 俩人在车前低声交谈,那边有人喊: “付岸、宥吟过来啊,在那边干嘛呢?” 在众人的注目下,祝宥吟和付岸一块走过去。她低着头,可那道炽热的目光让人难以忽视。 喝口气泡水他要盯着,和旁边人讲话他也要盯着,人家都在吃烧烤玩游戏,就他悠哉地靠在椅子上,是把她当露天电影看了吗? “吃点水果。” 付岸把洗好的圣女果递到她嘴边。 祝宥吟用手接过,一口咬下去,酸涩爆汁,浓郁的香味在嘴里炸开。 她眯起眼睛,“好酸…” 付岸自己也吃了一颗,“不酸呐。” 天色渐黑,篝火笼罩着每个人的脸颊,闪着盈盈光芒,笑声弥漫在寒夜里。 祝宥吟觉得冷,就往火堆旁挪了一点,她刚喝了口热奶茶,音乐声就骤然停止,灯光也暗了下来。 一曲悠扬的情歌响起来,气氛变得暧昧而热烈,突然有人起哄欢呼。 她思绪变得异常清晰。 “宥吟。” 祝卉乐的声音率先响起,她激动地摇晃着双手,“你快看,快看那边有人在求婚!” 求婚? 祝宥吟抬起脑袋,把视线落在了身边的男生身上。 付岸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接着就跟着众人起哄。大家都在围观着那对求婚的情侣。直到女生喊出“我愿意”,篝火边的狂欢正式开始。祝宥吟也终于失去耐心。 她淡淡挑起眉头,站起身。 “你去哪里?” 祝卉乐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看见妹妹要走,立马跟上。 “我去洗个手。” “我也去。”祝卉乐不想一个人在这里。 没有了篝火,这夜晚实在太冷。 祝宥吟裹紧大衣从卫生间出来,用纸巾擦干水渍,抬头看见几辆黑色车停在对面。 其中最惹眼的法拉利sf90亮着灯。 是李叙随的车,跟他一样张扬,就连盯着别人都是明目张胆的。 车灯照射出明显的光束,流畅低矮的车身伏在路边,他搭在窗边的胳膊收了回去,开门迈开长腿下车。 这会儿天已经完全黑了,四周只有风吹和汽车低低的发动声。祝宥吟不安地往后看了一眼,祈祷这时候祝卉乐别出来。 李叙随直愣愣朝自己走来,显然不是要去上厕所的……她拧起眉头,决定去另一头。奈何她脚不太方便走得慢,李叙随动作又很快,几步走到她身后,扯住她的胳膊。 “跑什么呢。” 祝宥吟挣扎了一下,小声制止他,“别这样!” “哪样?” 祝宥吟看着他,“别忘了上次和你说的话。” 看她紧张的样子,跟做贼似的。李叙随勾起嘴角,“要我们保持距离?” 他声音不着调,漫不经心,“我和你不一样,我忘不了我们俩的事儿。怎么保持距离,你教教我?” 祝宥吟听见这话一下子仰头,他眸子里尽是笑,真是坏透了。 李叙随用手扶住她的肩膀,轻松将人带到车边,弯腰开门把她按坐在副驾又忽然看了眼卫生间的方向,压低声音,“有人出来了,在找你呢。” 祝宥吟扭头,果然看到祝卉乐从卫生间出来了,正在左顾右盼找自己呢。 一边是祝卉乐,一边是李叙随散漫的笑脸。片刻后,她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对面的祝卉乐站在台阶上,找不到妹妹有些慌张,可她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辆黑色跑车。 里面亮着灯但看不清人,她眯着眼睛仔细张望,过了几秒,她手机叮叮跳出祝宥吟的消息。 【姐姐,待会儿你们先走,让付岸把你送回家,我有点事】 与此同时,高个子男生从车子的副驾边上站直身体。 祝卉乐认识他,也就盯着他。 他穿着黑色夹克,短短的头发竖起,走到主驾车门边上时与自己对视了一眼。 他眉眼有深邃的骨骼感,鼻梁高挺硬朗,不自觉多看了两眼,祝卉乐回神的时候他已经坐进车里了。 那副驾好像还坐着个人……女生? 是…… 祝卉乐心中隐隐不安,赶紧往回走去找付岸。 二人离开后很久,聚会终于接近尾声。 齐杰正张罗着喝醉了的朋友入住山庄的客房,瞥见付岸独自一人,就提议让他也留下住一晚。 付岸摇头,“我还要送宥吟回家。” “宥吟说有事……” 祝卉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她走到付岸身边,看着他不解的表情稍作解释,“她发消息给我,说让我们先走。” “她呢?” 付岸瞥了祝卉乐一眼,显然不相信她的话,想掏出手机自己给祝宥吟打电话。 祝卉乐站在原地,不太确定又有点担忧,“好像是和…李叙随在一起?” 才说完,她清楚地看到付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李叙随?!” 正文 第14章 李叙随才把车开出庄园,身边人的电话就响个不停。他蹙眉,踩着油门加速往山间行驶。 祝宥吟也没接,把手机静音后看向窗外。 夜间的山头静谧幽暗,月光的余晖洒在树林间,路灯的一缕缕光斑在玻璃上跳跃。 直到车子停在半山看景台边,她才从口袋里掏出糖果,含了两颗。李叙随把暖气调低,从她手里拿了一颗塞进嘴里漫不经心问,“不接吗,不怕他着急?” 祝宥吟把糖果咬碎,好久之后才开口,“是你把我带走的。” 理直气壮地给他安罪名,李叙随笑着认了。确实是他把祝宥吟带上车的,可事实上,她要是不愿意,谁能带她走呢? 祝宥吟扭头,过了一会儿就直接拉开车门下去。她踩在石子上,深深吸了口冷空气。 夜晚的冷风刺骨,但也把心中的烦躁吹散。 李叙随一下车就看见她眯着眼睛的模样,乱飞的头发遮住了半张小脸,但也能看到她不满的神情。 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谁惹她不开心了。 李叙随首先排除自己,把目标锁定她在最亲近的付岸身上。想起今天他们来的时候是三个人,他故意问,“你和付岸约会,带着个电灯泡做什么?” “电灯泡”是指祝卉乐。 祝宥吟扭头看见他双手插兜闲散的模样,抿起嘴角,淡淡飘出一句关你什么事。 李叙随不掺和其他事情,还就爱管她的事,“怎么不关我事了?刚才她都看见我俩了。” “看见就看见。” “你不怕她说出去?” “怕什么。”祝宥吟把头发抚平,淡然地开口,“她是我姐姐。” 说完,她顿了一下,“再说我们又没干嘛。” 她想坦然,奈何李叙随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丝犹豫。他勾起嘴角,俯下身靠近,“是吗?” 祝宥吟被他突然靠近的动作吓了一跳,他漆黑的眸里倒映着自己的模样,朦朦胧胧的人影,情绪却外溢。 祝宥吟有些生气,“不是吗。” 李叙随只是耸肩,随口说,“你要是真把她当姐姐,那刚刚怎么还把她一个人扔在那里跟着我走了。” 月光被云层笼罩,树林里有鸟惊起,叫声突兀,被戳中心思,祝宥吟只觉得烦躁。 “什么叫我把她扔那儿?我再说一遍,刚才是你,逼我跟着你走的。” 话音一落,李叙随就轻笑一声。祝宥吟听见这刺耳的声,小脸立马垮下。 是,她就是故意的。 她不喜欢祝卉乐也不想看见付岸,所以才跟着他走掉,不可以吗。 祝宥吟忍住情绪质问他,“好笑吗?” 李叙随听见她冷下语调,垂眸看着她,“跟我在这里发什么脾气,谁惹你找谁去。” 祝宥吟移开视线,眺望着远处的灯火。 谁惹她了? 今天的聚会是付岸提前很久就约好了的。下午他来家里接她,俩人上车后祝申年莫名其妙把祝卉乐也推上了车,要让她跟着一块儿去玩。 祝宥吟其实不太愿意,但付岸这人居然乐呵呵同意了。 到了山庄,付岸只字不提那件“重要的事情”,直到聚会都要结束了,他还是没有任何行动。 如果没猜错,他应该是想表白。 她期待吗?并没有。说到底还是付岸一次次的暗示才让她觉得这次表白是肯定的,以至于今晚什么都没发生,她才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她讨厌这样 没有履行的承诺,更讨厌犹豫的人。付岸这个蠢货,惹得她心情不太美妙,而眼前这个人更是让她心烦。 李叙随见她不说话,把手插进兜里问,“是付岸惹你不开心了?” 她没说话。 李叙随瞧她这沉默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他深深蹙眉,冷言道,“祝宥吟你不是本事挺大吗?合着你都舍不得朝他发脾气啊。” 他继续轻嘲,“还是说,你被欺负了都不知道反抗,在他们面前就只会装装可怜?” 听见这阴阳怪气的质问,祝宥吟鼻头猛地一酸,积攒了很久的情绪终于爆发,李叙随正好撞枪口上。她蹙起漂亮的眉,“李叙随,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烦死了。 什么叫她只会装装可怜? 祝宥吟忽然想起之前的一碗鱼汤……她以前是爱挑食,对食物极为挑剔,可爸爸忘了她不喜欢,居然要强迫她喝下去。 她无比清楚,在祝卉乐回来后,她在家里就常常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于是她认真做好一切,努力学习、练琴,学着做一个乖巧的孩子。可这些仿佛都是徒劳,现在就连风水先生都在为祝卉乐着想…… 当然,她现在心中烦躁不只是因为那些事,还是因为李叙随的语气。 他站在什么立场,凭什么这样讽刺自己? 祝宥吟仰头,咬重了语调,“我就是这样的人,你不是很清楚吗?” “怎么,是碍你眼了吗?” “李叙随我知道你讨厌我,你,我也非常看不惯。知道吗,我最烦的人就是你。” 李叙随听见她一连串的话,并不意外, 他当然知道祝宥吟不喜欢自己,可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居然那么刺耳。 她不是说气话,是发自心底地讨厌。 李叙随简直要被气笑了,“那你最好一辈子都讨厌我。” “当然会。” 祝宥吟淡淡微笑,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他们一人一句,死死咬着这场争执的高地,谁都不肯退让。都不是好脾气,凑在一起就爆炸。祝宥吟想,她和李叙随还真是磁场不对付。 她不知道的是,她无意间湿润的眼泪,像是这夜里湿漉漉的雾气,笼罩着李叙随使他浑身发寒。心脏被死死抓住,为什么被折磨的是他。 想知道她是受了什么委屈,为什么今晚会不开心,可又恼她只对着自己发脾气。 烈风吹动林间树叶,李叙随太阳穴直突突跳,“那付岸呢?” 他盯着她的眼睛,不着边际地问了句,“付岸只会惹你不开心,你不讨厌他吗?” 祝宥吟吸口气的间隙,用手背抚了一下额头,刘海往两边拨开,“我为什么要讨厌他?” 李叙随几乎是咬牙切齿,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钻牛角尖的人,可偏偏面对祝宥吟的时候,他一定要弄明白,“你喜欢他什么?” “他的所有我都喜欢。” “蠢货。”李叙随冷笑睨着她。 祝宥吟握起拳头,“你再说一遍!” “那种蠢货,只有你会喜欢。”李叙随盯着她水盈盈的眸子,完全无法冷静下来,继续说,“哭什么,你现在是不是谁都可以欺负两下啊,有意思吗?还是这就是你想要的……” “李叙随!” 祝宥吟打断他,提高音量,“你还说起劲儿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懂?全世界就你最牛?” 李叙随眯起眸子。 “你是把自己当爹了吗?还教育起我了。我再说一遍,我的事情与你无关。”祝宥吟笑起来,眼神里充满嘲弄,“以后我会离你远远的,也请你有多远就滚多远。” “行啊。” 她的冰冷的目光,扯得李叙随胸骨无法呼吸,她可以一句话就抹去他们之间的关系,像个没事人似的,把他俩认识的痕迹擦得干干净净。 他只是淡声吐出几个字,“你最有能耐。” 祝宥吟扭开脑袋。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很多时候,李叙随会出言嘲讽她,祝宥吟从不在意。可今天他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到自己的雷点,让她无比烦躁。 两个人安静下来。 李叙随朝前两步,颀长影子将祝宥吟的遮住,他一言不发,只是盯着远处的树林。 漫长的沉默直到一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汽车急刹停在了路边,和焦急的男声一起打破寂静。 “宥吟?!!” 付岸从车上下来,大步走到祝宥吟身边。 “没事吧?”他急得不行,将女孩从上至下看一遍,生怕哪里少了肉似的。 祝宥吟摇头又点头,“没事。” 她声音小小,像是受伤的小猫在呜咽,可把付岸心疼坏了,他不顾不上其他,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旁边的李叙随冷眼看着他们,面上带着讽刺,手背紧绷着浮现出青筋的脉络。 付岸扶着祝宥吟把她哄回车上,又朝后座的人说,“照顾一下,等我。” 祝卉乐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看见妹妹的眼泪,她赶紧抽出纸巾递过去,“怎么了宥吟,没事吧?” 祝宥吟摇头,没有说话。 付岸安抚两句,关上车门,吸口气走到李叙随面前。 两个男生差不多高,互相盯着对方。 李叙随漫不经心的模样让付岸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沉了沉语调,“你想干什么?” 李叙随懒得搭理他。 “李叙随,我知道你们家和祝家有矛盾,但这些都是长辈之间的事情,你没必要把祝宥吟牵扯进来。” 付岸其实心里是虚的。 李叙随他不熟,但李家人是什么样的他很清楚。他们行事狠戾,用了不到十年就让京桉变了天的李家,他是没办法对付的。 可想到委屈的祝宥吟,他要替她伸张正义似的,“如果你只是单纯看不惯祝家,那更不应该找祝宥吟的麻烦……” 李叙随抬眉,示意他继续说。 “祝宥吟她只是个养女,你何必为难她。” 短暂的沉默后,李叙随终于睨向付岸。 他看着这张倒胃口的脸,发出一声嗤笑,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可能搞错了。” 付岸不解。 “什么?” 李叙随的笑容越来越大,周身那凛冽的气息也愈发明显,深邃的目光看似淡然,却又透着些许晦暗。“我不是找她麻烦,是找你麻烦。” 付岸愣住,随即深深蹙眉,“我?我和你没有什么过节吧?” “是没有,就单纯看不惯你。” “只要是在你身边的人,我都看不惯。” 他吐字极轻,模棱两可的话里带着笑意,让付岸愣住了。李叙随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他看不惯的人有无数种方法可以消失。 付岸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他。 “付岸。” “以后见到我就麻溜滚远点。” 李叙随恶劣的声音回荡在四周。 外面一片寂静,寒风肆意裹挟。 祝宥吟看了一眼站在外面的两个人,轻声开口,“姐姐。” “嗯?”祝卉乐往前探去。 “抱歉,刚才我没跟你说一声,把你一个人留在卫生间。” 祝卉乐拧起眉头,这点小事她根本不在意的。正欲回答,付岸便拉开车门,带着怒气坐驾驶座又砸上车门。 他看了姐妹俩一眼,想起李叙随的话,无奈收起情绪,“……我们走吧。” 汽车很快启动,掉头朝山下驶去,尾气卷起一地烟尘。 李叙随站在自己的车边,看着那微红的尾灯逐渐远去,四周的风吹树林,发出哗哗声。 寂静山谷寒意袭来,祝宥吟的话一直在耳边回荡,他不耐烦地仰起脑袋。 要离他远远的、让他有多远滚多远?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已经糟糕到不能再糟糕。总是争吵,还不如是陌生人。 去他妈的。 祝宥吟的眼光就这么差。 正文 第15章 李叙随在山头待了很久。 晚上的风没有吹散烦闷,反而把心中的线吹成一团乱麻,让他找不到头尾。 这夜他难得回了家。 李 家在京桉城寸土寸金的临江区,李叙随刚停下车,管家顾伯就从侧楼出来,有些惊讶,“阿随回来了。” “顾伯。” 李叙随坐在车里,偏见落地窗里灯火通明,他问,“我爸呢?” “先生他今晚有客人。” 李叙随下车,把钥匙扔给了旁边的人朝家里走去。 客人他都认识。 看见李叙随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李淮竹倒是没什么反应,这个小儿子从小放养,什么时候回来全凭心情。 “老爸。” 李叙随把外衣随手搭在沙发上,大剌剌坐到了沙发上。 李淮竹人到中年,慢慢褪去了狠戾,整个人稍显柔和,只是那如剑般锋利的眉眼还是蕴着凛冽。 他速战速决送走了客人。 人走后,李叙随才把腿翘起来,“您这大半夜喝那么多茶,睡得着吗?” 李淮竹放下瓷杯,“有事情要谈。” “非得大晚上谈么。” 李淮竹笑了笑,“晚上谈才有意思。” 人在晚上总是冲动,理智的谈判者能在博弈中获得胜利。即便是自己人,也能清楚地掌控对方的想法。 李叙随听见这答案,看向窗外漆黑的花园。 夜晚只会无限放大各种情绪,让他变成陌生的自己。就像刚才在山上,他被怒气操控急着与她辩驳。结果他成了谈判中失败的那一方,因为冲动而被人钻了空子,彻底出局。 他一直在想,怎么会又和祝宥吟吵起来了。 以前有人说过他脾气臭,可大家都对他无条件地包容。他从没反思过自己的性格,直到今晚,祝宥吟居然说他想当“爹”?! 玻璃上印着吊灯华丽的光影,颀长的身影久久未动。他想是不是改改一改说话的语气,可又觉得自己对祝宥吟已经用了极大耐心。 耗了那么久,他图什么? 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祝宥吟为什么会喜欢付岸那家伙,更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讨厌自己。 …… 付岸同样想不明白。 想起李叙随的话和祝宥吟委屈的小脸,他心如针扎。 他不知如何安抚祝宥吟,毕竟他认为是因为自己和李叙随的关系从而才牵连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和李叙随结下了梁子。 是周鸢践行的聚会?还是去年京大的那场篮球赛?不对,应该是家里和李家结束贸易合作后…可家里的生意他还接触不到,李叙随更不会因为这些事情来找他麻烦。 付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晚他被李叙随那几句话弄得心神不宁,因此把祝宥吟送回去的路上,他都不敢细问发生了什么。 可都过那么久了,他该做点什么了。 他犹豫片刻,最终拿起手机,给祝宥吟打去电话约了见面的时间。 跨年后,京桉城的天气越来越冷。 圣诞节那几天连续下了几场小雪,直到元旦节的时候才停下来。 城市换上银装,傍晚泛着白雾的空气中带起清冷气息,街边有人叫卖糖炒栗子和热腾腾的红薯。 祝宥吟让司机去买了两包,小心抱在怀里走进琴房开始练琵琶。练了大约有半小时,翁莉敲门进来,看见新鲜的炒栗子眼睛直冒光。 她边吃着栗子,边听祝宥吟弹琵琶。一曲结束,她脏兮兮的手翘起大拇指,“你弹琵琶和打架子鼓完全是两种感觉。” 她收起吃不完的栗子,打算带回去给戴艾处理,又邀请祝宥吟,“今晚要来看我演出吗。” “我有约了。” 祝宥吟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你在哪里演出?” “兼职的那家酒吧,老板答应让我上台solo两首歌。戴艾和顾川直都在,你确定不来?” “可付岸先约我了。” “那你把他一起带来呗,又不是没见过。” 祝宥吟撑起了脸,“他说有重要的事情。” 翁莉狐疑,开玩笑问,“什么重要的事?他要表白?” 祝宥吟沉默,翁莉见状愣了一秒,随后忽然用双手捂起脸颊,“真的吗?” “或许吧。” 其实祝宥吟对这件事情已经彻底失去了兴趣,她根本不想知道付岸准备干嘛…… 和翁莉分开以后,祝宥吟就回学校。 公共课持续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六点多才下课。 学生涌出了教室,祝宥吟拿上包包和羊绒围巾,慢悠悠和两个舍友一块儿离开教室。 付岸这时候逆着人流走了过来,“走吧。” 道别室友,祝宥吟跟着他下楼。 他们在人群中显得十分突出,大家的目光都随之停留。下楼梯时付岸想去牵她的手,可是被她避开了。“脚没事吧,不然我背你。” 祝宥吟两只脚交替踩下楼梯,“不用,早好了。” 车就停在教学楼前,穿过人流,两人离开了学校,朝着市中心的餐厅驶去。 冬日天黑得快,祝宥吟坐在餐桌边时外面的高楼已经亮起灯。 她的目光落在落地窗前,蜡烛的微光在跳动,窗外飘起白色柳絮般的雪花,平静的一天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付岸隐约有些激动,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情绪,“宥吟,下雪了。” 祝宥吟撑着脑袋看飘零的白点,仿佛有些遗憾,“只是小雪。” 付岸看见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待会儿带你去外面看雪吧,你今天可以晚点回家。” 祝宥吟收回目光,“不行的……” “我和蔡阿姨报备过了,她说你和祝卉乐今天都可以晚点回去。” 祝宥吟的关注焦点在后半句,轻声询问,“祝卉乐也出去玩了吗?” “嗯,我一直以为她在京桉城没有朋友呢。今早去你家看蔡阿姨的时候,她居然准备出门玩,我还把她捎到了附近。” 付岸说完补充一句,“是阿姨让我捎她的。” 祝宥吟只是笑笑,“可能是和同学吧。” “也许。” 付岸对她的事情不感兴趣,可偏偏她的电话在这时候打了进来。他看了眼屏幕,对祝宥吟说,“正说她呢,怎么就打电话来了?” 接通电话,祝卉乐说自己的礼品袋落在付岸车上了,着急要用,问他能不能找个跑腿给她送过去。 付岸问了她的位置,挂断电话后发现祝宥吟盘子里的牛排一点没动,于是让人上了餐后甜点。 晚餐结束,按照计划该去中心广场,那里有他准备好用来表白的道具。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祝宥吟突然说想去看翁莉演出。 他们转道去了翁莉演出的酒吧。 幸好付岸有planB,在翁莉唱完一首歌后,他串通好服务员,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束玫瑰花,走到祝宥吟身边,用一双温柔的眸子注视着她。 在温馨的音乐中他温柔地开口,他说:祝宥吟,我喜欢你。 四周有人起哄,迟来的表白祝宥吟提不起任何兴趣,不小心走神,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卡座上。 那边几个人都是她认识的,有霍启彦、周季伦、还有假期回国的周鸢,中间空了个位置,没人坐,只有一件黑色外套孤零零挂在椅子背上。 周鸢最爱凑这些热闹,发现当事人还是自己的朋友后,第一个站起身,扯着嗓子起哄,“答应他!答应他!” “宥吟?”付岸唤她。 祝宥吟回神,“嗯。”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没有人注意到对面的窗户边,站着两个大高个。兆格用手碰了一下身边的人,“那不是付岸?” 没得到答案,他回头看见李叙随懒散地靠在栏杆边上,仰着脑袋眯眼注视前方。 兆格再次看向人群的焦点,祝宥吟站在那里,长发垂在毛衣两边,安静又温顺,一时让人难以探究她的心思。 他有些好奇,“她会答应吗?” 李叙随不着痕迹笑了一下,沉着嗓子开口,“怎么不会。” 片刻后他垂下手,转身离开了酒吧。 夜晚的细雪飘在空中,风絮一样飘摇,触地便融化成水,留下湿漉漉的印记。 …… 深夜的酒吧门口人挺多,五彩斑斓的光线倒映在水面上,很快又被来往的人踩得乱七八糟。 凌晨没有人是形单影只的,而祝宥吟一个人站在门口。她长长的头发被压在外套里,一张精致的小脸半掩在大衣的领口里。 翁莉看见她高挑 的身影,搓着手跑过去,“司机还没来吗?” “我打车。” 祝宥吟晃了一下手机,“你快点回去吧,太冷了。” “太晚了,我陪你打车。” “不用。”祝宥吟见她没穿外衣,赶紧把她推进去,“这有那么多保安,怕什么。” 翁莉陪她等了一会儿,直到里面的人打电话来催才慌慌张张回去。 正值夜晚的高峰,打车软件排了长队,祝宥吟耐心快耗尽时一辆黑色的越野停在了面前。 她侧身主动让道。可车子直接熄火,驾驶座上的人开门下车,站到了她面前。 “付岸人呢?” 李叙随语气平平,像是忘了上次是不欢而散。没等祝宥吟回答,似乎也不想知道这个答案,就帮她拉开车门,“我送你。” 祝宥吟不愿意上他的车,又听到他笑着问,“怕了?” 她仰头,看到李叙随一脸淡然。 仿佛是在聊家常般,“上车吧,跟他说一声。最后送你一次,好聚好散。” 祝宥吟垂下手。 也对。 难得今天可以晚回家。她和李叙随的那些事情也应该趁今晚一次了结清楚。 于是上了他的车。 李叙随站在门口,盯着她系好安全带后沉下眸子把门关上,迈大步子上了驾驶座。 一路通畅,车子抵达祝宅。 祝宥吟没急着走,她缓声开口说,等她下车后他们之前的所有事情一笔勾销,希望可以互不打扰。 说完,看到身边人是散漫的模样。 她提高音量,“你听到了吗?” 李叙随慢悠悠嗯了一声,一边听她说话,目光落到外面,看见家里的一个阿姨站在别墅门口。 祝宥吟也看见了,但她没太在意。 李叙随牵起嘴角打断她,“不先躲一躲?万一被看见了。” “没必要,反正今后我们都不会再有交集了。” 她面无表情,小嘴一张一合,严肃的模样是真要和他划清界限。 李叙随盯着她的唇瓣,晦暗的眼眸轻阖上。 叽叽喳喳的,总说一些他听不得的话。 “李叙随,你到底在听吗?”祝宥吟紧皱眉头,深深吸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 懒得和他这种人再说下去。 她扭过头,拿起自己的包包去开门。 “咔——” 车门落锁声轻响,门把手推不动了。 祝宥吟回头,看见李叙随幽幽地望着自己。 “开门,你……” 话未说完,他忽然俯身逼近,速度极快地把她拽回座位上,宽大燥热的手掌捏住了她的下颌,是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气息覆上来。 “祝宥吟。” “你既然讨厌我,怎么还敢上我的车?” 祝宥吟一下子瞪大眼睛,车里微弱的灯光忽明忽暗,她看到男生直勾勾不加掩饰的视线落在她的某个地方,带着侵略性,占据上风。 下一秒,他温热的唇瓣压了下来,落在她的嘴角边上,毫无章法地摩擦碾压。 心脏在瞬间收缩,一股热气从喷涌出来,她死死抵着他的肩膀,挣扎着推搡。 李叙随很快就离开她,在停下来的那一瞬间,祝宥吟抬起手一巴掌打过去。 没得逞,手被轻松抓住,扣在他的手掌里。那滚烫的气息还在萦绕,祝宥吟控制不住红了鼻尖,止不住地小口喘气。 李叙随早就想过,今晚要是她不愿意上自己的车就直接绑了她。还纳闷她怎么就乖乖上了车,原来是急着来和自己划清界限呢。 “紧张成这样。” 李叙随似乎是在笑,用另一只手抹去她的口红印,哑声问,“又不是没亲过。” 祝宥吟倏地颤了一下睫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说错了。” 李叙随笑得顽劣,抬手捏着她的下颌。“祝宥吟,做都做过了你紧张什么?” “李叙随!”祝宥吟瞪着他。 “你男朋友知不知道啊?” 他声音低沉地不像话,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带着凉意继续道,“你都和老子睡过了,还想和他谈恋爱,你耍我好玩吗?” 她死死咬牙,最后只骂了一句混蛋。 “混蛋?” 李叙随低头,重复着她的话,指尖摩挲着她的下巴,“我们俩谁更混蛋?” 祝宥吟这人最懂怎么勾起他的坏脾气。 李叙随恼得不行,明明之前都已经如此亲密了,她又一脚把自己踢得老远。 他净想着报复她,可面对她的时候又舍不得骂,于是他总是出言讽刺,因此他们无数次的对话,没有哪一次是不吵架的。 都这样了,还想跟他好聚好散? 做梦呢,他们散得掉吗。 正文 第16章 静谧的车厢里起了雾,窗外不知道是雨还是雪,一点点打在了玻璃上,模糊了车内的视线。 祝宥吟呼吸得很重,他刚才几乎是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堵住她的唇,一点点将她灵魂抽离,游离在这闷热的环境里。 李叙随晦暗的双眸微微垂着,注视着她脸上的所有表情。果然,下一秒她便怒气冲冲地用袖子擦嘴巴。 “那又怎么?我当被狗咬了还不行吗。” 李叙随哼笑一下,挑起她尖尖的下巴,凝视着那双充斥着水雾的眼睛,“祝宥吟,你知道狗怎么咬人吗?” 祝宥吟还未作反应,他便一口咬上来。 动作不算温柔,从边上咬到她的唇瓣,不留一丝气口就要把她吞噬。刚才那只是碰碰嘴角,而此刻,祝宥吟彻底慌了。 “唔你……” 李叙随捏着她的脸颊,软肉被挤了起来,趁她挣扎的时候舌头就挤了进来,搅弄她的思绪和意志。 力道很大,他几乎要将她吞噬。唇齿间益处暧昧的声音,呼吸完全交融。 她开始发软,像鱼儿搁浅岸边,粗粝的石子碾压在身上,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这种感觉其实不陌生。 就像是十八岁成人礼那年,他们第一次接吻的那个夜晚,生涩却毫不示弱。 也像是后来微醺迷离的晚上,不记得吻是怎么发生的,他灼热的汗滴全部落在自己肌肤上。 没这么疼,但也难捱。 那时候她仰头拽着他的头发,乱七八糟的床垫和身上黏腻的感觉,无不昭示着她和李叙随发生了什么。 而此时此刻,他身上男性的气息严严实实覆盖着她,霸道地占据上风。连同那些过往的记忆一并碾压过来。 他们总是纠缠在一起,也一直是针锋相对的,关系发生微妙的变化是在祝宥吟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 因课业紧张,她的成人礼宴会就举办在祝家宅院里。 偌大的院子聚满人,她切完蛋糕以后便偷偷从灯火通明的屋子里溜了出去,想去透口气。 李叙随老早就站在了门口的墙角处,等她一出现就把她扯到了自己面前,“想跑哪儿去?” 祝宥吟提着裙摆摇晃着站稳。 长长的睫毛扑了几下,也没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只是扬起头,“这是我家,我去哪儿还需要和你报备?” 李叙随浅浅挑眉,“你不是寿星么,跑了里面的人该急了。” 祝宥吟盯着他,没说话。 其实没有人会着急。院子里人太多,爸爸妈妈忙着社交,刚回到祝家的祝卉乐被其他长辈们拉着,大家都在这社交场上游刃有余,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发现她不在。 “让我。”她要离开。 李叙随从旁边摸出一个盒子。 祝宥吟看了眼,“什么东西?” 李叙随递给她,让她自己打开看看。祝宥吟迟疑了一会儿把盒子拆开。 里面是一根橡木架子鼓鼓棒,上面还有她这段时间最喜欢的英国乐队TheLastDinnerparty的亲笔签名。 她今天收到了很多礼物,要说合心意的确实也没一个。倒是这根鼓棒让她有些意外。拿起来看了看,不太确定,“送我的?” 她和李叙随认识那么久,大部分时候都不会给对方好脸色。他这个人又很奇怪,去年的生日他也是莫名其妙送了她一个礼物,吓得她以为包裹里是炸药。 祝宥吟认为送生日礼物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可他偏要臭着一张脸。今年又来,她 习惯了。 “不然呢?” 李叙随观察着她,直到她露出满意的神情。 他心情不错,就抱手陪她仔细端详这根鼓棒。在昏暗的花园外墙边,他们都没有说话。直到听到祝宥吟说要回去找付岸时,他才端起表情拦住她。 她耳朵上挂着精致的饰品,宝石在黑暗中熠熠发光。他盯着问,“找他做什么,你爸妈准你谈恋爱吗?” “我成年了,为什么不能谈恋爱。” 李叙随突兀问一句,“那你要和谁谈?” 祝宥吟今天的裙子太过华丽,穿在身上似乎也不舒服。 李叙随看见她扯了一下胸口的布料,细碎的银光闪闪,从头到脚都是亮晶晶的,衬得她傲气的小脸可爱无比,可下一秒,这样漂亮的姑娘却说出了刺耳的话。 “我会和付岸交往。” 没有意外的答案,李叙随缓缓眯起眼睛,想起曾经在活动教室里听到过付岸和她的约定。 他阴阳怪气,“你没几个月就要高考了,有心思想这些,还不如好好准备考试。” 祝宥吟看了眼身后院子里热闹的景象,“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没好好准备考试了。” 李叙随又说,“那人也只有你能看得上。” 祝宥吟被他搞烦了,急着反驳,“你闭嘴,付岸他可比你……唔!” 她的话被堵住,猛然瞪大眼睛。 李叙随忽然按住她的颈部,拇指压住了她的唇,接过她的话,“还不准我说了?” “付岸就是个蠢货,祝宥吟你喜欢的人,他就是个无能的白痴……” 他的指尖温热,轻柔地研磨过。 祝宥吟扯住他的胳膊,不明白他为什么对付岸有那么多恶意,只是着急想去阻止他继续说这些难听的话,于是学着他,就踮起脚尖,用力贴上封住了他的唇。 李叙随个子太高,她勉强碰到薄薄的唇部。 温热的触感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四周立马安静下来,祝宥吟只是碰了一下就弹开,清楚地看到他微缩的瞳孔。 她擦擦嘴皮,冷笑着问他,“继续说啊。” 李叙随没有再说话,他垂着脑袋,深邃的眸子残留下惊愕与动容。祝宥吟突如其来的动作,完全把他搞懵了。 不过在她转头要走之前,他一把拉住她贴在了她的耳侧,接着又在她脖颈处吻了两下,最后落在唇上。 生涩的、轻柔的。 他不太会,只能一点点慢慢琢磨。 “我继续了?” 一墙之隔是吵闹的宴会,祝宥吟没想到他会反击,惊得无法呼吸也觉得刺激。 祝卉乐回到祝家后的这段时间,她更努力地学习,保持优异的成绩,认真练琴,做到长辈眼中的完美小孩。完美到她都不能做自己,这也让她觉得无趣。 而现在,父母就在里面。只要他们探头出来,就会发现她和李叙随…… 她难得敢这样放纵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居然忘了推开他,肾上腺素飙升情不自禁抓住了他的衣服。 她没接过吻,但也觉得李叙随吻技很差。这是他们的初吻,牙齿磕到了,又疼又痒。她忍不住呻.吟。 唇齿相依,羞人的呢喃无意间发出,与春风一起飘散,落在了李叙随的心里。 他只是吻着,没有多余的动作。 在这个年纪,他周围的朋友都在约会谈恋爱,特别是到了大学以后,身边也会有女生向他示好,但他对这些事情从来不感兴趣,唯一感兴趣的是祝宥吟。 他知道自己对祝宥吟的感觉不一样,所以无法忽视现在的一切反应。他心跳得极快,吻着她的唇瓣,想要用力拥她入怀,融入骨血。 李叙随做不了任何的思考,只能专注地捧着她的脑袋,让她舒服点。 一切都特别顺利,直到瞥见从院子里出来个人,四处张望着,是在找祝宥吟的付岸。 他意犹未尽松开,问她,“还和付岸谈吗?” 得到的回答是祝宥吟的冷哼。 快感只是一瞬间的。她思绪清晰,恶狠狠地指着李叙随,说从此以后他们就当作不认识。 李叙随站在暗处,凝视着她补完口红转身离开,一脸无辜地走到了来找她的付岸身边。 明明是她先主动,明明是她给的机会…… 他摸了一下带着香气的唇角想,都亲成这样了,怎么当陌生人? 可祝宥吟真够狠,此后还真就再也没和他说过话。把他当作瘟神似的,一见到就转身,有多远就躲多远。 一直到了下半年,祝宥吟成了大学生。 祝家对她的管教很严苛。 蔡淑年轻的时候还在世深集团里工作,后来祝宥吟长大一些后她便从公司离开,去了祝申年为她开的画廊做主理人。她工作忙,但也经常督促祝宥吟练琴,安排她学习的课程。 祝宥吟也没有反抗的机会走上了他们安排好的路,考上了京大的艺术系。 她高中的时候成绩优异,并不喜欢弹琵琶,更不想去艺考。明明有无数种可能,她可以去学商科、金融……因此九月开学,拿到艺术系的录取通知书背着琴盒进学校的时候,她都久久不愿意接受。 周围的人对她祝福,感慨她是才女。毕竟京大是顶尖的名校,艺术系更是培养了无数优秀的艺术界人才。 唯有一个人,对她嘲讽。 刚开学没几天她独自去了趟璃院,坐在架子鼓前待了一下午后准备返回学校,一出门,就看见站在花园里浇水的李叙随。 他可没有这闲心…… 当他开口的时候,祝宥吟知道他就是在等自己。他问,“大学生活怎么样?” 他关掉水管,看了眼她身上的琴盒,“什么事都乖乖听爸爸妈妈的话,有意思么?” 祝宥吟淡声开口,“听话不好吗。” 李叙随说,“你这样的听话,不过是委屈自己而已。” 祝宥吟没再看他。 “直接和他们说你不喜欢、不想弹琵琶。有那么难吗,祝柚柚?” 李叙随说完顿了一下,他峰回路转,倏地笑笑,“不过,还是恭喜你成为大学生。” 祝宥吟闭了闭眼,扬起一个不深的笑容。 她最烦李叙随这种态度,他说得简单,是她不愿意吗?她觉得这个人又在讽刺自己。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 她丢下一句话,离开了璃院。 开学一段时间后,她还是没有完全接受大学的生活模式,而且愈发的厌恶现在的一切,这种痛苦源于她发现自己永远无法改变现状。 于是她偷懒了几天没去练琴,和朋友玩到半夜,回到家,却正好碰上了坐在客厅的祝申年。 其实从小到大,祝申年很少有时间陪她,父女的关系也不是很亲密,但他对祝宥吟要求极高,祝宥吟要成为他心中理想的孩子、带出去能收获所有人夸赞的孩子。 因此必须完成他安排的事情、说的话,否则会换来一顿惩罚。 从小时候的罚站、初中时的巴掌到高中的铁戒尺,祝申年在外人面前温良待人的形象全是假的,他暴力的倾向让祝宥吟不敢反抗。 只要犯错后她只能一个人吃饭、面壁反思,连阿姨都不敢上前与她搭话……这些一次又一次的惩罚将她规训,变得听话。 祝宥吟一直很怕他,特别是当她在青春期得知自己只是领养的孩子以后,更加害怕。恐惧来源于他无形的压迫,他处于家里顶端的位置,仿佛一句话就可以让她滚出这个家门。 她是很乖的孩子,可今夜,她触碰了祝申年的底线,毫无疑问,将受到惩罚。 她掀起袖子,主动站到了祝申年面前。 冰冷的戒尺还没落下,蔡淑就披着外套从后院过来,她本来已经休息了,可看到祝宥吟这副模样,好像比祝申年还要生气。 先一步拽着祝宥吟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冬日的气温很低,刺骨的风一直在咆哮。她听见蔡淑责备的语气,指着自己厉声道,“能不能让我省点心。” 祝宥吟整夜没睡,第二天又被祝申年关 了禁闭。 回学校,她收起一切玩心又开始认真练琴。与此同时,她对李叙随的讨厌也愈深,原因很简单,他总是一副淡然随性的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李叙随高中的时候就跟着家里人一起研发产品,以高分考取了京大的数学系。他似乎毫不在意他人的目光,经常开着那些惹眼的车进出学校。冬季来临的时候也抱着雪板踏入万众瞩目的赛场。没人能管他,也没人会阻止他,他人生有顺遂的路。 李叙随很多时候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但祝宥吟不否认,这个人也有不算优点的优点。比如他惹眼的长相,一双桃花眼确实会让人着迷。不过,她最满意的还是李叙随的身材。 他常年在户外运动,平时有空了就去健身。祝宥吟和李叙随在某一次拌嘴的时候,在不小心碰到他的胸口,瞬间能感受到了肌肉的力量。 在那段时间里,祝宥吟心情不好需要发泄,只是想找个人玩,刚好选中了他而已。 李叙随也很明白这一点。 祝宥吟从头到尾只是玩玩他,在床上的所有温存,只要一下床,离开那间房就全部消失。 所以现在她找到了新目标,就又着急和他划清界限。 车上的空气越来越稀薄,窗户已经雾蒙蒙的。窗外飘着细雪,回忆也如云烟般消散。 李叙随用力吻着她,比之前任何一次更加用力,想要留下痕迹似的。 “嗯……” 唇上一疼,他宽大的手掌越发用力。祝宥吟掐住他的肩膀,身体在发软下坠。 李叙随按着她的脑袋,把她甘甜的气息全部掠夺。 这种情况,她还能分心。 祝宥吟这个骗子,她凭什么能就这么翻篇,和别的男人谈恋爱? 李叙随不满,勾着她发出暧昧黏稠的声音。 感觉到她吃痛地挣扎,整个人都开始急促地发抖,但李叙随还是不放手。 一放手就跑了。 包裹她,死死禁锢住,她不自觉发出的呻.吟,在他耳朵里变了味道,低缓细小,可怜兮兮,如缠绵的雾气把他们包围。 祝宥吟重重咬了他一口。 再次松开,连打他的力气都没有了,脑袋垂下,抵在他的胸口喘息。 李叙随的唇瓣溢出殷红,衣服的领口被揪得皱巴巴的,全是刚才混乱中的杰作。 他垂着眼皮,看着怀里的女孩。神色里没有餍足而是极具压迫感的冷意。 一切归于平静。 几秒之后,祝宥吟恢复呼吸缩了回去。她极其冷静,抚了抚唇瓣,抬手拉上门把,“开门。” 见他没动静,又摇动了一下手。 李叙随看见外面在飘雪,他轻轻打开车厢灯,“我们能认真聊一下吗?” “你……”祝宥吟扭头,看到他唇边上的红痕。 有她的口红,也有未干的血渍…… 聊什么?聊他们混乱不清的关系? 他的模样刺眼又暧昧,她一下子移开眼,“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聊。” 话音一落,祝宥吟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她掏出来瞥了一眼没搭理。 李叙随看见上面的来电显示,突然冷笑。 他今晚可是亲眼目睹了付岸和她表白的全过程,他做不到理智,于是又用了最恶毒的语气,“你现在这副模样去见付岸……是挺能让他担心的。” “李叙随。”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祝宥吟,她像只小兽般弓起背脊,充满防备地瞪着李叙随,捏起拳头还击,“你什么意思?” 李叙随说,“最好再流点眼泪啊,好让他们心疼。” 祝宥吟习惯了他的嘴贱,她没他那样刻薄,只是说,“你还真是卑鄙龌龊,我恶心死了你。” 恶心、恶心,她说了无数遍。 李叙随难得平静接受她的恶语,仰头淡淡问,“真的恶心我吗。” 不然呢? 祝宥吟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继续道,“因为你自以为是。李叙随,你凭什么觉得我是想讨好他们?” 李叙随扭正身子,严肃开口,“我什么时候这样觉得了?” “你总是问我装什么装、演什么演?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虚伪的人,只会装可怜讨好他们的傻子,对吧。” “祝宥吟,你为什么老给我定罪名。”李叙随蹙眉,他从没这样想过。 “我是这样问过你,但我从没觉得你是这样的人。” 才不是什么虚伪、傻子……他就是见不得祝宥吟压抑委屈自己而已。他心中来气,“那你说说,你老在他们面前掉眼泪有意思吗。” “非常有意思。” 祝宥吟抿唇,扬起一些下巴盯着他,眼睛里藏着倔强,“李叙随,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我是哪种人啊。”李叙随笑出声。 祝宥吟抱起手,靠回椅背直视着车前飘荡的白色雪花。 李叙随每次都是一副不屑的姿态,不就是把她当可怜虫、当笑话?他和其他人有什么区别。 不想承认,她有时候会想为什么自己不是爸爸妈妈的亲女儿,也会痛恨老天的不公。 可她并不厌恶伪装自己,做一个谁都喜欢的乖孩子有什么难的。但她讨厌李叙随的眼神,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像是俯视、看穿她的自尊心。 他永远不会懂。 她很快恢复冷静,转头,“你要是对以前的事情耿耿于怀,那我道歉,毕竟是我主动的。我们不应该发生关系。” “不该?你说得倒是轻松。”李叙随看着祝宥吟一双漠然的眼眸,发出冷笑。 祝宥吟认真问他,“不过是睡过几次,你是觉得你吃亏了?” “对!我吃亏了祝宥吟,老子要你负责。”李叙随倏地抬起脸,语调也比刚刚高。 …… 神经病。 祝宥吟想。 早知道他那么烦人,就不和他纠缠了。家里的长辈说得对,她该离李家人远点的。 李叙随见她久久不说话,心里不痛快,一下子坐直身体,抽出纸巾胡乱擦干净嘴角的痕迹。 “行。我是卑鄙小人,我乘人之危、我恶心,行了吧。” 祝宥吟扭过头,不再看他,“开门。” 李叙随拉住她的胳膊,轻松将人扯回来,“我下去,我走。” 说完,他解开门锁大步迈下车,把空间留给祝宥吟一个人。 窗外的雪下得不大,落在草丛上堆起了白白一层。 李叙随独自站在后备厢的位置,背对着黑色的跑车。凛冽的寒风吹来,他短短的发全部立起,绷着一张脸沉默着注视远方。 许久之后。 祝宥吟把自己收拾好下了车,用力把门关上。 “嘭——” 李叙随收起思绪,回头正好看到雪花落在她的雪地靴上,长长的大衣下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受伤的那只脚应该已经没事了,前几天看她走起路也是平平稳稳的。 再抬头,祝宥吟已经往祝宅的方向走去。 李叙随转身上了车。 车上飘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但也能闻出影影的女士香烟味。李叙随仰头靠在车里,余光看到她遗落在副驾的打火机。 他拾起来放进口袋里,踩下油门离开。 汽车启动,白色的车灯将天空中飘摇的尘埃照亮,沉静的夜像被穿透,大雪也浸透了身躯。 祝宥吟的睫毛落了雪花,很快又化作清澈的水珠,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 两个人背道而驰,轮胎留下一跳湿漉漉的痕迹,宛如一条界线将他们隔开。 …… 元旦一过,京大的考试周也接近尾声。 这段时间,付岸往祝宅跑的频率越来越高,时不时碰到刚下课的祝卉乐,就载着她从老校区顺路回来。 最后一门专业课考试结束后,祝宥吟就在家门口和他俩正面碰上了。 付岸手挨着祝卉乐说话,等远远看见祝宥吟,他才止住话题快步走过去帮她取琴盒。 “宥吟。” 祝宥吟不经意避开,看向祝卉乐,“姐 姐,考完了吗?” “全部完了……我刚刚出校门遇到付岸,就顺路一起回来了。”她着急解释,说话的时候都结巴了一下。在听说付岸表白以后,她就不想让妹妹误会,更不想让自己成为奇怪的“第三个人”。 付岸提着一堆东西跟着她们进了祝宅。 祝申年对年轻的小伙越看越满意,极力要求他留下来一块儿吃饭。付岸只是又看了眼旁边女孩的表情,然后勉强笑起,“不了不了叔叔,我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小付,不是在跟你说过,把这儿当自己家就行了。”祝申年不让他走,叫秦阿姨多备了一些晚餐,“前段时间你陪乐乐练车,我都还没感谢过你呢。” “应该的应该的。” 祝卉乐坐在沙发边缘,小手抠得很紧,完全不想作声,可父亲的话题总是无意扯到她身上,似乎是想把付岸与她紧紧联系。 她好奇地去偷看祝宥吟,还好她神色如常,低头慢悠悠插着桌上的鲜花,片刻后又捧起精致的花束去了后院。 祝卉乐松口气,随意地敷衍着长辈的话。 祝宥吟把花瓶交给后院的苏阿姨,回头刚好看到屋子里付岸有说有笑的模样。 她浅浅移开眼。 其实她从没有仔细想过自己和付岸的关系,一直理所应当觉得他们就会成男女朋友。 可那晚还是拒绝了他的表白。 她问付岸,为什么第二次才和自己表白。 他面露难色解释,“在山庄那晚有人求婚,你也看到了,我就想着换个日子比较正式。” 付岸也知道自己这事儿没处理好,就算被拒绝了,也一直在积极求和。他没再提交往,但四分之三的生活都围着祝宥吟转悠。可祝宥吟一半的生活里都有祝卉乐的存在,他们不可避免地有了交集。 前段时间家人三番五次地撮合祝卉乐和付岸,两个女生都敏锐地意识到长辈的意图。 祝卉乐在自己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祝宥吟觉得这不是办法。她不想让自己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状态里,她和祝卉乐从来不是敌对关系,更不用因为付岸一个外人而尴尬。 晚餐付岸留了下来,和祝申年聊起了自家的事情。 付家子女多,家族企业继承是个大问题。付岸最强劲的对手就是他哥付泓,对方野心大能力强。他笑着对祝申年道,“之后我还得经常来家里打扰祝叔叔,请教些生意上的问题。您和蔡阿姨可别嫌我烦。” “怎么会。”蔡淑笑笑。 祝宥吟一晚上没搭腔,喝了一口南瓜浓汤,用纸巾擦去嘴角的痕迹,推开椅子起身,“爸爸妈妈,你们慢慢吃。” 饭桌的话题就是这些无聊的事情,祝卉乐坐立难安,匆匆吃了几口也放下餐具走了。 正式放寒假以后,付岸更是成了家里的常客。他每次来,祝卉乐都觉得坐立难安,琢磨着他到底什么时候走…… 这样的难熬日子一直持续到了祝氏的年会前,付岸被叫回自家公司学习,没时间再来了。 祝卉乐刚没松几口气,又被集团的年会搞得紧张起来。 往年祝氏的年会都举办得很盛大,她只参加过一次就深刻意识到这样大型的社交场合实在不适合她。 反观妹妹,可比她从容多了。 祝宥吟穿了身暗红色的裙子,露出白皙的肩膀,鱼尾包裹着她姣好的身躯。 祝卉乐盯着她看了很久。 “乐乐,去换身鲜艳的。” 蔡淑和祝申年进来阻挡了她的视线,把她推到衣橱前,“Mia,给她挑一副大的耳饰。 “好的祝总。”准备收拾东西的造型师Mia又挑选了两副耳环,在祝卉乐耳边比划。 可她笑得勉强,这些浮夸的耳饰她都不喜欢。正在想着该如何拒绝,祝宥吟就从沙发上站起来,取下一副小百合,挂在她的耳垂上。 “姐姐适合这个。” 蔡淑左右看看,“你喜欢吗乐乐?” “喜欢!” 祝卉乐赶紧点头,“裙子也喜欢,不用换了吧。” 祝宥吟闻言,拉起她的胳膊,“爸爸妈妈,时间差不多了,我带姐姐先下去了。” 祝卉乐终于松口气,牵着祝宥吟的手快步往外走,鼻腔里飘进淡淡的香味,让她忍不住靠近。 “宥吟,谢谢你。” “谢什么?” 祝卉乐指了指耳环。 祝宥吟朝前走着,狭长的眼眸翘起来,“我只是觉得你适合白色的耳饰。” 祝卉乐摸了摸耳饰,“还有个事情,我想跟你说一下。” “嗯?” “就是,爸爸妈妈想让我和付岸……” 祝卉乐不知道如何开口才能不让话题变得尴尬,“他们好像不知道你和付岸在谈恋爱,想撮合让我和他接触接触,可是……” “姐姐。” 祝宥吟打断她,“我和付岸不是男女朋友。” “啊?我听说他不是和你表白了吗?” 祝卉乐似乎是惊讶。 “表白就一定要答应吗?” 祝宥吟看到她神色复杂,忍不住在心里叹口气,“我和付岸没在一起。我们只是朋友,也都是独立的个体,你和他正常接触交流不用因为我而觉得尴尬。” 祝卉乐听进去了,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以后你会和他在一起吗?” 祝宥吟垂眼看着她,“不会。” “为什么?” “因为爸爸妈妈不希望我和他交往。” 祝宥吟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会听他们的安排。” 祝卉乐知道的,妹妹最听话。 可就连感情的事情也有听从家里人的要求吗?那她自己该怎么办,是不是也该听父母的话。 祝宥吟保持着微笑,拉起她的手一起进了楼下的宴会厅。 世深集团的年会所有人都参加了,大伯和家里所有长辈都难得齐聚在一起,除了祝宥吟还有个在监狱的大姑,不受家人待见,也不常提起她。 往年的固定环节就是祝宥吟和学习古筝的表妹上台合奏,等她们演奏结束以后,最先看到祝卉乐困意重重地站在父母身边社交。 祝宥吟走过去。 祝申年见她来,搂着她的手夸赞了几句。 刚才的演奏他很满意。 祝东泰这时候带着两个人走过来,向她介绍。“宥吟,这是卫叔叔的儿子卫斐,刚从德国毕业回来。” 祝宥吟顺着看过去,是一个衣着得体的年轻男人。两人相视一笑,以示问候。 “卫斐年后入职公司,做产品研发。他才回国,宥吟你刚好放假了就带他熟悉熟悉京桉城。” 卫叔叔是世深集团的高管,子承父业,其儿子卫斐也顺理成章入职集团。祝东泰让两个年轻男女认识的目的很简单,为了稳住高管的人才,也为了把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好的大伯。” 祝宥吟在父亲的注视下应了一声,并带着卫斐去了旁边的吧台。 卫斐比她年长几岁,又在国外独自生活多年,性格开朗阅历丰富,两人聊起天来完全没有负担。 年会结束,他们便交换了联系方式。 过年前的日子愈发寒冷,小雪漫天飞舞的一个下午卫斐给她发了消息,询问她关于采购小家电的问题。祝宥吟哪里懂这些,但还是帮他问了几个朋友。 解决了家电的事情,卫斐请她喝了杯咖啡,两人也算是稍微熟悉了些。 再次联系是卫斐邀请她和祝卉乐去暖房派对,祝宥吟因为约了翁莉去工作室就拒绝了,祝卉乐也不想出门,她们只托人送了两件礼物过去。 “祝宥吟,你手机一直在响。” 翁莉喊了一声。 戴艾立马停下弹吉他的动作,竖起耳朵听手机所在的方位。祝宥吟不得不起身擦干汗珠子,把鼓棒塞进口袋里,抓起手机,看到是卫斐打来的,她不想接就把手机静音。 “房东不在就是爽,咱想玩多久玩就玩多久。”翁莉坐在高脚凳上笑眯眯说。 “他好像都大半个月没回了,我觉得过年前都不会回来了。”戴艾思考盘算,“过几天我们在院里吃烧烤吧?” “好啊好啊。”翁莉和顾川直双手赞成。 祝宥吟没意 见,反正李叙随不在璃院,只需要知会一声院子都暂时归他们了。 过了几天卫斐又联系她,这次祝宥吟没办法拒绝就和他约在了一家汽车俱乐部见面。 卫斐穿了身灰色,外面套着厚重的棉服,看上去比之前年轻不少,像个大学生似的。 祝宥吟双手藏在兜里,埋着脑袋走过去,“卫斐哥。” 卫斐递过来一杯热可可,“这大冷天的让你出来陪我买车,麻烦了。” 祝宥吟耸肩,“没事,我就是完成长辈下的命令。” 卫斐先笑出来,呼出一口热气,整个人比之前都放松了许多,“那我们进店吧。” 卫斐早就在网上和店家联系好了,一进店就看到了他心仪的黑色轿车。 他和店员在一起交流着跑车的经验,祝宥吟一个人无聊地站在架子前,数着柜子上的汽车模型。 其中有几辆她能叫得上型号,李叙随前段时间经常开的那辆AMG模型也放在上面。她多留意了几眼,又扭头去看其他东西。 兆格从车间出来就看见熟悉的身影,他好奇地看了几眼,发现祝宥吟和陌生男人是来买车的。 他掏出手机,给远在瑞士的好友发了条语音,“遇到祝家那姑娘了。” 李叙随甩了个问号过来。 兆格笑起来【你小子还会看手机啊,看看我上面发了多少消息给你】 说完,拍了一张店里的照片发过去。 【她跟一男的来买车,大客户】 【看上去关系挺好】 手机没再收到消息,李叙随估计又去忙了。兆格也习惯了他不回消息,没当回事,揣起手机继续去干活。 李叙随看见照片的时候连雪服都还没脱下,他踩在雪地里,眯眼看着手机上的照片,端详了很久。 雪山白皑皑的一片,滑雪场里人也不少。 教练拿着两杯热水出来,一眼看见就李叙随矗立在雪地里,他整张脸都被包裹着,只露出一双黑眸,正凝视着手机屏幕。 教练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你的脸色不是太好。是不是手臂疼?” 李叙随抬起脑袋,“抱歉,今天就到这吧。” 他心情差,脾气也跟着臭起来。随手扯下GoPro和雪镜,跨着大步往补给站里走。 教练没拦着李叙随走,毕竟他早就已经退出专业比赛,训练也没以前那么严格,提前结束训练也不会影响什么。 换好衣服,白人老头把李叙随的东西收进柜子里,递给他刚烤好的松饼。 他端着盘子坐在窗子边,三两下吃完了甜腻的食物,喝了口咖啡抬头刚好看到玻璃窗上倒映着自己的面容。 头发被头盔压得乱七八糟的,鼻梁和嘴巴冻得发红,整张脸都是丧着的。 李叙随更烦了,抓了一把头发又打开那张图片。 图片上是祝宥吟和一个男人站在车子前。她红润的唇瓣弯起来,在与旁人交流,带着笑容。 他把照片发给了李行之的助理车逢。 对方很快发来一个文档,点开后是照片里男人的资料。 李叙随看完,脸上浮现出愠怒的神情,而后自嘲地冷笑一声。 他放下手机,垂在桌子上的手不受控制地颤了颤。不疼不痒,就是肢体下意识的反应。 这是前年受伤的后遗症。也是在那次意外后,他和祝宥吟开始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真差劲。 …… 前年国庆,也就是祝宥吟来京大念书没多久后,他在雪场滑雪的过程中因为预判失误,转体身体失控,摔下了赛道,左胳膊骨折。 好在恢复得不错,期末还参加了一场篮球比赛。可惜那场比赛输了,他的胳膊还被对手撞了一下,旧伤疼得他发汗。 结束后,他在球场与祝宥吟擦肩而过,恰好听见她和付岸的对话:李叙随?不认识,看上去很差劲。 他倏地停下了脚步,转头只看到女孩决绝离开的背影。 就在那个周末,祝宥吟和付岸去了柏珩酒店吃饭,李叙随正巧看见他们,心里愈发烦躁。于是在付岸短暂离开的间隙,猛地掐住祝宥吟的手腕。 他力气惊人的大,牢牢抓着她不放手。 祝宥吟被吓了一跳,疑惑他怎么会冒出来,后知后觉想起这里是他家的酒店,瞬间有种入狼窝的感觉。 李叙随在她的挣扎和捶打中,扛着她到了楼上无人的套房。 想起她刚才和付岸坐在一起的画面就刺眼。但最让他生气的是,篮球比赛那天他们脸上露出的神情,像是在嘲笑似的。 他让祝宥吟站稳后,哑声说道,“我是受伤不是残废了。祝宥吟,用不着急着在这时候跟我划清界限。” 祝宥吟仰头,对上他的视线。他那眉眼间染上了沉郁的神色,捏着她的手仿佛又用尽了力气。 祝宥吟笑笑,语气里尽是鄙夷,“你这跟废了也没区别啊,比赛不都输了吗?真惨……” “废物,手断了就在家好好休息,别出来折腾。” 李叙随听她一字一句地嘲讽自己,胸腔间涌起一股浊气,搅得他心烦意乱,面上却极力保持着平静。 他俯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他最受不了祝宥吟的这种眼神,她狭长的眸子里透着漠然冷淡,仿佛不想与他有任何瓜葛似的。 一股凛冽的香气萦绕两人,他们之间的距离连风都透不进来,令人窒息。那时候的他,根本经不起祝宥吟这样的刺激。 “废没废,你试试?” 正文 第17章 废物。 祝宥吟说完,清楚地看到了李叙随眸里的情绪在波动。她觉得有趣,这样骄傲的人应该也是第一次被人骂。 不过她就是故意的,想看他吃瘪、看他狼狈。 大一国庆节那会儿,她正处在刚上大学最难熬的适应期,突然听说李叙随在滑雪的时候受伤了,摔断了胳膊。 他以前也经常因为这项高危的运动而受伤,可都没什么大碍,养一养就能好了。但这次不一样,听说摔得非常严重,即便是恢复了将来也不能参与专业的训练。 祝宥吟听后暗自嘲他,这人就该吃点苦头。 等他们再次见面发生争执的时候,李叙随刚好吊着一只胳膊,祝宥吟就出言嘲笑他活该。 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可李叙随一反常态,没什么反应,兴许是打击太大,也不和她拌嘴只是用一双缄默的桃花眼凝着她。 后来快到期末那会儿,李叙随又顶着刚刚康复的手臂去参加了新举办的校园篮球赛。 输了,伤也更严重了。 祝宥吟和付岸坐在观众席上,一眼看到坐在后场席的李叙随。只见他将手臂垂在大腿上,弓腰注视着前方,大滴的汗液从锋利的下颌处滑落。 她一直很不喜欢李叙随这种性格,做事冲动不计后果。明明手臂才刚恢复,又一腔热血的投入到篮球比赛了,在他身上总能看到肆无忌惮张扬。 即便是输了也有人为他欢呼,庆祝这场盛大激烈的比赛,也有人迷恋他身上独特的气质。 可祝宥吟将这定义为白痴行为。 离开前,用他能听见的音量,冷冷讽刺,“很差劲。” 说完就和付岸一起离开了。 本以为这些事情就这样过了。 结果在和付岸吃饭的那天,他忽然出现不说,还像疯了一样把自己拖到空房间。 两人对峙,祝宥吟率先垂下眼。 她其实不想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只是马上临近她比赛的日子,家人盯得紧,不准她出去玩、不准交朋友、更不准她违背长辈的意愿…… 她压力很大,本就心烦意乱。 看 着眼前这个笑意随性的人,心中涌动着的酸涩越来越强烈。 他凭什么过得那么恣意。 他…… 忽然,她扬起唇瓣,接着酒劲儿挑衅着逼身上前,“试就试啊,废物。” 李叙随看了她一眼,抬起那只完好的手臂,猛地将她拦腰扣住。他凝着祝宥吟喋喋不休的唇瓣,低下头靠近,“我就算真断了一只手,也比某些人强。” 他说完,单手抱起祝宥吟将她按在沙发上。 “付岸?他才不会像你这样……” “说够了吗?”李叙随打断她,掐住她的下巴俯身吻上来。 这是他们第二次的接吻,亦如既往地混乱。 “唔……” 祝宥吟踢着小腿,伸手去推搡他的肩膀。 李叙随比上次更熟练也更狠了。他的气息严密地包裹着自己。在喘息的间隙,她大口大口地呼吸。 忽然看到李叙随眼里的情愫在涌动,她又道,“你现在这个样子,真恶心。” “是吗?” 祝宥吟盯着李叙随深邃的眸子,用力坐起身,一股劲儿压在他身上,挑衅似地掐住他的脖子。 她力气向来不小,气性亦是如此,压抑了许久,正好可以一股脑儿朝他发泄。“我可以找其他人陪我玩,但是李叙随,你这个样子真的很惨,让我想可怜可怜。” 这周末父母都不在家,祝宥吟早就计划好在这两天里痛快放肆地玩一玩。 她早就想过了,把机会给他 爸妈不允许接近的、讨人厌的李叙随。 “找谁陪你玩?付岸那个蠢货吗?” “你想玩儿什么?你敢吗?” 李叙随眯起眼睛发出一连串地反问,怒气从眉眼间愠流,颈间的经脉凸起,忍着劲儿道,“还有老子再说一边,我只是胳膊受伤,没有残废。” 祝宥吟忽然俯身,咬住了他的薄唇。 发泄似的,用力去咬,用和之前一样的手段,阻止他继续说话。 她有什么不敢的? 李叙随身上太香了,是让她非常厌恶的味道,“你一只手能做什么?你这样能抱得动我吗?李叙随,你别总是那么自信。” 李叙随果然闭嘴不再反驳,他的薄唇被咬得出血。殷红的血渍染在边上,她是狠了心地咬。 片刻后他慢慢勾起嘴贱,抹去痕迹,用另一只手就抵住祝宥吟的身子,托着她的臀部和大腿,将她轻松抱了起来。 祝宥吟在他的臂弯里,摇晃着抓住他的脑袋稳住身体,这个糟糕的姿势,绵软的胸口几乎将他埋住。 李叙随哑着声音,仰头轻柔地吻上她的唇,“你说呢祝柚柚。” 她低声喘气,抓着他的头发哼,“我说,你现在就是个废物。” 李叙随颠了一下她,单手抱她轻轻松松,抬脚踢开套房的门,将她放到了床上,“一只手也保证让你爽。” 黑夜里的沉沦不算犯罪,只是被诱惑而已。但他的目光太过炽热,让她无法忍受。 他们在吵架,都想给对方一些教训,以此来驯服对方。可结果就是,撕咬得血肉模糊。 李叙随膝盖抵在大床边上,快速把身上的衣服褪下扔在地上。他俯身精准地捉住祝宥吟的唇瓣,厮磨着往里探,裹挟着她的甜腻。 她穿得简单,针织衫早已滑落,白皙的肩头露了出来。李叙随眼眸黯下,手掌包裹着她的肩头,低头亲吻着那些白色的肌肤。 听到她的低喘,他调整姿势,再次克制着情绪询问,“确定想试吗?” 祝宥吟仰头,看到他被暖光笼罩着的脸旁。 他长得确实好看,就算是此时此刻,头发被她揪得乱七八糟,那张硬朗的脸上还是有股慵懒的味道。 李叙随的身材好,平时穿衬衣的时候就看得出来,宽肩窄腰,更别说他经常锻炼,臂膀上结实的肌肉线条也很好看。 从小到大,她只和一个异性亲密接触过,这个人为什么会是李叙随?祝宥吟心里有明确的答案。 那是因为他坏透了,一次次的接近诱导她。 ……怪他,反正一切都是他的错。 李叙随身上的肌肉紧实,绷得紧也烫手。他好像到了失控的边缘,却被她吊在悬崖边。 祝宥吟眨眼,嘲讽他,“果然是废物。” 李叙随也不恼,折起她的腿往下。 他是小心的、虔诚的,就像是第一次吻她那样青涩,但这种事情本就无师自通,直到她颤抖嗫嚅,他才停下来。 他伸手去床头柜上取下盒子,还好酒店里备着这些东西。因为一只手缠着石膏,只能单手把袋子举到唇边,在她的注视下,咬开包装袋。 大滴大滴的汗水落下,掉在她的小腹上,又被他俯身吮吸而去。 他确实不太方便操作,拉住祝宥吟的一只手,“扶着。” 祝宥吟不乐意,“李叙随,你不行吗?” 一只手不行吗?! 他淡淡扬起唇,磨磨蹭蹭把东西戴好,单手不好操作,但办法很多,最先抓住她的脚踝扛在自己肩上。 没有想象中那么疼,李叙随找不到地方也塞不进去,只能扣着她的腰来回折腾。气得祝宥吟抬脚踢他,结果绞得更紧了,两个人同时吸口气。 后来祝宥吟被李叙随簇拥着像是到了云层之上,身体发软发麻,又像是踩在软绵绵的沙滩上,有海浪扑过。 柚柚。 柚柚。 他一声声喊着。 他们太青涩,这种极致的状态让双方都无法把控,只能胡闹着来。还好一次过后,他就已经完全熟悉了她的节奏,找到那敏感的关键,无尽地对她折磨。 甜腻的果香让他无法停止,柚子的涩味更是嚣张的在他颅内掀起狂潮。 可是她哭得好大声,完全不受控制的。 仅仅三次。 他便舍不得折腾了,单手抱着她进了浴室,把人哄睡以后又自己善后。 手臂的绷带因为剧烈的混动散开了一半,也湿了一半。那时候他手疼得厉害,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刺激让他的忍耐到了极限,她的呢喃和伤口的疼痛颤抖着灵魂,也爽得头皮发麻。 李叙随让人送了新的纱布,换好以后整夜没睡。 他看着身边的姑娘,看着她长发散落在床头,睡相非常可爱,他情不自禁俯身,亲在她红润的唇上。 她的声音和触感,那些记忆将他瞬间包围。 他努力克制,但是又有了反应,再起去了浴室。水声淅沥,他站在花洒下任由凉水冲刷着身体。 李叙随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晚他冲了多久,他计划着和李行之见一面,聊聊和祝家的事情。 他和祝宥吟总不能一直躲躲藏藏吧。 第二天,祝宥吟是在一个坚硬的怀里醒来。 她揉了揉巨疼无比的大腿,推开他的手臂,坐起身。 满室的狼藉,全是他们的杰作。回忆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他的声音,他皮肤的触感,滚烫的汗水和吻痕…… 她回头,看到一只手还吊着的李叙随,瞬间头疼。 这人为了证明自己单手也可以,昨晚没少做一些奇怪的姿势。 她起身弯腰床头拿起准备好的干净衣服,一件件穿上。身后的床动了一下,李叙随不知道何时醒来,俯身环住她的腰。 “再睡一会儿?” 他哑声,勾得祝宥吟难受。 她推开李叙随,拿起手机站起身,看向他。 “怎么了?”李叙随坐在床上,捕捉到她眼眸里那丝疏离。 非常陌生的却又熟悉的感觉。 他警惕起来,掀开被子下床,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你……” 祝宥吟甩开他温热的手,后退了一步,从包里拿出一叠事先准备好的红色现金。“昨晚我很满意,辛苦了。” 她声音冷淡,把钱压在床上。 钞票厚厚一叠,数额很大,但他们谁都不缺钱。 “祝宥吟,你什么意思?”李叙随冷下脸,拦住她离开的步伐。 祝宥吟挑起眉,“你不会当真了吧?” 李叙随把钱甩开,“你说清楚。” “昨晚我说得很清楚,你忘了就算了。” “你他妈玩我?!” 李叙随又炸了。 对于祝宥吟来说,上次的吻和这次一样,只是她 对李叙随发起的游戏,她满不在乎也不会负责,只有李叙随认真地投入。 “那你想怎么样?” 李叙随很快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只要不合祝宥吟的心意,她下一秒就会翻脸走人。于是他冷着声调,说出了这辈子最无奈的话。 “我想继续。” “什么?”轮到祝宥吟发懵了。 “既然你昨晚挺满意。那我们可以继续。只要你想。” 祝宥吟挑眉,这脱离了自己的预期,但也欣然答应了。在她最需要释放压力的那段时间,她选择和李叙随开启这种微妙的模式,只要她想,就会在这间屋子里见面。 可以说几乎整个寒假都待在一起。 李叙随每次都不紧不慢,反倒是祝宥吟急急忙忙帮他推进卫生间。她总是要在上面,保持着绝对的主导,她喜欢用手扣住李叙随的肩膀,留下痕迹,以此发泄。 为了满足她,李叙随找了很多学习资料……一边鄙夷地看一遍认真地学,甚至进健身房的频率比之前高了不少。他会保持最好的状态与她见面,到最后翻身覆上,让她涣散颤抖。他们从懵懂到熟悉彼此,只用了几个套。 夜晚的温存持续到祝家门禁前,出了房门他们又成了互相不认识的陌生人。 李叙随以为这种关系会持续很久,可没想到在寒假结束之前,她就提出了结束。 “你哪儿不满意,昨晚弄疼了?你让我轻点我就没用力了啊,你不喜欢从后面下次我们可以……” “李叙随。”祝宥吟打断他,“我不想继续了。” 李叙随突然变了眼神,“理由。” “我们没必要维持这种关系。” 也是那天之后,祝宥吟和李叙随的关系彻底走进了死胡同,一见面更是把彼此当成“仇人”似的。 她警告李叙随不准在任何地方和她说话。 后来他们很长时间没见面。李叙随的手因为没有积极干预治疗,情况变得愈来愈严重,根本拿不起任何东西,他不得不休学了一段时间。 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记忆,可他高估了自己。他会在午夜时分梦见她纤细的身影,慢慢靠近自己后又变成了冰冷的表情。 他给自己找事情,跟着小叔进公司做产品研发,辅修了计算机专业。日子过得充实,试图把祝宥吟三个字逼出脑海。 再见面就是付老爷子生日的宴会,他看到祝宥吟和其他男人走得那么近,心脏就像是被捏爆了,极速地收缩跳动。她那么可恶,但自己无法做到不在意她。 开学李叙随因为之前落下的课程重新念了大二。和祝宥吟同级,可她的眼神依旧丝毫不在自己脸上停留。 其实李叙随恨透她了。 他们都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可她依旧不愿意对自己态度好一点。在外人眼里,他们还是互不认识的陌生人。他甚至在反思,哪里没让她舒服。 祝宥吟就没他想得那么复杂。 之所以开始这段关系,是为了找点刺激。目标达到,她生理和心理上得到满足。可时间久了,身体有些吃不消,寒假那段时间里,她被李叙随翻来覆去折腾,累得半死。 他一晚能来好几回,一周又要约她好几次。有时候祝宥吟在想,到底是她需要发泄,还是李叙随需要? 精力太旺盛的也不行。 她开学后会有很多事情要忙,没太多时间耗在这件事情上,于是在那个假期前提出结束,把李叙随踹了。 正文 第18章 京桉今年的雪下得不大,飘了几天,只堆起一小层。气温却比往年更低,携着一股寒意往身体里钻。 晨起看到不寻常的光亮,翁莉才发现外面好像出太阳了。她拉开窗帘看到有工人在璃园里忙碌,他们把地板砌成了平平整整的长方形。 洗漱完出门,拍了拍戴艾,“怎么回事儿?” 戴艾撑着栏杆站起身,脑袋往右边扭了一下,“我是不是该去和他说声谢谢?” 翁莉顺着他的方向,看到李叙随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眼椅子旁边新安装的为视障人士设计的扶手。 他们刚搬来那会儿,房东让人把花园重新铺了路。对于戴艾来说,方便了不少。现在他又再次把花园修整,翁莉非常感动,她歪头,“该!” “可他应该还没回来吧……” “去看看。” 两人慢吞吞走到他的门口,敲了半天发现没人。 “果然还没回来。” 戴艾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给他留张纸条吧。” “他会看吗,不然算了。” 翁莉嘴上说着,还是落笔写了感谢的话,把纸条贴在他门把手上。 下午他们去工作前,翁莉又随手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祝宥吟【房东人真的好】 院子里热热闹闹,工人按照主人旨意,把璃院陈旧的设施都焕然一新。 祝宥吟看到照片后发语音回复,“弄得那么漂亮,要涨房租?” 收起手机,家里的阿姨前来询问她需不需要重新添置一些家具。 年前家里在大扫除,她没什么要求,但祝卉乐可为了这事忙前忙后,好几次天黑了才从家具市场回来。 看到祝宥吟疑惑的眼神,她不好意思地交叠双手,“我、我以前没有自己的房间,想好好装饰一下。” 一周后,祝卉乐已经买了三四箱的小装饰回家,满地的玩偶,连脚都没地方踩,付岸见了忍不住笑她,“你的品位怎么跟小孩似的。” 祝卉乐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低头继续摆弄玩偶。付岸耸肩回头去看坐在房间里练琴的祝宥吟。 她挺着腰杆,修长的指尖拨弄着琴弦,乐声如流水倾斜,他听得有些入迷了。 再抬眼,和女孩对视上。 她清冷的笑容转瞬即逝,他一时捉摸不透是什么意思,还没反应过来,祝宥吟已经收起琵琶走过来。 “我们走吧。” 祝卉乐站起来,“练完啦?” “嗯。” 付岸回神,看了眼时间,“走吧。” 今天祝申年特意叮嘱她们带上付岸一起去吃晚饭,三个人在傍晚准时抵达餐厅门口。 付岸把车停好看见旁边一辆黑色马自达,祝宥吟注意到他的目光,“卫斐的车。” “卫斐?”付岸重复这个名字。 祝卉乐解释,“公司里一个叔叔的儿子。” 付岸哦了一声,跟着两女生一起进了餐厅,看到了卫斐本人,蔡淑给他们互相介绍后两个男人握手交谈。 付岸面上平静,实际上心里不太舒服。特别是当他得知外面那辆车是祝宥吟陪卫斐一起去买的…… 他开始打量对面的人。除了学历,其他都平平无奇,家世更是不值一提,不值得在意。 付岸宽慰自己。 卫斐那边也察觉到了他不友善的气息和不太尊重的打量,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刚一回国,长辈就给他介绍了祝总的小女儿。才读大二,他觉得完全是小妹妹,虽然聊天非常同频,但完成几次父母的任务后就不想再去打扰。 可无奈双方长辈都在撮合,他今天只能硬着头皮前来赴宴。谁知这顿饭那么难以下咽。 看出付家的小少爷是把他当作假想敌了,卫斐决定反击,“宥吟,待会儿我送你回家?” 祝申年拍手替祝宥吟答应了,“行啊。” “不用了,我会送她们一起回家的。”付岸憋了一晚终于开口。 卫斐礼貌微笑,“麻烦付少把卉乐小姐安全送回去好了。” 付岸不松口,“我说我一起送。” 他俩争来争去,直到祝宥吟平静开口,“夏叔送我们就好。” 祝卉乐在旁边连连点头。 付岸还想争,卫斐却忽然颔首,“那机会先留着,下次我再送你。” 付岸一下子皱眉,下次? 最后是夏叔把她们送回家,临走前蔡淑把祝宥吟单独叫住,“柚柚,今年过年你要去原城看一下吗?” 听到这个地名,祝宥吟微微愣神。 原城,她亲生父母居住的城市。 不过只是一秒,她就扬起笑容,“妈妈,你们想去吗?” 蔡淑看着她,“我就随口一问,听说那边的爷爷最近身体不太好。” 那关自己什么事? 祝宥吟在心里反问。 “好了先回家吧。你今晚吃得不多,晚上别锻炼了。”蔡淑拢起外套,抚了一下她的发丝。 祝宥吟微笑,与她道别,“妈妈再见。” 寒风吹在脸颊,人们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吹散,玻璃里晃动着灯光。 车子驶出餐厅,朝着大路前进。 祝宥吟目视着逐渐消失的高楼,慢慢阖下眼皮,垂在腿上的双手握了起来。 不知道蔡淑突然提起原城的原因,但这提醒了她,这里不是她真正的“家”。 …… 卫斐在周六一大早约祝宥吟一起吃晚饭,说自己马上要入职,之后也没时间再经常联系了。两人便在学校附近见面。 卫斐很健谈,谈吐自如,说起自己的履历也不会让人觉得是在自夸,这也是祝宥吟能和他保持联系的原因。抛去长辈的那些期许,他们会成为朋友。 吃完饭,卫斐顺路把她送回了家。在门口正巧被抱着一堆玩具的付岸碰个正着,他立马上前,不安地看着两个人,“你们一起去吃饭了?” 祝宥吟把围巾系在脖子上,瞥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没回答他的问题。 “这是什么?” “给你和祝卉乐买的玩具。” 付岸觉得女孩子都应该喜欢这些,就给俩姑娘都买了些,“我帮你抬进去……” “不用了。” 祝宥吟摆手,“你们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道别二人,直径往屋子里走。 付岸感受到她的无视,又看到卫斐离开的背影,心里不得劲,之前在学校里有个顾合肆,现在又来个卫斐…… 他只能更勤快地在她面前晃悠。 于是在璃院吃烧烤的那天,他不请自来,加入了祝宥吟和朋友们的聚会。 戴艾和翁莉一早出去买食材,祝宥吟嫌外面冷独自在工作室里弹了会儿钢琴。 最近她懈怠了,架子鼓和琵琶都有段时间没好好练了。琴键上下跳动,她慢悠悠按着下一个音符。 一曲还没结束,有汽车轰鸣声响起,院子里开进来了一辆黑色轿跑,没见过的车,但下来的人是李叙随。 祝宥吟停止动作,注视着外面的动静。 李叙随在打电话,卡其色外套的拉链抵在了下巴处,他的背影高大挺拔,一手扶着电话,弯腰从后排取出灰色大包,提着行李往他房间的方向走去。 自从那天以后,他们都没见过面。今天突兀看到他,祝宥吟的视线首先落在他的唇瓣上。 还好没留什么疤痕。 她安静地坐在屋子里,直到其他人兴高采烈地回来,她才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告诉他们。 “房东回来了。” “门口那车是他的?” 翁莉猜到了,“车可真多。” 戴艾把食材放在桌子上,“没关系,我们可以邀请他。” 自从看到他重新装修了花园的地板和新修建的扶手,戴艾对这个人的好感度直线飙升,甚至有冲动和他交个朋友,尽管李叙随不一定愿意…… 戴艾和翁莉两人去敲门邀请他。 半晌门开,一双修长的手搭在门上,出来的男生懒洋洋垂着眼睛,整个人都快比门框高。 等翁莉说明来由后,李叙随往院子里瞥了眼,不偏不倚看到大门口纤细的背影。她今天穿了条米白色加绒毛衣裙,外搭长及膝盖的驼色大衣,站在门口发丝胡乱飘着。 “来吧,很热闹的。” 戴艾期许地邀请李叙随。 李叙随收回目光冷声拒绝了他,并警告,“我要休息,小点声。” 戴艾早就料到,还是不免失落,被翁莉拉着回到烧烤架边沮丧了很久。 大家都在安慰他,可祝宥吟不觉得奇怪,李叙随是个毒舌的人。 她背对着那扇大门,也就是在这时候接到付岸的电话,说他已经快到了。 祝宥吟不满蹙眉,“到哪儿?” “璃院啊,你们不是吃烧烤吗?” 挂断电话,付岸就在门口叫她的名字。祝宥吟对他的突然到访很不爽,就没挪动屁股,没办法,最后还是顾川直把他接进来的。 大家都互相见过,付岸和顾川直也算是旧识,相处起来气氛还算融洽,直到太阳落山才歇下来。 靠在炉子边,付岸喝了口刚煮熟的热茶。 他看见祝宥吟微微泛红的手掌,情不自禁想去握。可才碰上手背,她就一下站起身,细腻的触感瞬间消失,他的一双手落了空…… 不是第一次被她躲过,他有些恼了。 “宥吟你……” “我去卫生间。”祝宥吟从他身边经过。 背对着众人走远,她的神色明显冷下来。 可还来不及吸口气,手腕就被捉住,滚烫的触感吓了她一跳,整个人被拽到了门背后。 云层压得很低,昏暗的天空上盘旋着几只鸟。白日里暖阳并未残留余温。 离开火炉,她冷得绷起神经。没记错的话,上次已经和李叙随把界限划清了,可现在唯一的去路又被他挡住。 “有事?” 李叙随听见她这声音,理智全都喂了狗,低着头一字一句质问,“我说过,我在的时候不准随便带人进璃院。” 祝宥吟实话实说,“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你会回来。” 更没想到付岸会不请自来。 她抬起头,“要是知道你在,我也不会来的。” 李叙随宁愿她找个借口让自己听得舒服些,而不是直白地说什么“我也不会来的”。 “是吗?” 他扬起下颌,扫了眼不远处的火炉,慢条斯理地启唇,“我很好奇。” “付岸知不知道你还有其他备胎?” 祝宥吟抬起头,盯着他说话时的眼睛。 “看来还不知道。” 李叙随挑眉,继续道,“真是个蠢货……” “李叙随。”祝宥吟试图打断他,可他的眼神太过炽热,盯着自己的嘴唇像是在回忆曾经在这留下的痕迹。 旖旎却又不可描述。 祝宥吟的胸腔微微震动,她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这种只有李叙随能掌握的节奏。 他蓦地俯下脑袋。 贴近,逗她,“要不要和我再……” “啪——” 李叙随的话没说完,一道巴掌就扇了过来,落在他脸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味道让他停下了所有思绪,心跳随之加速,脸上发烫的感觉不太真实,他歪过脑袋,迟迟没有动作。 和以前完全不同,这次带着怒意,像是要发泄,要他死。可惜,这样的力度对于李叙随来说完全是挠痒痒。 祝宥吟垂下手,眼看着他流畅的下颌浮出巴掌的印记。他过好一会儿才抬手抚了下,抬起眼皮,嘴角也缓缓扬起。 正欲再开口,手腕却猛地被他抓了起来。她惊呼,“放开。” 李叙随就这样捏着她的手巴掌,诡异地沉默,像是要把她的手砍了似的盯着。 祝宥吟被捏得有点疼,很少见李叙随这么凶的时候,上次还是她提出结束的时候。 后背一阵发凉……可是谁要他刚刚胡说八道。 “祝宥吟,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嗯? 李叙随看着她,扯起嘴角。 是挺贱的。 一年前被她无情地甩掉,现在又凑到她面前。都被划清界限,他还是忍不住找她。甚至被打了一巴掌,还想让她再抚摸一次。 正文 第19章 围炉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交谈声,祝宥吟的手指尖在微微发热。 他身体矗立在面前,严密地将自己包裹在寒风之下。她好久之后才开口,“李叙随我说过,希望我们今后互不打扰的。” 互不打扰? 李叙随抬起左手,指尖随意划过被打 过的皮肤,寒风莫名变得柔和,如冰冷的丝带划过脸颊,消散了那热浪。 “那你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祝宥吟不想辩解,只是说,“我现在就走。” 她转身,李叙随却扯住胳膊。 他静静看着她,尔后笑问,“不给我道歉么。” 祝宥吟看了眼他的脸颊,只是红了点,没什么大碍。打人是不对,但都怪他嘴贱,谁要他们八字不合。 “你活该。” 李叙随垂眼,“活该被你打?” 祝宥吟甩开他的手,扬起小脸,刘海吹落在两侧,清冷的眸子里溢出笑意,“知道就行。” 这次李叙随没再拦着她,只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冷笑一声。 他认为自己脾气已经够差了,没想到世界上还会有比他还臭脾气的女孩。 祝宥吟没再回围炉边,天黑以后气温开始下降,大家都不想在外面待着,都转移到了室内。 她提起包包准备离开,付岸见了立马站起身,也跟着离开了。 “我送你回家。”他说着就开始掏车钥匙。 “不用,我开车了。” 祝宥吟上了自己的座驾。 自从这天后,付岸找祝宥吟的次数变少了。 一方面是因为他看出祝宥吟的刻意躲避,被拒绝了一次,他也有点小脾气。另一方面,他假期在自己家公司的业务越来越多,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拖拖拉拉直到过年,他才提着一堆东西来祝家拜年。心想着那么几天没见,祝宥吟该对自己态度缓和些了。他兴冲冲进了院子,却被告知女孩在前一天去了原城。 就这样错过,他懊恼自己来晚了,又只能和长辈们唠唠嗑。 祝家整个院子都挂上了灯笼和祝申年写的新对联。喜气洋洋的氛围里,大家却不觉得热闹,少了个人始终觉得别扭。 苏阿姨把祝宥吟房间的窗户打开,浇完花水,看了眼院子里的祝家夫妻和客人,心里头愈发难受。 这是小姐头一次没在家里过年,该有多难过。 想到这,她掏出手机给祝宥吟发了条消息。 【小姐,原城天气冷,要多穿点衣服。今天付家小少爷来家里做客了,你哪天回来?】 祝宥吟看见这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原城郊区的殡仪馆外。 被雾气笼罩着,空气里还飘着细细的水汽,祝宥吟靠在窗边,默默看着远处连绵的小山峦。 这里是她亲生父母生活的城市。 高中的时候祝宥吟被蔡淑带着来过一次这个地方,她当时完全没心思在意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整夜没睡着,只害怕第二天蔡淑抛下她一个人走了。 这种害怕不是没有由来的,记得在第一次得知自己身份的时候,祝申年就告诉她,祝家只会培养优秀、有用的孩子。就好像随时会舍弃她一样。 好在,后来蔡淑是带着她一起离开的。那天上了高速,她便摸了摸祝宥吟的脑袋,“你有权知道亲生父母的身份。” 和京桉不一样,这里是一座人口极少的小城,冬天是阴冷潮湿的。连续三天的雨夹雪,地面变得泥泞,当地人都习惯了,黑衣服外面披着雨衣走在雨里。 这样的气候,她实在不喜欢。 要忍着刺骨的寒风,偶尔还有三两句听不懂的陌生语言窜进耳朵里。没有比现在更煎熬的时刻。 她给苏阿姨回了几句话,把手机收起。 “祝小姐?” 有人叫她。 来的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不知道是走得急,还是在外面吹了风,她脸颊两侧有些红。 “祝小姐,你妈妈……” 女人拖着尾音忽然顿住,搓搓手似乎在思考,最后道,“那个…阿芳在找你。” “好的。” 祝宥吟眯眼微笑,朝着屋子里走去。 空气里残留了她身上的香气,纤细的背影似乎与四周格格不入,雨滴嘣在地上发出“滴答”声响。 旁边另一个妇人抬起脑袋,看到同伴的模样笑出声,用方言调侃,“你也有讲话不利索的时候啊。” 工作人员用手背搓了一下鼻子。 “你看这车,得要几百万吧。” “可能吧。”妇人耸肩,“咱这小地方怕是要被嫌弃。” “嫌弃也没办法呐,再怎么说,董芳也是她亲妈。” 两人的声不大,但祝宥吟听见了。 虽然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知道是在谈论自己。 室外冷,呼口气就都是雾气。她刚走到屋檐下,董芳就迎了过来。 “宥吟。” 中年女人脸上没什么肉,也不见皱纹,下巴很尖,但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胚子,高挺的鼻梁和刚刚那工作人员一样微微泛红。 “这个是我今早去街上给你买的,我看你穿得薄,这儿又冷,你套上吧。” 祝宥吟今天就穿着件羊绒外套,连围巾都没戴。露在外的皮肤受了冻,白得有些寡,雾气缭绕与她周身清冷的气质融为一体。 董芳说着,把东西放到她怀里。 看到是一件粉色棉服,祝宥吟轻柔地说了声谢谢,“我不冷。” 话落,见女人还盯着自己,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董芳是在等着她把衣服穿上。 她抱起衣服,环视四周。 从走进屋子的那一刻起,身上就落了很多道视线,不加掩饰地打量。这些人都是董芳的亲戚,没有坏心思,只是好奇这对“母女”如何相处的。 祝宥吟打开棉服套在自己身上。 “你回酒店吧,这里太冷了。”董芳往里看了一眼,“大过年的……老头走得突然,还麻烦你老远来一趟。” “老头”是董芳的父亲,也是祝宥吟的外公。这次就是因为他忽然离世,祝宥吟才会来到原城。 她乖巧地垂下脑袋,安慰,“您节哀。” 棉服买大了,穿在她身上宽宽松松却不显臃肿。她的黑色的长发压在里面,小脸被裹着,但她没管,只是随手扯了一下项链。 董芳看着祝宥吟的动作,视线不经意落在那条银色项链上。她年轻的时候一直在其他大城市里打工,所以这条项链的牌子她是知道的,价值不菲。 董芳收起目光,又和她说了几句话,脸上始终带笑。大家都瞧着她们,直到祝宥吟上了黑色SUV离开。 车都走远了,董芳还在挥手。 “舍不得闺女了。” “那可不,老人刚去世,孩子又不在身边,屋里现在可冷清了。” 董芳垂下手,看了眼说话的几个亲戚,“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想,女儿在祝家过的是好日子,没什么舍不得的。 祝宥吟被司机送到酒店,脱掉外套补了个觉,下午雨停了,醒来后她又一个人在县城里晃了一下。 这里地方小,随便走走就到了商业中心。 路过商店,她看见橱窗里挂着董芳给她买的那件外套,是最新款不打折的。可她不喜欢那个款式,这会儿也就没穿了。 晚饭点,董芳打电话让她到家里吃饭,她看了眼定位,离得不远就没让司机送,自己打车过去。 董芳的家是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是她第二任丈夫贷款买的。 一进门,她便拿着柚子叶在祝宥吟身上来回掸,“从不干净的地方回家就要扫一扫。” 祝宥吟觉得奇怪,老人去世她没有难过的神奇,还说出这样的话。 董芳看出她的疑惑,笑了笑,“我和我爸关系很不好的。年轻的时候家里很穷,我和前夫结婚前就跟我家里人闹得很僵,把你生下来以后我又生了场大病,前夫、也就是你爸跑了以后,那老头看到你是女孩又怕养不起孩子,就瞒着我偷偷把你扔了。这些你是知道的。” 她轻描淡写,“所以我才说他死了你也不用过来,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饭桌上谈这样的话题,董芳的丈夫高至竹觉得气氛太过凝重,在桌子下捏了她一把。 “诶宥吟,来尝尝这个干椒鸡,我们这的特色。” 祝宥吟抬起水汪汪的眸子,随口问,“那我还有其他家人吗? 董芳见她这副模样,后悔把话说得那么直白。这孩子不像自己,脾气好、性子柔。 她无奈,“我前夫啊,不过他也死了。” 高至竹诶了一声,“在孩子面前瞎说什么。” 他看向祝宥吟解释,“没死,在国外的工地打工,听说是结婚有小孩了,反正这些年没见他回原城。” 祝宥吟只是哦了一声。比起父亲,她更愿意听一些关于董芳的事情。听蔡淑说过,她年轻时辗转在各地寻找过自己,可却在她们母女第一次见面后,对自己说,“回京桉吧,在祝家好好生活。” 或许是日子磨的,她性格比较硬,是个奇怪的人,却莫名和自己有些相似。 她们现在都有新家庭,曾经十月怀胎与母体相连的日子太短,所有堆砌起来的温情都是充满客套。 不过祝宥吟挺庆幸,这样自己也就不用背负太多道德枷锁。没感情是最好的。 可当她出了董芳家,回头看向楼上的暖灯时,心里却不舒服,那种说不出的感觉揪着心角。 她今天路走多了,站在路边就直接蹲了下来,把脑袋垂在膝盖上。 其中她不喜欢原城这个地方,非常不喜欢,也不习惯这里的天气,她不想过来的。 是蔡淑说,毕竟去世的老人是她的亲人,还是得来一趟。 于是她耐着性子,特意来了一趟。 祝宥吟歇了两秒,刚想起身就有道刺眼的灯光就照了过来。一辆轿车驶来,轰鸣响彻寂静空旷的街道,流线型的车身在黑夜里尤为清晰。 她难受地眯起眼。 刺耳的刹车声,门一开,一双长腿先迈了出来,紧接着,是一张死人脸出现在面前。 祝宥吟愣住了,直到男人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走到自己跟前才回神。她立马想走,不愿被他的目光审视。 可李叙随力气太大,将她轻松按住。 “是不是跟付岸在一起时间久了,也变成蠢货了?” 他站在风口,像是急着来骂她,连外套都没拿,身上只有一件米白色的卫衣,袖子还拉得老高。阴沉着眉眼,薄唇也压得很低,手臂上的经络清晰可见。 一开口就是难听的话。 祝宥吟没理他,想挣脱他的束缚。 李叙随继续说,“大年初四,他们祝家全家人在京桉城里过年,你一个人蹲在这里做什么。” 他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看着她一顿输出。见他这样发火,祝宥吟一时无言。 李叙随气她在那些人面前装得听话的模样,换来的是什么?大过年的,把她一个人扔在这种地方。 于是粗暴地捏起她的手,“祝宥吟,你说你有那么多力气跟我较劲儿,怎么不知道去跟他们闹呢?” 刚才老远看见蹲在路边的女孩就被气得太阳穴疼,一连串发问后她又不说话。 李叙随沉下语气,“说话。” 良久,祝宥吟扬起脑袋,眼尾瞬间染上红色,那眸子被路灯印得亮起来,鼻尖也泛着粉,唇瓣死死咬住,可怜得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 她身影单薄,李叙随没敢松手,捏着她细细的手腕,真害怕被风吹跑了。 他在打量,祝宥吟同样也在观察着他的神情。 她怎么也没想到从车上下来的会是李叙随,可偏偏他就这样出现了。 这里是原城,距离京桉快四百公里的地方。 祝宥吟说,“他们让我来的。” 李叙随这暴脾气,听她要死不活的声音,更是烦躁得不行,“让你来你就……” 正想继续讽刺她两句,手背突然被烫了一下,两下,湿漉漉的触感颤得他心肝发胀。 他低头,果然看见一张挂着两条泪痕的小脸,倏地止住了到嘴边的脏话。 祝宥吟顺势挣脱他的桎梏,冰冷的指尖藏进袖口里,故作不安地往里揣,像无助的小孩想找个依靠似的。 她非常满意他的反应。 于是压着声音,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我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可怜?” 正文 第20章 在李叙随的印象里,他和祝宥吟没好好说过几句话。 祝家和他们家不对付,祝宥吟似乎从初识就不待见他。她对每个人都很好,除了自己。 所以李叙随觉得她区别对待他和别人,也不给她好脸色,一来二去就总是吵闹。 以前他只见过祝宥吟对着别人哭,现在她对着自己流眼泪,李叙随的心情难以言喻。她红着眼睛,发颤的声音,一切都在挠着他的神经。 李叙随凝着她,今天没穿那些色彩鲜艳的衣服,一身灰黑色的大衣,围巾也是冷色的,她的小脸在灯光下光泽红润,素色也遮不住她的娇颜。 只是柔软的手太冰冷,提醒了他,刚才她蹲在路边是一副委屈的模样。 他完全克制不住情绪,只能皱着个眉头,“你在我跟前哭有什么用。” 他说的话还是那么讨厌,却不像以前那样刺耳,祝宥吟反而觉得很好笑。她往前,扬着脑袋看着他眸子里倒映出的自己。 她咬着唇瓣,语气微微上扬,“所以你跑了几百公里,是来讽刺我的?” 李叙随垂下眼皮。 他站在风口处,头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那双墨色的眸子含着深沉,硬朗的五官线条绷得很紧。 他压着声音,脸色也不太好,“我是想来看看,你现在这副可怜样子。” 祝宥吟轻轻吸了一下鼻子,唇瓣翘起发出一声笑。她杏眸含泪,如明月般皎洁,抹去脸颊边留下一串水渍,“那你看见我这样,满意吗?” 她仰着脑袋,质问自己的样子让李叙随烦乱得不行,他破罐子破摔,冷声回答,“很满意。” 祝宥吟睫毛微颤,依旧直视他。 “不过你这副软骨头的模样,真的很没意思。” 他说完,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是几秒他就后悔了,说这干嘛? 李叙随抬手抵了一下眉心,他其实不想说这些,每每提及他们必定不欢而散。可回忆起她一个人在路边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要是他今天没来,那她岂不是一个人…… 凛冽的寒风在黑夜里咆哮,无声无息吞噬着此刻所有的情绪,静谧的氛围像是给他判了死刑。 最终李叙随妥协,低头看向她,却发现她只是抬手把下巴处的泪珠子抹去,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难得在争执过后,她没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自己,也没有反驳,更没有转身就走。 “谁让你穿那么少?”李叙随迟疑一下,揪起她外套的领子,扫了一眼,“出门前不会看看天气吗。” 祝宥吟还是没有反应,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单手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你怎么来的,有带司机吗?” 祝宥吟低着脑袋,默默把衣服拉紧,“你走吧,司机马上来接我了。” 听见她闷闷的声音,李叙随眯起眼,抬手捏起她的下巴……又哭又哭。 “你哭什么?” “我不能哭吗?” 祝宥吟睫毛处挂着的水珠子一下砸落,用她惯会哄人的音调委屈地喊道,“一来就大吼大叫的,李叙随你凶什么。” 她委屈的小脸一下抬起来,李叙随就迅速失了声,心脏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好半天才开口,“… …我凶吗?” 祝宥吟扯起他的衣袖口,将眼泪一股脑抹上去,眼皮擦得通红,她骂道,“你去死吧。” 李叙随看到自己袖口深色的痕迹越来越多,轻轻叹息一口,用指头抹掉她脸上源源不断的泪水。 指尖碰到她的脸颊上,动作又不自然柔和下来。这里实在是太冷了……她温热的眼泪挂在脸上都变得冰冰的。 “还有力气咒我死就行。” 李叙随说完,扯着祝宥吟的手臂把人塞进了副驾,完事又抬头看了眼小区楼层才开门上车。 车内暖气十足。 祝宥吟坐在副驾抹眼泪,直到到了酒店才停下来。她走在前,李叙随跟在后面。 走廊长长的过道顶上亮着灯,祝宥吟整个人被他的长影子笼罩。到了房间门口,她回头,声音里带了鼻音,“饿了。” “人没给你饭吃?” 祝宥吟抿唇,“你怎么找到我的?” 李叙随将手插进裤兜里,懒散地瞥了眼她,“你来原城,不就是去找你亲妈。” 找个人对于李叙随来说还不简单,祝宥吟吸吸鼻子,指尖捏在一起,“我吃不惯这里的饭菜……我想喝热的,最好是莲藕排骨汤,还想吃京桉的包子,素馅的。” 李叙随耐心不多,等她点完菜,拉着脸说,“我是你家厨子还是保姆?” 说完从她手里抽出房卡,刷开,把人往里面推进去。 祝宥吟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看见他无意皱了一下眉头,又赶紧松开手,“你要走了吗?” “嗯。” “哦。” 祝宥吟轻轻吐气,在他的注视下把房间门合上。 半道,李叙随又挡住门板,阻止她关门的动作,胳膊杵在她后背,这个姿势像是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很少见她这样低落的情绪,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才轻声道,“你……先把手机充上电,洗个澡…要把门锁好。” “好。”祝宥吟乖乖点头。 见她这听话的样子,李叙随太阳穴跳了一下,多看了她几眼,收起胳膊转身离开。 祝宥吟关上门,一个人站在房间里。 脸上没了刚才难过的神情,她很快就抹去泪水坐下。 以前会用这样的伎俩去哄骗别人,只是怎么没发现,用在李叙随身上那么有意思。 还第一次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刚给手机充上电,就接到了祝卉乐的电话。她有些焦急,听见祝宥吟声音里还未消散的哭腔,更是紧张得不行。 “宥吟,你、你怎么了?” “没事姐姐,有事吗?”祝宥吟对着镜子眯了眯眼睛,翻出化妆包里的白色卧蚕笔描摹着眼睑。 “今天付岸来家里吃饭了……” “嗯我听苏阿姨说了。” 祝卉乐又继续,“下午我送他走的时候,那个、那个李叙随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们俩就突然打起来了。” 她很着急,语气里又带着无奈。 祝宥吟停下动作,“李叙随?” “对。” “他和付岸打起来了?” “是的,不知道为什么,付岸说他没惹过那个人。” 合着李叙随是先把付岸打了一顿,然后才开车来到原城?祝宥吟继续问,“付岸呢?没事吧。” “我下午陪他去了医院…他不让我告诉你们,但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一声比较好。”祝卉乐压低音量。 祝宥吟思考片刻,对她说,“既然他不愿意说,那我就假装不知道吧。” 等挂断电话,祝宥吟思忖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去洗了个澡。 房间门再次敲响的时候,她刚吹干头发,抹了点精油就去开门。 李叙随从门口走进来,越过她把几个袋子放在桌子上。他自然地坐在沙发上,“不是饿了么,过来吃饭。” 祝宥吟打开了袋子,浓郁的香味飘出来,都是她刚才说想吃的东西。她坐到桌前,把一双筷子递过去,“你也吃。” 李叙随这会儿套了件黑色外套,帽子偏在左侧,身上沾了寒气,垂着个眼皮看她。 “我不饿。” 祝宥吟收起筷子,慢吞吞喝了一口汤。 李叙随看她小口进食的模样,心里总觉得不舒服。她太反常了,不和他呛声,居然还在他面前哭成这样,安静得不像她。 想了半天,他勉强得出结论,祝宥吟肯定是在祝家受了大委屈。 今天中午他本打算到璃院拿几套衣服,赶晚上的飞机去瑞士,结果在院子里听见翁莉说祝宥吟被祝家人送去原城了。 他顿时火气冒出来。 原城他知道,祝宥吟亲生父母就在这座城市。她前些年去过一次,回来以后在他面前提起过,似乎是不太喜欢那个地方。 祝家人居然大过年让她去这地方?! 李叙随一脚油门冲到祝家想要去证实,可还没下车就看见付岸和祝卉乐并肩走出来。 付岸和身边人说笑着,完全没有一丝担忧的情绪。 李叙随下车后门都没关,走过去猛地掐住他的脖子和肩膀,甩到了墙壁边上抵住。 “祝宥吟呢?” “李叙随?!” 付岸脑袋砸了一下,等看清眼前的人,龇牙咧嘴抓住他的手臂,试图反抗,无奈却动弹不得。 事发突然,旁边的祝卉乐吓得手足无措。两个男生都人高马大,撞在一起像是要把对方弄死一样发了狠。 特别是突然出现的李叙随,他手掌的青筋突起,周身散发着阴鸷的气场让人不敢接近。 两人扭打在一起,见付岸无法抗衡,祝卉乐想跑进去叫人却被李叙随冷声叫住,他又问,“祝宥吟呢?” “她、她不在家。” 祝卉乐挺怕他,只能咽了口口水,“去原城了。” 李叙随冷嗤,低头看了眼付岸这个单手就能控制住的蠢货,想起他刚才的笑脸忍不住拎起他的脑袋砸了一拳。 女朋友一个人孤零零在原城,不去找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李叙随想着,一下把人撂倒在地上,只是折起付岸的手腕,用力往下一压,倒也没伤到筋骨,只是让他疼得发出闷哼。 “孬种。” 他骂了一句站起身,掀起袖子在祝卉乐错愕的目光中回了车上。 打开导航,直接开车抵达了原城。 过收费站的时候,李叙随突然感觉到胳膊酸痛,拉开一看,是那个蠢货留下的痕迹。 他稍微冷静下来,车子在路边停下,打电话给车逢,凭着记忆报出名字,让他找到了祝宥吟亲生母亲的住址。 等他看到祝宥吟的时候,怒气值才真正达到了顶峰。此时此刻,在万家团圆的日子中,她一个人蹲在路边,然后用一张眼泪汪汪的脸对着他。 鬼知道,李叙随当时有多想杀人。 正想着,面前的女孩已经放下筷子。他收起思绪,看了眼她碗里剩的东西……看来是真的饿了,剩得不多。 李叙随抬起头,看见她正盯着自己。 祝宥吟忽然站起身,走到沙发边,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她一点点弯腰,直勾勾看着他。 她突然地靠近,李叙随闻到了股洗发水的淡香,不得不往后靠,双腿微微打开,扬头与她对视。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不同寻常,她的双眼像是有清晨的雾气笼罩着,看不清藏着的情绪,将他蛊惑,也让他想去探究。 “李叙随。”她说。 李叙随沉沉嗯了一下。 “你,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 祝宥吟又问,“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话落,祝宥吟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屋子里陷入沉静之中,弥漫着一股微妙而奇异的氛围。两个人靠得近,李叙随的膝盖碰到了她的腿侧,她乌黑的长发也霸道地落在他的肩头上。 他一直不说话,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祝宥吟只能直起身体,与他拉开距离。 “算了。”她移开眼睛。 李叙随却一下子站起身,高大的身躯抢占了至高位置,一步步逼近她。 “怎么就算了。” 要告诉她的事情可多了。 也憋得难受。 祝宥吟摆手,“不说也行。” 李 叙随的气息洒在她脸侧,无法忽视的,他们又靠得很近,皮肤泛起细微的粉红。 他慢慢俯身,靠近女孩的耳边,他知道祝宥吟这里最怕痒,就撩起她的发丝,“那你想听吗?” “要是我说了,你男朋友能乐意吗?” 男朋友? 祝宥吟莫名其妙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李叙随还误以为她和付岸在交往呢 她说,“这有什么的。” 闻言,李叙随眸里的情绪延滞了两秒。片刻后,他勾起唇,“这种事情你不怕他知道啊?” “哪种事情?” 两个人驴头不对马嘴,祝宥吟心里是在想着让他自己说说为什么去揍了付岸的事儿。 可李叙随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眉头一蹙,“我是想问你,你今天为什么和付岸打架?” 李叙随浑身定住,耳畔是她的柔声。 暧昧的气息瞬间消失,半晌后他缓神。 “你刚想说什么?”祝宥吟后退两步。 他感觉自己疯了。 差点说了一些见不得人的话…… 正文 第21章 祝宥吟住的酒店套房面积不大,刚洗完澡的浴室门敞开,有沐浴露的清香不断涌出来,盖过了房间里其他味道。 李叙随屏了屏呼吸,又忍不住吸一口。 前调太腻闻人脑袋一阵眩晕,是野果子的甜涩味带着热带气息,后调没有那么霸道,泛着清香。 这味道他熟。 祝宥吟在某些方面很专一,一直用的都是这款沐浴露和身体乳,他曾经闻过一整个寒假。 那会儿他们每次进浴室都是这股味道,他还会用带着香气的泡沫去涂抹她最敏感的地方,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打圈圈。 换来她在自己肩头上狠狠咬一口。 这些香味沾在他身上以后久久不能散去。 有一次结束以后他把祝宥吟送回祝宅,接着就去了李行之的家里。 李行之还在处理工作,站在落地窗前一直打电话。李叙随无聊地窝在沙发上,翘起脚打游戏。 玩得正起劲儿,脑袋就被甩过来的毯子罩住。他想骂人,“李行之!!” “GameOver——” 游戏就这样失败,李叙随扔掉手柄,把毯子扯下来砸到对方身上,“你他妈有病啊。” 李行之站在旁边,抵了抵鼻尖,“你喷什么香水?” 李叙随顿了一下,抬起手左右闻闻,“我身上有味儿?” 李行之皱眉不说话。 李叙随在自己身上嗅到了祝宥吟的香味,于是得意洋洋笑出声,又靠回沙发背上,“我就乐意闻这味道。你习惯一下。” 可惜李行之还没习惯这味道,他和祝宥吟就结束了…… 现在又再次闻到,他难免有些怀念。 搞得他体内一股燥热。 其实他有时候想跟祝宥吟说:要不我俩继续吧。 继续以前那种至少她愿意正眼看他、每周见面的日子。可他拉不下自尊,而且现在她和付岸又在交往。 刚才她问没有什么事情要和她说的吗。 其实有很多。 比如: “我憋了好久,我特想你。” 还有。 “需不需要除了付岸这个固定伴侣以外的其他人。” 如果她需要,那他不介意自荐。 然而,发了疯的人只有他。 祝宥吟根本不是在问这些恶心的事情,她只是问自己,“你为什么和付岸打架?” 李叙随轻笑,是在自嘲,“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酒店窗外响起鞭炮声,街道有小孩们在欢呼,这个点正是小城最热闹的时候。 他坐回沙发上,胳膊随意搭在两边,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准备哪天回京桉?” 祝宥吟还站在原地,“你呢?你不在家过年,你家人……” “还有心情操心我呢?”李叙随似乎是在笑,但面上却是没有任何表情。 祝宥吟扭头,看向窗外星星点点的火花,“我打算在这儿待到过完年。” 李叙随忍不住语气上扬,“过完年?你在这破地方要待到过完年?” “什么破地方。” 祝宥吟头也没回,“这里再怎么说都有我的家人。” 李叙随笑了一声,指尖划过沙发背,抵在了他的太阳穴处,“如果真是家人,那前些年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他们就会想挽留你把你留下来。” 祝宥吟抿起嘴,语气沉下来,“所以你也觉得,他们都不要我了对吗。” 她失落的模样,让李叙随又觉得无所适从。对于祝宥吟复杂的身世,他从来不做过多的评价,但又看不得她那副惨兮兮的模样。 什么叫没人要她? 她还不至于到无家可归的地步,也永远不会无家可归。 李叙随正欲说话就听见她电话响了。 祝宥吟一看,是祝金妮。 她接起来,对方关切的声音就响起来,“柚柚,你去原城了?衣服带够了吗?” 祝宥吟从小和姑姑的感情好,和她聊了好大一会儿才挂断电话,心情也好了些。 转头发现李叙随还坐在沙发上,她开始赶人,“我想休息了。” 李叙随盯着她瞧了会儿,最终站起身,“锁好房门。” “知道了。” 直到人离开,祝宥吟才从口袋里翻出烟盒,取出一根,走到窗边,从上往下看到李叙随迈着大步子上了停在路边的车里。 黑色的车子伏在黑夜里,红色的尾翼亮起来,迟迟不见动静。 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也懒得管。 她挺讨厌李叙随的。 他总是能一眼看穿,撕开虚伪的表层,把那些真相朝她抛出来。李叙随总是能轻松说出那些她不愿意承认的事情。 大过年的,祝家人把她扔到了这破地方,而董芳这个亲妈似乎从来也没有挽留自己的意思。 祝宥吟烦躁地闭上眼,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可过了一会儿,她往外看了眼。 李叙随把车开进了酒店的停车场。 第二日上午,董芳和亲友们带着老人的骨灰去了墓园。 祝宥吟早已抱着一束菊花站在大门口,穿着深色外套,矗立在寒风中。她身后还站着个人,同样一身黑,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这位是……”董芳问。 祝宥吟看了眼大早上就在房间门口等着自己的李叙随,“我的朋友。” 能带来这种场合的朋友,关系肯定不一般。除了董芳,亲友们和祝宥吟都不太熟,加上这男生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大家都没敢深究,只是多看了几眼李叙随。 祝宥吟对葬礼的流程不算陌生。当年祝家爷爷去世的时候,她认真地参加完了隆重的告别仪式。 可这次不太一样,整个过程都是董家人一手操办,没有复杂的流程,只是亲人在墓碑前悼念。 牌匾上是一张老人的照片。家属的名字按顺序刻在上面,从子女辈到孙辈,唯独董芳夫妻俩后面没有名字。 墓园里很安静,有个叔叔时不时抽泣,祝宥吟站得远,被一阵风吹得哆嗦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菊花,无聊地数起花瓣的数量。这场悼念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甚至感觉有些不耐烦。 照片上的老人亲手将刚来到这世上的她送走,命运弄人,因为被祝家收养,她过上了比董家每个人都好的生活,而现在她也算是送了他离开这世界。 祝宥吟心中其实没有怨恨,但有抵触。她犹豫片刻,准备上前时,被身边人按住。 “在这儿待着。” 李叙随拿过她手里的花,大步走到墓碑前,就站在董家人身边,自然得像是悼念自己亲人一般,弯腰把那束花放在牌匾前。 风一下变得和煦,冬日的暖阳洒落,光斑铺在他深邃的面容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单手护住烟支用打火机点燃,猩红的烟头忽明忽暗,放在了台阶上一点点燃烧。 他站在老人的墓碑前,低头浇了两杯亲戚准备的白酒。 祝宥吟看着他的背影愣神,如果没 看错的话,那打火机好像是她的……对,就是她的,李叙随又不抽烟。 她没机会问,因为董家人老是找他搭话。 也不知道再聊什么,李叙随抬着脑袋,面无表情却事事回应。 “他挺健谈。”董芳抬着热水递给她,也同样看向李叙随。 祝宥吟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嗯了一声。捧着热水,倒也没那么冷了。 吃完饭董芳和高至竹临时起意准备晚上回一趟老家,于是邀请了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一个多小时车程,也不算远。不过我们今晚要在那边住一晚,你们看想不想去?” 祝宥吟点头,“去。” 董芳笑了笑,“那你们先回酒店收拾一下,我们四点出发。” 李叙随可没心思去什么乡下过夜,可见祝宥吟答应了,又只能不情不愿地陪着她回酒店收拾东西。 他忍不住问,“你去过那个地方?” “没有。” “那确定要去?在那里过夜。”李叙随想劝她,“乡下条件不好,你有没有问过他们住哪儿?有酒店吗?还是住他家?可以洗澡吗?” “村里怎么可能有酒店。”祝宥吟听见他絮絮叨叨的声音,停下了脚步,“我也没让你跟着去啊,你要是嫌弃就赶紧走。” “我没嫌弃。” 李叙随不满地哼了一声,“我怕你到时候休息不好。” 她可没那么矫情。 祝宥吟进了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李叙随见她那么坚决,也就妥协了。 两人各自收拾好,在酒店的停车场与董芳夫妇会合。李叙随要去开车,高至竹在早上就瞧见他那辆汽车,赶紧叫住他,“有小段山路,你车子底盘低,经不起造,坐我们的车吧。” 他们的车是一辆白色长安之星,高至竹在这座小城里开了家超市,平时就是用它进货。 李叙随表情变了变,问祝宥吟,“你司机呢?让他过来。” 她耸肩,“让他休息一天吧。” 说完在他拒绝前上了车。 李叙随屈腿弯腰也坐了上去。 后排用来拉货因此只留了两个座位,他没坐过这种车,一上来后就四处打量。最后发现祝宥吟在看自己,“你不用跟着来的。” 他没说话,镇定自若地看着前面。 前半段的路不难走,就是弯道太多,一车四个人随着车身摆动而左右摇晃。 董芳夫妇在前面讲着话,后面两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特别是祝宥吟,为了不晕车,她强行闭眼入睡。而李叙随胃里也在翻腾,倒不是因为路途崎岖,这种山路他以前跑山的时候经常走。 只是因为这车里有股蔬菜的味道…… 他抵着眉心,也不知道跟着来受罪的意义是什么。 过一会儿,看见祝宥吟小脸煞白地闭着眼睛。他坐直身体,扶着她的脑袋,把她靠到了自己怀里。 又感觉到她的抗拒,李叙随压低声音,摸摸她的脸颊,“乖一点,这样舒服。” 到了目的地,他们迫不及待下了车。 祝宥吟喝了口水缓过来,立马给司机发消息,让他明天来接自己…… 夜晚的乡间很寂静,老房子是二层小平房,院子里种着很多植物,董芳一遍开灯一遍拨开蜘蛛网,和他们解释,“这房子是我拿钱回来盖的,老头以前看不起我是女孩,等我盖好房子又死乞白赖地住进来,啧,不说他了。” 她回头看看两个城里小孩,一个穿着羊绒外套,乌黑的秀发被裹着粉色围巾里,好看的小脸左右观察;另一个冷着表情,身上是黑色短款棉服,背着单肩包,双手插在裤兜里姿势随意。 他们站在原地,一前一后,没特意打扮但都精致得不像话,只是脸上都有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无措感。 董芳扬扬脑袋,“条件不好,你们别嫌弃啊。” 祝宥吟在打量这房子,“挺好看的。” 高至竹收拾出两间干净的屋子,把他们带上二楼,“今天匆匆忙忙过来都累了吧,快去休息。床单都是新的,洗漱用品也给你们准备好了。” 祝宥吟向他道了谢,进了自己的那间屋子。 关上门,她才有时间放松下来。 就像李叙随说的,这没有地方洗澡,条件不好,共用一个卫生间,屋子里还没有暖气。 她洗漱完躺到床上,呈大字形状。 闭上眼,放空了自己。 忽然又想起自己带了蒸汽眼罩。 祝宥吟起身走到桌子边,翻起自己的挎包夹层,刚拿起眼罩就看到地上有只小蜘蛛。 靠! 她心中大骂一声!迅速手脚并用爬到床上。 床被踩得咯吱响,她把旁边的椅子“啪”地推倒在地上,精准砸死了蜘蛛。 祝宥吟试探地往下一看,什么都没有。 刚松口气,门口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祝宥吟怎么了?” “我没事。” “你先开门。” 李叙随是听见隔壁的叮叮咚咚的声音才过来的,敲门她也不开,情急之下猛地将门把给扭了下来。 门一打开,就把祝宥吟从头到尾看了一圈。 “没事吧?” 发现椅子倒了,又走过去扶起来。 祝宥吟看了眼坏掉的门把,无奈道,“能有什么事……那里有个蜘蛛尸体,你去帮我处理了。” 李叙随挑眉低头,果然看到了尸体。他环视一圈,找来个废纸板迅速把蜘蛛扔去垃圾桶里,又抽纸把地面擦干净。 做完一切,他才走过去,像是抓到了她的弱点似的故意问,“你害怕虫啊?” “站住。” 祝宥吟猛地后退一步。 “我都跟你说了乡下条件不好,虫很多的,你要是害怕……”李叙随笑起来。 “你离我远点,你还没洗手呢!” 李叙随被她的厉声吓了一跳,抬脸才发现她是一脸严肃地看着自己……她哪里是怕虫,只是嫌弃他刚处理过虫类尸体罢了。 李叙随蹙起眉头,“我又没用手,还不是为了帮你,你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吗?” “反正你离我远点。” 李叙随一听,就是要和她反着干,故意朝她走过去。越靠近,他越能闻到她的气味。香的,不留余地钻进他的鼻腔。 她盯着自己,是一副不乐意的表情。 他扬起嘴角,笑容愈发深,“忘恩负义啊祝宥吟。” “你别动……” 门口传来敲门声。 “宥吟——” 是董芳和高至竹。 两人敲了几下,里面没有动静。 高至竹挠挠头,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小声嘀咕,“走吧。我就说是情侣吧,都发出那么大动静。” 董芳却不乐意,“我的意思是给他们换个房间,楼上那间的床大一点,两个人睡舒服。” 高至竹拍拍她的肩,“还是别管了。” 走之前,董芳又回头,“他们有带吗?要不要我去买啊。” “什么?” “安全套啊。” “你瞎操什么……” 高至竹声音落地的瞬间,房间门也被打开。 他们夫妻俩瞪着大眼睛往里看。 只见一道高大的人影被推出来,紧接着是用力关门的声音。 “……” 李叙随摇摇晃晃站稳身子,他抬起脑袋,勾唇轻声笑了一下。 “叔叔阿姨,早点休息。” 董芳表情凝滞了。 面前的男生笑容散漫,神情间带了点餍足地恣意,只是……下颌边上红了一块儿。 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李叙随顶着发红的脸颊,头发也是乱七八糟地竖着。他用手背碰了碰被祝宥吟打过的地方,然后又看了眼自己的手。 有那么嫌弃吗? 他都还没靠近呢就扇得那么狠。 他垂下手,咧唇笑了笑,弯腰把门把重新安装好,朝发愣的董芳和高至竹道了晚安,垂下手大摇大摆走进来隔壁房间。 夫妻俩对视一眼。 ……年 轻人的癖好? 正文 第22章 祝宥吟把李叙随赶出去以后,整个人忽然开始发热。 她抽出湿巾擦擦手,移步到窗户边,打开了玻璃。冷风灌进来,又无意中发现高至竹就连扶手的边缘都用抹布擦过。 她看到外边漆黑一片,天上是零星的亮点。是从没见过的光景,好像有一团冷气悬在远处,那些山峰由远及近,带着过往岁月的记忆。 乡野之间,宁静致远。 只可惜换了地方,祝宥吟很容易失眠。 快到了天亮前,她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醒来已经九点多钟。她穿上大衣,洗漱完下楼看见李叙随坐在院子里玩手机。 他戴着眼镜,双腿交叠在一起,像个大爷似的摇晃着椅子。看了眼他的脸颊,什么痕迹都没了。 昨夜他一股劲儿地靠近自己,逼急了也就甩了一巴掌上去。 还以为他会生气,结果他就只是笑了笑。 祝宥吟有时觉得,这个人有毛病。 李叙随看见她站在楼梯口发懵,于是站起,“起了?” “阿姨留了早餐,在厨房。他们去村委会给老人办手续。午餐前才会回来。” 祝宥吟走到厨房,吃了一个水煮蛋。 “昨晚睡得好吗?”李叙随跟着进来。 “不怎么。” “冷吗?还是不习惯。” “我认床。”祝宥吟把鸡蛋壳扔到垃圾桶,看了眼时间,“我想出去走走,你去吗?” 李叙随抬手,“走。” 昨天到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只能看到路灯下的一小片,现在走出来,发现这儿非常漂亮。 小路边有溪流,一户人家挨着一户。 村里老人坐在路边闲聊,因为从没有见过他们俩,所有都忍不住在打量。 祝宥吟走在里侧,沿途踢着小石子。李叙随走在外边,环着手臂,悠闲地仰着脑袋。 “这村里的人都姓董,要是我生活在这里,也就会姓董。”祝宥吟说。 “董宥吟?”李叙随笑了一声,仿佛是在回味这个名字,“也挺好听。” 祝宥吟摇摇头,“不是,宥吟是我爷爷给我取的。祝爷爷。如果我在董家,就不会用这两个字。也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新名字……” 李叙随跟在她后面说,“去墓地那天,我看见董家孙辈的名儿都是云字辈,你也许会叫董云让。” “你给我瞎取的?”祝宥吟回头看向他。 “我看墓碑上他们的名字是温、良、恭、俭、你不是年纪最小的么,到你就是让。” “董云让?”祝宥吟抿唇,往小山坡上走去。 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榕树,冬天里的植物都掉光了叶子,可这棵树还是有绿色点缀在上面。 站在藤蔓缠绕的树下,祝宥吟望着远方说,“如果有人这样叫我,一定会觉得很陌生。” “这名字只是一个假设。你一直生活在董家,才有可能被叫’董云让’。不会有人这样叫你的。”李叙随的声音淡淡。 祝宥吟耸肩,“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来这里吗?” “想看看董阿姨生活过的地方?” 祝宥吟嗯了一声,“准确地说,是想看看我差点生活过的地方。” “以前妈妈带我来过原城,她跟我说,那里是我亲生父母的家乡。我听了以后一晚上都没睡着,特别怕她把我送回来,不要我就走了。可这次回来,我突然觉得没什么好怕的,这里本来就是我该生活的地方,而京桉…是祝卉乐的家。” 她说完,对上李叙随的眸子。 幸好不是那种怜悯的眼神。只是深邃而又沉重,像是有千丝万缕的裂痕,如藤蔓般缠紧她最为柔软的内心。 “我有时候想如果离开祝家离开京桉,我能去哪里?这儿挺好的,你觉得呢李叙随。” 李叙随看到她被冷风吹起的发丝,摇曳着。很多时候他都抓不住祝宥吟。 “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他的声音很低,祝宥吟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抬头,看见他被冷气包裹着的一张脸。 他轻轻耸肩,说话时起了雾气,带着笑意,“不用害怕。我不是在这儿吗?我带你回京桉。不会不要你的。” 祝宥吟裹紧大衣,又听见他说。 “你叫祝宥吟、柚柚。是没人能改变的事情。” …… 吃午饭的时候,她把蔡淑准备的信封递给了董芳,“这是我妈妈让我交给你的。” 董芳愣神,摸到里面的质感后立马皱起眉,“你收回去。” 按照这边的习俗,老人去世也会随礼金。蔡淑想得周到,在祝宥吟出发前就把现金准备好,叮嘱她交到长辈手中。 那信封厚厚一叠,祝宥吟拿着也觉得烫手,趁董芳没注意塞进了她的包包里。 和董家夫妻道别后,祝宥吟和李叙随就上了司机的车回县城。 下午李叙随带着她去了一家餐馆,餐厅挺干净,菜都是她喜欢吃的,她也没客气,拿起筷子就低头吃起来。 “你就是从这家给我打包的菜吗?” 包子的味道和那晚吃得一模一样。 “嗯。”李叙随扯出一张纸巾,递到她面前。 祝宥吟看到他骨节分明的手,脑海里浮现他点烟的样子,接过纸巾轻轻抿唇,“我打火机怎么在你那里?” 李叙随面不改色,“是我的。” 祝宥吟扯扯嘴角,“我明天要回京桉了,这两天谢谢你。” 李叙随抬起眼皮,对上她清澈的双眸。 “不是要过完年吗。” 祝宥吟简单解释,“很无聊,在这里。开学前,我要去找我姑姑玩几天。” “行。” 祝宥吟回京按城前,穿着新外套和董芳道了别。 女人还是和第一次一样,离别时没有一丝不舍和挽留,只是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到了跟我说一声。” 祝宥吟应声,“好。” 临走前,董芳在车窗外面弯腰又对她说,“以后不用为这些小事特意回来了。” 祝宥吟捏着的双手顿了一下,点头。 合上窗子,车子也启动了,董芳的背影逐渐变小,直至消失不见。祝宥吟拿耳机的时候突然摸到口袋里的信封,她动作停滞了几秒,取出一看,是董芳把装有现金的信封塞回来了。 她把外套脱下随意扔到旁边,靠在椅背上目视着窗外的冬景。 没收也好……不然真像是蔡淑和董芳用这点钱就把她交易了似的。 祝宥吟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而那头的董芳在原地站了很久。 那辆价值百万的车子已经完全不见踪影,来去匆匆,唯一留下的痕迹只有地下的车轱辘印记。 “人都走远了,我们回去吧。”高至竹揽住妻子的肩膀,她却纹丝不动,“哎,孩子来你不高兴,走了你又舍不得……” “没有舍不得。”董芳扬起脑袋,凝视着天空。 高至竹知道她的心思,无奈拍拍她安慰,“下次她再来,你别老赶人家走了。” 董芳想起那叠厚厚的现金,抹了抹眼角,“不走待在这里干嘛?在京桉城对她是最好的。”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想回到你身边呢?”高至竹不解,“以前你去找她,被祝家的人阻挠,现在她成年了,无论是在祝家还是回来,选择权是在她。” 听闻这话,董芳突然自嘲笑笑,“为什么要让她做这样的选择呢?祝家把她从小养到大,她凭什么要把我纳入选择。她不要恨我就是最好的了。” 董芳没对别人说过,她是不知道如何面对祝宥吟。自己对这个女儿的愧疚之情已经无法言喻,好像做什么都弥补不了。 第一任丈夫懦弱自私,看到她卧病在床撂下孩子就跑了。等她醒来,家里老头又骗她孩子丢了。她在家休养了一年半载,便去了大城市打工,好不容易找到孩子,想见一面却被祝家的那位老先生制止。 后来还是祝家太太找上门,把祝宥吟的身份告知她。 董芳知道祝太太是个好人,看到祝宥吟过得好,所以也不盼着她能回来了。 董芳对自己丈夫说,“她在京桉有无数种选择,回来这小地方才是真的没得选。” …… 回到京桉的这天晚上,祝家人一起吃了顿饭,祝申年从新加坡带回来两只限量款鳄鱼皮包包送给女儿们。 他还亲自下厨做饭,整顿晚宴其乐融融,只有祝卉乐一个人被包包的价格吓得咂舌,久久没有回神。 晚上回到房间,祝宥吟便把包放进了柜子里。她的衣柜是蔡淑定制的,有一整面墙,左边三分之一都是放包包的地方。 大多是小巧的挎包,也有方便上学的托特包和双肩包,这只皮包放进去,显得十分突兀。祝宥吟又把它取出来收进底层。 她在屋子里失眠了,闭眼躺在床上脑子却无比清醒。 细数一下,她在短短几个月里居然辗转了好几个地方睡觉。从自己的卧室到客房,又去了原城的酒店和乡下的老房子,最后再回到自己的屋子里。 好像没有哪个地方是让她待得舒服的。 祝宥吟睁开眼,抬起胳膊在漆黑的夜里晃了晃。一股深深的空虚感笼罩过来,像是窗外树枝的阴影,延伸过来,将她整个吞噬。 此时此刻,她竟觉得李叙随说得挺对,真没意思。 正胡思乱想着,一条消息跳出来。 她拿起手机,打开看见李叙随发来三个字。 【睡了吗?】 她在黑暗中打字回复【没有】 他很快就回了一条语音,声音还是一如既往欠欠的,“出来一下,我在你家门口。” 祝宥吟坐起身,犹豫了两秒。李叙随的语言又进来一条,“快点啊祝柚柚,冷死了。” 她关掉手机,扯出外套穿上,拿上东西出了自己的房间。 院子里静悄悄的,夜灯暗暗照在地上。她尽量压着声音,快步走出了大门。 李叙随站在对面,屈着双腿靠在他的跑车边上,车子亮着车灯,光束前是一团浓雾。 见她出来,他抬手,“过来。” 祝宥吟走过去,“你大半夜的干嘛?” 李叙随翘起眉头,那双桃花眼里溢出笑意,他悠悠掏出一个红封纸包,举起来,“赶个晚趟。” 祝宥吟伸手拿过红包,晃了晃,“给我的?” 她拿着看了半天,竟难得露出笑脸,语气也是上扬的,“我可没给你准备。” “也没指望你准备。”李叙随偏开脑袋,“什么时候去找你姑姑?” “大后天。” “什么时候回来?” “开学前吧。” 两人干巴巴地问答,祝宥吟捏着红包,把兜里的暖宝宝拿出来递给他,“给你这个。” 李叙随瞥了一眼,“贴哪儿?” “都可以。我一般是贴肚子。” 李叙随哦了一声,“我没用过,你帮我撕开。” 祝宥吟照做,刚撕开暖宝宝就看见他站直身体,把外套剥开又拉起里面的衣服,“贴吧” “……要隔着一件衣服,不能直接接触到皮肤。”祝宥吟不自然移开眼。 虽然看见过他健壮的身体,但她还是不敢直视。赶紧伸手拉下他白色的内搭,遮住了裸露在外的腹肌。 她抬起眼皮,发现这个人噙着笑, 李叙随是故意的,他怎么可能不会贴,于是“啪”一下,用力贴上去。 李叙随感觉到她的力道,忍不住溢出笑。在她还没伸手回去之间,把衣服放下,将她冰凉的手罩在自己的怀里。 冬夜寂静的街道上,他们的身影被拉得好长。李叙随弯腰,在她耳边说,“新年的一年,要快乐知道吗。” 他怀里源源不断的热源涌向祝宥吟。在冬天,人总会朝着温暖的源头靠近,驱散寒夜的是光。 她嗯了一声,“新年快乐。” 正文 第23章 新年一过,大家都各自回归忙碌的生活中。 在开学前,李叙随去了趟澳洲。行程主要是去看望母亲,和她一起过了个自己的生日,顺便参加她和新丈夫的婚礼。 胡以溪的新婚对象是个亚裔工程师,名叫安东尼,外表儒雅温柔,话不多。李叙随总觉得他像个吃软饭的。 接触了两次,他也就确定了,这人和他妈结婚完全是傍上了大款。 安东尼是胡以溪公司技术部的员工,也就是说他一个普通员工和大boss结了婚,并且他有一儿一女,年纪都和李叙随差不多,女儿申请了中国的学校,下半年将前往京按城念书,儿子刚考上澳洲本地的大学。 李叙随不太理解,胡以溪怎么找了个这样的男人,他不太待见安东尼。 婚礼当天,胡以溪提着裙摆走到李叙随面前,扶正了他领口的蝴蝶结,“我警告你,这是我的婚礼,别丧着个脸破坏我的心情。你多笑笑,像你哥一样,多招人喜欢。” 李叙随扯起嘴角,看到不远处在和人交谈的李行之,冷哼一声,“知道了。” 李叙随虽然脾气不好,但脸遗传了自己和李淮竹最好看的地方,五官深邃精致,棱角流畅,就算是垮着个表情,也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胡以溪满意地拍拍他的脸颊,“你爸说,你最近进你小叔的公司了?” 李叙随的小叔李渊也是京桉科技领域的领军人,在李家的柏珩集团占股百分之十,主要负责发展集团互联网科技。 李叙随点头,“李渊和我们学校的团队在搞一个音乐体感仪项目,让我也跟着。” 因为糟糕的婚姻过往,胡以溪不喜欢李家的任何人,但平心而论,李家无论是在哪个领域都确实很强大。生意有大儿子顶着,这个小儿子自然是挑自己喜欢的领域去接触。 “别太辛苦了。” 李叙随从头到尾扫了一圈她的模样,“今天很漂亮。” 胡以溪眯眼笑起来,“当然。” “你的丈夫看起来老你十岁。” 李叙随在故意挖苦,实际上安东尼和她同岁。 “我又不是看脸的人。” “那你看上他什么?” 胡以溪思索了几秒,“忠诚。” 李叙随微微笑出声,“你选员工呢胡总?还忠诚……” 胡以溪用力拍了一下儿子的胳膊,“忠诚于我、爱慕我、听我的话。” “怎么像是养狗。” 胡以溪发出警告,“啊随。” 李叙随眯起眼睛,搂住她的肩膀不再开玩笑,“好了,他要是真像你养的狗狗那样听话,那我也就放心了。” “妈咪!” 尖锐的女声在两人身后响起,浓郁的香水味也扑面而来。 李叙随忍住去捂鼻子的动作,不满开口,“她怎么就叫你妈了?” “你也可以叫安东尼爸爸啊。”胡以溪耸肩,看了看跑过来的卷发女孩,是安东尼和前妻的女儿。比李叙随小两岁。 “安娜,慢点。” 安娜笑起来,“你今天可真漂亮!” “你也是。” 安娜掩唇一笑,目光落在旁边那个高大的男生身上,“你就是叙随哥哥吧?我总是听妈咪说起你。嗨喽,我是你的新妹妹。” 李叙随只是点头,而后就从两人身边离开,坐到了角落的沙发里。 等到婚礼开始,众人围聚在草坪上。 李叙随看见安东尼一脸幸福、崇拜地看着自己 的母亲时,忽然也就明白了。 胡以溪性格要强,在外人面前一直都是雷厉风行的女人,所以她和强势的李淮竹走不到最后,而安东尼这样的人更适合她。 李叙随看到安东尼在胡以溪跟前忙忙碌碌、认真听指挥的模样,忍不住抬眉,转头喝了一口鸡尾酒。 几天后回到京桉,璃院已经焕然一新。 按照李叙随的要求,每个屋子里的老旧设施全部更新。这样一来,住在里面舒服多了。 李叙随在开学前又叫人搬来一棵柚子树,花了小半天时间把它栽在正对着玻璃房的地方。 忙活半天,小树终于正正立在了院子里,他扔下铲子,用脚踩实泥土,拍手看了看这棵粗壮的小树苗。 再过段日子,天气就开始回温了,如果顺利的话,说不定几年以后还能吃上柚子。 他没养过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小树。朋友得知后,打趣他跟“奶爸”似的每天围着那棵树。 李叙随想,养一棵树还不简单吗。 可才浇了一周的水,呵护没多久,他就有冲动把它拔了。 …… 京大开学一个月后,和隔壁友校组织了一场足球赛,霍谷彦作为主力队员,特意把李叙随也拉去看自己比赛。 下午场馆陆续有人进场。李叙随坐在第一排观众席,老远就看见一抹无比熟悉的身影走进体育场。 他抬起帽檐,盯着她。 祝宥吟抬着手机左右打量,下一秒身穿球服的付岸从她身后跳出来,拍了拍她的后背。 此时体育场已经很热闹了,付岸带着祝宥吟往事先准备好的位置走去。上了台阶,才发现那里坐着一个他不愿见到的人。 “怎么了?” 祝宥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停下脚步。 他们三人互相看着彼此。 付岸压低音量,安抚祝宥吟,“没事,待会儿卉乐就来了。” 祝宥吟点了一下脚尖,鞋底摩擦过地面,“她到哪里了?” “快了吧。” 付岸看了眼时间,就带着祝宥吟走过去落座,全程没有与身边的人交流。 李叙随坐在旁边淡然压了一下帽檐,喝了口矿泉水,把瓶子精准地投进垃圾桶里。 比赛开始后,付岸也离开了观众席,满满当当的学生都挤在一起,发出喧哗的声响。 每个座位之间挨得近,祝宥吟抱着胳膊,尽量不碰到身边的人。可李叙随霸道又无理,双脚岔开,膝盖往她这边倒下,懒懒靠在椅子上,双手环抱起来,就快要碰到自己。 祝卉乐迟迟没到场,她只能无聊地盯着远处的赛场。 “我装得挺辛苦,你呢。” 李叙随突然开口问。 祝宥吟抿唇,扭头看向他,“装什么?” “装不认识,不被他们发现。”李叙随俯身,把手肘搭在膝盖上,弓腰目视前方。 “进球了。” 祝宥吟闻声抬头,看到的却是大屏上付岸懊恼的样子。欢呼声此起彼伏,进球的是对方学校,上半场结束他们暂时领先。 李叙随扬唇,“看到他没进球很失望吧。” “没有。”祝宥吟实话实说。 来看比赛只是因为收到了付岸的邀请,她对这种比赛不感兴趣,也并没有抱着任何目的来观赛。 李叙随忽然嗤笑一声。 她问,“你笑什么?看到我们学校落后很开心?” “付岸一点运动天赋也没有。”他在讽刺,说的也是实话。以前霍谷彦总是和他吐槽校足球队里那几个拖后腿的,其中就有付岸。 “术业有专攻,体育不行又怎么。反正他专业成绩好。有一个优势就已经很不错了。” 李叙随悠悠哦了一声,靠在椅背上,“那还我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呢。” 祝宥吟看到他一脸等夸的表情,“你?” 李叙随嗯哼一下,露出白牙,“正在全面发展。璃院种了一棵小树,我都给它浇水施肥,现在长得可好了。” “什么树?” “柚子。”李叙随掏出手机,把照片递给她。 祝宥吟接过一看,树不算小,树干粗壮,枝杈严密,比人高了好多。 李叙随在旁边讲着种树的心得,看着祝宥吟认真看照片的模样,心中微微泛起一阵细密的涟漪。 种柚子树不就是为了让祝宥吟喜欢、让她开心、吸引她的注意。他可以为了她的喜好,去认真付出心血去养育一棵树。 还没说完听见观众传来的阵阵尖叫声。 球场的大屏在转动,导播识趣地把镜头切到了一对颜值出众面容俊俏的男女身上。 男生的灰色外套敞开,露出里面白卫衣的英文logo,他帽檐压得很低,露出半张锋利的下颌线,嘴角微微上扬。而他身边的女孩坐得笔直,长发披散在肩头,刘海不经意被风吹起,狭长的眸子看向赛场。 两人坐在一起,体形差距明显,他们没有任何交流互动,连眼神都没有碰上。 有人认出他们,纷纷掏出手机对着大屏拍摄。坐在身后的人甚至往下探头,想看清他们的模样。 “李叙随么那是?” “是啊!旁边是祝宥吟诶。” “导播不会以为他们是一对吧。” 镜头停留了十多秒,两人没有动作,导播才意识到两人似乎并不认识,闹了个乌龙,惋惜着将镜头移走。 身后的骚动没听,球场上休息的球员们也纷纷转头看向最靠前的第一排。 李叙随直视着付岸探究中带着紧张的眸子,接着用只有他们两个听得见的音量问祝宥吟。 “要不要赌付岸多久会过来?” “我赌他不会过来。” 祝宥吟还捏着他的手机,没有犹豫,“你呢,就赌他会过来。” “我凭什么听你的?” 李叙随抬眉,“赌注是什么。” “我赢了你就要满足我的要求。” “那你要是输了呢?”他问。 祝宥吟交叠起双腿,牛仔裤下的单鞋擦过他的小腿,不自觉晃了一下,“你想让我干嘛?” 李叙随坐直身体,漫不经心抬起帽子,把乱七八糟的头发往后一压,“一样,你满足我的要求。” “行。” 在下面喝水休息的付岸看到大屏的一幕,他赶紧回头看了眼观众席,见李叙随和祝宥吟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他观察了一会儿,就放下心来继续比赛。 祝宥吟和李叙随是公认的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两个人。前者内敛柔和,后者张扬恶劣,同框出现满是违和感。 他不认为会出什么问题。 所以这次小赌注祝宥吟赢了。 直到比赛结束前,付岸都没有过来观众席,因为京大输了比赛。队友的状态低迷,他倒是没沮丧太久,换好衣服就带着祝宥吟去吃晚饭。 李叙随望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淡淡轻轻抿唇,其实他挺恶心这男的,但祝宥吟就是喜欢也没办法。 他收回视线站起身,霍启彦也提着东西走过来,“待会儿球队聚会,一起?” “不了。”李叙随懒得再去人多的地方,拒绝了邀请,“你们球队那些垃圾赶紧清理了吧,不然只会输。” 他说完转身离开体育场。 车停在场馆后面,这会儿里面还没散场,人不多,他走过去,看见站在台阶边上的人。 李叙随眉头一动,迈腿走过去。 祝宥吟双手提着小包,在微风中站得笔直,头发遮住了她的脸颊,接着用手抚到耳后。 她扬起脑袋眨眨眼,“李叙随,今晚在璃院等我。” 李叙随顿住动作,她的声音又响起,“我没带大门的钥匙,你要帮我开门。不是种了棵柚子树吗?我正好去看看。” 这么简单就上钩了? 听到她要来看小树,李叙随抑制住笑,问她几点。 “不确定。” 李叙随又忽然想起来,刚刚没听错的话,她现在是要去和付岸共进晚餐。 他压下唇瓣,“晚了我要休息。” “刚才的赌是你输了。”祝宥吟提醒他。 得满足她的要求。 李叙随闻言拉开自己的车门,手撑在门框边说,从上往下睨着她,“你的要求就这?” 祝宥吟点点脑 袋。 李叙随当然是说到做到,这点小赌注他肯定会履行。他回到璃院后就开始陷入漫长的等待,等着给祝宥吟过来,给她开门。 可当他第三次给新栽的柚子树浇水时,耐心终于被耗尽。 现在是北京时间22:10,祝宥吟还没来。 他把手里的水壶扔下,站在树苗旁边瞥了眼那一只手就能掰断的小树。 用心养了那么几天,树叶越掉越多。 白吃他那么多肥料…… 或许是满腔怨气无处发泄,他都快要把这棵小树苗当作发泄对象。 正想着,门口传来动静,在宁静的夜晚异常清晰。李叙随屏息抬头,却发现只是路过了只小野猫。 再次看向门口的时候,他突然顿时脑袋。 妈的,他怎么敏感得跟个看门狗似的。一点风吹草动就往门口探。 祝宥吟今晚是不会来的。 是祝宥吟把自己钓在钩尖上,来回蹂躏他的情绪。是他上钩了。 正文 第24章 这场比赛付岸邀约了祝家两姐妹,可直到比赛结束祝卉乐都没有出现,就发来一条消息称自己有事要晚些到。 付岸摆手,“我们先去餐厅吧,发个定位给她。” 两人到了市中心的一家餐厅。 饭点餐厅里挺热闹,又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眼能看到城市车水马龙的景色。 祝宥吟喝了口鲜榨橙汁,玩捏着鲜花花瓣,听付岸说起他寒假里接手管理自家公司项目以来的成就。 付岸说到一半,看到她嘴角染了点茶渍,起身想用纸巾帮她擦干净。 “实在太忙了,所以假期没怎么来找你。” 祝宥吟下意识后仰,接过纸巾自己轻柔地擦了一下,“那你现在既要在公司工作,又要上课、准备申请研究生,很辛苦吧?” “还行。” 付岸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淡淡笑起来,“大三课不算多,我现在想多了解公司的业务,之后我会留在京大念硕士,到时候我们也能一直在一起。” 祝宥吟抿唇,“我好像没说过会留在京桉吧。” “那你想去哪里?”付岸抬起杯子,喝了一口果茶,“不过叔叔阿姨肯定也希望你继续在京桉学习音乐。” 祝宥吟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叫来服务员,“我们先吃饭吧。” 俩人吃完饭,祝卉乐还是没有到。 回到车上,付岸又给她拨了个电话。 车里连着蓝牙,祝卉乐很快接通,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她喘息声很是清晰。 “卉乐,你在哪里?” “我、我还在追公交车。” 付岸蹙了一下眉头,“公交车?哪个站?” 祝卉乐有些歉意,“不好意思,我今天没能赶上你的比赛。还让你们等我吃饭,对不起啊……” 祝卉乐还想道歉,被付岸打断,“你把具体地址发给我,我们来接你。” 祝卉乐立马拒绝,“不用。” “都这个点了,你一个女生不安全。” 付岸说着,侧头看了眼副驾驶的女孩,“我和宥吟刚好吃完饭。一起过来接你吧。” 祝宥吟系好了安全带,狭长如刃的眸子没有任何情绪直视前方。 “我们先去接你姐姐吧,反正都要送你们回家。”付岸征求祝宥吟的意见。 “真的不用麻烦!” 祝卉乐连声拒绝,“你们不用管我,我在的这个地方很偏,公交车很快就来了。” “等公交要等到什么时候?”付岸看了眼时间。 他们一个拒绝,一个不容拒绝。磨磨唧唧的两个人拉扯半天,让祝宥吟没了耐心。 她开口问,“姐姐你那边好打车吗?” “不太好打……我已经用两个平台再打了。没关系,我等公交就好。” 祝宥吟很清楚她的脾气。她最怕麻烦别人,特别对方还是不怎么熟悉的付岸。 于是转头对付岸说,“这样,你把我送回学校,我车停在学校门口,刚好开车去接姐姐。” “这搞麻烦了吧。”付岸看了眼导航,拧眉,“我直接开过去不是很方便吗。” 祝卉乐在电话那头默了几秒,“那就按宥吟说的吧,她来接我就行,我这边和学校一个方向。” “可是……” “付岸。”祝宥吟打断他,“送我回学校,我开车方便。” 最终付岸妥协,把车子往立交桥上驶去。 祝宥吟扭头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光,自己的脸倒映在玻璃上,她无意间眉心有一道痕迹。 她松开眉头,看了眼手机。 这个点,应该是去不了璃院了。 正想着,李叙随的消息就跳出来。 什么也没说,就一张图片。 祝宥吟打开看到一颗柚子树。 她点点指尖,过了一会儿才回复【我今天不来了】 到学校门口,她和付岸道别又开着自己的车导航到偏僻的车站接祝卉乐。 接到人已经十点多了,祝卉乐背着双肩包上了车,系好安全带以后对她道谢。 祝宥吟扶着方向盘,侧头道,“你来这地方做什么?” “我就是来找一个朋友。”祝卉乐小声解释,“麻烦你了宥吟。” 祝宥吟耸肩,“让妈妈给你配个车吧。” “不用不用!” 祝卉乐想也没想,立马拒绝,“我平时也用不到车。” 祝宥吟说,“今天这种情况不就用得上了。你有车的话会很方便,也可以直接拒绝想送你回家的人。” 祝卉乐顿了一下,双手捏着安全带。 “没关系,我可以去跟妈妈说这个事。”祝宥吟回头,踩下油门。 祝卉乐默默说一声谢谢才垂下脑袋。 其实蔡淑给她准备过一辆代步车,但她觉得不是很有必要就拒绝了。最近这段时间觉得需要用车,也不好意思再向家里提。 面对祝宥吟,她总觉得尴尬。 回忆起今早出门时,祝申年扶着自己的肩膀说,“乐乐,爸爸和妈妈都很喜欢付岸,你可以试着去进一步了解他。” 这不是父亲第一次和她提这个事情。她没回答,因为她不敢说不愿意。 回到祝宅,家里人都休息了。 互道晚安后祝宥吟又绕到窗边的小花圃前,把吹倒的小苗抚起。 她看到旁边空了一块土,左右观察,寻思着再让阿姨拨点种子。 “小姐?怎么不进屋子?” 女声打断她的思绪,回头看到是家里新来的佣人林姐。 祝宥吟扬起笑,“林姐你还没休息?” “这个是今早订的鲜花,我想等你回来,给你插到屋子里。” 见她手里只有一捧,祝宥吟问,“姐姐的呢?” “我只给宥吟小姐你拿了。”林姐献媚似地把花捧高,“这几朵可新鲜了。” 祝宥吟没什么兴趣,但还是礼貌道谢,“我自己拿进去吧,给姐姐也换上新鲜的。” 林姐手上落空,看着她的背影撇唇。 隔天,蔡淑在饭桌上说约了卫斐父子俩过段时候来家里吃饭。许久没见到这个人,祝宥吟有些好奇,“他在公司应该挺忙的吧?” “卫斐没跟你说吗?”蔡淑疑惑看她一眼,“他已经去西非了一段时间。” 祝宥吟惊讶,蔡淑问她,“所以,你们一直没有联系吗?” 祝宥吟诚实点头。 蔡淑本想问为什么,但最后又作罢。 祝东泰原本打算好好培养卫斐,以后可以接其父亲老卫的班,所以才介绍他和祝宥吟相互认识。既然现在他都辞职去了国外,那也没必要继续接触。 出门前,祝卉乐问祝宥吟,“听爸爸说,你今年生日要办演奏会?” 祝宥吟点头,“还没落实下来,怎么了?” 祝卉乐说,“我只是有点好奇,没见过演奏会。” 祝宥吟踩在台阶上,“在京桉音乐厅,我和其他演奏老师在台上,你们在台下。其实就是跟看电影一样。” “那一定很精彩。” “会吗。”祝宥吟好像是在思 考,片刻后抬手,“我去上课了姐姐。” 祝卉乐点头。她想,肯定会精彩的。 坐在舞台上,自信优雅地在那么多人的目光下演奏琵琶,那可是自己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 祝宥吟的生日是五月底,还有整整一个半月,家人便把宾客名单拟了出来。 不仅来家中聚餐的卫家父子,连学校专业课老师也收到了邀请,她演奏会的海报提前两个月就挂在了学校的公告栏上。 这是祝宥吟的第二次个人演奏会,上一次还是老爷子在的时候。祝申年很重视,因此祝宥吟加大了学习时间和练习力度。 连续憋在琴房几天,她终于抽空外出,拿到了制作精美的邀请函,随手递给翁莉和戴艾几张,“顾川直来的时候,也帮我给他一份。” 翁莉抬着邀请函左看右看,“真厉害,搞那么大规模。” 祝宥吟没说话,倒是抱着吉他的戴艾先叹口气,“这样一来,你是不是都没时间能来找我们了?” 翁莉一听激动了,五官乱飞,“是啊!你都久没跟我们一起玩了。” 祝宥吟胡乱按了几下钢琴键,没有旋律的一段噪音萦绕在工作室里。她垂下手,“至少演奏会前,我都会很忙…” 翁莉靠回沙发里,安慰她,“等你演奏会结束,咱们再一起痛痛快快玩。” 戴艾跟着点头,“你要注意颈椎,别久坐,适当活动肩膀。 祝宥吟耷拉着眉头,软绵绵说了一声好。 提起自己的包,“我去上课了。” 她对自己的演奏会并不期待,可也不想敷衍去对待。边排斥边练琵琶,这种矛盾的行为让她非常煎熬。 走到了璃院门口,她突然站定脚。 休息一天,也不怎么吧…… 她心里斗争了仅一秒钟,就决定今天不去练琴了,准备回工作室找他们继续玩。 她兴奋地转身,却一头撞上了梆硬的胸膛。 “嘶—” 捂着额头,看到了一脸淡然的李叙随。 “你干嘛站在我后面?!” “磕到了?” 李叙随忽然弯腰目视着她的脸。 专注地看了几秒,他咂嘴,语调微扬,“破皮了。” 祝宥吟惊恐抬脸,碰了碰额头的皮肤。 是有点疼…… 李叙随见状勾唇,伸手拉住她的腕,“别乱摸,我那儿有药,去擦擦。” “不用,我……诶!” 祝宥吟被他牵着手,一路往花园走过,路过那颗柚子树,她还多看了两眼。 树枝繁密,翠绿的叶片在微光中摇曳。 她蓦地想起来…几天起自己放了李叙随的鸽子。 她抬眼瞥了他的后脑勺。 好像没生气……拉着她的手,力气不是很大,也不粗鲁。 祝宥吟有点心虚,没有挣扎跟着他进了宽敞的大屋子里。一进屋,她就赶紧透过玻璃看了眼自己的额头。 什么都没有…… “手怎么那么冷?” 李叙随的屋里拉着窗帘,没开灯就是一片漆黑。 他说着用冰冷的指尖扣紧她的十指。稍稍靠近一点,他们的胸膛触碰到一起。距离一瞬间被拉得很近,呼吸不受控地交织。 “松开。”祝宥吟命令,扯起他的手。 “磕疼了吗?”李叙随弯着腰,将她抵到了柜子边缘,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没破皮。” “骗子。”祝宥吟撅起嘴。 李叙随动了动拇指,“前几天你不是也骗我了。扯平了。” “让开我要走了。”她想挥开李叙随的手。 一来一往,两人一齐跌到了沙发上。 李叙随眼疾手快抵住沙发后背,防止她摔倒,也没把重量压下。 他故意的…… 祝宥吟的脸埋在阴影里,顺势拽住他的衣领,“李叙随,你想死啊!” “紧张什么。” 李叙随垂下眼,“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祝宥吟抿起嘴角。 这状态她还不熟悉吗?别看李叙随现在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实际上反应可大了。 她提高了音量,“什么都做过了,你还说不会对我做什么,你装什么呢?” 她的声音很大,像是发怒的小兽。 李叙随倏地握住她的腰肢,调转方向,处于下位,让她轻松地翻到了自己的上方,然后按住她的后背,不让她动弹。 祝宥吟不得已将双手撑在他的胸口,感受到他肌肉脉络的变化,他的呼吸让她也跟着上下起伏。 她动了动后背,找到个舒适的姿势,鼻尖却不小心碰上他的下巴。 抬起脑袋,看见的是他滚动的喉结。 李叙随报复性地捏了一下她腰上的软肉。 他笑笑,“是啊,我有什么可装的。” 李叙随一次比一次清楚地发现,自己根本不介意和祝宥吟在无人知晓的房间里纠缠,即使她有男朋友。 他装什么正人君子。 “那如果我想对你做什么呢?” 祝宥吟对上他墨色的眸子,心中警铃大作,连忙推了推他。 察觉到她的抗拒,李叙随就松开手,一双上扬的深邃眉眼都弯起来,从胸腔口发出一声冷笑。 “抱歉啊,开个玩笑,我可没兴趣对你做什么。” 祝宥吟听见这话,顿时掀起怒气。 跟她阴阳怪气,耍她呢? 下面都成什么样子了? 她趁着自己坐在上位,伸手抓住李叙随的脑袋,扯着他短短的头发往自己面前靠近。 她只要一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就只剩分毫。 李叙随又抹了什么香水,臭死了! 祝宥吟嫌弃地努努嘴,捕捉到了他眼底的一闪而过的情绪。她淡淡挑眉,低下身子。 “你……” “让开。” 这回轮到他说话,语气是低哑又冷冰冰的。 祝宥吟很少见他这种情绪,薄薄的眼皮垂着,眸子里都透着冷漠,仿佛是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话。 可下一秒,一股淡淡的红色从他高挺的鼻梁下蔓出来。醒目的颜色,让祝宥吟顿住。 李叙随抬手用指背碰触鼻尖,发现趴在自己怀里的人用一副怪异的表情望着自己。 他低头,看到了手指上的鲜血。 “……” 正文 第25章 鲜血不多,浸染了他的一根指尖。 他将脸微微扬起,眉弓硬朗,一双眸子半眯起,蕴着浅浅的光亮,褐色的瞳孔涣散,只是直勾勾盯着她。 李叙随经常会这样盯着她。 他的目光比红色的血要刺眼,不过更诡异的是下面某处的反应。 祝宥吟回神,猛地从他身上弹起来,抓起桌子上的几张纸巾扔给他。 李叙随缓缓屈腿,站起身,用纸巾堵住鼻子下方,瞥了眼已经躲得远远的祝宥吟,转身去了卫生间, 等他离开,祝宥吟才靠近观察了一番,四周还是干干净净,没有染到血迹。她放心坐下来,听着卫生间里的哗哗水声。 过了一会儿,李叙随出来了。 应该是洗了把脸,额前的碎发全都湿了。他走到祝宥吟身边,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镇定坐下。 冷色系的沙发往下凹陷,两个人坐在上面一动不动。 祝宥吟率先侧头看着他。 李叙随刚进门的时候就把外套脱了,现在身上是一件黑色宽松卫衣,松松垮垮往下坠,能看到脖子上的血管脉络。 他宽厚的肩膀微内扣,像座山似的一动不动矗立。五官轮廓很立体,她一直认为他的长相是具有攻击性的那挂,可现在仔细看他的侧脸,居然比较柔和。 鼻尖有点红。 李叙随在她的注视下抬起脑袋,从身侧拿了一个抱枕压在腿上。 祝宥吟跟着往下看了,却被他叫住,“祝宥吟。” “啊?” “你胡乱看什么呢?” 祝宥吟眨眼,“我只是……” 正欲组织语言,手机突兀地响起来,打断了那奇怪的气氛。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到是私教老师打来的。 她和对方请了请个假,又礼貌道歉后才挂断电话。 李叙随在旁边听完全过程,冷不丁说,“什么时候对我也能这么有 礼貌?” 祝宥吟听见了,回头看到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 有点烦。 不过,自己最近对他还算比较有耐心。 祝宥吟停下动作,直视他。 他的视线一如既往的大胆,游走于他们之间,如冒犯神明的信徒,又不掩的欲望却也克制。祝宥吟微低头,靠近了他几分。 她身上的浆果味道溢出甜涩,随着她的动作扑面而来,紧致地包裹着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她那双眼眸也是直勾勾盯着自己。 李叙随不自觉动了一下。 祝宥吟不老实,抬起手,指尖刮过他的皮肤,感受到他微微的颤栗后忽然笑出声。 “李叙随你抖什么啊?” 李叙随稳住呼吸,绷着身子才发觉她眼里的戏谑,在挑逗他。他沉下乱七八糟的心思,扔下抱枕站起身,“我渴了。” 他大步走到冰箱前取出一瓶冰水,猛灌一口。冰冷的液体顺着他的下巴喉结滑落,浸了胸腔,燥热才被抑制。喝完,转头问她,“喝吗?只有柚子味的。” “…不要。” 李叙随关上冰箱,说回正事,问她,“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来?” “哪天?” 李叙随捏了一下手,“你骗我,让我等你的那晚上。” “哦……” 祝宥吟回忆了一下,诚实回答,“我和付岸去吃饭了,时间有点晚,就没来了。” 李叙随眯眼,“是么。” 祝宥吟挑眉问他,“你不会一直在等我吧?” 李叙随反问,“吃到很晚?” “你问这些干嘛?” 李叙随回到沙发边,往后一靠坐了下来。 衣服往下垂,隐隐露出锁骨的轮廓。整个人姿态慵懒,语气却比刚才稍显严肃。 “你考虑一下,和付岸分手吧。” 他很突兀地说起这个事情,让祝宥吟摸不着头脑。可他也不像是在闲聊,又继续说,“他不适合你。” 祝宥吟皱起了眉头,“适不适合,轮不着你发表意见吧。” “确实轮不着我,但我只是在提醒你,和他交往、喜欢他这种人,是在浪费感情,浪费时间。”李叙随语气淡淡,就是在陈述一件事实。 祝宥吟捏起手。 得,耐心耗尽。 她的语气也冷下,“那你说说,什么叫浪费。” “付岸不是一个值得你托付终身的人,而且,你和他在一起永远没有结果。” 祝宥吟努力扬起假笑,“我需要什么结果吗。” 李叙随凝着她说,“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交往不就是奔着结婚去的吗,你和他不能走到最后的。” 祝宥吟居高临下看着他,“我有说我要和付岸结婚吗,还有,谁说交往就要结婚?我谈恋爱就不能是为了享受?” 李叙随听见她的话,目光顿了几秒,随即露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神情。 他薄唇微启,一字一句,“如果你只是在享受,那更没必要让他来给你提供情绪价值。你可以选择更好的对象。” 祝宥吟吸一口气,“你到底想说什么?” “和他分手。”李叙随站起身,身影拉下长长一片,低头看着她的脸庞,“别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祝宥吟偏开脑袋。李叙随总是一副看透了她并且自信笃定的语气,让她有点生气。 “其实有时候我认为,和你说话才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她说完,从李叙随身边退开,抓起掉在一旁的包大步离开,走的时候还故意把门砸得巨响。 她越走越快,胸口像是莫名堵起一口气。她不想去理解李叙随叽里咕噜说的那堆话,但无论如何,全世界他最没资格管她的事情。 离开璃院后,她就接到了祝申年的电话。 因为她没去上课,私教老师按要求向父母报备了情况。他电话打来就是一通问责。祝宥吟只好应付着,说自己学校里有事情。 祝申年对她这次演奏会的重视程度非常高。 接下来一连几日,她不是学校上课就是到琴室练习,直到卫斐给她打电话,才换了身行头出门。 卫斐已经在非洲待了小一段时间,人晒黑了不少,看上去比以前开朗。他们汇合后一同前往汽车俱乐部,准备卖掉那辆才入手没多久的小汽车。 祝宥吟疑惑地问,“怎么突然去西非了?” “也不算突然吧。其实在我的计划中从没有回国工作这个选项,是因为我爸去年身体不太好,我才答应他进祝氏工作。” 卫斐目视前方,双手握住方向盘,“可是我觉得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所以还是离职去了西非。” 祝宥吟若有所思,“你现在在那边做什么?” “我在当地最大的华人工厂,那边资源丰富,虽然条件不好,但对我来说挑战性很大,发展前景也不错。” 祝宥吟对他的生活方式很好奇。之前聊天的时候就听说他自驾穿越了整个东欧,在本科期间创立了自己的工作室,现在听他聊起考硕士阶段不顾家人反对转学科的经历。 看到卫斐脸上的热忱,她意识到这种自由跳脱的生活并不是随心所欲,而是由他主宰的选择。 到了目的地,俱乐部员工开始检车,卫斐很爱护车子也并不想高价出售,只是想找个真心喜欢这辆车的有缘人。 等待的期间,祝宥吟和卫斐在阳台的休息区晒太阳。讲起在陌生国度遇到的窘事,两人都笑得停不下来。 俱乐部的阳台很宽敞,一男一女站在栏杆边上,左侧的女生披着长直发,风吹起她额前的刘海,一双眉眼微微上挑,尤为引人注目。 俱乐部对面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宾利欧陆,斑驳的阳光落在车身上,树影也在摇晃。 驾驶座上的人抬手把空调按到合适的温度,车厢里太过沉默,他又转过脑袋小心询问后排,“车要开进去吗?” 李叙随放下交叠的双腿,闻言,他抬起深邃的视线聚焦向了对面的阳台。那对男女挨得很近,一直说说笑笑,非常刺眼。 他冷眼盯着,对车逢说,“去把她叫过来。” 车逢被李叙随从李行之那里薅过来当助理有一段时间了,对他的脾气也算熟悉,此时他口中的“TA”指的肯定是祝小姐。 车逢看了眼阳台之上的两个人,解开安全带下车,快步走进了俱乐部。 原本宁静的二楼阳台又多了个人,三人交谈一番,视线都落在了黑色汽车上。 李叙随透过窗户看到祝宥吟的探究的目光,片刻后又低下头,目光幽幽注视着手机上的照片。 照片里同样是一对男女,他们坐在咖啡厅里,互相交谈着什么。 李叙随指尖轻点,扯出一抹讥笑。 “笃笃——” 玻璃被敲响,他放下窗户。 车逢的一张脸露出来,带着些踌躇,“祝小姐说她现在很忙,可能没办法过来。” 李叙随抬起眼皮,“原话。” 车逢抿唇,再次开口,“她说不认识您,让您……滚远点。” 这才是祝宥吟对他的态度。 李叙随立马冷笑出声,拉开门下车独自走进俱乐部。 楼上。 祝宥吟的眼皮在跳,当她看见那个叫车逢的助理突然出现的时候,就有种大事不妙的预感。 果然,他离开后没多久,李叙随就迈着大步进阳台的门。 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清晰的脚步声踩得很重,每一步都透着悠然。目光停在祝宥吟身上,“没打扰你们吧。” 卫斐察觉到气氛不对,问祝宥吟,“你的朋友吗?” 祝宥吟觉得李叙随跟鬼似的,神出鬼没。 懒得理他就扭头和卫斐说,“不认识。” 李叙随瞥了眼祝宥吟身边的人,语调微扬,“不认识?那现在可以认识一下。” “不用。”祝宥吟拉着卫斐想离开。 李叙随挡住唯一的路,凝视着她突然又问,“你是在和这个人约会?” 这个人? 卫斐意识到对方是在说自己,于是看了眼突然出现的男生。 他个子很高,短短的头发被阳台上的风吹起,看上去和祝宥吟差不多大的年纪,只是神色太过冰冷,周身凛冽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卫斐轻笑一声,试图缓和气氛,“请问你是……” 李叙随不爽地睨他一眼,“管得着吗你?” “李叙随!” 祝宥吟听见他轻蔑的 语气,气不打一处来。他什么东西,敢对她的朋友这样没礼貌。 “你发什么神经?” 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李叙随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他盯着祝宥吟,似乎在确认她现在对自己的态度。可这女孩完全是一副厌恶的神情。 是因为打扰了他们约会? 李叙随浅浅抬眉,垂在腿侧的手也握起来。 祝宥吟怕卫斐认出李叙随的身份,于是朝他露出歉意的微笑,“卫斐哥,我认识他。抱歉,我先跟他说两句话。” 说完,她抓起李叙随的胳膊,用尽全力把他拉出阳台。 李叙随缓神看到抓住自己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于是迈开脚步跟她离开。 出了那扇门,他回头挑衅似的看了站在原地一脸懵圈的卫斐。 “李叙随,你有病啊!” 走远以后,祝宥吟甩开手,忍不住骂出声,“早说过了,在外面别跟我说话,要是刚才卫斐哥认出你,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 “卫斐哥?”李叙随冷声重复,似乎是在笑,“你还真是在和他约会啊。” 他开始咄咄逼人,“你连和其他异性约会都不怕,就怕被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你嘴里能有句好话吗?卫斐是我的朋友!”祝宥吟再次纠正他,“我和你没关系。” 李叙随冷嗤,抓住祝宥吟的手臂带着她往楼下走去。走到一楼,不顾她的挣扎,几乎是将她夹在臂弯之下,带着她朝车子走去。 祝宥吟被他塞进车子里,她拍拍紧锁的车窗,又看了眼路边板正的助理,找他求救似的,“车、车逢?!开门。” 李叙随拉开驾驶座的车门,正好听见她在喊车逢的名字。他阴着脸色俯身,把人按回座位上,扯过安全带帮她扣上。 “叫他没用。” 祝宥吟还在大口喘气,她捏着安全带,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推背感,“你要带我去哪里?” 汽车驶出一段距离,李叙随才扭头看了她一眼,“去了就知道。”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条街边。 李叙随下车,绕到副驾驶把祝宥吟拉下车。他真的很不绅士,把祝宥吟弄得胳膊生疼。 她揉着手臂,幽怨地抬起脑袋。可还来不及骂他,就看见马路对面的咖啡厅里坐着两个人, 他们不知道在说什么,两人对视相望。 “看到了吗?” 李叙随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他弯腰贴在祝宥吟的身边,外套摩擦几下,与她平齐,注视着对面的人,“付岸和你姐姐好像挺开心的。” 祝宥吟看了一眼,“所以你带着我来这里,就是让我看这个?” 她咬唇,伸手拨开他想要离开,“无聊。” 李叙随笑了笑,顺势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禁锢在自己怀里。他捏着那一巴掌就能笼罩的小脸,逼迫她看着前方。 “放开我!” 李叙随用了力,把她往前轻推,“站在这里做什么,过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啊。” 祝宥吟不动,直直盯着咖啡厅里的付岸和祝卉乐,她咬牙开口,“他们现在做什么不关我的事情。” “你不是喜欢他吗?” 祝宥吟的睫毛无意颤了颤。 李叙随继续说,“你不是不愿意和他分手吗,可你知不知道,他要和你姐姐订婚了。” 李叙随早就听闻了祝家要安排祝卉乐和付岸订婚的消息,他并不想就这么残忍地告诉祝宥吟。 可现在,当他拇指无意刮过她的脸颊,发现有滴温热时,所有克制的情绪在一瞬间爆发。 他不明白,为了一个只能屈服于家人安排,抛弃心爱女孩的人,有什么值得掉眼泪的? 他压制着怒火,用拇指蹭掉了她脸颊的眼泪,语气带笑,是讽刺的,“那你怎么办啊祝宥吟。” 正文 第26章 李叙随其实没有用力,祝宥吟轻轻一挥就可以摆脱他的禁锢,可她也没想挣脱。 她极为平静像是出了神,连眼角的泪珠子滑下都没有察觉。 大约是从年初开始,她和付岸就很少见面了。她能理解,付岸自从进了家里的公司之后就很忙碌,他说等他忙完,可等来的是他和姐姐要订婚的消息。 那怎么办祝宥吟? 她抬起眼,雾意朦胧的一双眸子看向了李叙随,他的样子变得模糊,可那讨厌的声音却无比清晰。 “我都忘了,祝宥吟你还有备胎呢。” “为什么要为他掉眼泪……你就这么喜欢他?” 见她的眼泪实在太多了,李叙随停下来。他黝黑的眸子变得浓稠,嘴唇翕动,没再说话。 祝宥吟抬手,抹去眼泪。 白皙的脸庞上黏了发丝,她用手拨开,那泛红的眼睛却不见悲伤,只有一股倔,仿佛在和自己较劲。 她直挺着背,宛如支撑树叶的根茎,紧紧扎在土地里,没有一丝摇晃。 “你很了解我吗?” 在她心里付岸早就已经淘汰了,才不会为他哭呢。 其实听到祝卉乐要和他订婚这消息,她内心并没有波澜。她不是一个纠结的人,就像当初没给付岸机会,拒绝了他迟到的表白,现在又凭什么要等他。她也很清楚,付岸对她来说更多的只是习惯了他在身边。 会掉眼泪,完全是因为觉得可笑。她的一切如泡沫般,一戳就破。 “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懂是吧?” 祝宥吟看着李叙随,语调沉下,后退两步,“你带我来这里就是想让我看到付岸和祝卉乐坐在一起,让我恶心是吧?那你要失望了,李叙随。” “我失望什么。” 李叙随拉住她,弯下腰,手掌扶着她的后脑勺,又把她下巴处的泪珠子擦去,“我是想告诉你,祝宥吟,他们一点也不好。” “付家的孩子多,付岸想要接触到付氏的核心产业,就必须比他哥哥更强大。现在以他的能力,只有依附外力才能超越他哥哥。这个外力,现阶段就是你们家。” 李叙随放下手,继续跟她说,“而你的家人,从一开始就帮你和你姐姐选好了路。甚至都没有过问你们的意见,就决定让祝卉乐和付岸订婚。” 他又说,“他们有什么好的?” 良久之后,祝宥吟叫了他一声,声音有点哑了。 “你真的很讨人厌。”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不加掩饰地表达厌恶,“这些好像是我家的事情,你凭什么指手画脚?” 这些事情用得着他说吗? 真讨厌! 付、祝两家本来就有婚约,付岸需要祝家的支持,而家人将这个“好女婿”的选择给了亲女儿。祝宥吟并不意外,也不怪任何人。 “对,我是外人管不了。但是我早就提醒过你,你和付岸没结果的。” 祝宥吟听见他这话,忍不住冷脸打量他。 李叙随还真是……自以为是。 她和付岸都没在一起,那里谈得上有没有结果这回事。她提起笑容,故意刺激李叙随,“没结果就没结果,我不在乎。” 说完,李叙随果然黯下神情。 祝宥吟没再搭理他,看了眼咖啡店里的人。 他俩如果真要订婚,以祝卉乐的性子,绝对不敢反抗。 这世界上有人比自己活得还窝囊。 祝宥吟吸吸鼻子,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 直到他们都离开后,付岸和祝卉乐才一同离开咖啡店。 付岸贴心地帮她把玻璃门推开,“回家还是回学校?我送你。” 祝卉乐摇头,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我开车来了。” “你一个人可以吗?” “我现在很熟练了,还要谢谢你之前带我练车。” 付岸摇头,“小事而已。” “那我就先走了。”祝卉乐把包挎上肩侧,朝他挥手。 付岸眯眼笑起来,“合作愉快。” 祝卉乐握 紧包包的边缘,点完头迅速转身。 上了车,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开车的流程。几分钟后,紧张地踩下油门驶离这条路。 等车慢慢开到家门口,才放松了绷着的身子。 她靠在方向盘上,回想起付岸在咖啡厅里说的合作,有些头疼。 其实这是付岸第二次约她。 前一次就在不久前,付岸得知订婚对象不是祝宥吟以后就急急忙忙约她见面,俩人商量一番,决定各自回家说服父母拒绝这场婚约。 可都以失败告终,祝卉乐甚至还没把事情说清楚,就被祝申年打断。第二次见面,付岸提议:为了应付家人,他们可以先把婚订下,期间各自互不打扰,等今后时机成熟再解除婚约。 祝卉乐当然是不愿意,这样的合作于她没有任何好处,只是……订婚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好像别无选择。 进到院子里,祝卉乐听见房间里的琵琶声。那琴声如潮水般涌出,飘荡在上空。 妹妹的琴技娴熟,练琴也刻苦,有时上午去学校上课,下午回家后还能听到她在练琴。 旁边有人守着她,祝卉乐就没敢去打扰,回了房间。 周末,祝家每年例行的公益活动举办在了京桉福利院。 这次活动是祝申年个人对福利院的捐赠以及二期扩建工程的开工仪式。来了不少本地领导和媒体单位。 蔡淑一大早就收拾好,等待的时候敲响了丈夫的房门。 祝申年已经换上了板正的西服。他看了眼蔡淑,站在衣橱前系领带,“怎么了?” “让乐乐和付岸订婚这事,是大哥的意思吗?”蔡淑踩着拖鞋走进去。 “是。” 蔡淑看着他,“我不同意。” 祝申年没什么反应,只是认真调整领带,“付家和我们有婚约。” “这我知道,可你们知道的啊,宥吟和付岸的关系那么好,为什么要让……” “蔡淑。” 祝申年垂下手,好似觉得她不懂事,语调很沉,“乐乐现在回家了,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蔡淑精致的面容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祝申年,乐乐回家,不是给你们做联姻工具的。” “说什么呢?”祝申年睨她一眼,笑容逐渐扩大,风轻云淡地说,“我会把自己的女儿当工具吗?好了,今天活动很重要,别误了时间。” 一整个早上,祝家人都穿着红色马甲与现场的工作人员在福利院外发放捐赠物资。 祝卉乐不是第一次参加公益活动,但还是不能习惯那些镜头大炮,她呢喃,“每次都邀请那么多记者,感觉像是作秀。” 祝宥吟听见后,教她无视镜头,只需把每一件物品交到小孩子的手上。“往好处想,媒体宣传至少能让大家知道有这样一群孩子的存在。” 祝卉乐点点头,半蹲下来摸摸小朋友的脑袋,学着祝宥吟的模样,给他们认真发物资。 中午,太阳直射头顶时,终于结束了物资发放。祝申年站在了镜头前,回答了几个记者的问题,最后话题峰回路转,提到了自己女儿,“这福利院是我女儿以前的家。” 记者们纷纷露出疑惑的表情。 祝申年解释,“祝宥吟,我的小女儿就是从这所福利院领养回来的。福利院里这些儿童的成长和教育,是我最关心的问题……我们基金会在设立之初也是为了帮助孩子们的健康长大。” 听闻祝家养女就是出自这所福利院,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祝宥吟身上。 她站在边上,穿着最普通的白衣长裤,但天生丽质的面容却也十分出挑,麻花辫松散地垂在身侧,一双长眸里透着淡淡的笑。 镜头和话筒同时移到了她那边。有人对她采访,得到了非常满意的回答。 “我很幸运被爸爸妈妈带回家。每年我都会跟着来做公益,这是一种传承,如果不是因为爸爸的善良,那我……” 活动结束后,祝申年叫住两姐妹,“今天都辛苦了吧?宥吟下午就不用练琴了,放个假休息休息。” 祝卉乐略显局促,而祝宥吟只是问,“今天的采访会播出去吗爸爸?” “会啊。”祝申年摸摸她的脑袋,“你今天表现得很棒,爸爸都被你感动了。” 祝宥吟扬起唇,“因为那是我的真心话。” 祝申年发出爽朗的笑声。 他一身黑色的西服站在那里,堆满了还没有发完的物资,有小孩的书包还有一摞摞课本,上面是太阳和笑脸,红色的脸蛋淳朴真诚。 他们显得都格格不入。 离开前,祝宥吟把提前准备好的一张银行卡交给了女院长,“这是我个人的捐款,还是和往年一样,给女孩子们买一些需要的东西。” 她不介意祝申年想利用她的身份作秀,毕竟他设立的基金会也实实在在帮助到了很多孩子。可她做不到像他那样伪善,总会在这样的大型媒体见面会之后,用自己的心意去弥补罪恶感。 公益活动的新闻在三天就被投放到各个平台。祝宥吟看见自己的脸在屏幕上时,心情彻底宕到了谷底。 其实她一直很讨厌自己的脑袋上被挂上“养女”两个字。可这好像是无法避免改变的事实。 因此,祝宥吟觉得自己不喜欢祝卉乐,可她们都无法得知,在同一时间,俩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矛盾中。 祝宥吟安慰自己,做了违背自己内心的事情,总是要受一些煎熬。 她心情不好,如果是往常她便会去工作室酣畅淋漓地玩个几小时,打打鼓也就发泄了。可这儿她不敢去,怕碰了就上瘾,上瘾就不想练琵琶。 她正缺一个发泄口。 李叙随自个儿找上门。当看到他站在自己面前时,祝宥吟意识到为什么总是和他牵扯不断的原因了。 因为李叙随是个神经病,上赶着找骂。 这会儿正是上课的时间,校园里人不多。他双手插兜,面容藏在树梢的阴影里。今天是特意在这条祝宥吟去练琴的必经路上守着的。 看到祝宥吟清冷的眼神,他下定了决心才开口,“你不就是想和他在一起嘛祝宥吟,这对我来说很简单,我有办法可以让付岸和你订婚。” “你有什么办法?” 她没有一丝犹豫地问,让李叙随的语气倏地变调,冷冰冰地说,“如果我帮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我不可能平白无故……” “你想接吻吗?” 祝宥吟凝视着他问。 “……?” 李叙随的瞳孔剧烈收缩,表情也臭了,整个人戾气缠身,情绪瞬间不受控制。 他是看了新闻才来找祝宥吟的。怕她难过,知道她委屈。所以才愿意顺着她,喜欢付岸就喜欢吧,他都能满足。 可她居然为了那家伙,愿意和自己接吻?!用一个吻来报答他吗? 李叙随气得发出冷笑,“祝宥吟你疯了吗,不怕付岸知道啊?” 祝宥吟没搭理他那些疯癫的话,又继续问,“想不想?” 李叙随愤怒地看着她。 祝宥吟嫌他墨迹,上前拽住他的衣领,垫起脚尖仰头,精准地亲吻在了他的唇瓣上。 他的呼吸很是急促,祝宥吟掐准时机探进去,一如既往占据上风,舌头搅弄在一起。为了防止他鼻梁戳到她,只能歪着脑袋。 她攀住李叙随的脖子,可他板直身体,完全不配合。祝宥吟只能艰难垫脚,额前居然出了细汗。 她退开脑袋,“你死了啊?弯腰!” 李叙随忽然按住她的腰,把她抱到了旁边的台阶上,差不多的高度,两个人吻起来也方便。 他捧起她的脸,用力索取着她唇齿间的甘甜。唇齿间磕碰出细微的声响。 李叙随觉得她真是疯了。之前明明那么害怕在大庭广众之下和他说话,现在居然敢在学校里和他接吻。 即使在树梢下,但也无法将他们全部遮住。周围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更是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明明已经气得不行,但李叙随还是比她投入。绵长而深沉带着几乎病态的占有欲,热意升腾,也逐渐加力,就只是喘息的片刻。他也抵着她的额头不肯放手。 在他专注得不能分神时,祝宥吟狠狠推开他。两个人都急促地呼吸,一缕银丝牵在嘴角。李叙随伸手抹去,垂下眼皮这种晦暗的目光。 “你想 这样报答我?挺恶心的。” 祝宥吟后退一步,回忆起紧绷的身体肌肉,“谁有你恶心?只是接个吻就那么大的反应。” 李叙随眉峰狠狠蹙起,薄唇还泛着粉红,是她口红留下的痕迹,耳朵更是红得可以滴血。祝宥吟浅笑一声,“李叙随,你办法那么多,怎么连我和付岸到底谈没谈恋爱都不知道?” 李叙随掀起眼皮盯着她,试探性地问,“你没和他谈?那之前……你在耍我?” “我从来没说过我和付岸是男女朋友吧。” 她不喜欢付岸,也不需要这样一段感情。她要的是一个无条件全身心爱她的人,接受她真实身份,就算她没有任何价值,也不会离开她的人。显然,付岸不会是,祝家人也不会是。 祝宥吟缓缓神,“李叙随,我早说过你太自以为是了。谁告诉你我想和付岸在一起、想跟他订婚?你想跟他订婚那你自个儿订去吧。” 李叙随又顿了好久,然后提高音量,“我一男的怎么跟他订婚?!那你那天哭什么?” “关你屁事。” 祝宥吟终于有机会爆粗口,指着他道,“我不想和你说话,别来烦我!” 李叙随在消化她的话,太阳穴生疼。没出息地在脑海里反复循环着她的话。 没和付岸谈恋爱? 他蓦地松开紧皱的眉头,看着她转身离开,迅速扯着哑嗓问,“那你刚刚亲我又是什么意思?!” 祝宥吟已经走远了。 艹! 正文 第27章 距离祝宥吟的生日还有小半月,京桉的温度一日比一日攀升。 璃院寂寥了许久,院里的花草都长高不少。被精心呵护的柚子树也在四月长了许多新芽。 再次推门而入的是负责打扫卫生的阿姨。她们每周准时过来收拾院子、给树浇水,结束后向雇主发送小树成长的状况。 李叙随在兆格的新店里收到阿姨发来的图片,点进去看到了柚子树嫩绿的叶子。 他刚将图片保存,外面的鞭炮声就响起来。 汽车俱乐部二部开业仪式结束,兆格等人打闹着走进来,在相机前拍照留念。 看见李叙随一个人坐在沙发边,他走过去,碰了一下他的腿,“干什么呢大股东,过来拍照。” 李叙随没兴趣。 霍启彦坐到他对面,把脑袋凑过去,“能不能别每次和我们聚会都抱着手机。” 李叙随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玩手机。霍启彦语气加重,“阿随,遇上事了?” “能有什么事?”李叙随淡声开口。 霍启彦耸肩,“你很长时间都没跟我们来一块儿玩,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呢……” 他说到这,引起了大家的共鸣,纷纷讨伐起李叙随许久未参加朋友之间的聚会。 他终于有了反应,向众人解释,“最近确实太忙了。” 除了在学校上课,他大多时间都在李渊的公司里待着。霍启彦说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居然也有工作狂的潜质,有时可以待在办公室整整一天。 李叙随回答因为想找点事做。 他必须让自己忙起来,否则总是想起某个不识好歹的人,想起她和自己接吻时的气息。 今天突然闲下来,他又不自觉翻起日历看时间,估摸起还有几天到她的生日…… 李叙随把手机收起来,对兆格扬起下巴,“带我去看看车。” 兆格取下新车钥匙扔给他。 李叙随揽着兆格的肩膀走到车库,一眼看见辆阿斯顿马丁停在边上,DB12黑色的车身线条流畅优雅,外形比他之前的车要低调一些。 兆格给他介绍完车子,忍不住问,“你认识祝家小的那个女孩?” 李叙随侧眸看他一眼。 兆格摊手,“那天我看见你从俱乐部把她带走了。” 李叙随浅浅勾起唇,“你就当没看见,她心眼小,到时候知道的人多了,她又要因为这事在心里记恨我。” 兆格敏锐地嗅到八卦的气息,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得嘞。” 李叙随拍拍他的肩,上车导航了璃院,挥手驶离俱乐部,留下在旁边一脸愤怒的霍启彦。 他闻着汽车尾气说,“阿随的新车副驾应该让我先坐坐。” 兆格冷眼踹他,“人家的副驾为什么给你坐?” “那不然给谁坐。”霍启彦耸肩,嘲笑一般地说,“难不成给他女朋友?要真是这样,我也就不争了。” 兆格没说话,心想还真有可能,说不定待会儿就坐在李叙随的副驾上。 不过兆格想多了……第一个坐李叙随新车副驾的是个男生。 车子极速地行驶在公路上。 戴艾整个人蜷缩在座位上,双手捂着腹部,额前冒出细密的汗水,脸色惨白却一声不吭。 李叙随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着调节座椅的按钮,帮他找到了个舒适的位置。 “给你家属打电话了吗?” “我没有……” “你女朋友。” 戴艾摇头,虚弱地开口,“她在出差。没事的,我可能就是吃坏东西了。” 李叙随车开得稳,经过红绿灯口后才道,“吃坏东西能是你这副样子?” 刚才在璃院看到倒下地上的戴艾时,还以为他昏死了呢。好不容易费劲把他弄上车,却听见他抗拒的声音说“我没事,不用去医院、缓一下就好了”…… 李叙随没见过这样啰嗦的人,直接把他绑在副驾,锁门开车,不让他有犹豫的机会。 到了医院,李叙随联系好的医生已经等在门口。他们迅速安排戴艾去做检查,最后发现他是胆结石伴急性胆囊炎。 因为戴艾看不见外界的事物,他整个过程都非常不安。攥紧的手掌发红,还好能听见李叙随和医生交谈的声音。 虽然不熟,但也让他有了一丝安全感。 只是李叙随这个人好可怕,戴艾忽然听见他冰冷的命令,“给你女朋友打电话。” “我没带手机。”戴艾摇头。 其实他不想让翁莉担心。 空气沉默了一下,接着冰冷的手机贴到他耳边,听筒里传来嘟声。 戴艾下意识握住手机,不安询问李叙随,“你打给谁、谁啊?” “祝宥吟。” 李叙随的声音才落下,电话就被对方挂断。他拿起手机,一次次拨打过去。 最后一次,电话终于被接通。可对面的女生一开口就是骂人,音量不高,带着不难察觉的疲惫,“李叙随,我真的不想和你说话。” “宥宥吟,是我。” 戴艾微弱的声音响起来,似乎被吓到了。 那头的祝宥吟一下子哽住,看了眼手机上的号码,又把电话放到耳边,“戴艾?” “嗯是我…宥吟,你忙的话我就先挂了,别生气……”戴艾说话吞吞吐吐,不想麻烦别人。 可旁边的男声似乎是不耐烦了,啧了一声,“挂什么挂?” 李叙随夺过手机,语气不比祝宥吟好多少,沉着嗓音对她说,“市医院,一号楼七楼。” “你……不是,戴艾怎么了?你们怎么在一块儿?” 李叙随惜字如金,“他胆结石。” 接着祝宥吟听见手机里的忙音,顿了两秒,回神后立刻收拾好东西,打车去了市医院。 她背着琴盒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到了七楼,电梯门一开,她就看见站在墙壁的人。 他双手环抱在胸口,医院走廊半明半暗地灯光勾勒出他线条清晰的侧脸棱角,眉头是皱着的,表情是不满的。 他们都看着彼此,上次的不欢 而散,让两人的视线之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涟漪。 李叙随看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便迈腿走过来,自然地扣住她的手腕,把她背上的琴盒接过,带着她往病房走去。 两个人都没进去,只是在门口站着,透过小玻璃能看见躺在床上的人,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脸色非常惨白。 祝宥吟想开门进去,又被李叙随拉住。 “他什么情况?”祝宥吟回头问。 李叙随站在旁边,“不是不想跟我说话吗?” 祝宥吟瞪他一下。 李叙随扯了扯嘴角,目光扫过她的脸,“胆结石伴急性胆囊炎,明天手术。刚他疼得不行,打了点止疼剂,现在应该睡着了。” 祝宥吟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思忖后给翁莉打了个电话。通话结束,她才看向李叙随,“是你把他送来医院的?” 李叙随把琴盒竖在一旁,在她身边坐下,“我在璃院刚好碰见他。” 祝宥吟看着李叙随的动作,默默垂下手,“谢谢。” 也不知道是真心感谢,还是客套。她的声音很轻,也没了刚才瞪他的气势,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这个时间她多半是从琴室过来的,看这样子肯定又是练了一天的琴。 李叙随也没说话,两人就干坐在走廊里。 晚上十点多,翁莉赶到医院。 她在走廊看到暗处的两个人,一大一小的身影,明明离得很近,但中间又像是隔着银河。 她走去过,叫了一声祝宥吟。 “你怎么……不是说了,不用赶回来嘛,我在你怕什么?” 祝宥吟站起身,看到她跑散的头发后又轻声安抚,“没事了,戴艾已经睡下了。” 翁莉狼狈点头,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脑门,小口喘息,“我前几天就发现他不对劲了,早知道那时候就带他来医院看看。” 祝宥吟把她按到座位上,“你不用自责的。” 翁莉闻言,委屈得眼眶都红了。听祝宥吟说完事情的经过,她忍住情绪,看向旁边的李叙随,“谢谢你李叙随,真的谢谢。” “举手之劳。” 任谁看见一个倒在地上的人,都不会不管吧。 “我在这儿陪着他,你们快回去吧。”翁莉推推祝宥吟,“你这几天不是忙着演奏会的事情吗?回去早点休息。” 祝宥吟确实是有点累,但也不想让翁莉一个人留在这里。 李叙随见状站起身,“都回去休息。这里有护工照顾,不会有大碍。” 祝宥吟看到病房里的护工才放下心来,拉起翁莉的胳膊,“别说我了,你自个还不是匆匆忙忙赶回来。走吧。” 最终三个人一起离开医院。李叙随先把翁莉送回了璃院,祝宥吟要跟着下车,却被她按进副驾。 “太晚了,让他送你回家吧。”翁莉弯腰朝李叙随道谢,“麻烦你了。” “……”祝宥吟坐回去。 李叙随等她重新系好安全带,才慢条斯理地启动汽车,载着她往祝宅的方向驶去。 一路沉默,李叙随的余光看见女孩身子扭朝外面,她外套拉链提得很高,遮住了半张小脸。 应该是不情愿自己送她回家,一路都不说话。就像刚才在医院里一样,沉默浸漫两个人。 这会儿车厢里空间狭窄,显得更安静了。 直到车子停在祝宅很远的地方,李叙随叫了一声,才发现她原来是睡着了。 祝宥吟蜷起身体,脑袋点在了玻璃上。睡颜安宁,纤长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往下是秀气的鼻子,淡粉色丰满的唇瓣。 李叙随收起目光,把她的椅子调整好,开启适度的车内氛围灯。 外面漆黑一片,路灯下有蚊虫在四窜,月光如银,洒下难得的宁静。 祝宥吟睡得很踏实,自然醒来的时候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处。缓了两秒,她想起来这是在李叙随的车上。 坐直身体,回头就看见他被手机屏幕照得幽幽发光的脸。 “醒了?” 祝宥吟点头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她一下子惊跳起来,“你怎么不叫醒我?!” 李叙随收起手机,拧开矿泉水递给她。 祝宥吟接过,毫不客气地喝了两大口,擦干净嘴边的水渍,拉开门把手下车。 自己居然睡了一个小时,而李叙随也不把她叫醒。很是生气,取下琴盒关门的时候就重了些。 李叙随也跟着下车,从后面叫住她。 “你急什么?” 祝宥吟皱着眉转头,“十二点的门禁,现在十一点半,你说我急什么?” 李叙随走过来,一副闲散欠揍的模样,“那这不还没到时间啊。” 祝家的门禁时间他比谁都清楚。 这个时间也让他苦恼过。 因为祝宥吟不能在外过夜,那个寒假他们每次都是在下午或傍晚见面。正好是冬天,气温很低,尽管偶尔会出太阳,但还是冷得瘆人。 在太阳落山,温度开始下降的时候,会听见女孩在自己怀里细碎的嗫嚅声,他便低下头,安抚似的吻在她的眼角。 他们总是在这个时间嵌入彼此的灵魂中。 落日后的深色蓝调时刻,是他爱意最为澎湃的瞬间,握着她的小手,填满她柔软的每个角落,他在尽情享受这一瞬。 在床上的祝宥吟不一样,她爱哭爱哼,有时候夹得他头皮发麻。李叙随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只不过是承受不住无止境的索取罢了。 一过火,就到了夜晚。 他都没有搂着祝宥吟好好睡过一次,甚至连结束后的温存都没有几次。只做不爱,也是他们感情无法推进的原因。 李叙随挺无奈的,每次到了时间,就被她催着起身或是被她赶出浴室。 两个人收拾好,也耽误了很多时间。 因此有好几次他都是踩着点,在祝家门禁前把祝宥吟送回家。 祝宥吟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只是说他多管闲事。 李叙随对她的骂声是左耳进右耳出,习以为常了。缓缓倚靠在车边,“你不给我邀请函?” 祝宥吟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演奏会邀请函。她抿起嘴,不高兴的表情摆在明面上,也不藏着掖着,“给你做什么?” 她用李叙随最熟悉的语气命令道,“今年我的生日宴会,你不准再出现。” 李叙随屈起腿,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拽到了自己的双腿之间,顺势扶住她背后摇摇欲坠的琴盒。 “为什么。” 祝宥吟踩下台阶,手不小心按在他的胸口,感受到他明显的起伏,只觉得掌心滚烫。 “我不想见到你。” 李叙随的指腹在她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笑容愈发深刻,“那我想见你怎么办?” 祝宥吟敛下睫毛,“那是你的事情。” 李叙随勾起唇笑了。看到她的琴盒又放轻语气,“其实你琴已经练得很好了,可以适当休息一下。” 祝宥吟扬起脑袋,“我休息了啊。” 李叙随伸手捉住她的手,将证据举到两个人中间,“手都这样了。” 白皙修长的指尖,有深刻的红痕和茧,是无数次按弦后留下的痕迹。祝宥吟一下子握拳,恶狠狠道,“我乐意。” 李叙随面无表情,“我知道你乐意折腾自己。” 祝宥吟甩开他的手。 她是不喜欢弹琵琶,但愿意把每件事做到最好,绝不会敷衍,包括这次生日的演奏会。 “你真的……” “我真的很讨厌,离你远点。” 李叙随打断她,一步步逼近,自然地接过她的话。 “知道就好。” 祝宥吟嘴巴张了张,“让开。” 李叙随弯腰,眼眸里带了些情绪。 祝宥吟不自觉往后仰,她突然发现李叙随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像一种动物。他的眼眸偶尔会弯起不明显的弧度,溢出缱绻慵懒的笑意,不留余地地把人勾进去。 对于她来说,这是危险的信号。 她不喜欢李叙随那么直白的眼神。 祝宥吟视线不自觉落在他的唇瓣上。接着听见他轻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你既然那么讨厌我,那天为什么还要亲我?” 祝宥吟哼了一声。早在很久以前她就发现李叙随不仅爱翻旧账,还特别难缠。 “只是接个吻,能代表什么?再说,你也没拒绝啊。” 李叙随盯着她,眸子的情绪无限蔓延开来。接吻确实不能代表什么,他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在歧路上。 其实祝宥吟一直都是全凭心情。他觉得祝宥吟馋他身子,但又不想负责。想到这,他冷嗤,语调不自觉提高,“想亲就亲、想骂就骂。我是你的狗?” 祝宥吟看着他逐渐阴沉的脸色,大半天后才问,“你在朝我发脾气吗?” 李叙随没说话,就只是认真凝着她。 祝宥吟被他盯得发毛,看了眼时间。 11:58 于是无视他炽热的目光,转身朝着祝家宅院里走去。 她这段时间实在太疲惫了,今天白天上完课,练了整整半天的琴,下午又奔波到医院。回到卧室她迅速拉起窗帘,洗漱后就一头扎进被窝。 静悄悄过了很久。 她从被子里抬起脑袋,碰了碰唇瓣。 后悔了,早知道亲他一口再走。 反正是她的狗。 ……他自己说的。 祝宥吟又闭上了眼睛。 正文 第28章 戴艾手术做完后住了几天院,恢复得挺好,只是整个人瘦了两三斤。顾川直午休时会带着煲好的汤去看望他,祝宥吟没课的时候也会到医院。 他们四个人在病房里闲聊,翁莉实在受不了戴艾沮丧的表情,于是提议等他病好了就去争取个演出机会。 他们组乐队是因为爱好,半吊子的小乐队,还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演出过。 戴艾默默仰头靠在病床上听他们规划着未来的练习曲,手臂留置针的位置传来隐隐的疼痛,仿佛在提醒他,这次生病又给身边的人带来了麻烦。 祝宥吟很少有和翁莉意见一致的时候,但现在她站在窗户边看到戴艾的样子,也觉得头疼。她开玩笑道,“戴艾,希望你能用这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为我们写出一首好曲。” 戴艾以前说过,他写歌的灵感都来自那些成长的经历。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视力障碍给他带来了很多痛苦。 他有天赋,现在这受了挫不应该沮丧,应该是灵感爆棚,拿起吉他就开始拨奏旋律才对。 翁莉扑哧笑出声,伸手把戴艾病号服上的褶皱抚平,难得温柔地将他的纽扣认真扣好,“对啊,趁在医院躺着这几天,快点想想下首歌的内容。” 戴艾还是低着头。 祝宥吟走过去,“每个人都会生病,我们应该庆幸这次是一场小病,动个手术就会好。” “可是…我只会麻烦你们。” 戴艾犹豫着,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 翁莉无奈拍一下他的胸口,“你麻烦得还少吗?” 顾川直在旁边补刀,“除了麻烦我们,你甚至还麻烦了李叙随。” 戴艾想起这事就抱起脑袋,痛苦地呻吟了半天,随后坐直身体,“既然这样,我是不是该请他吃顿饭?感谢一下。” “可以啊。” 翁莉喜欢凑热闹,“你才做完手术,去吃什么好呢?” “他会答应吗?” 他们还在纠结着,祝宥吟对坐在病床边的女孩,“我先回家了。翁莉,你差不多就回去休息,别太辛苦了。” 顾川直也要回去上班,和祝宥吟一起告别了他们。两人一起离开病房,他说,“我觉得他不会答应戴艾的邀请。” “谁?” 顾川直耸肩,“李叙随啊。” 话音落下,才走过转角,刚叫出名字的人就突兀出现在眼前,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李叙随刚出电梯,手里提着一堆东西,身影在墙角打出一片阴影。他的视线流转在他们中间,弧线锋锐的轮廓晕出淡淡的慵懒,眸里含着玩味。 显然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他问,“叫我干嘛?” 顾川直尴尬挠头,“你来看戴艾吗?” 李叙随看向旁边的女孩。祝宥吟却一副懒得搭理他的姿态,目光移开,“走了,川直。” 顾川直诶了一声对李叙随说,“戴艾他们在病房呢。我们先走了。” 说完,快速追上祝宥吟的步伐。 李叙随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浅浅挑眉。 祝宥吟顺路把顾川直送走后就回了家。这段日子,付家和祝家在生意上开始了合作,祝申年偶尔会邀请他们来家中做客。 晚上,餐桌上的每个人都很开心,交谈着生意上的事情。他全程心不在焉,只是看着祝宥吟的一举一动。 母亲注意到他的视线,于是从桌子下碰了一下他的腿。付岸回神,抬起酒杯仰头猛喝了一口。 今天饭桌上还有付岸的哥哥,也是他的竞争对手。祝申年以为他是为此伤神,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关于付家继承人的争夺,他一直比较看好这个青年。 …… 戴艾快出院前做了一次化验,指标不太好,还需要再做几个检查。 祝宥吟抽空去了趟医院,戴艾见她来就献宝似的掏出几张纸,他真的写出了新的歌曲。 翁莉翻出平板用里面的乐器软件弹奏出旋律。 “等出院我们就练这首歌。” 祝宥吟坐在椅子上,跟着旋律晃动身子。听完戴艾小心翼翼问她的意见,她毫不吝啬夸了一顿。 离开前,她又单独把翁莉叫出去询问戴艾的病情。翁莉耸耸肩笑,“没什么大碍,就是胆囊炎。” “你们钱够吗?” 翁莉摆手,“你不用操心。” “钱不够我可以先打给你们。” 翁莉闻言勾起她的手,“我们比你大诶,工作了这几年我俩都有存款,别担心。” 祝宥吟看了眼她略显疲惫的眼睛,“你工作呢?请假那么久没事吧?如果有需要就告诉我。” “没事的,你好好准备演奏会。到时候我们都会来。” 祝宥吟离开后还是决定把事情告诉蔡淑,让她帮忙联系了一位专家。戴艾病情好转后,她才放下心来。 直到五月,都在边上课边忙碌筹备演奏会。 从曲目录制到场地布置,再到妆造细节,每个环节都是经过反复打磨。 她挑选的曲目大部分是长辈喜欢听她演奏的那几首,把歌单给蔡淑过目后,又增加了几首难度较大的经典曲目。 定制的中式礼服有两套,表演服改了一次腰身,蔡淑蹙眉看着她纤细的腰身,才发觉她又瘦了一些。 祝宥吟个子高,身材比例协调,不算瘦,有肉的地方都很丰满。演奏会当天,她换上缎面鱼尾礼服,显得她更为高挑。 蔡淑一边和工作人员对接,一边叮嘱祝宥吟先吃点东西垫肚子。Mia又把的头发全部烫卷,扎成了蓬松的单侧麻花辫。 打理好一切,她站起身,踩着小皮鞋在蔡淑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妈妈?” 化妆间里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今日主角的身上。她眉目清绝,淡淡精致的妆容如月色般朦胧,红唇噙着笑意,编发随意的垂在一侧,露出漂亮的肩颈。 礼服勾勒出她的身形,细腰不及盈盈一握。 “非常漂亮。”蔡淑很满意。 祝卉乐进来看见她的模样,也露出了惊艳的表情。祝宥吟对她们的夸赞照单全收,在演奏会正式开始前,她提着裙摆一路往后台走去。 音乐的走廊是一条T字形,连接着两个音乐厅。祝宥吟在大厅举办音乐会,而另一边的小厅刚好结束演出。 祝申年接待完重要的客人,目光瞥见不远处有一道道颀长的身影,他过去提醒两个女儿,“今晚人多,你们结束后不要乱跑。” “好的。”祝卉乐点头。 “李家人也在,大约是过来看演出的。没事不要往那边去。” 祝申年话说到一半,突然被那深邃凛冽的目光震了一下。对方仿佛是知道他们 在议论自己,眯起一双眼睛,漫不经心地盯着这边。 很多年前,祝家和李家经常在贸易上有竞争关系,两家人水火不容。这几年各自发展的方向不同,虽基本没了交集,但祝申年还是很不喜欢李家人。 他迅速调整表情,再次叮嘱。 “特别是那个李叙随,离他远点。” 这次换祝宥吟点头。 那边李叙随目光却不加掩饰地落在自己身上的,祝宥吟觉得挺没礼貌的,于是也不示弱,扬起脑袋看着李叙随,两人像是在无声较量。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整个人充斥着巨大的压迫感,那种要将她吞噬的感觉越发强烈。 片刻后,他突然扯起唇角笑了一下。 不明意味的。 祝宥吟只理解为“嘲笑”和“挑衅”。 她移开眼,手垂在裙子边缘。 她当然会离他远远的,因为她最讨厌李叙随身上那无人约束的散漫劲儿。 真烦人。 当然,烦人的不止他。 还有台下一张张的笑脸。 祝宥吟忘了这场演奏会是如何开始的,她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完成一首首乐曲。 这种上台演出的场合太多太多,她已经完全不会紧张,只是拨弄着琵琶弦却集中不了精力。 食指传来微弱的痛感,让她回神。 往下一看,是亲朋好友欣赏的眼神。戴艾戴着墨镜和翁莉顾川直坐在最边上,大学的舍友同学们也坐在观众席里鼓掌。 直到最后一曲,她才看到父亲和大伯欣赏的目光。祝申年坐在最中间,脸上洋溢着骄傲笑容。他身边坐着几个上了年纪的男女,是他邀请来观看演出的客人。 琵琶声逐渐加速,琴弦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手也在快速扫动。祝宥吟低下头,在暖色聚光灯下完成了一曲的演奏。 台下传来轰鸣般的掌声。 她站起身鞠躬谢幕,听到激烈的欢呼声,家人推着蛋糕车上来,在众人的祝福下她切下蛋糕,等摄影师比画了个OK才提着裙摆朝台下走去。 演出结束,她送走了自己的朋友后才收起琴盒,无视父母的叮嘱,独自踩着高跟鞋缓步下楼。 礼服的裙摆拖在地上,像顺流而下的瀑布,泛出晶莹的光。 她想去透透气,所以走得很慢,听见身边嘈杂的声音,似乎还有人在议论她今天的表现。 还来不及去细听,在转角处就被一道大力拉上跑车。 细碎的声音很快消失,只留下缕缕微风吹过空地。 演奏会的主角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当蔡淑与宾客寒暄完时,才发现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她。 灯光璀璨的音乐厅里顿时乱作一片。 停车场内的跑车伏在转角的暗处,车内后排亮着微弱光线,温度突然升起,玻璃都快起雾。 李叙随按住她乱动的腰肢,用手臂圈住她的肩膀,举起她的手机晃了一下。 “还给我!”祝宥吟不再挣扎,气喘吁吁地靠在他的臂弯里,语气不太好,“他们该着急了!” 李叙随盯着她的手机,笑容越来越深。 来电显示从妈妈、姐姐到付岸。几个人轮着给她打电话。“急了他们会报警。” 这话彻底激怒祝宥吟,她张嘴咬在了李叙随的胳膊上,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才松开嘴,也乘机逃出他的束缚。 “你这个……”原本想骂他的话,才看到他胳膊上带血渍的牙印时憋了回去。 祝宥吟拨开发丝,“你应该知道我们家的所有人都很讨厌你、讨厌你们家。” 李叙随闻言抬起眼皮,淡淡看着祝宥吟,“所以呢?” 祝宥吟伸手扯住他的衣领,有些晕妆了的眼影在这夜晚里显得尤为妩媚。她直起腰身,目光落在他的薄唇上,威胁似的,“所以,他们发现是你把我带走,一定会杀了你。” 说完,她松开手靠回座位上。 李叙随听见这话就笑了,俯身靠近祝宥吟,反手捏住她的脸颊两侧,如同开玩笑般,“那杀了我之前,能不能先问问我的遗愿。” 祝宥吟抬手扯住他的胳膊,仰起脸不说话。 李叙随捏了捏的脸颊,她的表情立马变得愤怒,软肉被挤在一起,没以前手感好。 瘦了。 这段时间她很努力,也很辛苦。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着祝宥吟的眼睛,那里亮亮的眼影像是星星,她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如同羽毛在心头扫过。 他松开手,收起笑意,伸出长臂从前排提出一个方形盒子,递到祝宥吟面前。 “生日快乐。” 他的声音太过低沉,要不是摸到蛋糕盒真实的触感,祝宥吟都快怀疑是自己出现幻觉。 沉默了半晌,她抱起蛋糕盒子。 粉色的丝带绑成了蝴蝶结的形状,透明的盒子里放着一个圆形的双层蛋糕,上面点缀着许多精美的花纹。 祝宥吟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的遗愿是什么。” 李叙随的衬衫上留下被她捏皱的痕迹,热气氲在二人之间,密不透风的车厢比刚才还要闷热。 他搭在祝宥吟裙摆处的指尖滑动一下,忽然侧着脑袋想往前倾。 祝宥吟往后,躲过了。 李叙随凝着她的脸。 真要问他的遗愿啊?那就是想她快乐。 蛋糕盒挡在两人之间,甜腻的奶油味道萦绕鼻尖。他就这样看着她,在这寂静无声的环境里,暧昧屡屡浮动,情绪如山雨欲来般汹涌,呼吸在不自觉中变得急促。 “祝柚柚,你今天想接吻吗?” 李叙随学着她上次的模样,再次偏头碰上了她的嘴角,唇瓣相贴,只是一秒钟就被她推开了。 衣服摩擦的声音一次比一次清晰。 柔润的触感停留在唇间,他可以确定,她不是真的想躲。 他觉得刚才的问话太有礼貌了,于是说,“你要打我、杀了我都行。但能不能先让我亲一下。” 不等祝宥吟的回答,他把蛋糕盒提起放到一旁,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就压了上去。 “嗯……” 是比刚才更加深刻而激烈的,夺去她所有的甘甜,直到听见她微弱的声音。 李叙随扬起嘴角,加深了这个吻。 高跟鞋掉落在座椅之下。 祝宥吟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小幅度地张开嘴巴,在他的占有中找到自己的节奏。 鼻尖相触,黏腻地交织在一起。她贴着李叙随的身体,撑起了自己的腰身。 心脏在震动,大脑一遍遍发出警告,气息在微微颤抖,她知道自己应该停下来。 可她选择闭上了眼睛。 按住这个节奏沉沦下去。 外面偶尔有人经过,但没有人会知道车内是如何的画面。宽厚的肩膀挡住女孩全部的身影,只有细细的胳膊挂在他的脖子上。 细微的声音持续不断,点燃车内的温度。 祝宥吟感觉到他的唇瓣贴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里冒出来的。 似魔鬼想要哄骗她,“跟我走?” 祝宥吟拽着他胸前的衣襟,立马拒绝。 李叙随继续哄她,“我待会儿送你回家。” “不行,家里有门禁。” 祝宥吟摇头,去掰开他的手,“让我下去。” 又是那个该死的门禁。 李叙随热得发慌,唇齿间还留有她的香味,他抬了抬腿上冷声催促的女孩,故意磨着她的性子,哑声笑笑,“成年了还有门禁?真麻烦。” 正文 第29章 祝宥吟晕乎乎的。她刚才想是这段时间用脑过度,这会儿又开始怀疑自己缺氧了。毕竟窗户上已经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我会在门禁时间前把你送回去的。就像以前一样。”李叙随贴着她的耳畔。 “不行,楼上还有一堆事。”祝宥吟推推他的手臂示意他把车里的空调打开。李叙随俯身,长臂向前操作控制面板,车内一下子清凉下来。 祝宥吟抬手擦擦汗,刚扔下纸巾他就又吻了上来,唇齿一点点厮磨着,像是沉入了温水,随着缠绵的水波晃动,涟漪泛圈,一层层往外 扩散。 她一动,他就吻得愈急。 “嘶!” 李叙随停下来,低头看了眼她充血的嘴皮,放柔了动作,像在舔舐她的伤口。怕她不舒服于是直接将她拖起来,抱到了自己身上。 祝宥吟感受到他胸口惊人的震动,“你心跳得好快……” 李叙随停下来,用晦暗的眸子望着她,随后又拉起她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胸膛上。祝宥吟有点受不了这样的目光,伸手把他的脑袋往旁边转。 他突然开口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沙哑的声音传入祝宥吟的耳朵里,让她蓦地想起一桩关于李叙随的事。 高二那会儿她放学要去练琴,经常会在走廊上遇到李叙随。 在学校里总有几个人气很高的小团体,以李叙随为首的这几个人,都出生在京桉有权有势的大家族里,他们一群高个子男生走在一起,总是受到很多人追捧。 此时高考还剩不到两个月,高中部的学生们都换上了新的夏季校服。同学们说这衣服套在李叙随身上,就像专门为他定制的,既合身又显得帅气。 祝宥吟特意留意了一下,发现是因为他长得高、骨架大,能撑起这衣服的质感。 眼神一停留,就不小心和他撞在一起。 李叙随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灰框眼镜,他度数不高,也不常戴眼镜,每次一戴上就会遮住他那双嚣张的眼睛,显得他整个人比较正经又温柔。 温柔? 这词哪里和他沾边……只要他一张嘴,能把人气死。 祝宥吟抿抿唇,背着琴盒回教室。 一进教室就听见周围的同学们在议论高三模考的成绩。她凑过去看了看,李叙随的名字在列表顶端。 数学和英语又是接近满分。 前排男生不断地夸赞,“我真的嫉妒了,李叙随当初要是去参考竞赛肯定早被保送了。” 大家对他今后的志愿也是充满好奇,祝宥吟扭过头,低头继续写着数学题。下午放学,她照例到学校琴房练琴,离开时天已经黑了,而高三的学生还在自习。 她独自走在亮着灯的走廊,蚊子围在灯光下,暖光的光线让她眼前发昏。这条路她只要练琴就会经过,白天一切正常,晚上就很诡异。 本就空荡荡的走廊,这会儿安静得可怕。 她尽量保持平静。 走到一半,忽然听到楼梯口有动静,她迅速回头。 下一秒,一道颀长的身影忽然出现。 两人对视。 “看什么?”李叙随先有了动作,从后面慢慢走过来。 祝宥吟哏着脖子,“你干嘛?” “去球场。” “哦。” 顺路的。 祝宥吟转回头,迈步向前走。有个人跟着一起走,也没那么可怕了。 一周有那么三两天要练琴,晚上离校又不可避免走这条路,后来祝宥吟发现自己老能遇到李叙随。 他们一起走过这段路,到了操场李叙随就停下来去打篮球,祝宥吟则往旁边学校门口走。 她出校门的时候忍不住往回看。 这人有病吧?! 没多久就高考了,还有时间打球。 想到这里她忽然来气。最近她对自己的成绩不太满意,虽然排名稳居前列,但数学分数却时高时低。于是在又一个黑夜,她背着琴盒在操场边叫住了李叙随。“把你的数学模考卷子和答题卡给我看看。” 李叙随夹着篮球,慢悠悠回头,“哪次的?” “每一次。” 于是祝宥吟多了两天晚回家的日子。她会抱着李叙随的卷子坐在球场旁边的台阶上,借着灯光把他卷子里自己想加强的部分浏览几遍。 李叙随的字龙飞凤舞,解题思路清晰明了。他习惯挺好,选择题也有解答过程标注在旁边。 偌大的球场偶尔有人经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祝宥吟经常伴着篮球落地的声响看题。 高考前的两周,祝宥吟看完了他的所有模考试卷。 最后几页是他手写基础题笔记,第一页的左上角是她的名字,之后几页则画着颗心。祝宥吟问这是什么。李叙随说是给她的笔记。 “我知道,我是问干嘛要画颗心?” “那是心脏。给你做个记号,别弄丢了。”李叙随坐在台阶上面,校服的短袖被他卷到肩膀处,露出结实的臂膀。他看着祝宥吟困惑的目光补充解释。“因为你像心脏。” 你像心脏。 听到这个说法,她胸腔口微微震动,在黑暗中与呼吸保持着相同频率。她认为这是夸赞。像心脏一样鲜活,努力跳动。 她走上台阶把卷子递给他。李叙随接过试卷随手放在旁边。 她很奇怪,“你不打球?” 李叙随转转篮球,“我刚突然想起来,十六年前的今天,是我爸妈领离婚证的日子。” 祝宥吟看向他,却发现他并没有任何悲伤的情绪。 等等,十六年前?他才屁大点儿,怎么可能会悲伤。 李叙随站起身,语气淡淡,“都没有人记得这事情,我一个人记住也怪没意思,跟你分享一下。” “你记这个日子做什么?” 祝宥吟刚弄清楚那些数学题,这会儿脑子正晕着,又听见他跳跃的话语,“我只是觉得每个过去的日子都有它的意义。就像十年后,你会不会想起今天我们坐在这里一起聊过天。” “不会。” 他今晚说了太多奇怪的话。 “我会。”李叙随凝着她。 “那你记性挺好。”祝宥吟真心夸赞,毕竟不是谁都能记住自己父母领离婚证的日子…… 李叙随知道她在调侃,也没说什么。 对时间的敏感度让他总是记住一些可有可无的小事情,比如某年12月9日和李行之打了一架害他左鼻孔流血不止;4月13日霍启彦发烧说了胡话,一度让他以为这人烧傻了;27日在活动琴室听见付岸说要在京大等她。 这个怪癖还让他每年到了今天就会莫名其妙想起来这是爸妈离婚的日子。 这有什么好记得,连父母都抛之脑后。 他决定给今天赋予一个新意义。他看向祝宥吟,“你看了我那么多的试卷,不说点吉祥话祝福一下?” 祝宥吟盯着他,“高考顺利?” 李叙随笑起来礼貌回答,“也祝你高考顺利。” “我还有一年呢。” 他又问,“你想考哪儿?” “京大。” 祝宥吟当是和他在闲聊,“你呢?” 李叙随往台阶下走,校服被晚风吹得往后贴,他看到祝宥吟绑起的马尾被吹散,像海藻般涌落。 “一样。” 今天的意义就是他决定了高考的志愿。 祝宥吟是一个不喜欢往回看的人,她虽然也会偶尔想起以前的事情,可那些记忆层层起伏,会压得她喘息困难。 她和李叙随不一样,她不想去记那些过去发生过的事情。 所以他刚问今天是什么日子,让她很遗憾。 祝宥吟收起回忆,车里闷热,充斥着腻人的气息。 生怕他又蹦出一句“谁谁谁领离婚证的日子”这样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生日啊。”她答。 他又转回头,继续盯着她的脸,“还是我俩初吻两周年的纪念日。” “………”祝宥吟对上他黝黑的眸子,“你还记得什么日子?” 李叙随勾起她的下巴,俯身吻在她的唇瓣上,“很多很多。” 祝宥吟被他按住后脑勺,动弹不得。这一次他们都没有脾气,全身心投入到这个吻里,也溃败得厉害。身子发软,只能把力气压在他身上,一不小心咬到了他的嘴唇,他低沉地嘶了一声。 两个人分开些许,晶莹的液体挂在唇瓣。李叙随抬手帮她抹去,扬起嘴角笑了笑。 他这会儿耳朵有些红了,眼神也是迷离充满情欲。祝宥吟还来不及细看,又被他提着腰往上挪了一点,更方便地继续接吻。 祝宥吟侧坐在他的腿上,直到听见自己手机响了几下,不得不睁开迷蒙的双眼。 李叙随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很紧,手臂发力像是要将她揉进骨髓里。唇齿相依的间隙,她抵住李叙随的胸口,“停、下来…” 李叙随松开她。 两个人都在喘息,片刻后她伸手拿过手机,看到是翁莉的消息。 她的脸被手机幽幽的光线笼罩着,唇瓣红得有些异常。 抽离得太快,像是刚才的所有都是想象。李叙随不满,用鼻尖贴着她,唇瓣落在她细腻的肌肤上,从脸颊到眼角一点点亲吻着。 “别动。”祝宥吟躲不开,只能去推他。 李叙随顺势握住她的手,那柔若无骨的触感让他忍不住捏了几下。祝宥吟单手不方便操作,磕磕绊绊打字。 李叙随低头看到她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翁莉问【我刚才好像看见房东的车了,他也来你的演奏会?】 祝宥吟回复【不是】 翁莉【那是我看错了吧】 祝宥吟【没看错,他估计是来看隔壁乐团的演出】 翁莉【他还有这雅兴?他看上去就不是…】 剩下的内容,他没看见。 祝宥吟发现他的目光后就将手机收起来了。李叙随挑眉,“我可不是来看演出的。” 祝宥吟想从他的腿上起来,却被他死死按住腰肢。李叙随伸手把蛋糕重新抬起来,放到她的怀里把一个小蛋糕取出来插上蜡烛。 打火机用的是之前那把,一点火整个空间就变成了暖色调。烛影跳动,两个人的身影左右摇晃。 “许愿吧。” 祝宥吟看着燃烧的蜡烛问,“你是来给我过生日的吗?” 李叙随环住她的身子,手臂绕到前面捂住了她的眼睛,“许愿要闭上眼睛。” 祝宥吟的视野被遮挡,眼皮上是他干燥的手掌。在黑暗中,她居然真的举起手许愿。 有什么愿望呢?她无比认真地思考起来。 希望这是她的最后一场琵琶演奏会,不想再来一回了。 她睁开眼,“好了。” 李叙随放下手,看着她吹灭了蜡烛。一缕烟往上飘起,很快就消散。祝宥吟没看到叉子,就直接伸手抹了一点奶油在指尖,送到嘴里含住,认真地尝着味道。 她没注意到李叙随直勾勾的眼神,从她把手伸进嘴里的那一刻起,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 指尖缠上了一圈晶莹透明,她的唇角也留下了白色的奶油。李叙随等她尝得差不多了,才用指尖擦干净她嘴角的痕迹。 祝宥吟擦擦手,从小手包里拿出补妆工具在脸上抹了几下,除了头发乱了点、嘴巴红了点,其他一切恢复如初。 “我走了。” 李叙随没再拦着她。下了车,她弯腰摆弄着长裙,发丝垂落在胸口,白腻的肌肤在黑夜中晃动。李叙随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祝宥吟站直,余光瞥见车窗玻璃中自己的倒影,那唇瓣微微肿起,发丝也零碎地飘落。 犹豫了一下说,“你…今晚就当我们没见过吧。” 李叙随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凝视着她的眸子里忽然浮出晦暗不明的情绪。因为情绪的转变,五官变得硬朗而具有攻击性。 “见过就是见过,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撒谎?” 祝宥吟不满他朝自己大声说话,提起裙摆,“李叙随,是你把我拉上车、是你把我的嘴巴搞成这样的!我都没有让你给我道歉,你还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李叙随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巴,回忆起她刚才在自己怀里哼的声音,周身凌厉的气场又突然缓和下来。 “还疼吗?” “你说呢?” “我看看。”李叙随说着就捧上她的脸,仔细检查着刚才自己犯罪的痕迹。没什么大碍,只是她细皮嫩肉的,可能是真的弄疼了。 “我道歉。但你把刚才那句话收回去,我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祝宥吟仰着脑袋,“我是说当作没见过,又没让你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就是一个意思吗?” “不一样!” 祝宥吟蹙眉,“亲都亲了,我又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李叙随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会负责?” “当然。” 祝宥吟往后退了几步,“从今天起,你不准用刚才那种语气跟我说话,不准管我的事情,并且要听我的。还有,不准告诉别人我们的关系。” 李叙随拉着她问,“我们什么关系?” 祝宥吟扬起脑袋,加快了语气,“就是不能让人知道的关系!” 李叙随捏捏眉心,忍住脾气轻声问,“把我当什么了?你又想睡我?” 祝宥吟猛然睁大眼左右看了看,确保没人以后才恶狠狠说,“谁想睡你啊!” 两人都不说话僵在原地,晚风吹来又都冷静了。 最后是李叙随妥协,“祝宥吟。” “说。” “对不起。” 李叙随认真看着她,“不吵架了好吗?” 今天是初吻两周年纪念日。 他们的第二个吻、第三个吻、最后一次离开套房、第一次和她去原城……这些日子他都记得。 和从前无端的亲吻不一样,现在他们比从前更加了解彼此。他熟悉祝宥吟每一次的颤睫,也知道她的情绪何时会波动。 他学着让步,也想让他们的关系恢复正常。接过吻、上过床,什么都做过了,却没谈恋爱,所以他们的感情应该从正轨的起点重新开始。 祝宥吟的碎发随风飘动。五月是连接春夏的枝藤,青涩的果核藏在春天的尾巴里又被初夏催熟。 她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李叙随会在这种天气里走入她的世界,十八岁那天和此刻都延绵在记忆的山峦中。微凉的风一路飘摇,他带来的凉意渗透黑夜。 “那我们……” 李叙随怕她抗拒,连忙说,“我们可以慢慢来。” …… 祝宥吟顿住。 傻狗。 正文 第30章 慢慢,这个词出现在他们之间很不可思议。 两个人都是急脾气,现在停下来回顾当时彼此的感受,或许也会有种别样的滋味。祝宥吟卷翘的睫毛扇了扇,“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李叙随弯下腰,将一条宝蓝色的链子挂在了她的脖子上。梨形宝石优雅地垂挂在中间,抛光且半透明的玉饰环绕四周,闪耀通透。 祝宥吟碰了碰项链的边缘,感受它冰凉的质感。 “是今年的礼物吗?” 李叙随点头,在她的注视下低头吻上她胸口的宝石。 一颗毛绒的脑袋伏在胸腔前。他半天没有动静,虔诚地像是在祈祷什么。两个人的呼吸频率相同,相互交织在一起。 祝宥吟感觉到他的热气铺散在皮肤上,片刻后抓起他的脑袋,对上了他深邃的眸子。“你才说的……” “很适合你。”他呼吸得很沉,声音也低哑,克制的情欲就快要扑涌出。“进去吧。” 祝宥吟不再看他,提起裙摆转身往室内走去。 音乐厅门口。 祝申年看见祝宥吟走过来,皱着的眉头终于松开,“去哪里了?” “我去送一个朋友。” 今天的演奏会办得很成功,祝申年也不想去细究她刚才不接电话的原因,带着她进屋子。 大伯先是对着她夸赞了几句,而后又把她介绍给其他的宾客。对话中,她得知大伯最近的合作方是一位古典音乐爱好者,今天就是特意邀请他们来观看演出。 大人们在交谈,祝宥吟和祝卉乐站在旁边,都开始无聊地数起墙纸上的星星。 回到祝宅,苏阿姨已经把今天收到的礼物整整齐齐摆在了房间里。她一眼都没看,越过它们进了浴室。 洗完澡,蔡淑来敲门。 祝宥吟顶着湿发给她开门,蔡淑见她还没吹头发,于是拿起吹风机,“我帮你吹头。” 祝宥吟走过去,坐在椅子上。吹风机呼呼响着,蔡淑拨弄起她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温柔地抚摸,等头发吹到半干,又抹上了精油。 祝宥吟很少享受母亲这样的抚摸。 蔡淑在家时都比较严肃。她和祝申年是联姻结合在一起的,结婚后一年生下了祝卉乐,可孩子刚学会走路就在一次外出中遗失,她本就沉默性子变 得更加冷淡。 在祝宥吟的印象里她很少会笑得很开心,即使是现在面对亲女儿祝卉乐,也不会流露出太多的情绪。 她毕业于国内顶尖学府,以前在祝氏的高层工作,后来祝申年怕她太累,就让她退出公司,为她投资设立了一家美术馆。很多人都羡慕她,美术馆有祝氏撑腰,她只需要顶着主理人的名头坐享其成。 实际上,祝宥吟清楚记得那是在她初中的时候,蔡淑每日都在书房待到很晚,她桌子上摆满艺术作品的资料和书籍。学习一个全新的领域她需要付出很多,她把精力投入到艺术馆的工作中,一年后成功办起了展览,美术馆的名声也逐渐显露。 祝申年原本只是想让她放松放松,随便投资着玩玩,没料到她会把美术馆经营得如此成功。只有祝宥吟被她影响,在后来的日子里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愿意敷衍,会做到极致的好。 蔡淑平时工作的时候雷厉风行,加上性格的缘故,她很少会有如此柔情的时刻。祝宥吟回头环抱住她的腰,“谢谢妈妈。” 蔡淑放下吹风机,摸摸她的脑袋,“又长大一岁了。” 她的声音太轻柔,祝宥吟忽然舍不得放手,就一直抱着她。过了一会儿听见她问,“最近怎么不和付岸一起出去玩了?” 祝宥吟抬起头,“这几个月都在筹备演奏会,大家有点忙。” “也是。付岸刚进付氏,现在应该也分身乏术。” 蔡淑站起身,精致脸上没有一丝岁月的痕迹,只是这会儿眉间蹙起,多了道不明显的痕迹。她直接道,“柚柚,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你大伯和爸爸要让卉乐和他订婚了。” 祝宥吟闻言不经意愣了一下。对上母亲那双和祝卉乐一模一样的圆眼,接着目光落在她的额头上。“妈妈,你这里怎么了?” “不小心磕到,没大碍。”蔡淑余光瞥见椅子上有一件男士外套,说回正题,“我是想问你,你喜欢付岸吗?” 祝宥吟抿唇,“既然姐姐要和他订婚了,我喜不喜欢还重要吗。” 蔡淑颔首,“当然。” 祝宥吟听见她坚定的声音,忽然动了动手指。 蔡淑继续说,“我并不赞同他们做的这个决定。感情、婚姻这些事情,我希望你们能自己做选择。如果你喜欢付岸……” 祝宥吟轻轻摇头,“我不喜欢他,我们只是朋友。” 蔡淑放下心来,语重心长道,“这些事情牵扯到各家的利益,都是长辈们之间的问题。我不希望他们的决定会影响到你。今后无论发生什么、听到别人说什么,都不必在意。” 这些话,蔡淑小时候就对她说过,祝宥吟一直记在心里。 “我知道的。” “你和卉乐都是好孩子,能证明你们自己的不是外人也不是家人,只有更优秀的自己。” 在这个家族里,她们或许有太多委屈。蔡淑比谁都清楚,订婚的消息一旦确定,外界肯定又是一番议论。她心疼两个孩子,临走前又回头看向祝宥吟,“柚柚,生日快乐。” 蔡淑离开后,祝宥吟趴回床上,闭上眼睛把自己埋进被窝里,包裹得严严实实,就像是钻进了安全的角落里。 春天的晚风轻轻扫去了白日里的喧嚣,房间开着窗户,暖白的窗帘随风摇晃,有淡淡的花香飘进来。蔡淑的话一直回荡在耳边,仿佛还在抚摸着自己,没一会儿她就进入了梦乡。 演奏会顺利结束,一学期也进入了尾声。祝宥吟没多少时间休整,马不停蹄又投入到期末的筹备中。 周五戴艾出院,邀请大家一块儿去吃饭。 餐厅订在璃院附近,祝宥吟推门而入,只看到坐在圆桌边上的李叙随。他穿了件黑T恤,翘着腿,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翁莉是征求过大家的意见之后才邀请李叙随的。见到他,祝宥吟不惊讶,就近挑了个位置坐下,“他们还没到?” “没到。” 李叙随看见她的动作,站起身挪到她身边,“这几天很忙吗?” “有点。” “哦,怪不得不回我消息。” “……”祝宥吟侧眸,看了眼他淡然的脸庞。 生日过后,他时不时会给自己发随手拍的照片,也会说一些琐碎的小事。称这是分享日常,促进感情。 祝宥吟一开始还有耐心回复,几天之后她干脆无视了他的消息。 李叙随靠回椅背上,自我安慰,“没事。你忙,冷落我也没关系。” “冷落你?” 祝宥吟抱起手,“你别总消息轰炸骚扰我才对吧。” 其他人很快就到了,顾川直是最后一个来的。 为了表示感谢,翁莉给每个人包括蔡淑都准备了礼物,祝宥吟接过东西,最先看到她眼下的青色,“没休息好?” 翁莉点头,“昨晚在医院没睡好,今早起来又忙出院的事情。” 祝宥吟安抚般地摸摸她的胳膊,“现在戴艾也出院了,你先好好休息几天再去上班吧。” 翁莉应声,笑着张罗大家动筷吃饭。吃到一半,她抬起水杯朝李叙随道谢,“李叙随谢!还好你及时把戴艾送到医院。之前院子装修的事也很感谢你,现在戴艾出门方便多了。” 戴艾也摸起杯子,“恩人,真的很感谢你。” 李叙随抬了抬杯子,“人没事就好。” 翁莉又将杯子转到好友那头。 顾川直摆手,“我们之间就不用这么官方客套了。” 翁莉和戴艾笑起来,还是一个个道谢。 这顿饭全没了上次一起吃火锅时的尴尬,朋友几个还是说说笑笑,聊着稀松平常的事情。 李叙随在听着,时不时给身边的女孩夹菜倒水。顾川直这时候提议下周末去他家里吃饭,看到李叙随自带家属感,于是让他也一块儿去。 “不行。” 祝宥吟拒绝。 众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以为她不想让李叙随去。 “不是,我有事情。” “咋了?”翁莉伸头问。 “我要跟家人去一个慈善晚会,之前就定下来的事情。”她无奈摊手,“川直你先带他俩去吧,我下次再来。” 翁莉很惋惜,又嚷嚷着想顾家阿姨做的油焖虾。 吃完饭大家便各自离开。祝宥吟走路到璃院开车,李叙随一直跟着她身后。到了车边,她回头,“你还跟着我干嘛。” 李叙随问,“是不是觉得我总给你发消息很烦? 他的神情像是真受了委屈,不等她回答便又说,“我只是想和你聊天,但现在看来给你造成困扰了,那就不打扰你。” 等他离开,祝宥吟才淡淡挑眉。 这么乖? 果然,这天晚上没再收到他的消息,第二天早晨也没有他的“早安”。接下来的一周,这人像是销声匿迹了,祝宥吟居然感觉不习惯,时不时还翻起他们的聊天记录。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周六晚上她跟着父母到宴会现场。在嘈杂中忽然远远看见李叙随时,隐约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这场活动是京桉最具影响力的慈善晚会之一,到场嘉宾数不胜数,除了京桉各大企业董事、慈善家,还有不少娱乐圈的明星。 柏珩集团一行人最晚进场,为首的几人个子都很高,颀长的身影非常出挑。李叙随漫不经心走在侧边,一进来吸引了不少目光。 祝友谊见李叙随难得穿着正经的西服,经常散落在额前的碎发也被发胶抹到头上,露出他上挑的桃花眼,神色不明地看着自己。 他站在那里,就是人群的中心。 才看了他两眼,一道身影就挡在了自己面前。 付岸同样是正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神情,“宥吟,我能单独和你聊两句吗?” 祝宥吟收回目光,问他,“怎么了?” “这人太多,我们到那边吧。” 付岸指指不远处,她却看见那边的人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下颌微抬,薄薄的唇瓣动了动。 祝宥吟 读出他的口型:不准。 不准什么? 祝宥吟浅浅咬唇,思忖一下对付岸点头,“走吧,正好我也想透透气。” 两人并肩,一起往外面走。 另一头的李渊和老友寒暄完,忽然感觉到一阵阴戾潮湿的气场蔓延在自己身侧,扭头看见自己侄子漠然冷着一张脸。 他双手垂在腿侧,目光紧紧看着出口处。 “阿随怎么了?” 李叙随抓起桌边的鸡尾酒喝了一口。 “看见熟人了,去打个招呼。”他说完,迈腿往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老实说,他因为没谈过正经恋爱,所以很困惑祝宥吟到底喜欢哪种相处方式。没办法,只能一再退步。 可是一周够漫长了吧,他已经憋了整整七天不去找她。 现在他不想忍了。 祝宥吟和付岸停在了露台处。月光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李叙随只是看了眼,心中便涌起无限的情绪。 不理智的他出现了。祝宥吟不适合和蠢货待在一起,她应该在自己身边,只能他一个人拥有。 他有这念头这也正常。 祝宥吟与他来说,是心脏。 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格外清晰,只剩脉搏在耳畔平稳低鸣,当心跳慢到临界点就是死亡。 他反悔了。 什么慢慢来。 独一无二,不可缺少的,怎么可能慢得了? 正文 第31章 露台处人不多,室外的凉风吹在脸上无比惬意舒适。如果此时能安静地吹会儿风该多好。 祝宥吟站在栏杆边,看了眼磨磨蹭蹭的人,“说吧。” 付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递到祝宥吟面前,示意她拆开看看。 “这是什么?” “前几天去伦敦给你带的礼物。” 祝宥吟没碰那盒子。 只是忽然背后发凉,有一种被注视的恐惧感,她下意识扭头却什么都看见。 付岸没发现她的异常,小心翼翼地开口,“马上放暑假了,咱们约上一些朋友,去哪里玩上几天?” “你不是要准备申请研究生吗?” “也要适当放松一下。”付岸见祝宥吟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于是把想说的话全部憋住,“里面太热了,我们吹吹风吧。” 祝宥吟往外挪动两步。 付岸又叫住她,抬手碰了一下鼻子,嘴角牵起勉强的笑容,“其实我们家的情况你清楚。我哥他从小就很优秀,我爷爷也很喜欢他。我小时候考试总是考不过他,长大了也总是落后他。我现在就想超越他,比他更……” “你想说什么?”祝宥吟不想听他的故事。 付岸对上她狭长的眸子,那清冽的目光如溪水流过,带走所有的旖旎涟漪。他开始不确定,祝宥吟会不会理解自己。“我做的所有决定,都是为了我们更好的未来。” 祝宥吟耐心被耗尽,站在风口处,“你说的决定,是指要和祝卉乐订婚的事情?” 付岸明显惶恐了一下,连忙解释,“订婚是家里的安排,我只能听爷爷的安排。不过,我和祝卉乐约定好了,等以后时机成熟,我们就会解除婚约。” 得到意料中的答案,祝宥吟笑了笑,“进去吧。” 付岸拦住她,神情逐渐变得不安,极力解释,“我们家孩子太多了,我必须听从家里的安排,如果我不努力爷爷就看不到我。宥吟,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能掌控的。包括和祝卉乐订婚这个事情。但是你放心只要我以后拿到继承权,我就会……” 祝宥吟扬起脑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你说得对。付岸,那我希望你能成功。” “……” 付岸一瞬间歇火,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宥吟,你别生我的气。” “我没生气。” 祝宥吟看着他,“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这是你的选择。” 付岸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眶也泛起红,“都是因为我现在没能力,是我太懦弱太自私,我也不敢奢求你等我,但是你要相信我,我会改变这一切的。” “所以你就应该去努力,付岸。” 有时候祝宥吟很讨厌付岸犹豫、不果断的性格,可她知道,性格的形成大多跟家庭有关,身为付家最小的男孩,付岸一直被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压着一头。他想得太多太复杂,做事总会拖泥带水。 如今的很多事情不是他们能掌控的,在那些利益面前,长辈的安排就变得尤为重要。他们无法反抗。但付岸、祝卉乐还有她自己,都可以为自己的未来搏一搏,没有人会说他们是自私的。 “你不是为了我,你做的这一切都该为自己。但也请你尊重这个决定,在你们婚约开始后,我们就没必要单独见面了。” “我先进去了。” 祝宥吟说完,侧身从他身边走过。 “宥吟……” 祝宥吟的淡然,在付岸眼里就成了一种负担。宁愿女孩打他骂他,这样自己会好受些。 付岸没有抓住她的手,从来都没有。 出了露台,祝宥吟狠狠吐了口气。 风没吹舒服,反倒把自己搞出一身汗。 她缓缓神又觉得自己还没说完,于是转身想要折进去找付岸再把话说得清楚些。 可惜,才迈出两步脚,手腕就被人牵制住。 “还没聊够?” 低沉的男声响起来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 祝宥吟看到一张拉着的脸,抬手拍拍他的手臂,“你吓死我了。” 李叙随单手搂住她的腰肢,把人扯回了自己身边。不顾她的挣扎,托起她的大腿,直接把人抱起来离开了走廊。 祝宥吟今天穿的是一套米白色的连衣裙,卷边裙摆不短,摇摇晃晃,她不自觉踢踢腿,嘴里骂着他。 “你发什么神经,让我下来。” 李叙随迈大步往前走,“放你下下来,然后再去找他吗?” “你!” 祝宥吟气呼呼捶打他,“我还有话要跟他说!” 李叙随大臂收紧,夹着她裙摆的边缘,把她不安分地手臂也紧紧捆绑。他停下来,看着她,“你就没话跟我说吗?” “没有!” “是吗?” 李叙随眯起眼,手臂往上抬了抬,这个动作使她因为惯性往下倒,他便趁此机会扬起脑袋,轻松找准她发声的部位。 祝宥吟太熟悉他这个举动,眼疾手快地用巴掌捂住他的嘴,咬牙切齿说,“你想干嘛。” 李叙随的鼻腔里全是她身上的气息,她手掌的温热渡向自己,很难让他把持住。于是,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她的手心。 “啊!” 湿濡的触感让祝宥吟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她连忙松开手,一个劲儿地把手擦在他的西服上。“恶心死了!” 李叙随腾出一只手,抓起她的腕扫了眼。 掌心都搓红了。 “恶心什么?你哪里我没t.ian过。” “闭嘴!” 祝宥吟下意识又想去捂住他的嘴,还好及时刹住车。 李叙随对这个地方很熟悉,抱着她七拐八绕,站在一间屋子门口,踹开房门轻车熟路走进去,把她放在了沙发上。 祝宥吟拨开脸颊上的发丝,”李叙随,是你自己说的慢慢来,你现在又是在干嘛? 听见这话,李叙随眼底浮起散漫不羁的笑意。 “我反悔了还不行吗?” “你连自己的承诺都做不到吗?” 李叙随俯身,双手撑在沙发扶手处将她圈住,“我们可以慢慢来,这是个建议。可我发现这个建议并不适用于我们俩,所以得及时做出一些调整。而之前你说要对我负责,这才叫 承诺。” 祝宥吟控诉,想从沙发上站起来,“你耍无赖!” 李叙随驳她:“我是耍无赖,那你也骗人了。” 祝宥吟:“我骗你什么了?” 李叙随:“你就是这样对我负责吗。” 局面又失控,僵持不下。屋子里没开灯,他们只能借着窗户外微弱的月光看着彼此的脸庞。 “祝宥吟你都不理我,也不回我的消息。你对我永远就是这个态度。还有,你哪里有那么多话要和他说?” 李叙随觉得自己已经很有耐心了。 换作是以前,他刚刚早就进露台把她抢走了,根本不会给付岸和她讲话的机会。 祝宥吟手扣在沙发边缘,不解地看着快要喷火的人。 有那么严重吗?不过是……没怎么回复他消息。 真难缠啊李叙随。 “和谁说话那是我的事情。” 李叙随鼓着一口气,不是吵架,就是因为吃醋而开始无理取闹,“那你怎么从来没有话和我说?祝宥吟,只要我不找你,你就永远不会想起我,对不对,你就觉得我……嘶——” 他话说到一半,祝宥吟忽然扑身上前,勾起他的脖子往下拉。 一口咬了上去,听见他的哼声又退开。 “你好吵啊。” 她的动作太突然,李叙随嘴皮被咬出了一点红晕。他疼得蹙眉,也闭上了嘴,抬手碰了碰,目光落在祝宥吟沁着水光的唇上。 他硬巴巴说,“你属狗的吗?” “李叙随我们来捋捋啊,你那天说慢慢来,其实我挺赞同的,我们就是该像其他人一样从普通朋友的接触开始,循序渐进。” 祝宥吟深吸一口气,看着他逐渐僵硬的表情,故意轻轻吐字,“可现在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从做陌生人开始。” “我不要。”他板着脸。 祝宥吟:“这样的节奏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所以我说我反悔了。” 李叙随勾起她的下巴,晦暗的目光直视着她认真地说,“首先,我意识到一个问题,慢了就见不到你,我不喜欢这样。其次呢,我也试过放慢步伐,给你报备日常、找你聊天,可你好像都不喜欢。你说我怎么办?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事情,我现在很想亲你。”? 祝宥吟在他弯弯绕绕的一堆废话里艰难地抓住关键词,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秒,他就低头压在了自己的唇上。 “唔——” 为了报复刚才她的举动,李叙随悄悄用了点力气,研磨着她唇齿的味道。他手捧在她的脸侧,虎口卡在她的下巴处,分开了点距离让她喘息。 “张嘴。” 祝宥吟仰起脑袋,整个前庭都充斥着黏腻的雾气,他在接吻的时候总是没那么温柔,舌尖勾起她的神经系统,让她无法反击。 李叙随的反应来得很快,他的手掌抚摸上她后背镂空的地方,燥热瞬间被勾起。她细腻的皮肤很滑,他爱不释手。 承受不住他的重量,祝宥吟往后一靠,两个人跌落在沙发上。李叙随撑着身子,手掌隔着布料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果然听见她的一声娇.嗔,“不准!” 李叙随没动了,亲吻着她的脸侧,“我们俩得公平点。” 祝宥吟睁开眼睛,“嗯?” “我刚刚说不准,你也没听我的啊。” “……反正你就是不准。” 李叙随闷闷笑了一声,“那我能不能……” “嘘!” 祝宥吟突然把指头抵在他唇边,竖起耳朵,“好像有人。” 李叙随的话卡在半道,动作也是憋了一半。不过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因为也听到了门口细碎的声音。 “应该就是这儿。” “这儿?里面好像都没开灯。” “难道是我看错了,还是给她打个电话吧。” 是付岸和祝卉乐的声音。 李叙随蹙起眉,贴在祝宥吟耳边骂付岸,“跟个狗皮膏药似的。” 外面的付岸小声说,“你确定你看到的是她?” 祝卉乐:“我就是不太确定,所以想看看啊。” “你的意思是,你看见一男人把宥吟扛走了?可要真是那样,安保人员早听见动静了。”付岸语气淡淡,比起她的话更相信这会场强大的安保系统。 “我们才分开没多久,她估计在厕所?” 祝卉乐担心得跺脚,“反正我看着那个男人就像变态似的。” “……” 外面的在低声议论着,里面的一动不动。 眼下不能发出声音,不然祝宥吟一定会放声嘲笑。李叙随捏了捏她的腰,“她眼神不好使啊?” 祝宥吟忍住情绪,还来不及蒙住他的嘴巴,就听见外面的人商量着进屋子里来看看。 紧接着,门把被转动。 祝宥吟猛地一哆嗦,千钧一发之际,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连推带踹把上身的人推搡在了地上。 “别出声。” 李叙随猝不及防从沙发上掉下去,脑袋磕到沙发脚,龇牙咧嘴地想起身,又被祝宥吟一脚踩到胸口处。 她一点都不怜惜地踩着他,不让他起来。 啧,从来没那么窝囊过。 脑袋疼,胸口也疼。 李叙随懒得挣扎了,在外面人开门的同时捉住了她细细的脚踝。 她好像总爱用脚踩他。以前是不着一缕的肌肤相贴,她烦了就抬脚抵住他,现在她穿着皮鞋还隔了一层西服。 他动动拇指,在肌肤上滑动两下。 劲儿可真大。 正文 第32章 祝宥吟敏感的部位有很多,但膝盖往下几乎没有,或者说,那部分肌肤都已经完全脱敏。 在床上的时候,李叙随会抓着她脚踝防止她因为颠簸而撞到其他地方,这时候他会顺便亲一口,有时候是脚背,有时候是小腿。 一开始她会痒,习惯了以后也就不会挣扎。 他的吻像一串流星,在她的腿上留下亮晶晶的痕迹。 可毕竟他们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过亲密的接触了,这会儿被他猝不及防抓住脚,祝宥吟不自觉倏地绷紧了身子。 熟悉又陌生的触感,让她心内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但无法甩开他,她就只能强装镇定地抬起头,与推门而入的两个人面面相觑。 付岸把灯打开。 “你没事吧。”祝卉乐看清祝宥吟完好无损的模样,终于放下心来。“我刚看见你被……” “我没事啊。” 祝宥吟打断她,“我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歇一会儿。” 祝卉乐小声嘀咕,“那就好,我以为你遇到变态了呢。” 祝宥吟扬着的笑容就快要僵硬。 确实遇见了,大变态在自己脚下呢。 李叙随这个混蛋,燥热的手掌动来动去,弄得她满身是汗。 她用了点力气甩开他的手,踩着平底鞋绕出沙发,“走吧,这里面太闷了。” 付岸细心地发现她唇边的口红晕了一半,盯着看了几秒,目光疑惑地又往屋子里绕了一圈,什么都没看见。 总觉得那里不对,正欲走过去看看,祝宥吟就在门口叫住他,“走啊。” “来了。” 付岸收回目光,跟着她们离开。 等门关上,沙发下的人也缓缓坐起身。 李叙随用干净的手掌根碰了碰额头,轻微的疼痛让他不禁挑起眉头。他坐了一会儿,屈腿起身,拍干净胸口的脚印才出了房间。 会场里正在进行拍卖环节。 祝宥吟迈着小步子回到座位上。刚才的一个插曲让她差点忘了父亲今天出席这次宴会的真正目的。 祝申年以祝卉乐的名义拍下了压轴的藏品,在会后又高调地宣布了祝、付两家即将订婚的消息。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的时候,祝宥吟不得不承认,父亲身上有着独属商人的极强功利性,他知道舆论喜欢什么,很会为祝家造势。而自己和祝卉乐,大多时候只需要站在他旁边发挥工具人的属性。 祝宥吟挤出人潮中站到了边上。今晚没她的事情,于是就漫无目的观察着在场的人。每个人脸上都洋着笑,刻板且不真诚的表情让她觉得毛骨悚然。 收回目光之前,她看到一个大高个慢条斯理地从门口进来。 他白洁的额头上有一小片明显的红印。 周围人显然也是看到了,都围过去。他 不知道说了什么,嘴角自然向上,漾出浅浅的笑意。 祝宥吟收回目光……这样一对比,李叙随笑得顺眼多了。 祝卉乐被祝申年带到了靠中间的位置,她很讨厌被这样注视,不自然地扣起裙摆。直到蔡淑过来才渐渐放松下来。 她知道这段时间妈妈为了婚约的事情和父亲吵了不少架。 在她回到祝家的这几年,家里的氛围一直都很和谐平静,从没见父母起过争执。现在因为她,和谐的氛围不复存在,因此她会觉得内疚。 感觉到蔡淑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她赶紧露出一个笑。 她可以接受这个婚约,只希望家人不要再因为她而费心。 祝卉乐和付岸要订婚的消息传开以后,祝宥吟有好几天都没能清静,因为她的名字同时被提及、被议论。 一个圈子里的人都知道祝宥吟和付岸以前经常在一起玩,可以说是青梅竹马。可如今和付岸订婚的却是她姐姐,大家都少不了一番八卦。有人明里暗里地在打听,也有几个关系较好的朋友直接给她发消息问,“你还好吗?” 祝宥吟看着手机里的这几个字,无奈托腮。 她很好,非常好。难不成她还会因为这件事而死掉? 她回复了几条出于关心的问候,其他的八卦和试探一律不搭理。 临近毕业季,学院里有很多活动演出,她上完一天的课后又要去参加同系师姐的毕业晚会。一连几日的忙碌,等周五从学校音乐厅出来时,只剩下满身疲惫。 来接她的是夏叔,车上还有祝卉乐。 车开了大约半小时,停在了临江区的一个club门口。 道路两旁豪车云集,躁动的氛围环绕在空气中。 一下车,祝卉乐就紧紧贴着祝宥吟。 服务员带着她们进入二楼卡座,嘈杂的声音一下子钻进耳朵,祝卉乐被烟雾缭绕的气味呛得咳了几声,慌乱地拉了拉祝宥吟的衣袖,“是不是走错了?” 祝宥吟看到坐在沙发中间的女孩,“没错。” 今晚的聚会是易氏千金易雨珂组的局。易氏集团和祝家关系不错,祝宥吟与她就是因为长辈的关系才认识,相处几年,算不上真正的朋友。 包厢门口突然出现两个女生,易雨珂最先看见她们,连忙招手,“宥吟你们来了?快过来!” DJ在舞池里晃动身躯,五彩的灯光晃得人眼神迷离,液体浅浅地滴落在盛看五光十色的酒杯中,酒精味道弥漫全身。 祝宥吟很少参加他们的聚会,坐了十几分钟就找个借口起身去了卫生间。剩下祝卉乐一个人,在心中偷偷后悔早知道不来了。 她低着脑袋时有人坐到了她身边,看见是付岸,又惊讶,“你怎么来了?” 付岸取了一杯酒,轻车熟路的模样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易雨珂组织的聚会了。他抽走祝卉乐手里捧着的杯子,“这个酒精度数高,你喝别的。宥吟呢?” 付岸的动作被旁人看在眼里,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打量, 祝卉乐更后悔了。 大家只顾着瞧那对互动的男女,而另一头角落处的男人却死死盯着厕所那头祝宥吟的身影。 见此刻她静静站着不动,视线却落在付岸那边。李叙随面无表情的捏了捏掌心。 祝宥吟被五彩的灯光包裹着,淡如水雾的五官没什么表情,散发出与四周不一样的寂寥,仿佛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她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 李叙随的脸在光影之间忽明忽暗,他懒洋洋靠在沙发里,手臂搭在边缘,修长的指尖抬起又落下,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浓烈的疏离感。 一群好友在旁边大声嚷嚷着,他恍若未闻,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注视着祝宥吟。 他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就找到她,从她和祝卉乐一进来,所有的一举一动都被他收入眼底。 李叙随捏起手抵在了自己的下颌处,试着去揣测她当下的心境。 难过、不甘……还是觉得不堪? 这些词在他脑海里翻了一遍,最后不满地冷哼,收腿站起来。 霍谷彦看到他的动作问了句,“啊随?去哪。” 李叙随没搭理他,缓步朝前走。 他清楚,祝宥吟不喜欢成为别人议论的对象。所以只要她露出一丝委屈的情绪,他可以立马她带离开这里,也可以顺便帮她处理掉那些闲言碎语。 可他才走了两步,祝宥吟那边就有了反应。 她神色淡然,擦干净手后走过去。 李叙随发现她走路喜欢迈大步子,笔直的腿带动身体,气势很足。这会儿走得不快,乌木色的发丝随着走路的姿势而晃动。 没几步就坦然地坐到了舆论的中心。 李叙随扬起脑袋站在了原地,他垂眼俯视,看着她笔直坚定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扯起嘴角。 他怎么能小瞧了祝宥吟。 她是会装得可怜,但绝不会胆怯。 聚会中所有的八卦和目光都明目张胆地围绕着祝家两姐妹。有人好奇这对姐妹关系是否融洽,也有人在怜悯祝宥吟,毕竟在他们眼里,她是个被抢走未婚夫的“养女”。 祝卉乐无意间听见了他们的议论,整个人都变得局促。她本来就不喜欢这样的聚会,现在更是无所适从。 简直是鸿门宴!她不安地缩起手。 祝宥吟就显得淡然多了。 她不知道何时走到了那群人面前,站在桌边微微俯身,笑着开口,“我和祝卉乐就在旁边,你们猜来猜去,不如直接来问我们。” 几个人尴尬地低下头,各自抓起酒杯。 祝宥吟看了他们一眼,走到祝卉乐身边的空位坐下,发现付岸跟着坐过来,于是往旁边挪了一下。 付岸对她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可对方没有反应。 她没有正眼看过自己,这样漠视的行为让他升起不安。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扣住祝宥吟的手,语气有些着急,“宥吟,你别理那些人说的话,他们也就是八卦,你别难过……” “松开。” 他越界的动作让祝宥吟不太舒服,强硬地抽出自己的手腕,“你这是在干嘛付岸。是不是嫌八卦素材不够,想给大家添点乐子?” “你误会我了。” 祝宥吟毫不客气地继续说,“我那天可能没说清楚,付岸,我不喜欢你。所以就算你没和姐姐订婚,我们两个人也没有可能。” 他为什么会自信地认为,自己会因为他而难过,他又有什么资格让她们姐妹周旋在他摇摆不定又自私的决定里。她降低了些声音,却也坚定,“请你以后注意自己的行为,尊重我和祝卉乐。” 祝宥吟说完就直接拨开人群,一屁股坐到了易雨珂身边。 易雨珂还在和旁边的人八卦着,见她突然过来立马不自然咧起嘴角,亲昵地叫了她一声,“谢谢你们今晚来我的聚会哦。” 祝宥吟双腿交叠随着音乐晃动脚尖,几秒之后直视她的目光,“应该是谢谢你邀请我们。” 易雨珂见她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于是目光投向不远处,又凑近她道,“你和祝卉乐关系不好吧。” 祝宥吟漾起笑容,“你们觉得呢?” “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随口问问,因为我觉得咱俩挺像的。”易雨珂无辜摇头,喝了一口啤酒道,“你知道的,我有个和我一样大的姐姐,是我爸前妻的女儿……她最近准备进我爸的公司。” 她用极为无奈的语气,诉说着自己曾经身为私生 女的苦楚。说罢,又挽上祝宥吟的胳膊,“我看祝卉乐呐,跟我那个姐差不多,表面柔柔弱弱,实际上可狠了……对付这种人我可在行了,我可以给你传授点经验。” 祝宥吟抽出自己的胳膊,眸子轻抬环视四周,“你今天的聚会挺热闹。” “来的都是朋友嘛。”易雨珂笑笑。 祝宥吟轻轻吸口气,站起身居高临下瞧着这些人,眼里的锐利和直白冲散了往日的柔和,她说,“既然都是朋友,那麻烦你告诉大家,我和祝卉乐不是你们八卦的谈资。” 今天这场聚会的目的显而易见,所谓的朋友都是奔着八卦来的。所以祝宥吟当时没有拒绝邀请,还拉上了作为另一位主角的祝卉乐一起赴约。 祝宥吟很赞同蔡淑那晚说的话,不必在意别人的议论。 以前是她自己装作可怜地去对待那些人,现在看来,她真的变成了大家眼中的“可怜虫”。因为家里找到亲生闺女就被冷落,喜欢的人又成了姐姐的未婚夫,她的经历任谁听了都会心疼。 在他们的谈论中,和付岸订婚好像成了件值得骄傲的大事,大家都想看她和祝卉乐因此争得头破血流,她不理解也不认同,没和付岸订婚的那一个怎么就成了可怜人? 引发这一切的人是长辈,是父亲和大伯,放任这种局面发展的是付岸,为什么承受后果、被议论的却是她和祝卉乐。 真是烦死人了。 “易雨珂,咱俩也认识那么多年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不就行了。何必费劲儿组个局来八卦我呢?” 她声音不小,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易雨珂有点招架不住,在她的记忆里,祝宥吟很少说话那么直白,更没有那么凶过。提起她总是用“乖”“温柔”“懂事”这些词来形容。 旁边一个女生打圆场,“哎呀你想多宥吟,今天、今天就只是个普通聚会而已。” “最好是这样。” 祝宥吟脸上挂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那趁今天人多,我正好解释一下,我和我姐姐关系很好。而且我俩特别讨厌被别人蛐蛐,如果想说我坏话就躲在背后,不要让我听见。至于其他,比如订婚的事情,你们如果想知道的话,去问付岸好了。” /:. 一口气说完,她拉起旁边的祝卉了乐,丢下一句“你们玩得开心”后扬起脑袋往外走。 卡座处的气氛异常诡异,众人同时看向了角落的付岸。 易雨珂望着女孩离开的背影,有些尴尬地揉了揉手掌,看向旁边那群人,“你们也真是的,瞎嚼舌根……” 出了门,祝宥吟才停下脚步。 她回头,恶狠狠捏起拳头,“这帮无聊的家伙,凭什么对我指指点点。” 吼完,她才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个人。 祝卉乐正在用一双圆圆的眼睛看着自己。她抿抿唇,转头沉思,”我刚刚是不是太有礼貌了?” 过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祝宥吟又说,“你下次要帮我啊!我一个人吵架很紧张的!” “……我不敢。” “你怂什么,你是姐姐!” 祝宥吟恨铁不成钢,里面那帮公子哥大小姐她相处过很多年,深知道他们的品行,就只会逮着胆小的人欺负。 祝卉乐其实和那些人一样,从没见这样的祝宥吟。 她赶紧嗯了声,“不要生气……下次我试试。” “我没生你的气!” 祝卉乐一哆嗦,“哦。” 正文 第33章 从club出来的时候才九点,比预计的时间提前了很久。 夏叔把车开过来,祝卉乐率先钻进后排,抬头看到祝宥吟站在门口不动,的视线望着另一边。 祝卉乐好奇地跟着探出头,往后只见几辆形态各异的跑车停在那边。 “怎么了?” 祝宥吟回头,弯腰对夏叔说,“先送姐姐回去吧,我待会儿自己回去。” “可是先生说太晚了必须……” “砰——” 夏叔话没说完,祝宥吟就把车门关上,隔着窗户摆手,“没事,门禁前我会回来的。” 夏叔只好点头,对后座的人说,“……那小姐我们先回去吧。” 祝卉乐应了一声,车子慢慢开走。 夏日的晚风是柔和的,吹散人心头的烦闷。 祝宥吟带着沾染上的酒气和香味走到汽车旁边,目光落在李叙随的额前。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卡其色T恤搭配工装裤,头发柔顺地垂下来,遮住了他的额头和眉毛。他一言不发,表情却像一只等主人疼爱的大型犬。 祝宥吟伸手抓起他的头发,把他的额头露在灯光下仔细检查。 “还疼吗?” 李叙随低头,看到她长睫毛落下的阴影,勾起嘴角,“疼啊。” 祝宥吟蹙起眉头,此刻对他还留有一丝愧疚,“下次不会了。” 他脸蛋较白,容易留痕,到现在还挂着以前受伤留下的疤痕。 以后不会把他狼狈地塞到沙发下了。 “有时候不小心碰到就可疼了。” 李叙随弯下腰,浅浅叹息,深情间露出一副幽怨的模样。 祝宥吟揉了揉他的头发,“去医院让医生处理一下?” 李叙随摇脑袋,“我不想去医院,以前受伤的时候经常去,我挺讨厌那个地方的。” “那怎么办?” “你亲一下就好了。” “……李叙随,我说正经事儿呢!” 他委屈,“我也是说正经的啊,你又是踩我又害我磕到脑袋,亲我一下怎么了?” 祝宥吟垂下手,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你送我回家吗?” 李叙随立马直起腰,收起摇晃的尾巴为她拉开车门。等祝宥吟坐好,在系安全带的时候,他俯身建议,“现在还早,陪我去住处拿拿东西?” “璃院?” 祝宥吟抬起头,“太远了。” 李叙随帮她把安全带卡扣按紧,“德法一号公馆。” 京桉在上世纪是贸易大都市,来往的欧洲商会有很多都在老城区有自己的商会办公室。发展到今日,这些老商会办公室人去楼空,翻新成了酒店。因其颇具欧洲古典风格,不少外国人来游玩的时候会选择下榻。 车子开出一段距离,李叙随的手机响了起来,只是两秒钟,被他直接挂断,祝宥吟看到中控屏幕上的名字,是霍谷彦。 对方坚持不懈地再次打来。 她终于出声,“不接吗。” 李叙随将手搭在车窗边,一副悠闲的姿态,单手打着方向盘,“他们还在里面玩着,打电话来肯定是让我回去的。你帮我接?” 祝宥吟:“我接有什么用。” “你就说是我女朋友呗,他们就不会来骚扰我了。” “……” 德法一号公馆现在是柏珩集团旗下的酒店产业之一,现在由集团准继承人李行之管理着。是李行之的,那自然也就是李叙随的。 到目的地,侍者都认识他,也认得祝宥吟。 管家上前接过车钥匙的时候,礼貌地问候,“祝小姐,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 看见管家熟悉友好的脸庞,祝宥吟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很快回神礼貌问候。 李叙随看着她的模样,忍俊不禁。 他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推着她自然往里走。祝宥吟也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只是低声问,“你现在还住这儿?” “我 一直住这儿啊,上学的时候才过去璃院。” 两个人边交流边往里走。 站在路边的管家把车钥匙递给泊车小哥,叮嘱他停到花园的单独车位上,而后又看了看年轻男女的背影。 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管家摸摸下巴,他记得去年第一次见小李少带着这姑娘来的时候是在冬天,他俩一个人走前一人走后,隔着一段距离完全不说话。 每次离开也是沉默着并肩往前走。 他并不会去窥探老板们的私生活,只是这姑娘给他留下太深刻的影响。 小李少的套房在酒店一楼花园处,他平时偶尔过来住,对居住环节的要求也不苛刻,只需要每天打扫干净屋子就可以。 但他自从身边带着个姑娘以后,挑剔度直线上升。只要祝小姐要过来,小李少肯定得提前一天,亲自来督促保洁人员重新收拾屋子。 挂上白色的窗帘、米白的地毯,点上柚子味的香薰,毛毯也全部换成可爱的卡通款式,还摆满了女孩子的物品。 后来祝小姐没来以后,李少就不准别人随便动里面的东西。 那间房子几乎保持着原样。 管家看他俩这阵势,估摸着是不是又和好了。赶紧向客房部的工作人员提醒了一句。 祝宥吟跟着李叙随穿过花园,走到套房门口。 两人站定脚,都没有下一步动作,她扭头,“开门啊。” “你开。” 祝宥吟看了眼密码锁,想也没想就说不知道密码。 李叙随碰碰她的脸颊,“你知道的。” “忘了。” “你生日才过,就忘了?”李叙随推推她的腰,从身后环住她,牵起她的手将数字一个一个按下。 “滴——” 房门打开,李叙随顺势扣住她的手,“记住了。” 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祝宥吟想往后缩。李叙随哪里会给她机会,牵着她就走到里面。 她有一种入侵者被降服的无力感。 其实李叙随璃院的屋子她经常进,但绝对不会有像现在一样被严密气息包裹的窒息感。这里就是他的领地,是她曾经踏足过的领地。 李叙随已经走进去了,刚把桌子上的电脑打开转头发现她还在原地打量,浅笑一声。 “喝水吗?” 他声音很低,灌进耳里痒痒的。 祝宥吟有点后悔跟着他来这地方。她视线每挪动一寸,都是充满回忆的画面, “不了。你要拿什么快点拿,然后送我回家。” “别着急。” 祝宥吟咬唇提醒,“门禁。” “我看着时间呢。你别站着,坐沙发上等我一会儿。”李叙随抱起电脑,插入硬盘传输着资料。 祝宥吟屁股刚坐到沙发上,脑海里就不受控制想起一些暧昧的画面。 他们把沙发弄湿过…… 她猛地弹起来,自己之前来了就进浴室,结束拿着包就走,完全只把这个地方当作酒店,没想到李叙随居然是在这儿安了家。 她脸颊发烫,想赶紧离开于是走过去,看到他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探头问,“你在干嘛?” 李叙随:“田季找我要数据。催命一样。” “田季,那个博士吗?之前我给他们录音的那个?” “对。”李叙随坐在椅子上仰头,向她解释,“李渊让我跟着他们的体感仪项目。田季他这人是个急性子,我要是不赶紧传给他数据,待会儿能直接杀过来找我。” “所以你是专门回来给他传数据啊。” 祝宥吟了然点头。说完,发现李叙随正盯着自己,眸子在昏黄的台灯下变得晦暗不明,“干、干嘛?” 她有时候挺怕李叙随这样不说话盯着她,感觉如同伏在暗处盯着猎物的野兽,那双眼睛里藏着情绪,让人捉摸不透。 李叙随没说话,只是移开眼睛,神情淡然地在键盘上敲下几行字,点击回车,然后郑重地把电脑挪开。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椅子,正正面对着祝宥吟,“给他传数据只是顺带的。” 他往前俯身,抬手拉住了面前女孩的手掌。 “带你回来才是主要的。” 祝宥吟垂眼,看到他的小臂上经脉清晰,青色的血管一直蔓延到手。他将拇指按在自己手背上,慢慢摩挲着。 “带我回来?” 李叙随用了些力气,往后一仰将她扯进自己怀里。“这也算我们的老巢了,那么久没回家,你不想吗。” 祝宥吟的耳根发痒,按住他的嘴巴,“不想。” 李叙随低头,把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他的唇瓣碰到她暖融融的手掌心里,潮湿缠绵的碰触让两个人沉溺。 “可我想。” “你……”祝宥吟想抽出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错愕地盯着李叙随,那湿漉漉触感非常明显,“你老t.ian我的手干嘛?不干净。” 李叙随只是笑笑,拿出抽屉里的湿纸巾帮她擦干净。“不舔了。” 他认真地帮她把一根根手指擦干净,然后放到嘴边亲了亲,“今晚是不是不开心?” 祝宥吟坐在他的腿上,沉思片刻,“也不是不开心,就有点生气。” 她扬起眼,“你以前说我只会对你发脾气、只对你态度不好。现在可不了,我今晚把那些人也教育了一顿。” “你怎么说的?” “我就是说我很讨厌他们嚼舌根。他们真的很过分,居然敢当面议论我和祝卉乐!” 李叙随抚抚她的背,“下次可以直接骂他们,用最难听的话去骂。不用害怕,反正我在呢,你要是不解气,让我去揍他们一顿也行。” “你?” “嗯,你让我揍谁都行。” 祝宥吟拉着他的手,开玩笑问,“你是我的保镖啊。” 李叙随似乎沉思了一下,然后和她拉开点距离,突然问,“如果有人问我是谁,你怎么介绍?” 祝宥吟顺着刚才的话答,“保镖?” 李叙随扯起唇,“认真点。” 祝宥吟淡声笑了笑,一本正经地说,“不有人问的,我们又见不到别人。” “…是啊,你藏得那么好,没人会看到我们。你就是怕别人发现我们的关系,对不对。” 李叙随语气淡淡,片刻后他又说,“胆小鬼。” 算了,偷偷摸摸也行。 他稍稍眯起眼,抬着她的手又吻了上去。 密集的吻像羽毛般轻扫过她的皮肤,不停往上,一点点勾起燥热的气息。 祝宥吟感觉到后腰的滚烫,从她的角度,能看到李叙随后背起伏的节奏,他宽肩往下压,将她笼罩。 她扯住他的胳膊,“我要回家了……” “嗯。” 他没什么动作,只是把脑袋放在她的肩窝处,埋在她的发丝里汲取着所有的清甜。 就这样僵持了很久,谁也没动。 最后是祝宥吟忍不住伸手,抱起他的脑袋。 “你有完没完。” 李叙随眼眶里有淡淡的血丝,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欠揍,“没完了。” 祝宥吟推开他,站起身往外走。 李叙随仰头靠在沙发缓了两秒,看了眼时间无奈闭眼,直到听见她开门的声音才起身跟着她出门。 折腾到祝宅,已经很晚了。 祝宥吟从李叙随车上下来,迎面碰上了祝卉乐。 祝宥吟很惊讶,走过去,“姐姐?夏叔不是早就送你回来了吗?” “我、我刚刚看时间还早,就去找朋友了。” 祝卉乐解释完,看了一眼对面停着的车,驾驶座上的男人非常眼熟…她问祝宥吟,“谁送你回来的呀?” “网约车。” 啊? 祝卉乐愣住,看了眼张扬的黑色跑车。 “开玩笑的。” 祝宥吟抿唇,朝她笑了一下,“是我男朋友。” 正文 第34章 ”因为从朋友聚会上提前离席,李叙随受到了谴责。 他们这群朋友向来是以他为中心,他是个随意洒脱的性子,不讲那些弯弯绕,对朋友也极为仗义。最近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忙公司项目,朋友们都理解。 可这晚的不告而别,还是引起了公愤。霍谷言不相信他有什么工作是非得大晚上去做。一番盘问,李叙随只蹦出几个字,“我找人去了。” “谁?” 李叙随斜他一眼,“你不认识。” 霍谷言嘿了一声,看向兆格,“老兆,你来问。” 见他们完全是把自己当犯人去审,李叙随没耐心了,思索自己是不是脾气太好了。他站起身,不顾背后的嚷嚷走到外面。 他去找谁?这要怎么回答,祝宥吟也没给过个具体标准。 女朋友?老婆?她要是知道自己这样称呼她,估计又要气鼓鼓地骂他。那他能这么说?又不能把她名字报出来。 祝宥吟这边倒是异常顺利。因为和祝卉乐都是在凌晨一起进了家门,第二日就默契地向父母隐瞒了聚会后的行程。 祝申年并没有责备她们回来得那么晚,反而在看到祝卉乐开始融入同龄人的聚会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以后多去玩玩。” 祝卉乐点头,暗中观察着坐在旁边吃草莓的妹妹。 她认真看着平板上,唇瓣就和草莓尖尖一样红润,指尖纤细,抹了抹擦去水渍。 察觉到什么,她抬起眼睛。 祝卉乐与她对视上,赶紧露出浅笑,又看向别处。 祝宥吟吃完最后一口草莓,收起平板提起包,和家人道别去了学校。 等她离开客厅,祝卉乐就听见妈妈悄悄问自己,“宥吟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绷紧神经,僵硬地摇头,“有吗?不知道啊。” “之前她生日那晚看到她穿了件男士外套。” 蔡淑也只是随口一问,没继续追究下去。 祝卉乐舒口气,今天没课只能溜回房间看书。可坐在书桌前,她始终心不在焉。 昨天晚上祝宥吟大方承认了自己有男朋友,这让她觉得心中有些难受。从小到大她都循规蹈矩地生活着,养父养母生活拮据,她小一点的时候只想着努力读书出人头地,后来就算回到了祝家,成为祝家大小姐,她也很听爸爸妈妈的话,认真做着学生该做的事情。 她还没有谈过恋爱,就要和付岸订婚了。 父亲和大伯的安排,她无法反抗,大伯是祝家唯一的标准,全家人都必须牢牢依靠着他。 祝卉乐撑着脑袋,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字体,最后“啪”一下把书合上,盯着窗外。 正想得出神,手机在桌上震动了几下,她拿起来看到是一串熟悉的号码,她立马接了起来。 “小吴你终于接电话了!” 一个女孩的声音传来,沙哑无力,“你昨晚来找我了?” 祝卉乐握紧电话,“是的,我去了你的住处,但你不在。吴彩你在哪里上班?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吴彩是祝卉乐儿时的玩伴,他们在一个村庄长大。听闻她家最近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就来了京桉打工,祝卉乐这段时间一直在找她。可现下好友的语气太冷,让她不知如何开口,只是能小声说,“我就是想你了,我们见一面吧。” 吴彩停顿了一下,“等我忙完联系你。” 祝卉乐连忙点头,“好的。” 那边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祝卉乐听见忙音才把手机放下。 她收起思绪,打开课本继续复习。看了几分钟书,又控制不住想起祝宥吟、付岸,乱七八糟的事情让她脑袋嗡嗡疼。 被人惦记着,祝宥吟在学校里上课总觉得耳根发烫。她揉了揉耳垂,发现身边的连歆睡着了,趁老师走下来之前,她轻拍了拍把人叫醒。 连歆迷蒙着双眼,往书本上一靠,“还没下课?” “还有十分钟。”祝宥吟把笔记本推到她面前,“划一下重点。” 这节课是她们俩一起选的法语选修课最后一节复习课,是在下午,连歆便用来补觉。她揉揉眼抓起笔,照着祝宥吟的笔记本写写画画, 娟秀的字体和整齐的排版让人赏心悦目,她问,“这些内容老师讲过?” 祝宥吟摇头,“我自己补充的。” 连歆瞪大眼睛,“你还自学了?” “嗯,不过是基础知识。” 祝宥吟笑笑,现在她要多学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下课以后她去图书馆待了两个小时,复习了一遍期末考试的内容,晚饭点才开车去了顾川直家。 他们家在老城区,祝宥吟到的时候麻辣螃蟹刚刚出锅,翁莉和戴艾这次是分头过来的,他们还在冷战。 顾川直想让气氛活跃一些,分享了自己带来的消息,“我一个朋友是做livehouse场地运营的,七月底有个拼盘演出,观众可能不超过七十个,很小的规模。到时候柚也放假了,你们想去吗?” “有哪个乐队?”翁莉果然从沉默中抬起头,眼睛一亮。 “现在确定了是惯犯,咱们见过的。” 翁莉来了精神,惯犯乐队前段时间来京桉演出时,他们几个一起去看过,结束后还在酒吧里玩了一晚。“好啊好啊!” 祝宥吟不认识这个乐队的人,当时她在准备演奏会也没有参与聚会。但看朋友们都挺期待,于是也答应了。 和惯犯乐队不一样,祝宥吟她们从未在公开场合表演过,一开始凑在一起玩乐器也就只是单纯因为爱好,甚至人员配备都不齐全。 敲定了演出的计划后,顾川直去找了个键盘手来帮忙助阵,每个人都既期待又紧张,特别是戴艾,他对未知领域和陌生环境都感到恐惧。 为了让戴艾不畏惧,也为了让他和翁莉速速和好,顾川直和对方乐队的人联系上想要先聚一聚。 因为都是不出名的小乐队,约时间就很方便。惯犯乐队恰好收到京桉一个酒吧的表演邀请,大家一拍板就把见面约在了演出当天。 祝宥吟考完期末的最后一门课程就直奔目的地,到门口,是一个高个子男生来接他们。顾川直和对方寒暄几句,互相介绍,“这位是文尊,姓翟。惯犯的主唱。” 翟文尊长得非常漂亮,五官流畅阴柔,头发偏长扎在脑后。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背心,胸口挂着好几根链条。是一副女相却不显违和,耳垂上的钻石闪着,带着亲切的笑容朝他们问候。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祝宥吟眯眼笑笑。 晚上九点,惯犯的演出在酒吧开始,他们乐队五人在台上投入演出,把酒吧的气氛掀起小高潮。直到十点钟结束,大家都意犹未尽。 他们回到小包厢,翁莉带着气氛拍手称赞,戴艾也不那么紧张了。 因为两边的人都有相同的爱好,大家很快熟络起来,只是在光线不太好的环境下,祝宥吟只认清了他们乐队的文尊和鼓手阿娅。 “来你这儿躲个清净。” 翟文尊端了杯酒坐到祝宥吟身边,一双妖媚的眼睛里泛起涟漪。 他很漂亮,祝宥吟和他说话的时候都不自觉被吸引,更别说周围蠢蠢欲动的人,大家都想往他身边凑。 “你还在上学吗?”他开启话题。 “对。” “那么小?”翟文尊看着祝宥吟,露出笑容。 祝宥吟问,“你呢?” “我26了。” 祝宥吟哦了一声,“看上去才成年。” 翟文尊笑出声,喝了口杯里的酒,“当你是夸我咯。” 祝宥吟没再接话,低头扫了眼自己的手机。 李叙随刚才给她打了几通电话,她嫌这里面吵,就没有接。 他现在又发了消息过来,简单两个字好像能看到他淡淡的情绪。 【在哪】 祝宥吟发了个定位给他,身边的人突然开口,“我之前看到川直发来的练习视频,你打鼓的样子挺帅的。” 她抬头见翟文尊眼里的笑意是带着欣赏,他又说,“有机会你可以和阿娅切磋切磋,她私下跟我夸过你。” 说着,两个人都看了眼那边的短发女生。 阿娅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扬起一个笑容。 祝宥吟收起手机,和他聊天,“阿娅是专业的,我就是个半吊子鼓手。” “挺厉害的。” 祝宥吟说了声谢谢,“你们乐队组了多久了?” “半年。” “才半年?”祝宥吟有些惊讶。 “是啊。”翟 文尊往杯子里加冰块,“我们是临时组队的,上了几次台觉得默契度挺高,后来就一块儿玩了。” 翁莉听见后也凑过来问这问那。聊到后面,祝宥吟连话都插不上,撑着脑袋听他们聊天时,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在人群里穿梭。 她目光一聚,立马起身追过去。 酒吧里人潮拥挤,弥散着酒精气味。 祝宥吟盯着那道身影,越过一层层的人去追赶她。可穿过走廊,那背影就消失在后门。 她只能站在原地,手扶在墙壁上。 是看错了吗,可那背影好像就是祝卉乐啊。 “怎么了?”男声从后面冒出来。 祝宥吟转身,看到是翟文尊后摇摇头,“我看错人了。” “我就说你怎么急匆匆跑了。” “回去吧。” 祝宥吟走之前又往那背影消失的方向看了眼。 两个人走回热闹的包厢,拉开门,文尊忽然叫住她,“我们加个微信吧,之后方便联系。” “好啊。”祝宥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还没解锁,翁莉就在那边大叫,手指着角落,“柚!……宥吟!” 祝宥吟闻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撞进一道深邃的视线里。她立即勾起嘴角,也忘了加微信这回事,收起手机小跑过去。 女孩离开得很快,翟文尊自然也看到角落多了个陌生男人。 那人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隐在阴影下,长腿微敞开,随意坐在沙发上,修长指骨一顿一顿的敲在沙发边缘的扶手上。 祝宥吟跑过去以后他便慢慢抬起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让她坐到了身边。翟文尊看出他们关系不一般,于是走过去主动打招呼。 他一开口,那个男人突然动了动眉骨,动作自然地贴到祝宥吟耳边和她低语。 李叙随在看不见的地方搂着祝宥吟的后腰,把音量压到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大小,“这他妈是个男的?” 语气是惊讶的。 昏昏暗暗的环境下,还真容易把文尊的性别搞错。 祝宥吟不动声色,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然后对文尊说,“李叙随,我们乐队的后勤。这位是翟文尊,惯犯乐队的主唱老师。” “叫我文尊就可以了。” 翟文尊笑起来,而李叙随却没有反应。祝宥吟一下子掐他,他才慢悠悠扬起嘴角,“你好。” 翁莉算有眼力见的,笑着把文尊拉到另一边玩游戏。等人离开视线祝宥吟才回头,抱起冰杯喝了一口,“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我就在隔壁,兆格他表弟过生日。”李叙随把脚放下,往前取了张纸巾擦了擦祝宥吟指尖沾上的水渍,“玩得挺开心啊,都不接我电话。” “是挺开心。” 祝宥吟如实回答,靠在他旁边翘起脚,“那刚你看他们乐队的演出了吗?” 李叙随一直在酒吧,但可没注意什么人在演出。 祝宥吟噘嘴,“真可惜,他们的歌可好听,我很喜欢的。” 李叙随捏着她柔软的手,用了点力气开始咬文嚼字,“你喜欢他啊?” “谁?” 李叙随仗着两人正好挤在无人在意的角落,于是光明正大掐住她的脸,“长头发那位。” 翟文尊。 “毛病。”祝宥吟甩开他。 李叙随展开手臂,将她圈在自己的怀抱里。嗓音沙哑地蹭在她肩头,“我一会儿是保镖,一会儿是后勤。祝柚柚,你就这样和别人介绍我啊。” 祝宥吟今天心情好,耐心和他解释,“这个包厢里来的人都是乐队成员。你不打个招呼就过来,我不得给你安排个身份呐。而且我和他又不熟,没必要向他多介绍你。” 李叙随听见“不熟”二字终于满意,整个人舒展开来惬意地靠在沙发。祝宥吟和他离得近,身上热气腾腾的就推了推他,“你去玩你的。” 李叙随知道她在赶人,站起身在她脸上捏了一下就离开了。 这只是简单的社交聚会,他不会过多介入,更没太在意那个长得比女生还漂亮的人。 可直到几天后,惯犯乐队的几人频繁出现在璃院工作室,李叙随才正眼留意起那个总是和祝宥吟说话的男人。 他取消了准备出门的计划,转而推开门走进工作室。 里面有喧哗的笑声和各种乐器的声响,其中一道男声最为刺耳。 “后勤来了。柚子老师,插板不是坏了吗?麻烦他去处理一下吧。” 李叙随眯起眼,与说话的翟文尊正正对视上。 正文 第35章 璃院之所以有这个名字,是因为院子东西两间主屋的房顶都是由玻璃制成。 工作室的半边斜顶连着落地窗,阳光能从玻璃穿透下来,洒在小阳台上。 李叙随把这间屋子租给他们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认为祝宥吟很适合坐在这儿打架子鼓。光线穿透玻璃会变得轻盈,飘着如星球般的絮子,照射出她向上的生命力。 鼓棒挥动,阳光和她是最般配。 此刻,祝宥吟就被热烈的阳光包裹着。她原本坐在架子鼓前和阿娅在交谈着,听见翟文尊的话后抬起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 听说后勤人员来了,有人又接话,“对了,还需要买点电池。制冰机也坏了,顺便帮我们买点冰块回来吧。谢啦!” 那人说完转头,发现所谓的“后勤”是个略带冷气的男人。 他的短发如刺猬般竖起,身上穿着简单的T恤短裤,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腿。站在门口,微抬着脑袋,桃花眼漫不经心扫过众人,完全是一副主人气势。 大少爷哪里被这样使唤过,李叙随臭着张脸一动不动。 翁莉默默转身,旁边的戴艾还没摸清情况,只有顾川直站起身,“我去买吧。” 李叙随看向那头的祝宥吟。天气热她穿得清凉,脸上带了精致的妆,和素颜时候清冷的神态不同,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扬,显出一丝叛逆的味道。短衫加短裙,长发扎成双马尾垂在胸前。 是他从没见过的模样。 他们无声对视,李叙随能读出她眼里的情绪。好像在说:你愣着干嘛。他脾气突然没了,把顾川直拦住,“不用,你们玩着。” 李叙随的后勤工作就是把祝宥吟伺候好,顺带把她的朋友们照顾好。当然,他个人只负责前者,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大剌剌坐到了沙发。 没多久,有人送来了新的插线板和制冰机,与此同时新鲜的果切、咖啡饮品、零食一同送达。 等大家都围在餐桌前分冷饮,他才起身走到祝宥吟面前。弯腰,目光紧紧打量着她,“满意吗?” 祝宥吟歪头眯眼,看着那边的一群人,“后勤保障很到位嘛。” “有奖励么?”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 祝宥吟大方挥手,“能力范围内的都可以。” “那我得先留着。”李叙随双手环胸,竟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两人站在一起被翟文尊看见,他随手从桌子拿了一杯咖啡走过去,“柚子老师,你不喝咖啡吗?” 祝宥吟听见声音,从李叙随的身子前探出脑袋。 翟文尊将咖啡递过去,“拿铁。” “谢……” 李叙随转过身子接住了翟文尊手里的咖啡,仰头喝了一口,“柚子老师不喝拿铁。” 他咬字极重,祝宥吟听出带了点阴阳怪气的意思。 “抱歉我不知道。”翟文尊露出歉意地笑。 “没事,去吃点水果吧。”祝宥吟推开李叙随,从他们旁边走过。 李叙随也不咸不淡瞥了眼旁边碍眼的人,迈脚离开了。 后勤小哥在他们排练的这几天都一直坚守自己的岗位,服务非常周到。稍微熟悉以后,惯犯乐队的人才知道他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后,也不太好意思让他继续帮忙。 刚放假的这段时间祝宥吟几乎都待在璃院,享受李叙随的服务。快月底的时候,她接到了卫斐的电话,他回国了。 他们约在一家咖啡馆,卫斐比之前黑了不少,头发长了人也瘦了,看上去非常成熟。他从西非带了咖啡和特产给她。许久未见,他们并未觉得尴尬,很快聊了起来。 卫斐这次回来主要是看望家人,其次是和非洲的合作伙伴一起过来找客户。祝宥吟经常能看到他在社交软件上更新的动态,对他的生活很感兴趣,再次听他聊起来,也觉得有趣。 当然,他们这次见面最主要的原因是祝宥吟有一些关于海外留学的问题想要咨询他。 “所以你以后不打算继续学习琵琶,想去申请法国的硕士吗?”卫斐听完她的陈述后问。 祝宥吟捧着杯子点点头,浅浅的笑容印在玻璃上,她的脸被咖啡的热晕笼罩着。 卫斐觉得她这个想法很大胆,眉头高高挑起来,“那祝叔叔和阿姨知道吗?” 祝宥吟再次摇头,“到目前为止,只有你知道。” 卫斐轻笑,并没有任何惊讶只是问,“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祝宥吟目光落在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她思索了片刻又看向卫斐,“卫斐哥,你为什么不留在京桉呢?” 卫斐说,“我本来也一直在国外念书,不想按部就班地生活,也不想照着爸对我未来的规划一步步走,想闯一闯。” 他说完总结了一下,“其实主要是对于我来说,留在这里没什么发展前景。” 祝宥吟耸肩,“我也差不多。” 自从生日演奏会结束以后她就已经清楚意识到,在将来,她不会从事琵琶演奏的相关行业,所以对于她来说,硕士留在京桉继续学琵琶没有任何意义。 她想离开这里,去更远的地方。 “我有在欧洲工作的同学,可以帮你联系一下。” 卫斐很乐意帮助祝宥吟,很快就把他四处打听来的消息和人脉提供给了她。为了能顺利实行这个计划,她暂时没有把这个想法告诉其他人。 无论是精神和物质层面,她都不想依附于祝家。尽管自己的小金库充足,还是在课程学习、乐队排练之余,从以前的老师那里得到一个兼职工作。 总之,整个七月她忙得不行,有时候晚上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她一忙,就没时间想其他事情。 这让不知情的李叙随很不满,他琢磨着自己勤勤恳恳做了那么久后勤,眼看那个翟文尊和祝宥吟越走越近,自己到头来什么都没捞到。 于是找了祝宥吟休息的周末,把她带到了自己屋子里。 什么都没做,就是拉着她窝在沙发里看了一天的电影。电影放到高潮,他故作不经意地问那些人什么时候走。 祝宥吟看得入迷,“哪些人?” “那个乐队的人。” 她哦了一下,说等演出结束。 李叙随一看时间,还有好几天他们才正式演出。也就是说,这段时间她和翟文尊都会经常在一起玩。 李叙随心里发涩,等电影到了尾声就开始耍赖不给她走。他搂着祝宥吟东拉西扯,说了半天没有意义的废话。 “你是有事要说吗?” 祝宥吟听到他开始谈论今天的天气时候,终于忍不住打断他。 李叙随看了眼她身上的裙子,诚实地说,“我想你陪我,好不好?” 屏幕上的电影还在播放,是主角在重逢的街头深情地拥吻,缠绵的音乐响起来。祝宥吟伸手推他,“很热,先放开我。” “好不好。” “今天吗,我等会儿还要去练习,文尊说……” “你忘了?上次说要给我奖励的。” 要留住一个人,对李叙随来说不是件难事,可他也不想从她嘴里听见其他人的名字。于是他主动堵住她的嘴,身体力行挽留她。 他把人抱到自己的怀里,“陪我。” 他鼻息的温热喷涌在自己脸颊上,祝宥吟闭了闭眼睛。 今天难得能放松一天,她抬起手环住了李叙随的脖子。 察觉到她并没有抗拒,李叙随便探进香甜的缝隙中,掠夺她的气息,吻得很小心,想让她舒服。 到最后,他后背湿了一片,祝宥吟被压在沙发上,发丝凌乱散落在边上。他克制着情绪,俯身靠过去说了两句话。 “嗯?” 祝宥吟没听明白,看向他。 李叙随有点受不了她这样直白的眼神,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皮,翻身站起来往浴室走,他们体型差异较大,祝宥吟腿大.腿被他轻松地挂在腰部。 等她到了浴室,听清他的话,不可置信地睁眼。 “你、你做梦呢?!” 李叙随俯身下来,把脸埋在肩窝里哄她,“很快的。” “不可能!你凭什么?!” 她尖锐的声音在耳边,李叙随一下抬起脑袋,碰了碰自己差点聋掉的耳朵,面露不满,“嘶,别叫那么大声小祖宗。” 祝宥吟直接上手抓住他,“李叙随这种事情你想都不要想,恶心死了!” “怎么就恶心了?” 李叙随把手撑在床边缘,盯着她,“让你舒服的事儿……” 后面的话没说完,祝宥吟就伸手捂住他的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慌张,“不许说!” 李叙随拉开她的手,眉眼间浮起涟漪。 他想让祝宥吟只和自己在一起。 可这太难了,至少到现在他还是没有个合理的身份能出现在祝宥吟身份,每次和她在一起都要像偷.情似的小心…… 李叙随突然又吻上去,庆幸她穿了裙子,在她意识飘走的时候撩起那些束缚,情不自禁压低声音与她说话,可祝宥吟听后就一个劲儿摇头。 “不行!” “你就歇着,我来。”李叙随边哄边亲。 他了解祝宥吟的喜好,以前让她来行动,没几分钟就哼着松开手,罢工不干了,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亲力亲为。 “脏死了!” 祝宥吟一激灵,他头发太短,碰到的那块皮肤像被扎了似的,是痒痒的,可身子动不了。也只能伸手去胡乱地抓。 浴室喷头的水流颤抖而晃动,她想停下。 可她的厉声毫无威力,带着颤音犹如悦耳的音乐传入了努力耕耘的男人耳而。他更加卖力,但又不太用力,甚至用高挺的鼻梁去磨。 祝宥吟又像以前一样用脚去踩他,忍不住哽咽起来,险些掉下去。被李叙随抱回到沙发上的时候,她才停止哭泣,还没缓两分钟,他又继续。 她的衣服又被穿回身上,房子里全是她细细的嗫嚅声音。 “别…别弄脏了衣服……” 祝宥吟咬住唇瓣终于妥协,无法控制地用力绷住脚背,余光瞥见他带着笑意的脸庞,嘴角挂着一丝透明的光泽。 水全部泼在沙发上,她的衣服一点没脏,反倒是李叙随的身上和裤子上,都湿了一大片。 全是她的杰作。 祝宥吟哭着踢人,这比以前还糟糕。 比刚才更大刺激让她无法再挣扎,只能抓住他的短短的头发。 李叙随真恶心! 等缓下来后,祝宥吟在他的怀里抽抽嗒嗒了很久,没精力也忘记了再去工作室找他们玩。李叙随得偿所愿,可不能次次都用这种办法留住她。 第二天,李叙随又开始挽留她,“和我一起吃饭吧。” “我和他们都约好了……” 话没说完,她手机就响起来,是顾川直给她打电话。 李叙随就冷着个脸看她接电话。对面叽叽歪歪说了半天,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大概是在催她。 等挂断,祝宥吟才继续说,“都怪你 ,耽误了那么久!” 李叙随扭头拉住她的手,故意磨了磨,“你不能陪陪我?” 祝宥吟没理他,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指尖就想起他埋在自己身上的举动,一阵腿软,赶紧掰开他的手。“我昨天不是陪你了吗?” 李叙随语气强硬,“今天也不准走。” 祝宥吟停下动作,“我今天本来就是和他们先约好的,能不能别闹了。” 她的语气平平,反倒是显得李叙随像个无理取闹的家伙。他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得不知道怎么开口。 末了他松开手靠回座位上,“他们是多重要的人吗,那个翟什么的,你天天都去找他干嘛,我呢?一周总得留几天时间给我吧。” 他说这话是带了赌气的成分,他就是气祝宥吟不是赶他走,就是甩下他。 祝宥吟觉得他说话夹枪带棒的,于是直起腰睨着他,学着他的语气开口,“他们确实不是多重要的人,但与你有关系吗?我早说了,你不准管我的事情。” 不准管她的事情,只能听她的话。 李叙随记得可清楚了。 祝宥吟见他沉默,就哼了哼,“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说完她抱起手,等着李叙随说出“不见就不见”。结果他只是自嘲一笑,然后坐回沙发上,“我多管闲事行了吧。” 祝宥吟看了他一眼,拉好衣服起身离开 屋子里安静下来,留下李叙随和湿掉的纸团。他起身,用纸擦了擦沙发上留下的痕迹…… 都这样了还是不能留下她。 以后应该再卖力点。 正文 第36章 祝宥吟离开后,突如其来的冷战让李叙随烦躁了一段时间。 他有种莫名危机感,好像自己随时会被她舍弃。这次的矛盾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可怕,祝宥吟甚至都没有和他斗嘴争执,就撂下他、也不理他。 车逢从房子外面进来的时候,只见李叙随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他站得很直,袖口随意拉起,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像是陷入了沉思的状态。 不难揣测出他此时的心情,车逢放轻了脚步,提醒他车子到了。 李叙随抬手扯了一下领带,转身拿起西服外套,“你待会儿不用跟着了,去找李行之拿我要的合同。” 说完他越过车逢,离开了客厅。 花园里,胡以溪正和身边人说着话,看到自己儿子出来立马扬起笑,“阿随来了,你去和他坐一辆车吧。” 安娜点头,松开自己爸爸的胳膊,小跑到了李叙随身边,“哥哥我和你一起。” 李叙随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上了自己的车。 车逢见状上前,帮她拉开车门,“安小姐,请上车。” 安娜整理好表情,提着裙摆坐到了李叙随身边的座位上。 车上很安静,气氛也不太好。安娜说了大半天的话,对方只是淡淡睨了她一眼,让她安静点。直到抵达目的地,安娜才逃也似的跑到安东尼身边,她小声抱怨,“叙随哥哥似乎不欢迎我们来中国。” “怎么会?” 这是安东尼第一次来到新婚妻子的家乡,现在要和她家族的成员见面,他不免有些紧张。听安娜说完,他拍拍女儿的脑袋安抚,“别想太多。” 安娜撇嘴。其实不止她察觉到了,胡以溪也明显发现儿子在今天晚宴上的情绪很阴沉。她走到李叙随身边,顺着他的目光,只看到了一棵大树。 她思忖道,“安娜考上了京桉音乐学院,就在京大附近。” 李叙随闻言,扭头看着胡以溪。 她抿唇微笑,继续说,“她来到京桉,对你来说不算家人也算客人,别吓到人家。” 李叙随把手搭在栏杆上,弓腰直视前方,“知道了。” 胡以溪问,“心情不好?怎么了。” “没什么。” 她轻轻挑眉,带着笑意凑到李叙随面前,“怎么一副被伤了心的模样。” 她只是开玩笑,可没想到儿子的脸色更沉了。哦豁,说中了。 她收起玩笑的语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个比自己高出那么多的儿子,居然也有这一天。她看了眼李叙随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侧脸,认真问,“是因为女孩子吗?是什么样的女孩?很可爱吧。” 李叙随垂下眼,似乎是在思考。 半晌,他坚定开口,“不可爱。” 胡以溪嗅出赌气的味道,“看来你是被她伤透了。” 李叙随终于换了副表情,“没有。” 胡以溪语气上扬,“我觉得她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女孩。” 对上李叙随探究的目光,她继续说,“能把我儿子搞成这副模样,一定很有趣。我还有机会让我见到她吗?” 李叙随垂手,“当然。” 胡以溪轻笑出声,“如果觉得这聚会无聊,那你可以去找她。” “不去。” 他们在冷战,凭什么他要主动低头。况且次次都是他,祝宥吟还真把他当小宠物了? 李叙随扬起脑袋环视四周,然后凑近胡以溪说,“我可不像李行之那家伙一样没礼貌,整天只知道忙工作,把妈妈一个人抛下。” 胡家今天的家族聚会是为了胡以溪而操办,迎接她和丈夫一家。李行之原本也要参加今天的宴会,但临时安排了个工作便没有出席。李叙随找到机会就贬他,在母亲面前说他的坏话。 胡以溪一听,眯眼笑出声,“那还是我们阿随好。” 李叙随从小就喜欢玩这招,让长辈们都围着自己转是他的本领。他长得漂亮性格外向,有点小脾气也不让人烦。 小一点的时候他需要人哄,大家也乐意给予他情绪价值。长大了他性子越来越淡,好脸色只留给亲近的人,就算是整天一副“少跟我废话”的臭脸,也有不少人为他前赴后继。 但在祝宥吟那里时时碰壁,无论什么脸色她都不领情。 然而李叙随的这些想法,祝宥吟不会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他们正在进行冷战? 没和李叙随联系是因为她最近很忙,排练只是她生活中的一小部分,大部分时间都用来上课、兼职。 有时间做自己的事情,她就把生活安排得满满当当,闲暇之余……她还发现最近的祝卉乐不太对劲。 自从前段时间开始,她就总觉着祝卉乐有些异常,说话紧紧张张的,只要稍微留意就会发现她有好几天晚上都偷偷出门。 一问她,就说是去找朋友。 可祝宥吟知道,她在京桉几乎没有朋友。 出于担心和好奇,祝宥吟一下课就在家门口等着。 果然,天一黑祝卉乐就出了门。 她身穿T恤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长得一副学生模样,一点也不像是来玩的,在门口还被保安拦住盘问。这时候有一个年轻的男人走了出来,说了几句便笑着把祝卉乐带了进去。 等她顺利进入会所,跟在后面的祝宥吟就突然没了兴趣。 祝卉乐向来内敛乖巧,在家人眼里她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孩,这种地方根本就不是她会来的,如果现在进去看到她正是在喝酒玩乐…… 祝宥吟闭了闭眼睛,自己应该会是庆幸她也是个表里不一的人吧。 须臾,她又睁开眼睛,还是让司机靠边停车,拿起包包追上了朝娱乐会所里走的祝卉乐。 会所一楼是酒吧,喧闹的声音就冲击着耳膜,明明还没到午夜,这里已经热闹得不像话了。 祝宥吟一路往里走,她高挑的身形在人群中挺出众,有几个过来搭讪的男人被无视后依旧坚持不懈地跟着她。 直到祝宥吟上了二楼,他们才停下脚步。 这层楼不似下面那样嘈杂,只有会所的会员才能进到里面。祝宥吟也被拦了下来,她迅速联系了一个经常出入此类场所的朋友,得到认证后顺利进入。 她顺着往里走,玻璃的反射的光线晃得她双眼发酸,只能微微低头,避开摇晃的灯光。走到转角处才看到了祝卉乐的身影。 她面前站着个服务员,两人在说话。 祝宥吟有些好奇,可还没走过去,就被熟悉的声音叫住。 回头,看到周鸢笑吟吟的脸。 “宥吟,你也来玩吗?” 太久没见了,自从周家和李家合作之后,两家长辈的往来 就越来越少,孩子们自然也常不在一块儿玩。祝宥吟牵起笑容,“你回国了?” “我小姨结婚嘛,我就回来一趟,过几天就走了。”周鸢将她打量一番,然后又邀请她,“跟我进去玩玩?都是些老朋友。” 祝宥吟眯着眼睛,笑意淡淡,“我还有朋友在那边。” 周鸢有些遗憾似的啊了一声,“那之后约吧,到时候叫上付……嗯,大家好久没见了。” 祝宥吟心不在焉,和她随意地搭话。 …… 转角另一头的气氛有些僵硬。 祝卉乐拉住身穿制服的女孩,声音里满是急切,“你知不知道我找了多少地方才找到你……” 女孩抽出自己的手臂,语气僵硬,“我说了,别来找我,也别联系我了。” “小吴,我是真的很担心你。” 祝卉乐咬唇,尽量让自己不要情绪激动,“你回家吧,叔叔阿姨肯定都担心坏了。” “他们才不会担心呢。”女孩忽然冷笑。 祝卉乐摇头,“那你总得回学校上学吧,你在这种地方打工不安全的。” 对方抬起脑袋,眼里尽是讽刺。 “读书不要钱吗?敏敏,哦不对,现在应该叫你祝小姐。我家的情况你应该最了解的。劝我回去,你不觉得可笑。” 祝卉乐一时哑声。女孩叫吴彩,是她小时候的邻居兼玩伴,比自己小了三岁,今年也才高三。 以前和养父母生活在偏远的乡村,日子过得非常拮据,可小吴比她更苦,家里还有个弟弟,从小就不受重视。加上今年维持生计的茶山收益不好,小吴的父母就不同意她继续读书了。 祝卉乐很清楚她家的情况,但她们是好朋友,看到她在四处打工,心里非常难受,“钱你不用担心,我可以给你。” 吴彩沉默片刻,红了眼睛,“我不需要你的钱,敏敏,我没有你幸运,就算有钱了,他们也不会让我去读书。” “可是……” “好了。”吴彩打断她,看了眼时间,抹掉眼泪,“这里挺乱的,你不要乱跑,快点回家吧,我要工作了。以后有空再联系吧。” 她说完,就被另一个制服男人叫走了。 祝卉乐无力地垂下手,她泪眼婆娑地吸吸鼻子,沮丧地捏着书包肩带往前走。 心里想着事情,也就忘了小吴的叮嘱。 直到被人拦住去路,才一下子精神起来。 对方是两个上了年纪的男人,脸上带着不明意味的笑容,满身酒气,询问她是否愿意去喝一杯。祝卉乐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整个人都傻在原地。 等他们伸手过来,吓得她惊呼起来。 幸好身后忽然有一道小力扯住她的胳膊,拉开她,避过了男人的触碰。祝卉乐惊魂未定,转头看到祝宥吟一张带着嫌弃的脸。 “宥、宥吟?” 祝宥吟没说话,拉着她就要走。可那两个男人却直接挡住了她们的道。“美女,你要把她带去哪里,我们还在聊天呢。” “滚蛋。” 祝宥吟语气很凶,双眼上扬鄙夷地看着他们,挺腰往前把祝卉乐护在了自己身后。 “还是个小辣椒。” 男人互相对视,嘴里全是污言秽语,笑得更猥琐了。 祝宥吟心中毫无波澜,只是感觉到身后人在颤抖,于是带着她往后退了一步,发出警告,“让开,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我们又没干什么。” 说着,他们嘻嘻哈哈欺身上前,甚至动手去拉祝宥吟垂在身边的胳膊。 祝卉乐赶紧出声,“宥吟,小心!” “滚开……” “啊——” 男人并未得逞,还发出一声尖叫。 他的手被人狠狠擒住了。 祝宥吟防备地抬头,看到是熟悉的人,瞬间暗暗舒了口气。 车逢几下把两个人甩开,全然不管身后的惨叫,礼貌地朝两个女生点头,“祝小姐,没事吧?” 祝宥吟这才松开手,看了看惊魂未定的祝卉乐,“还好吗?” 她僵硬摇头,“没、没事。” 车逢见两人相安无事,拿出手机背过她们打了个电话,没几分钟就有安保人员过来,把两个男人拖着带走。 “等一下。” 祝宥吟叫住他们。 她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那两个闹事的男人。 想起他们刚才的行为简直恶心得不行,要是她没在,那祝卉乐这个呆头鹅肯定……可惜祝宥吟不会打人,就只能掀起袖子,用力踩上其中一个男人的咸猪手。 听到他的闷哼,她才松开脚回头,“你要来一下吗?” 祝卉乐连连摆手。 祝宥吟睨着那两个男人,面无表情地威胁,“再敢恶心人,我就让人把你们手砍了。” 她说完拍拍手,冷哼一声回头。 可在看到身后的人时又瞬间愣住。 走廊上多了一个男人。 他站在正中间,气质内敛而温和,衬衫与西裤一丝不苟,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方,是遮不住的矜贵。眉目深邃,高鼻薄唇,正瞧着祝宥吟。 太熟悉了。 祝宥吟也盯着他看。 这人眉眼间的神韵,简直和某人一模一样!不过他脸色是从没在李叙随身上见过的柔和,还带着一点笑容。 正分神,男人已经走过来,垂眸看了眼地上的人,沉声吩咐后面的人将他们带走。 祝宥吟久久没回神,直到和他目光撞在一起。 她有些惊讶,怎么会有人和李叙随长那么像? 男人从身后的助理手里接过名片,递过去给祝宥吟,解答了她心中的疑惑,“李行之。” 祝宥吟猛地瞪大眼睛。 李行之?李叙随的哥哥?! “二位没事吧,需要去就近的医院检查一下吗?” “…没事的。” “那就好。“ 李行之声音很稳重,看了眼旁边的人。车逢适时地走上前,“祝小姐,我送你们走吧。” 直到离开会所,祝宥吟才回神。 她在各种报道里见过李行之的照片,这会儿亲眼看见才发现这两兄弟,怎么那么像。 司机把车开来,祝宥吟才想起对祝卉乐说,“你胆子可真大!” 祝卉乐小声,“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是说,你居然还在和那些人联系。”祝宥吟叹气。 祝申年严禁命令过,让她回家以后不能再和那个地方的人有任何联系。 祝宥吟没继续说下去,今晚遭遇这样的事情,她看上去被吓得不轻。她要拉车门,就听见车逢叫住她,“祝小姐,李少马上就到了,请你等一下。” 祝宥吟动作顿住,“你跟他说了?” 车逢,“是的。” “……” 对车逢的感激和好感瞬间消失,她噘起嘴,“姐姐你先回吧,我晚点回来。” 祝卉乐惊魂未定地离开。 祝宥吟问车逢,“李叙随今天在璃院吗?” “他今天和胡总家人一起聚餐。” 祝宥吟懒洋洋问,“他妈妈回国了?” “是的。” 一晚上进这间会所两次,这一次不是从一楼酒吧上来的,而是坐电梯直达二楼。一进门,她就看见李叙随已经站在了沙发边上。 他穿了身正装,只是外套没扣扣子,里侧的白衬衣隐约绷着他的胸膛。灯光昏暗,他眯着眼睛,好像是不太开心的模样。 祝宥吟几步走过去,叫他的名字。下意识地贴近他,然后拉起他的胳膊。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声音里带了一股黏糊劲儿。 可转眼就看见刚才那两个男人狼狈地蹲在旁边,吓一跳,“他们怎么在这里?” 李叙 随低头将她细细看了一圈,沉声回答,“你不是要把他们手砍了吗?” 祝宥吟瞪了眼车逢,然后在他耳边咬耳朵,”我那是威胁,李叙随你都不知道今晚……” 李叙随感觉耳边发烫,冷着脸拉开她。 “站稳,好好说。” 撒什么娇,他们还没和好呢。 正文 第37章 祝宥吟不排斥和李叙随的亲密接触,他身上总是热腾腾的,那种严密的气息会将她全部包裹。 她站稳以后,又往前靠上去。 李叙随没看她,只是淡然直着身板让她倚靠。 祝宥吟正欲开口继续说话,门口就有人进来。她又下意识从他身边弹开,保持着距离。 李叙随本来已经把自己哄好了,可见她这个动作,不悦的气息瞬间溢出来。他直接抬手把祝宥吟圈进自己怀里,又揉了揉她的腰肢,“是我哥。” “我知道。” 祝宥吟压声,从他旁边退开。 李行之迈步走进来,先是对着祝宥吟点了点头,接着语调清冷,朝地上的人开口,“过去道歉。” 两个男人鼻青脸肿地过来道歉,祝宥吟根本没听进去,只是下意识紧紧抓住身边人的手。李叙随反握住问,“不满意?” “可以了。” 祝宥吟摇头,实在不想看到他们倒胃口的表情。 李行之站在对面,目光浅浅审视着李叙随和祝宥吟二人。后者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立马松开了手。尽管她极力隐藏,都不可磨灭他们之间丝丝缕缕的联系,甚至是那有些相似的气息。 李行之走过去,“祝小姐,人我带走了,会交警察处理。” 说罢,他看了眼自己弟弟,“阿随,先处理一下伤口。” 闻言,祝宥吟才发现李叙随的手关节处有淡淡血痕。 她一把抓起来,“你打他们了?” 李叙随没回答,只是冷着脸看了眼那两个男人,然后朝李行之仰头,“把监控录像一起交给警察。” 李行之没再多说什么,带着所有人离开了。 等人走后,祝宥吟才长舒一口气。 当时面对那两个男人的时候她其实没有感觉恐惧,但这种事情后劲太大,回忆起来竟然觉得后背发凉,也不怪祝卉乐会吓成那样。 要是车缝他们没及时出现…… “害怕吗?” 李叙随突然问她。 她扭头看向李叙随,“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哥诶。” 他从气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嗯,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在桌子上。 祝宥吟跟着走过去,拿起水瓶喝了一口问,“你哥几岁了,我记得他是不是比你大四岁啊?” 李叙随半坐在桌子边缘,膝盖微屈,抬起手抹去她嘴角的水渍,凝视着她清澈的眼眸。 祝宥吟握着水瓶,睫毛不自觉颤了一下。 他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自己。 “怎么了?” “为什么要关心别人的事情?” 祝宥吟放下水瓶,表示无辜,“他也不是别人啊,不是你哥吗?” 李叙随垂下手,在看不见的地方不自觉地握紧拳头,指关节泛白。他笑了笑,“我哥又怎么,他就是别人。” 祝宥吟觉得他语气不太对劲,往前靠近,歪头一看才发现这人是一副假笑的样子。 在生气呢? 她故意说,“你哥比你有礼貌。” 李叙随皮笑肉不笑,“是吗。” 他扣住祝宥吟的腰肢,把她扯到自己的双腿之间,“他是比我大四岁,比我有礼貌也正常。” “你干嘛说起你哥就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因为我烦他。” “嗯?” 李叙随捏着她的手掌,“我俩小时候总打架。他下手可比我狠多了,每次都要打到流血才肯松手。你看他现在这副温润的模样,都是装的。不过我习惯了,大家从小就把他夸得更宝贝似的。” “可你现在在我面前称赞他,我心里头很难受。除了嫉妒,更是因为今晚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没在你身边……李行之那家伙都比我有用,在我之前先到场。” “这又不怪你。”祝宥吟握住他的手。 李叙随抬起眼皮,眼神里充斥着自责的情绪,他低声问,“如果今晚车逢没跟我说,你会想到我吗?” 祝宥吟听见他的话一下子顿住。 他轻嗤,“你不仅不会想到,还会说我不该管你的事情对吧。” 祝宥吟突然意识到,他还在纠结那晚上的自己说的话。她仰起脑袋,“我才不会这样说呢,今天这种突发情况,我当然是希望你在我身边。我说让你别管我的事情,是因为你前几天一直无理取闹缠着我,害我不能去做正事。” 李叙随听到她的前半句话,稍微缓了缓语气。 他抬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摸了摸,“今晚吓到了吧?” “还好,我倒没怎么,祝卉乐可吓得不轻。”祝宥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靠近他的怀里。“你都不知道,那两个人有多过分!他们还想对祝卉乐动手动脚!” 李叙随听到她哼哼唧唧抱怨的声音,周身凛冽的气场逐渐弱下来。 “你在听我说话吗?!” 祝宥吟捶了一下他的后背。 “对不起。” 李叙随抬起手,按在她的腰肢上抱住她,他不想说自己刚才得知这消息后心跳得有多快,几乎要把那两个男人按在地上掐死。最后还是车逢阻止了他。 他怪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他们没碰到你吧?” “没。”祝宥吟抬起脑袋。“你让警察查查那两个人以前有没有前科,做过什么坏事,最好让他们去蹲几天…” 她絮絮叨叨,在心里琢磨着有没有比这更狠的办法。 “听你的。” 李叙随扯住她的手肘,将她拉开,“那我们和好了吗?” “和好?我们什么时候吵架了吗。”祝宥吟愣愣看着他,想了想又问,“那天算吵架?” 李叙随倏地捏紧她的手腕。 感情就他一个人生了那么多天的闷气…… “祝宥吟,你能不能对我认真点?” 祝宥吟不解地看着他。 李叙随捏上她的小脸,指尖揉红了她软软的肌肤,“认真点,对我。” “哪方面?” 态度、感情、行为。她其实是想问怎么才算做认真。 李叙随目光在她的脸上流转,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像是在努力平复着心底即将喷涌而出的冲动。他俯身,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她唇瓣的瞬间,停了下来。 他当然是要方方面面。 算了,这样是种奢望。 祝宥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停下来,磨磨蹭蹭这可不像李叙随。 他今天穿着手工定制的西服,完美地贴合着他修长的身材。板正的领子和整齐的线条给他添了几分禁欲。不像平时那样松散随意,绷着的神情比平时多了点淡淡的不满。 祝宥吟的视线落在他的唇瓣上,不小心出了神。 他微张口,“至少这种时候,你该认真一点。” 说完,低头吻上她的唇瓣。 祝宥吟闭起眼,脸颊绯红如霞,嘴唇微微张合,吐出的气息带着一丝香甜。他身上很热,气息将两人包裹得严丝合缝。 两人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温度,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这个吻很短暂,却足以让暧昧的氛围达到顶点,仿佛在那轻轻一触之间,周围的空气就已经停滞。 祝宥吟退开一点,仰头看着他,“李叙随。” “嗯。”李叙随还是看着她,双眼像是一潭深水,见不到底只有涟漪浮起。 祝宥吟站稳,“我们乐队的演出你要来吗?” 李叙随轻轻扬起眉头,“终于舍得邀请我。” 她眯眼笑起来,“你自己买票进场啊。” “……” 戴艾前段时间写的新歌歌名就是他们乐队的名字《垂直生长》,为了和理念贴合,其他歌曲吉他riff被设计为了螺旋上升的旋律线,海报也加上了藤蔓的元素。 祝宥吟看着笔记本上的几行文字,最后圈定了演出海报上的标语。 “钢筋浇灌的黑夜裂出光痕。 用脊柱作藤,不爬行只向上。” 海报做好那天,她带着效果 图去了戴艾工作的地方。 戴艾刚好招待完一位客人,听到祝宥吟的声音后立马走过来,“宥吟吗?” 祝宥吟给他递纸擦手,环顾四周发现店里满满当当都是人,“会不会打扰你?” “不会不会!我刚好休息了。” “行,那你给我按按。” 祝宥吟找了个空房间走进去,盘腿坐到椅子上。戴艾把崭新的毛巾垫在她的肩头,用胳膊肘开始打圈按摩肩颈。 他很专业地询问力度如何。 祝宥吟舒服得闭上眼。 戴艾说,“你肩膀有点僵硬,这几天是不是久坐太久了。” “是啊,所以让戴老师帮我妙手回春。” 戴艾傻傻一笑,不小心加重了力道。翁莉进来的时候刚好听见祝宥吟的叫声和道歉声。 她连忙道。“诶!你别把人给伤了。” 祝宥吟睁开眼,幽幽道,“戴老师看着瘦瘦弱弱的,力气怎么那么大?” 翁莉笑起来,“力气不大怎么当按摩师?” 等按摩完肩颈,祝宥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她坐起身,把海报图拿给他们看。翁莉满脸欢喜,也不忘给身边看不见的人描述海报上的图画。 祝宥吟抱手坐在边上看他们俩交流,等离开按摩店,她感叹,“戴艾的性格和你完全不一样,你俩居然能在一起那么久。” 翁莉耸肩,“我和他有很多共同点啊,兴趣爱好也相同。” “都喜欢音乐吗?” “不止,还有很多,比如吃东西口味、一些小的生活习惯。最重要的是,我喜欢他这个人,所以在一起那么久。” 祝宥吟抿唇,“你不会觉得累吗?他……有那么不方便的地方。像之前他生病了你还要忙前忙后照顾他。” “还好吧,习惯了。” 祝宥吟又道,“你那么积极筹备这次演出,不就是为了让他开心。可他前几天还惹你生气了呢。我觉得你俩的感情不太对等。” “对等?你的意思是我付出得比较多?” “对。” “那确实。” 祝宥吟又问,“如果有比现在更好的生活方式……你还会选择他吗?” “他确实是个累赘,但我绝对不会因为这种事情抛弃他。要是嫌弃他看不见,也就不会和他在一起了。”翁莉哇哇叫起来,“祝宥吟,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我那不是心疼你嘛!” 祝宥吟伸手按住她,用手背碰了碰她的眼睛下方,“你看你,这段时间都没休息好,眼袋都掉地上了。” 翁莉连忙掏出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脸。 “哪有!” “你到底喜欢戴艾什么啊?如果我男朋友让我那么不省心,我一定一脚踹了他。” 她早就想说了,戴艾生病那段时间是翁莉一直在辛苦,以至于后来他们俩吵架的时候她有好几次都想去骂戴艾两句。平时生活中翁莉确实很照顾戴艾,就像刚才只是看一张海报,她都要用文字向戴艾描述。 祝宥吟替翁莉觉得累,站在朋友的角度,也有点看不上她的男友。 翁莉从口袋里翻出烟盒,捏了一支开始仔细思考。 “可能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俩只能相依为命吧。” 听见她这样说,祝宥吟突然沉默了。 她忘了翁莉和戴艾是从小一起在福利院里长大的,他们之间的感情不是她这个外人能评判的。 “对不起啊,我刚才的意思是……” “你道歉干嘛。你都说了你是心疼我嘛。柚柚,这个世界上除了戴艾就是你最关心我了。”翁莉认真地看着她。 说完两人无声对视,片刻后翁莉咦了一声摸摸胳膊,起鸡皮疙瘩了。她问“你还说我呢,你和那房东怎么回事啊?” “能怎么回事?” “别给我打马虎眼啊。”翁莉掸掸烟灰,一脸担心地说,“李叙随大少爷脾气臭得要死,前两天我还听说他在一个会所里打了人,这是有暴力倾向啊。打人这事无从考证,但他那性格确实有点……虽然之前我对他是有点改观了,但谈恋爱这个事又不是交朋友,万一他对你……” 祝宥吟听她叽里呱啦说着,忽然意识到她口中的“打人事件”和自己有关,眼皮一跳,蓦然就想起那天在李叙随面前夸他哥的时候,他对自己说的那番话。 有点心虚,于是干笑着为他正名,“……其实李叙随挺有礼貌的。” “真好上了?”翁莉瞪着圆溜的眼睛,不自觉压低声音,“那你们家不是……你爸妈能同意吗?” 祝宥吟抱着手臂往前走,“不需要他们同意,他们也不知道。” “搞地下恋啊。”她更担忧了。 回到璃院,翁莉看见院子中间那棵树,心血来潮走过去一看,还真是柚子树。她站在树旁边,正好瞥见黑色的汽车开进来。 车子停好,李叙随从车上下来。他今天穿了身运动服,一手提着个黑色大包,一边接着电话用胳膊肘关上车门。 他的表情绷得很紧,神情间溢出浓郁的戾气。不难看出他心情不佳,骂起人来也非常难听,“你**别跟我在这儿瞎扯,数据错了你们团队不会重新做吗?艹田季你**脑袋不好使就用门夹夹,滚蛋。” 翁莉听见脏话含量极高的几句话,脸色变得凝重。 这叫有礼貌? 祝宥吟是不是疯了,看上他什么了啊? 正文 第38章 演出的日子越来越临近,大家都在抓紧一切空闲时间来练习。可到了正式演出前一天,四人围坐在工作室的客厅里,不约而同地开始打退堂鼓。 “咱也不是为了出名,自己在家里玩玩得了。” “是啊,别真上了舞台闹出笑话。” 翁莉和顾川直一唱一和。戴艾挠着脑袋,“川直,这件事是你起的头,你必须负责。” “那当时也是大家一起决定的啊。” “可是……” “行了。”祝宥吟重重放下手里的易拉罐,“怎么回事,之前不是很期待去演出吗?” 戴艾举起手,“我紧张。” “我也是。”翁莉跟着说。 “翁莉,你可是有粉丝的人。”祝宥吟扑身过去掐了掐她的脸,左右晃了一下,“我们这里面就数你最有经验,你得起带头作用。” 翁莉在社交软件上传过她唱的歌,确实有点小粉丝。但她抬起眼,“你不也有经验,演奏会都开过两场。” “那能一样吗?”祝宥吟一鼓作气从地上站起身,“反正我们就是去体验一下,大不了你们也像我一样,把脸遮起来。” “好主意,咱改名叫蒙面乐队。” “去你的。” 翁莉一脚踢上戴艾,又问,“不过柚柚,你确定要戴口罩?” “不知道。” 祝宥吟也有自己纠结的点,她打架子鼓这事儿是瞒着家里人的,为了防止被发现,她原本打算戴着口罩上台。 可到演出前一刻,她又决定摘下覆面的装备。 就他们这点规模的演出,怎么可能被发现。就算被发现她也不害怕,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能有什么错。 晚上八点,他们第二组上场。 戴艾写的歌词被翁莉用她那空灵的嗓音唱出来,便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心弦,动听的乐曲声盘旋在所有人的耳里,直到旋律到高潮,鼓点也逐渐变得密集。 上场前戴艾安慰大家就当作是这几年凑在一起玩乐队的汇报演出。他平时是最胆小的一个,这会儿反过来安慰他们,大家都笑出声。 到了舞台上每个人还是都拿出了最佳的精神状态。 祝宥吟手捏着鼓棒坐在后面,脊椎弓成月牙的弧度,踩镲开合间迸发出强力的锋响。她看着朋友们站在前方的背影,像是吃了一剂定心剂。 汗珠沿锁骨沟壑流淌,她的眼眸狭长上挑,锋利如剑。手臂随着乐声而挥舞。 不到一百人的livehouse里充斥着无数欢呼。 二楼的栏杆边上的人,在乐声中屹立不语。他目光聚焦在女孩的身上。好似看到那些自由的根茎从她尺骨与桡骨的裂缝暴长。 三首歌的时间而已,激烈的乐曲慢慢缓下来。嘈杂喧闹的环境里,她倏地抬起眼睛,穿过昏黄的光线与他对视。 只是一刻便成了李叙随魂牵梦萦的永恒。他脑海里无端闪过很多画面,她坐在璃院弹钢琴的模样、捏着新鼓棒仔细摩挲的模样……要是一个人有自己乐意、喜爱去做的事情,那一定会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敲响最后一个尾音,他们的演出顺利结束。 祝宥吟喘息着,在光影交错中恍惚了一下。 她经历过大舞台,那种在聚光灯下的感觉并不舒服,像是将她放在无数人的目光中等待着被审视。她在台上机械地演奏着琵琶曲目,观察家人的反应后更加投入地演出,确保他们是满意的。 而现在却不一样,每个音符都投入了她百分之百的热情,下面观众的呐喊是一种动力,让她与音乐融为了一体。 汗水滑落,她感觉到血液在身体里澎湃。 直到闪光灯亮起来,她才眯起眼睛回神。 “我们好棒啊!!” 到了后台,翁莉一个箭步扑上来抱住她的脖子。 这是他们四个人的第一次演出,顺利且完美收官。 惯犯乐队的几个人正准备登台,见他们下场以后纷纷开始道贺,翟文尊走到边上,把纸巾递给祝宥吟,“辛苦啦,你们今天的演出非常精彩。” 祝宥吟抽出一张纸,擦掉额前的细汗,笑吟吟回应,“你们加油。” 大家浅浅聊了几句,就各自去做准备。翁莉拉着略显局促的戴艾融入了观众席,顾川直也举着相机四处拍照。得了空闲,祝宥吟从后台的楼梯间往上,走到了二楼。 一开门,就落入一个怀抱。 李叙随从后面抱住她,亲昵地将脑袋靠在她的肩窝里。 “柚子老师,你今晚特别特别厉害。”他低沉的语气场馆里喧闹中异常清晰。 “那当然!” 李叙随反拉住她的手,抬头吻上她的掌心。 “诶,他们开始了。” 楼下响起轻柔的爵士乐曲,祝宥吟的注意力被吸引走,拍着李叙随的胳膊道,“快看快看,阿娅的表演可帅了。” 他往下一瞥,第一眼看到的却是站在正中间的男人,头发半束在脑后,交错的灯光下那张脸散发着温和的气息。 李叙随收起目光,搂着祝宥吟闭上眼睛。 之前她怎么说自己来着?没品位还是品位差……忘了,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话。现在他承认了。他根本没心思去欣赏别人的表演,除了祝宥吟,他谁也不感兴趣。 演出在九点钟正式结束。 一群人在楼下拍照,祝宥吟抱着她的拍立得也加入了大部队。落单的戴艾站在角落,努力和旁边的李叙随找话题,“你也去拍几张吧,留个纪念。” “不爱拍。”李叙随弓腰撑在栏杆边,一双长腿微微弯曲。 “啊哈哈,我也是。”戴艾挠头,可早知道待在这里那么尴尬,他还不如去拍照。他又说,“不过顾川直拍照技术很好的,刚才他给宥吟和文尊老师拍的那组可好看了。” 李叙随直起身,“你又看不见,怎么知道好看?” “我、我听见他们在夸。” 戴艾尴尬地摸摸鼻子,决定还是不再说话了。 李叙随闲着无聊反驳他,“眼见都不一定为实,好不好看你光靠听,能听出几分真话。” 戴艾不服,“我相信顾川直的技术。” “我说的是技术吗?我他妈说的是人。”李叙随喷他一句,眼瞅着那个男人离祝宥吟越来越近,心中烦得要死。 长头发、短眼睛、尖下巴的。 祝宥吟和他拍出来的照片能好看吗? 他轻嗤一声迈腿走过去,留下戴艾一脸懵。 翁莉说得对,好没素质一男的…… 顾川直拿着相机指挥得正欢,见李叙随过来就招手,“我帮你们拍一张。” “不用谢谢。” 李叙随现在有点烦他。自顾自挤进祝宥吟和翟文尊中间,挂起不咸不淡的笑容,“柚子老师,我能和您单独拍一张吗?” 这人一本正经的奇怪模样,祝宥吟还没来得及反应,怀里的拍立得就被他高高举起来。李叙随弯下腰,用另一只手圈住她的胳膊,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 祝宥吟很配合地扬起嘴角。 “咔嚓——” 闪光灯亮起一瞬,他们俩的合照被打印了下来。 照片里的祝宥吟仰着脑袋,小脸被一只胳膊挤着,眼妆是亮晶晶的,眉眼中溢出笑意。旁边的男人则是侧着脑袋,鼻梁几乎快要碰到她。 李叙随捏着照片仔细端详他们二人。 这才叫作好看。 祝宥吟伸手朝他要照片,他不给,揣兜里,“你今晚和别人拍了那么多照片,这张归我了。” 所有流程结束后,李叙随提前把车开到了门口。 翁莉见到惹眼的跑车,撑着伞蹦起来,“李叙随你来得正好。” “他们叫了辆货拉拉把这堆设备送到璃园,你是不是也要回璃院,他俩蹭你的车过去可以不?下雨不好打车。”她说着,拇指转了转,指向站在一边的翟文尊和阿娅。 李叙随环起手视线凝向旁边的祝宥吟。她眯眼笑着,盈盈的眸子让他想拒绝也不行。 “当然可以。”他笑。 大家伙儿分道扬镳,去璃院放设备的人上了李叙随的车,其他人去了吃夜宵的烧烤摊。 祝宥吟陪着阿娅坐后排,翟文尊坐在了副驾驶上。都是话不多的人,一上车就沉默住了,只有雨声在嘀嘀嗒嗒。 祝宥吟见状拿出手机翻起今晚拍的照片和阿娅一起分享,两个女生在后排找到共同话题便聊了起来。 李叙随专注地盯着前方,过了一个红绿灯他觉得浑身不得劲儿,于是放下车窗让清凉的雨滴飘进来几滴。 翟文尊也在这时候开口,“今晚谢啦,还麻烦你捎我们。” 李叙随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我本来也要接她走。” 翟文尊,“我们的庆功宴,你一起去吗?” “你们乐队的聚会能带家属啊?”李叙随单手握着方向盘,侧头睨了他一眼。 “能啊。”翟文尊笑笑。 “那得问问柚子老师让不让我去。”李叙随挑眉。 翟文尊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就没再说什么,转头和后排两个姑娘聊起刚才的照片,看见合照他还夸了祝宥吟一句“很漂亮”。 车子开到璃院,和货拉拉同时一起抵达,雨也越下越大。 李叙随想着待会儿还要送祝宥吟去那个庆功宴,就把车随意停在门口,等看见她要冒雨上前帮忙,他不爽地拦住她,把人塞进自己车里。 “那是他们自己的东西,让他们去收拾,你在这儿待着就行。” “下雨,我给他们送两把伞。”祝宥吟抽出纸巾擦擦雨水。 “门口那个桶里有伞,眼没瞎的话能看见。” 她顿住,“李叙随你今晚怎么……” “什么?” 祝宥吟没说出来,把纸团扔进废纸篓里,“你把车停好吧,谢谢你愿意载他们过来,待会儿……” “你谢什么,你还替他谢我啊?” 李叙随坐在她旁边突然有点委屈,他俯身把祝宥吟的脸掰向自己。“待会儿你们要去庆功宴,我可以滚了是不是?” 祝宥吟伸手推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李叙随你先别拉拉扯扯的,等下被看见不好。” “怕什么?”李叙随讨厌这种憋屈窝囊的感觉,但还是克制着情绪哄着她,“车门关着,车窗也没打开,谁能看到。” “那你也别在车上发疯。” 祝宥吟想去推开这个黏在自己身上的人。 可这一推,李叙随就更反骨了,铁钳似的手臂禁锢着她。她觉得腰上痒痒的就忍不住胡乱挣扎,结果推搡间手一颤,“啪”甩了他一巴掌,不偏不倚正好是脸颊,两个人都瞬间同时顿住。 她错愕地看到李叙随脸色浮现出异样的情绪。 她发誓,是不小心的。 可外面雷雨交加,这个誓言好像没有任何信服度。 车厢里昏昏暗暗的,她隐约看到男人脸色的红痕。 如果只是巴掌印还好,可上面还挂着两道指甲印。她为了今天的演出去做了新美甲,虽然是短款但也锋利。 李叙随老半天没动,他用舌尖轻抵了一下唇腔侧边,感受到陌生的麻胀。雨点打在玻璃上,雾气模糊了彼此的视线。 他捏起祝宥吟的下颌,“你自己数数,从我们认识到现在,这是你打的第几个巴掌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祝宥吟脸颊生疼,不自觉去拉他的手,可扯了半天却纹丝不动。“是不是疼了,对不起……” 对不起、谢谢。她今晚还真是有礼貌。 李叙随缓缓抬起眸子,“要道歉的话来点有诚意的。” 祝宥吟又看见了他脸颊的几道抓痕。 “什么有诚意的?” 李叙随指尖动了一下,在黑暗中随着窗外毫无节奏的雨滴声用力按住她的唇。 她的口红很快被抹花了,唇瓣红嫩充盈。 他视线黯了下来,沉声反问,“你觉得呢?” 正文 第39章 “真是不小心的。谁要你刚才一直按着我的腰,很痒的!” 祝宥吟来了个不诚意的笑,将指尖扣在他干燥的手掌里,轻轻一刮以示无辜。 “别闹了,先去消毒。” 李叙随拉起她的细手指,发现上面还真的有未干的血渍。 他不禁蹙起眉,后知后觉疼的。 祝宥吟打开车门大力把他拉扯出来,高举雨伞,“你那里有碘伏之类的东西吧。” 李叙随接过伞嗯了一声。 她不容拒绝地拉着他往璃院里面走去,越过工作室和花园进了屋子里。 给他消毒的时候才发现,脸确实红了大半。他一声不吭,耷拉眼皮靠在沙发里的模样居然还有些可怜。祝宥吟出了神,不小心按在伤口处,惹他眉峰动了动。 她扔掉棉棒,“好了,待会儿注意着点,别又抓到。” 李叙随看了眼腕表,站起身从架子上拿了一件夹克外套换上,“不早了,我送你们过去。” “去哪?”祝宥吟问。 他拉起拉链,“不是有庆功宴?” 祝宥吟坐在沙发上,神情略微变化,“我没说我要去啊。” 李叙随不解地转头,“你不是要跟那两人一起过去?翁莉不是也在等你?” “我和阿娅说了,让他们放完东西就自己打车过去,反正雨也小了。翁莉和戴艾吃完宵夜就回家了。” “你呢?” 祝宥吟用他刚才的语气问,“你觉得呢?” 李叙随见她略微歪着的脑袋,看着自己的神情像是在笑。 艹。 他在心里骂一声,一方面觉得自己愚钝,跟她拉扯一晚上还被打了一巴掌,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太过了解她,现在一个眼神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扯开拉链把外套甩在旁边,迅速走过去,一把捞起沙发上的女孩直接吻了上去。 祝宥吟总是能勾着他,把他变成急躁的毛头小子。他托着她的大腿防止她摔下来,从沙发亲到餐桌上,最后到大床边上。 祝宥吟气喘吁吁推他,“你别咬我啊。” “我急。”李叙随松开唇埋到她的肩上,语气带着幽怨,“马上要到门禁了……” “我今晚不回家。”祝宥吟打断他。 李叙随抬头,似乎是在探究她话里的真伪,“不回家能行吗。” 祝宥吟勾着他的脖子,主动低头吻在他的眉眼上。 气温在一瞬间升高,李叙随得到她的允许便翻身压在了上面。这种事情他们都生疏了,可真正实践起来又得心应手。 特别是李叙随,本来只是想抱着亲一亲,现在可以往深处走,他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单手褪去上衣,手撑在柔软的棉被上,俯身亲吻上她的唇瓣。 正投入着,他突然停下来。祝宥吟的手抓在他硬邦邦的臂膀上,不得不把注意力拉回来。 “家里没套。” 李叙随低着脑袋说,大滴的汗珠顺着他的鼻梁滑下。 祝宥吟踢了他一脚,“你之前怎么不准备好!” “我怎么知道今晚要用。”李叙随叫委屈。手上动作还没停,亲着她的脸安抚,“我去买,两分钟。” 祝宥吟看着他顶着雨出了院子,觉得这事有些滑稽。她赖在床上待了一会儿就起身去浴室洗澡,反正半道停下来就等于歇火了。 水温适宜,浴室蒸腾着雾气,她刚冲完泡沫就听见李叙随敲浴室门。 她裹上毛巾拉开门,见他手里捧着四五盒。 “你买那么多干嘛?” “一起洗。” 李叙随侧身挤进浴室,身上还带着清凉的气息。外面雨不小,他发顶都湿了。三两下脱掉衣服,扯开她的浴巾抱起她就抵在浴室的墙边。 倾盆大雨完全不能浇灭他的气性,他刚一路上都心浮气躁的,还好便利店就在隔壁。 他抹了一把脸上温热的水渍,突然又感觉侧脸烧得疼。当她胡乱抬手的时候,才意识到刚刚她处理伤口时说的那句“待会儿注意着点,别又抓到”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扯起祝宥吟的手掌,放到嘴边,“你疼我也疼。” 不是疼。 祝宥吟憋着气似的,整张脸充盈着红润。她知道李叙随的习惯,先慢悠悠磨她,又趁她放松警惕的时候一鼓作气到底。可这次情况有点特殊,她觉得这家伙又变了。 就像他身上的肌肉,变得比以前更结实,她甚至推不开了,只能嗫嚅着胡乱抓拍他,让他慢点。 李叙随也难受得不行,又回到熟悉的地域,他四肢百骸都泛着酥麻的胀感,被她绞得发疼。他哑声哄着,“那你叫叫我的名字。” 祝宥吟指尖扣进他的肩膀留下无比深邃的痕迹,骂了一句,“李叙随,你烦死了!” 伏在上方的男人在沉沉笑出声,吻又如细雨般落下。 他的语气没变,腔调散漫一如既往地烦人,“继续。” 她力气全无,声音都打颤,“我、讨厌你!”…… 第二天下午,李叙随收拾屋子的时候发现自己浑身是伤痕,脸上的痕迹不算奇怪,肩膀后背处才是重灾区。他浅浅挑眉,对着镜子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罪魁祸首,弯腰把昨晚用剩的东西全部放到了柜子里。 那头祝宥吟看见照片的时候人已经到京郊度假区了。 今天一大早家里的阿姨就慌慌张张打电话来问她人在哪里,祝宥吟被一只胳膊肘压着小腹,声气都变得很柔,软绵绵地反问有什么事。阿姨并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在房间,而是说祝申年临时决定要让她们去度假区玩两天,中午就出发。 祝宥吟头昏脑涨,心情不佳地把黏在自己身后的人踹开。收拾完以后,被李叙随不情不愿地送回家,上 了前往度假区的车。 蔡淑的美术馆有事情要晚些天到,祝申年便独自坐轿车走,祝卉乐和祝宥吟坐保姆车随后。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祝宥吟是困的,昨晚毕竟折腾到了三点多。祝卉乐是愁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小憩了二十多分钟,祝宥吟被一个颠簸晃醒了,转头看见自己姐姐丧着脸,随口问候了句。祝卉乐无精打采地解释,“爸爸让我准备去申请美国的研究生。” “你不想去?” 祝卉乐摇头,“他想让我跟付岸一起去。” 她和付岸可能会在今年跨年订婚,家人是想让他们以未婚夫妻的名义一起出国留学。 “我想留在国内。”祝卉乐叹口气。 她们一个想出去、一个想留下。祝宥吟凑近她,“你要是先斩后奏考上了国内的研究生,他们也没办法逼你不是吗。” “这倒是……但和付岸订婚。”祝卉乐向祝宥吟吐出了心声,“我不想。” “还早呢。距离你们订婚还有一段时间。” 祝宥吟安慰,“办法总会有。” 至于什么办法,说实话她也不知道。毕竟家里的这些事情,大伯和父亲一旦做了决定就无法改变。而眼下祝宥吟暂时也没有精力去管别人的事情。 到度假村相安无事玩了两天,她才明白父亲百忙之中带她来“度假”的原因。 这度假村是纵悦投资的新项目,他们公司董事长的太太是京桉交响乐团副团长,和祝宥吟算是同行。 韩太太见到她就眉开眼笑,“终于见到宥吟了。我和你们老师认识,她经常跟我夸你呢。” 这种场合祝宥吟只需要站在大人身边,附和着说些好听话就行。可吃饭的时候,韩太太把自己儿子韩荣恩安排在了她身边,饭桌上的话题,皆是围绕着自己和韩荣恩而进行,期间还聊起了大伯和公司项目。 祝宥吟捏紧筷子。 她算是明白了,这场饭局就是大伯给自己安排的相亲。 酒过三巡,祝申年让司机送东西进来,“宥吟,我让老夏把你的琵琶拿来了,你给叔叔阿姨弹一段。” 说话间,琵琶盒已经递过来。 祝宥吟坐在椅子上没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淡淡勾起嘴角,“可是我最近状态不太好,如果现在弹的话,一定不是我的最好水准……” 她的话没说完,被祝申年打断,“宥吟。” 气氛一下子凝固,她看着自己的父亲。 “理解理解。” 韩太太突然出声,像是找到了共鸣般点头,“我偶尔也会这样,没事的,祝总,等下次我们可以去现场亲眼看看宥吟的演出,肯定很精彩。” 祝申年笑着抬起酒杯,和两位碰了一下。 饭后,一行人移步会客厅。 韩太太还没喝够,说自己想喝葡萄酒,祝宥吟和韩恩荣便被长辈们差去取酒。 走在昏暗的过道上,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前面带路的服务员把门打开,另一位酒店管家又带着他们闯过大堂往楼下走。 一路无言到了一个小休息室。管家下地窖后,韩恩荣坐在沙发上突然开口问,“这儿是不是很闷?” 祝宥吟看向他。 韩恩荣双眼微抬,笑得略显别扭,“这地窖的装修是我设计的,没装空调。你喝点水吧。毕竟我们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多久。” 其实今晚祝宥吟一直没有认真留意过韩恩荣,这会儿她才发现,他有一只眼睛微微斜视。她下意识抓紧手机,“什么意思?” “我妈妈挺喜欢你的。她会给我们制造机会,单独相处。不信,你现在去开门试试。” 祝宥吟起身去到门边,用力按下门把却无动于衷。 门被人锁上了。 她站在原地,手臂上泛起鸡皮疙瘩。 “放心,那不过是我妈的小把戏,只要我们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放我们出去。” 他的语气如此肯定,祝宥吟不知道是不是真话,只是又试了几次,然后拍打着小门。 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把我们关在这里做什么?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要进来?” 韩恩荣咧开唇,“因为我觉得你挺有趣的。” 祝宥吟不再与他对视,拿起手机给父亲拨去电话,结果没人接听。她又打了祝卉乐的,同样也没接。 “不用着急,就待到时间到就好啦。” 韩恩荣站起身,安慰她一样地走过来。 祝宥吟猛地后撤一步,与他保持着距离,她迅速在浏览器里打开度假村官网,找到了客服电话打过去。 把诉求说以后,那头的接线员称可能是锁坏了,承诺很快就会有人来。 不过几分钟,门就被维修人员打开。祝宥吟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让风吹走了刚才闷热的气息。 “你等等我。” 韩恩荣跟着她后面,不远不近的。 祝宥吟在走到大堂后终于停下来,转头看着他,“不管刚才是你妈的安排,还是你的恶作剧,都挺无聊的。我们不过是第一次见面,请你和我保持距离。” 韩恩荣从管家手里取过酒,语气有些无奈,“长辈的安排嘛,我们得听……” “宥吟。” 女声传来将韩恩荣的话挡住,祝宥吟回头看见蔡淑站在不远处叫自己。她松了一口气,小跑过去。 “妈妈,你终于来啦?” 蔡淑看了她一眼,“取个酒要那么长时间?” “刚刚我被反锁在休息室里了。”祝宥吟委屈巴巴,伸手拉住蔡淑到手臂。 她冰冷的手碰到温暖,就不愿意撒开了。蔡淑反握住她的手,对那头的男人说,“恩荣?走吧,你妈妈在催这瓶酒了。” 韩恩荣走过来,礼貌地微笑。 “走吧蔡阿姨。” 祝宥吟一整晚都跟在蔡淑身边,经历了这一遭让她觉得对面韩太太的目光很奇怪,浑身上下都很难受。直到晚上休息,进了自己的房间都还觉得不舒服。 她没有换睡衣,也没有进浴室,而是坐在窗边发起呆,片刻后给祝卉乐发了条消息,让她晚上睡觉记得锁门。 刚发出去李叙的电话就弹出来。 他的声音略带慵懒,像是窝在舒服的椅子上,“终于舍得接我电话了?” “一直和大人待在一起,都没怎么看手机。”她趴到床上,想起他前几天给自己发的那张惨不忍睹的照片,抿唇问,“你背上擦药了吗?” “我一个人够不着,没管它。”李叙随听见她关心自己,说话的调调也没那么欠了。 祝宥吟捏捏指尖,“那怎么行。” 有几道还挺深的。 他笑着,“你帮我擦。” “等我回来都结痂了。” “那就现在啊。” “嗯?”祝宥吟觉得他又在胡说八道。 李叙随笑了一声,“我在花园呢,你房间号多少?” “你在度假村?” “是啊。”他懒洋洋拖长尾音,等表扬似的说,“我下午就到了,看见你和家人在一起吃饭就没过去打扰。你在哪间,我现在上来。” 祝宥吟给他报了个房间号,挂断电话没多久房门就响起铃声。 她赤脚跑到门口,哐当拉开了门…… 门口的不是李叙随,是那张倒人胃口的脸。 韩恩荣端着笑容,手撑在门框处,“休息了吗?想不想下去吃夜宵?” 祝宥吟摇头,“我要休息了。” 她说完就立刻关上了门。 沉默一阵子,外面的人又再次敲响房门,像是疯了一样,毫无章法地胡乱敲着。 祝宥吟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房门。 “我说了我要休息了!” “这破地方好绕。” 站在门边的两人同时开口,面面相觑。李叙随先抬起眉峰,漂亮的眼睛微微扬了起来,“你跟谁说?” “一神经病。” 祝宥吟松开门把,往里走。 李叙随进房间,用脚踢上门,“吃饭的时候坐你旁边那人?” “这你都看到了?” “他眼睛都怼到你脸上了。”李叙随把自己的包放在桌上,走到她身后带着嫌弃地问。“他谁啊?大晚上还来找你了??” “我的相亲对象。” “什么玩意儿?!” 李叙随一听直接炸了毛。 祝宥吟耐心极好,又解释,“我也不知道他是谁, 我家人带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见他,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吧。” 说完抬起头,看到满脸危险气息的男人正在边解衣袖的扣子边,转身往外走。“什么狗屁相亲对象,我没死就让他滚边儿去。” 祝宥吟眼疾手快拉住他,“干嘛。” 李叙随的手臂紧邦邦的,血管经脉突起可怖的痕迹,脸也是绷着的,“我找他去。” 祝宥吟卸下一口气,踩着拖鞋往大床边上走,顺带打了个哈欠,“不准去,我困了。” 李叙随一个人站在原地,听见她对自己说,“睡觉吧。” 须臾后才走过去从背面抱住她,赖赖唧唧地表达不满,“原来这几天没搭理我是有相亲对象陪着啊。” 正文 第40章 祝宥吟原本想帮他擦点药,可李叙随只是脱了衣服像小孩一样让她吹了吹。 他说早就结痂了,这点小抓痕不用管。于是顶着满肩的红痕去了浴室,水声响起来,祝宥吟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指甲边缘。 她换睡衣时,看到自己皮肤上零星的红痕时内疚感立刻消失了。 这都三天了还没消下去,他下口也挺重的。 讨厌。 等李叙随一身清爽出来,祝宥吟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把掉在旁边的手机放到桌上,拉起她的手掌塞到被子里。她睡觉的时候很乖,红润的唇瓣抿着,眉眼也无意识地蹙着。 他伸手按了一下她的眉眼,手掌贴着她的脸颊。 以前他可没见过这么乖乖睡在自己身边的祝宥吟,每次都是急急忙忙的,就算心里舍不得也还是要在时间到了以后放开她,心里被磨得难耐。 所以那晚有大把时间,他就有点过火了。 他记得一开始祝宥吟非要坐在上面,她以前就爱这样掌控局面,他也乐意随她胡闹。可她体力不好,没多久就趴着不动了。他只能撑起腿,让她用趴着的姿势承受自己的力气。站起来的时候她也耍赖,说腿疼、膝盖疼。他轻咬耳朵,怨她在胡说八道,“都没从后面呢。” 可眼睛往下一扫,看见缝隙间发红,还有清透的水渍往下流。他知道男女的差异可能会让她吃不消,又心疼了,只能抱着她坐下来。 他是抱着祝宥吟睡着的,早上醒来怀里多了个软乎乎的姑娘,他愣了很久也舍不得放开。 想到这,李叙随又不受控地有反应。 他低头亲了亲睡着的人,起身再次走进浴室…… 度假村的马场就在公园附近,在这里度假的最后一天,年轻人们带着整套的装备一起去骑马。 祝卉乐前年被安排上过几节马术课,后来实在没有兴趣就放弃了,这会儿在马场上她也是兴致缺缺,坐在椅子上目视在远处驰骋的人。 “宥吟技术比恩荣好。” 韩太太同样关注着那边的动静。 祝卉乐接话,“妈妈以前经常带着宥吟到马场玩。” 韩太太喝了口咖啡问,“她平时除了练琴,还喜欢做些什么?” “挺多的。” “那她谈过恋爱吗?” 祝卉乐顿了顿神,“不清楚。” 韩太太回头,“你不知道?” “不知道。” 韩太太觉得没趣,两人没再说话,又看向马场。 两匹马同时向前冲刺,越过了木质的跨栏。坐在黑马上的女孩戴着帽子,笔直的双腿夹紧了马鞍,俯身拽起缰绳绕到了另一头。 韩恩荣见状,也转了个弯跟着她。“挺厉害嘛。” 祝宥吟没说话,挺起腰背看了眼休息区那边。 屋檐下的男人双手环胸站得笔直。他把墨镜推到了额头上,碎发落下来几缕。就算隔着很远也能看出他的表情,写着“不爽”两个大字。 见李叙随跟放哨似的盯着这边,祝宥吟就放下心来。尽管韩恩荣阴魂不散的,但她也不再有所顾忌,等玩尽兴了便甩下他,下马摘掉帽子递给旁边的人。 她走到休息区的吧台处拿了一杯水,正巧看到祝卉乐鬼鬼祟祟走出马场。喝了半杯水,跟着悄悄走出去。 祝卉乐一路穿过大堂来到了露天餐吧里,完全没发现身后跟着个人,她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小跑过去,坐在了西装革履的男人面前。 “周先生。” 周誉华抬起头目光扫过她被烈阳晒得发红的脸庞,收起目光对旁边的助理吩咐,“leo,给祝小姐来杯柠檬气泡。” “谢、谢谢周先生,你还是叫我敏敏就可以。” 祝卉乐声音很小,也不太敢直视他。一番踌躇,她还是抬起脑袋,“周先生,非常感谢你愿意帮助我们。” 周誉华背靠椅子,双手放在膝盖上,袖口的饰品正好折射在阳光之下。他没说话,目光审视着面前这个父亲曾经资助了多年的女孩。 回到祝家这几年她的模样变了很多,但胆怯依旧不变。 她问,“我、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 周誉华沉思,她能为自己做什么? 一个小姑娘说出这样的话,应该是鼓足了勇气。他淡淡扬起笑容,“我父亲一直都只是想让你能好好念书。如今条件变好了,希望你也不要松懈,认真完成学业就好。” 祝卉乐其实挺害怕周誉华的,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多少,但总是一副严肃老成的样子。 还没回到祝家之前,她是靠周家的资助才顺利进入高中念书,帮养父母减轻了很多负担。可现在呢?她居然在大学就要订婚,将来可能早早嫁人…… 现在自己又要请求他帮忙去资助好友吴彩,能让她继续回去读书。多种情愫的交织,她感到羞愧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抬不起头。 “您帮了我那么多次,我想要回报您。” 周誉华见她固执地想要做些什么,只能沉声回答,“我没想过要你回报,况且资助吴彩这件事对于我来说是举手之劳而已,你不必紧张。” 说完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让助理给她加了块小蛋糕。 祝卉乐见他要走,慌张站起来,“周先生……” 在他的目光下,她硬着头皮说,“那你下次什么时候来京桉?我、我请你吃饭。” 周誉华认真思索自己的日程安排,然后回答了个时间。 祝卉乐露出笑容,“嗯!到时候我联系您。” 目送走男人,笑意还未收起,视线就和对面的祝宥吟撞在了一起。 她身上还穿着马术服,高腰款的白色马裤包裹着她修长的双腿。扎成辫子的头发散落在肩侧,狭长的眼眸在周誉华身上徘徊,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容。也不知何时出现、听到了多少, “谁啊姐姐?” “嗯…一个朋友。” “朋友?” 祝宥吟眯眼笑起,“怎么不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祝卉乐尴尬抿唇,“我跟他也不是很熟。” 她不会撒谎,说完发现自己前后的话太过矛盾,只好坦白,“他是周誉华,他的父亲是我以前的资助人。听说他刚好来这里开会,我们就见了一面。” 祝宥吟听到对方的身份,小声提醒,“别被爸爸看到你还在和他们联系。” “我知道。但周先生他们一家都是好人,资助了我那么多年,我不可能回到祝家就和他们断联。”祝卉乐小声叹息,眼底泛起盈盈水光,“周先生他、他人也很好。” 祝宥吟拉起她的手,“走吧我们去里面休息一下,你刚脸特别红。” “有吗?”祝卉乐一瞬间不自然地捧起脸,“是、是热的。” 祝宥吟狐疑地揶揄她一眼,“当然咯,这么热的天肯定是被晒红的啊,难不成是害羞的吗。” “……”祝卉乐低下脑袋。 下午出了大太阳,一行人走在溪水林间,韩太太没见到祝家两个女孩便问,“宥吟呢?也不跟我们一块儿?” 蔡淑答,“她们玩累了,想自己休息休息。” 韩太太看了眼前面踩着水的儿子,略微有些惋惜 ,“可惜了,下午这天气多好。” 溪水从山中穿流而下,一条长长的水道蔓延至整个度假村。水边的石头干净晶莹,有不少游客在边上戏水拍照。 韩恩荣举着长焦相机在旁边。他把相机对准溪水对岸,那的树枝下有一对男女相互依偎着。 男的身材高大,身上的T恤湿了一半,在阳光下透出他的腰线。他怀里圈着个姑娘,被他严严实实遮住大半,只看到她盘着丸子头有几缕湿发垂落。 韩恩荣抬起脑袋,觉得那女孩的身影实在眼熟,多看了几眼。 “那不是李家那个小儿子吗?怎么来这儿谈恋爱了。” 韩太太也看见了,露出八卦的表情。 盯着瞧了一会儿,往旁边走了两步,奈何那男人实在太高几乎是把女孩裹住。她嘟囔,“太像了。” 蔡淑问,“像什么?” “没什么。”韩太太摇头,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 那女孩的身影太像祝宥吟了。 不过,她怎么可能出现在李家那位的身边。 蔡淑收回目光,对韩太太说,“天太热了,去楼上喝茶吧。” 韩太太点头,叫着儿子与她一起离开。 下午的太阳刺眼,闯过树木缝隙照射在溪面上,波光粼粼。 那头的李叙随被祝宥吟箍得难受,撩拨开湿漉漉的头发把脑袋搁在她的肩膀边问,“他们还没走啊?” 祝宥吟嘘声,“你安静点。” 又过了两分钟,李叙随实在待不住了。 他身上跟冒火了似的,又热又闷。她软软的贴在自己的怀里,黏黏腻腻的难受极了。“我难受。” 祝宥吟听见他低哑的声音,终于抬起头看了看他,“再忍忍,我妈还没走远。” 李叙随一下放松下来,伸手扶住祝宥吟的腰肢,一把将她抱起,双手托住她白皙的大腿。 “呀—” 祝宥吟躲在他怀里,踢了踢腿,“我还没准你动呢!” 李叙随故意颠了一下她,往主道上走,“放心,他们看不见你的。” 祝宥吟撅起唇揽住他的脖子,走出一段距离后才问他,“李叙随,你觉不觉得刚才还挺刺激的,差点被他们看见了。” 刺激? 李叙随都快自燃了,哪里有空想什么刺不刺激的。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找刺激?” 祝宥吟午觉起来就带着他来溪水边玩,没料到其他人也会在这个时间点来玩水。她把双腿盘在他腰上,像挂件一样攀着他,“你身上是水还是汗啊?” “都有。”李叙随低头,看到她笑盈盈的模样,“嫌弃?” 祝宥吟没说话。 见她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李叙随停下脚步,抬着屁股把她往上一推,仰头亲到了她的嘴角边。这会儿她发丝的水珠掉在他的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喉咙发紧。吃到她红润的唇瓣,像是冰棍一样解热。 他轻唤,声音慵懒,“柚柚。” “宝贝。” 祝宥吟望向他的眼睛,“嗯?” 什么时候能不躲着? 李叙随没问出口只是亲了亲她的脸颊,抱着她一路回了房间。 晒了太久,祝宥吟脑袋都有点晕。李叙随给她倒了杯水塞到手里,“怎么脸红成这样?” 祝宥吟将杯壁贴在脸上想要以此降温。她抬起眼皮,湿漉漉的眸子扫过李叙随的面孔。“你的也很红啊。” 李叙随突然俯身,把脸贴在杯子的另一边,“那我也降降温。” 水杯晃了一下,里面的液体摇晃着泼出来,洒在他的侧脸上,又顺势滑落。祝宥吟啧了一声,往后挪开把杯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她抽出纸巾把自己的手擦干净,埋怨地抬起头,“你烦……” 话卡住,她看见李叙随垂下脸,迷蒙的双眼凝视着自己的,眼神里不似平常那般散漫,扑面而来的侵略感让她无法忽视。 祝宥吟鬼使神差抬手,用指尖擦去他脸上的水痕。 李叙随伸手捉住她的手,托举到了自己的唇瓣边上,在她的注视下亲了上去。 指尖的皮肤被他一点点吞噬。 痒意让她回退,她动手,“太热了。” 李叙随嗯了一声,扣住她的手掌,将她托起来放在桌子上坐着。 不等她反应,细密的吻落下。 祝宥吟扬起脑袋,随着他的动作而不断下滑身体。为了找到支点,她只能胡乱地攀住他的脖子。 李叙随停下,抬起通红的双眼看着她。 他平日里拍热,但不是爱出汗的体质,但和祝宥吟待在一起总是会出很多汗。水珠从锁骨处往下掉落,两个人都皆是一顿。 又顺着腹肌纹理滑下去。此时能看出彼此的皮肤因温度而潮红,呼吸急促,肩胛骨的肌肉线条也在起伏着。 相比之下,祝宥吟要镇定得多,除了口红花了,也没有任何异常。她双手撑着桌面上,抬脚抵住不让他靠近,“我要休息了。” “嗯,你休息。”李叙随抱她转移位置。 祝宥吟感觉到异常,噌一下红了脸……她按住李叙随的肩膀。 “滚开,先洗澡。” 李叙随低低轻笑,抱着她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过皮肤,祝宥吟几乎要站不稳。回到大床上的时候,他又变得很有耐心,没有多余的废话,就一步步按照顺序从上到下…… 祝宥吟抓住他,“不要弄了。” 李叙随头发丝被她揪得生疼,可也觉得来劲儿。他一边安抚着一边伸手去拿包里提前装好的东西,他当着她的面轻轻撕开。 贴在她的耳边,沙哑地开口,“老婆。” 祝宥吟根本不敢往下看,“你混蛋!” 混蛋就混蛋。 她骂得也不少,娇娇悄悄的声音把李叙随最后的防线击破。听见她呜咽的声音,立马缓下声音,“宝贝马上就好。” 他知道祝宥吟爱干净,上次弄得到处是汗,被她推搡着骂了许久。现在他只能低声哄着,尽量让汗水砸在床单上。 现在褪去了束缚,他在显得格外霸道。像以前吵了无数次架那样,他总是会咄咄逼人,把祝宥吟惹得发毛,可最后又是他先低头服软。 “我轻点。” 结实的后背起伏不定,让祝宥吟克制不住用力去抓,结果就是他的旧伤上添了新伤。 她心想明天一定要监督他擦药,这要是留了疤自己就成罪人了。不过她也没好到哪里去,毕竟连手掌都他抓着啃了几口。 她只能抗议说讨厌他。 李叙随咧开唇,在她耳边轻轻呢喃。 柚柚。 又抓起垂落的手与自己十指相扣,落下最后虔诚的一吻。 正文 第41章 大三开学以后,祝宥吟明显感觉到周围的同学们都忙碌了起来,连以前总是翘课的连歆和丁喆萌也开始认真上课练琴。 辛苦上了一周课,三人相约一起到市中心逛街,正准备试衣服时祝宥吟忽然收到表哥祝霄发来的信息,邀请她去吃饭。 她不得不告别朋友去赴了约,在饭桌上祝霄一阵客套的寒暄后终于把话题引入正题谈起了韩恩荣,说他们是玩得好的朋友。 听见这话,祝宥吟心中微嗤。 她从小就不喜欢祝霄。大伯因为只有他一个儿子所以很溺爱他,他成绩不好,高中读到一半被送到了美国,大学读到一半又回了国,现在在公司里跟着学习业务,也没做出什么成绩。 能玩在一块儿的朋友,肯定都半斤八两。 祝霄今天是来做说客的,把韩恩荣夸上了天目的就是撮合他和自己表妹。但看见祝宥吟一脸轻淡的表情只好把话说得明白些,“能跟韩家联姻是好事。这也是我爸的意思。” 祝宥吟低头吃着餐盘里的菌菇肉,慢条斯理道,“现在说这些还有点早吧。” “那乐乐的婚事都已经定下来了。家里就剩你一个姑娘,长辈们肯定是时时要操心着的。” 祝霄一副为她考虑的姿态,他这 人头脑简单,对公司的事情不上道,想拉入韩家的投资就巴不得让表妹和韩家少爷能成一对。滔滔不绝讲起那些道理,“从小到大家人也没亏待过你。你现在应该懂事点,别让我爸和叔叔一直为你操劳。” 祝宥吟终于放下餐叉,“我每天就上课下课,没什么事情需要你们操劳的。倒是您最近在拉斯维加斯玩挺开心啊,大伯知道么?” 祝霄立即沉下嘴角,不再多说。他前几天去内华达州出差,顺道去casino玩了一圈输了不少钱,这事儿还没传到长辈耳里。 祝宥吟离开后便收到了韩恩荣的好友验证。她没通过直接退出界面。 从度假村回来后,祝申年在她面前提起过几次这件事,不过他最近心思又都回到了祝卉乐身上,她也因此有了喘息时间。 可回家后,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到家的时候才七点多,院子里非常安静,阿姨们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连水管都扔在地上没人管。 刚把管子捡起来,苏阿姨就风风火火走出来,看见她后脸上表情一松,小声开口,“小姐你回来得正好,快去看看卉乐小姐吧。” “怎么了?” 祝宥吟眼皮微微跳动。边走边听见苏阿姨压着声音说,“小姐下午被祝先生批评了,脸上挨了一巴掌。” 祝宥吟差点被绊倒,抓住阿姨的手,“为什么?!” “小姐和她养父母那边的人有联系,被先生知道了。后来又说起出国读书的事情,两人起了争执就……” 闻言,祝宥吟的心脏重重漏了一拍。阿姨拉着她到了祝卉乐的房间门口,“刚一直在哭,你去看看她吧。” 祝卉乐的房间很宽敞,祝宥吟站在门口眯眼瞧了半天才发现她缩在沙发边上,耷拉着脑袋。 “姐姐?”她轻手轻脚走过去。 祝卉乐抬起头。 看见她一张脸,祝宥吟的心彻底沉底。 那日她还挂着腼腆笑容的脸蛋此时却是很狼狈,素净的面孔上有泪痕、有巴掌印子,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祝宥吟慢慢坐到她身边,拨开她的发丝,“我给你擦点药吧?” “苏阿姨给我擦过了。” 祝卉乐移开脑袋,“你别看了,很丑。” “妈妈呢?你告诉妈妈了吗?” “不要!”祝卉乐吸吸鼻子,“不要让妈妈知道。” 祝宥吟紧皱眉眼,伸手抱住她的肩膀。 祝卉乐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单薄的身子在不停地颤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 她的眼泪,唤起了祝宥吟曾经的一些记忆。 小时候她也被祝申年打过,那时候父亲会居高临下地告诫她,作为祝家养女应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如果运气好,蔡淑在家的话就会将她带走教育。比起被打祝宥吟更愿意接受母亲严厉的责备。运气不好,等待她的就是禁闭。 后来长大一些她很会识人眼色,祝申年也没再动过手。可那些创伤她忘不了,直到现在看到祝卉乐哭得如此伤心,那些回忆如巨浪般席卷而来,令她泛起恐惧。 祝宥吟以前不喜欢祝卉乐,总怕因为她的到来让自己变成这个家的边缘人,可现实的情况是深渊里多了个人,她们居然可以互相做伴。 不知怎么安抚,只能轻拍她的背脊。 直到晚上睡觉,她脑袋里都是祝卉乐流眼泪的模样。 祝申年的掌控欲超乎想象,从小自己的一切行为都必须按照他的标准完成,也会安排好她的每个选择,这些她早就习惯了。可没想到他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是如此。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以至于第二天在工作室的时候频频出神。 李叙随坐在沙发处理工作,注意到她总是停顿,抬头又见她一副游神的模样,于是放下电脑走过去。挤到她的椅子上,手从后面绕过去,“柚子老师,你教教我?” 祝宥吟侧头看他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先交学费。” 李叙随在她脸颊上重重啵了一口,“够了吗。” 她嗔怪着用手肘推了推他,然后把鼓棒塞到他手里,耐心地拉住他打出了几个音节,“你放松点,试试。” 李叙随学着她的模样,噼里啪啦乱打几下发出了难听的噪声,惹得她嘲笑,“你不适合。” “那肯定的。” 李叙随放下鼓棒,圈住她的腰肢坐到了沙发上,“这东西讲究天赋,你很适合打架子鼓。我以前在认识你以前都很少会注意到乐队里的鼓手,但现在我发现,鼓手或许才是乐队的灵魂。” 祝宥吟点头,“没有鼓手的乐队就像是没有骨架的人。音乐会垮掉。不过对于一个乐队来说,每个角色都缺一不可。” “所以你很厉害柚子老师。”李叙随勾起唇笑了起来。 她在自己怀里就那么软软的,他根本舍不得用力,“今天怎么老走神,没休息好?” “没有啊。”祝宥吟靠在他的胸口摇头。 李叙随微微叹息,挑起她的下巴捏了捏,“你什么都不说,我会很难受。” 两人窝在沙发里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几下,祝宥吟看到屏幕上是“胡女士”三字。 李叙随摸摸她的脸颊然后才接起来。 那头絮絮叨叨说了一通,他懒洋洋应声。过了一会儿他扭头盯着祝宥吟,随即扯起嘴角回答,“不太方便。” 那头又说了几句,等挂断电话祝宥吟问,“看我干嘛?” “我妈要和我视频。” 话音刚落,胡以溪的视频通话已经弹来。 确实是不方便… 祝宥吟自觉想要离开,可李叙随死死扣住她的腰不让她走。他单手抬起手机,接通了视频电话。 画面只框住了他的半边脸,把祝宥吟藏在了屏幕外。 “阿随你看看这个,你觉得邹阿姨会喜欢吗?” 胡以溪打视频来是想让他帮忙选一件伴手礼送给好友。可李叙随哪儿有她审美好,敷衍着帮她分析。 祝宥吟几次想逃都失败,又怕闹出太大声被发现只能忿忿踢他一脚。李叙随扬着笑,故意捏捏她的腰。 “阿随你再听吗?”胡以溪问。 “嗯。”他把目光挪回屏幕里。 胡以溪没察觉到异样继续说,“还有,安娜现在刚大一,万一有什么事情你就去帮帮忙……” “知道了。” 李叙随虽然不懂她为什么对自己丈夫和前妻的女儿那么上心,但还是答应了。一成年人,能有什么事。 挂断电话,他才松开了祝宥吟。 果然,被她骂了一顿,“万一被你妈妈看到怎么办?!” 李叙随笑着碰了碰她的脸颊,“那不是没被看到吗。” 祝宥吟抱起手,疑惑问,“你妈妈在京桉?” “嗯,她的那个继女安娜好像在这边念大学。” 李叙随解释后又搂住了她,“其实被看见也不用怕,我爸妈是干预不了我的任何事情,他们会喜欢你的。至于你家人那边,其实你也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让他们接受我和我们家。” “什么办法?” 李叙随把电脑抱过来放在两人中间,他指了指地标用简单的话解释,“这些文件都是京桉新港的项目,我让李行之把大部分的工作交给我了,你大伯将来要在这里搭建集团的出口物联网平台,或许会经常和我打交道。” 祝宥吟余光瞥见他电脑屏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你不是不插手你们家这些事情吗?” “那是以前。” 他吻了吻她的发丝,扬起一双上挑的眉眼,“所以老婆,我们不用那么小心,你只管相信我就好。” 祝宥吟低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又是坐在他的腿上。 对上他深邃的眸子,里面写满认真的情绪,她心中微微一顿。 李叙随很少露出这种严肃的表情,他总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笑起来也像是在戏谑别人,大多时候都让她觉得不正经。 被他这样盯着,祝宥吟觉得有些不自 然。 伸手遮住了他的眼睛,纤长的睫毛挠得她掌心发痒…… 国庆长假祝宥吟和祝卉乐都在学校复习功课,假期最后几天祝申年把她俩叫回了家,一起去参加京桉一位企业家的二胎满月礼。 祝家平时出行是开两辆车,祝申年一般只坐轿车,而今天他破天荒上了保姆车坐在祝卉乐身边。路上他抚着她的脑袋关切地询问近况,也表达了对之前那件事情的歉意。 祝卉乐低声回答着父亲,垂在膝盖上的手掌悄悄屈了起来。 话题最后又绕到了祝宥吟身上。祝申年说今晚韩家人也会出席满月礼,不过,最近他们公司因为上市的问题被对家使了绊子。 “如果他们公司顺利渡过这个坎,那恩荣就会接手纵悦集团,他是个很不错的孩子。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平时可以约着吃个晚饭什么的。” 祝申年说完没等到回应,回头,发现祝宥吟在后排闭目养神。 考虑到孩子太小,这场满月礼办在了下午。 太太姓邹,近四十岁生了二胎,是个小公主,整个会场布置得粉粉嫩嫩。也不知道从哪里听了个说法,邹太太看祝宥吟长得漂亮,非得把孩子塞给她抱着。“满月礼必须得让长得漂亮的姐姐多抱抱!” 祝宥吟没抱过小婴儿,怀里突然被塞了个软绵绵的襁褓,略显僵硬,只能直起手掌拍两下。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直直落到抱着婴儿的女孩身上,刚进场的胡以溪也不例外。她完全不认识祝宥吟,只是被她脖子上的项链吸引了注意。 那低调不失奢华的宝石在灯光闪着细光,尽管她的头发挡住了一大半,但胡以溪也能认出是之前自己帮儿子定制的那条。 她不由得盯着祝宥吟看了好久,直到身边的安娜叫她。 “妈咪,你认识她?” 胡以溪摇头。 安娜见她不说话,也跟着打量那个穿着小香套装的女孩。 等孩子交给保姆,祝宥吟无意发现有一对母女模样的人在看她。 年长的女人面容精致,气质优雅,她身侧的女孩皮肤有点深,身材也是健康有力量感的。祝宥吟觉得前者有些眼熟,和对方眼神撞在一起了片刻,就转头和祝卉乐聊天。 眼熟是因为祝宥吟看见过李叙随和他妈的合照,不过就只是见过照片,也没认出真人。她没太在意,直到满月礼快结束时,她忽然听见她们在议论自己。 “妈咪,我刚刚听说那个女孩,就是一开始我们看到的那个……她姓祝,是个可怜养女,她旁边另一个女生是她养父母的亲生女儿,最近抢了她的心仪男孩做未婚夫……” 祝卉乐也听见了,两人对视一眼。那个女生蹩脚的中文和浮夸的语气居然把故事编得有趣,让人想继续往下听。可下一秒就被身边的女人厉声叫停,“这并不是我们该谈论的。” 胡以溪敛起眉头正责备着安娜,身边突然出现了两个女孩。 祝宥吟双手环胸凝着说话的安娜,身边的祝卉乐气鼓鼓地捏起手,“可怜的养女、心仪的男孩……这位小姐,请问你是在说我们吗?!” 安娜被抓包后露出尴尬的表情,迅速切换了自己的母语,“不、不是的,抱歉我中文不好。” 她极力想否认,但显然无济于事。 胡以溪赶紧上前两步,用诚恳歉意的语气对着她们道歉,“抱歉两位妹妹,是这孩子的不对,她不该议论别人的私事,我替她道歉。实在对不起。” 祝宥吟回眸看向胡以溪,“您不需要解释。说这些话的人是她。” 安娜想开口狡辩,吐出几句洋文。 “安娜,道歉!”胡以溪这回是真的生气了,用中文严厉地说。 安娜、邹太太…… 祝宥吟才把眼前的女人和照片里李叙随的母亲联系起来。就那一瞬间,祝宥吟感觉自己脸颊微微发烫。 年级小一些的时候经常能听见同学、朋友说起她的身份。“养女”一词是她的标签,也总会在与父亲有关的报道和舆论中出现。她其实早就对这种议论脱敏了,但这会儿情况不太一样。 面前这个女人是李叙随的妈妈。 被人肆意言论的排斥感迅速布上心头,也在片刻之间开始耳鸣。可很快,祝宥吟就冷静下来睨着那个议论自己的女孩。 安娜自知理亏,无奈低头,“我也是听她们说的,那些……” “听说?你都没有确定真伪就在背后议论我们,不太好吧。”祝宥吟打断她,眼皮微微抬起。 “对啊,真是一点礼貌也没有!”祝卉乐在旁边帮腔。 安娜无助地看向胡以溪,又用母语作自己的最后一块儿遮羞布,磕磕巴巴地解释,“我真的没有恶意……” “你没恶意,但还是让我感觉不舒服。” 祝宥吟耸肩,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缝隙,一字一句说,“你道个歉好了。我听不懂英文,用中文,给我道歉。” 正文 第42章 “对不起,我不应该在背后议论你们。” 安娜抿唇,在胡以溪严厉的神情下不情不愿用中文道了歉。 祝宥吟面无表情听她道完歉,拉着祝卉乐就要离开,旁边的胡以溪立即叫住她,递出自己的名片,“今天这个情况是我们的不对。我姓胡,这是我的名片。” 祝宥吟接过,摇摇头,“这和您没关系。” 胡以溪看着她,语气温和,“待会儿满月礼结束方便请你们单独去吃顿饭吗?真的很抱歉,希望不要影响到你们的心情。” 祝宥吟笑了笑,“下次吧阿姨。我还有事。” “好吧。”胡以溪微微莞尔,目送她们离开。 等人走远安娜才松口气解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妈咪。” 胡以溪收起笑容,眉头蹙得很深。 她从来不会去教育新任丈夫的女儿,这不是她的义务,但这次还是忍不住责备,“你不该议论别人的。” 安娜瘪嘴,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只感慨倒霉遇到鬼一样。她很快就从心虚的状态脱离,心里又开始琢磨起刚才听到的八卦。 回到宴会厅,大部分人都围在小孩前拍照,喜悦的气氛却让祝卉乐觉得郁闷,“现在的人怎么那么无聊,总是去八卦别人。” “嘴长在别人身上,没办法。”祝宥吟想起胡以溪的模样,心中微愣神。 祝卉乐叹息,“对了前两天我在学校遇到付岸。他问了我一些关于你的近况。还听说他哥生病住院了,” 许久没听到付岸的消息,祝宥吟有些恍惚,“他哥?怎么了?” “不太清楚,好像现在公司的事情都是他在接手。” “那不正合他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期间祝申年把她们叫到了韩家夫妻身边,韩太太提议宴会结束后让韩恩荣和祝宥吟去韩家新开的餐厅共进晚餐,祝宥吟看见站在韩太太后面点头附和的男人,心里头翻了个大白眼。 祝申年又替她答应了。 韩恩荣笑着说,“祝小姐,那待会儿结束后我们就一起走吧。” “好啊。”祝宥吟点头。 几人有说有笑,只有祝卉乐担心地捏了捏她的手。 祝宥吟一直觉得糟心的事情一旦开始发生,就会没完没了收不住。这和人一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是一个道理。总有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会来恶心她一下。 这不,离开宴会厅前,她 又听见那个刚跟自己道过歉的女孩在和其他人交头接耳。 “我刚才和那个祝小姐搭上话了。还真是像你们说的那样,她性格挺好。” “那可不,她那样的身份如果脾气不好怎么在祝家待下去。” “可她真的很可怜诶,我听说她……啊——” 短头发的女生说着说着突然叫了一声,话题戛然而止。 安娜见她面色可怖,扭头就看见站在旁边的祝宥吟,也跟着吓出一身冷汗。 “聊挺开心呐。” 祝宥吟走上前两步,脸色完全没了刚才的笑意,周身也散发着淡淡的冷意。 安娜不想一晚上被抓包两次,硬着头皮道,“我们没说你。” “是吗?” 安娜等人想赶紧离开,却被挡住去路。 祝宥吟很难对这个人再有耐心,又正巧撞上心情不好的时候,她笑着问,“我脾气好不好,你们试试不就知道。” 安娜扬起脑袋,一副占理的样子,“刚才的事情我已经向你道歉了,现在我们又没有说你,就算是说你,那我也是在夸奖啊,你为什么还要咄咄逼人。” 她心里犯起嘀咕,把听来的八卦又捋了一遍,看祝宥吟的眼神也变成了打量。 祝宥吟闻言微嗤,抱起手用看蠢货的眼神轻嗤,“这是今晚第二次。我看你中文也挺好的嘛。” 安娜鼓起脸。没有长辈在场她的坏脾气从不收敛,“那、那我们又没说错,你那样的身份……” “哪样身份?” 祝宥吟占身高优势压迫着面前这个女孩,也在尽量控制情绪,生怕自己忍不住动手扇她一巴掌。 可没想到,这没礼貌的姑娘竟然率先动手想要推她。 中国人讲究礼尚往来,面前这个不土不洋的家伙肯定是不明白这个道理。祝宥吟反手抓住她的肩膀,用力还给她一道大力气将她推倒出去。 她力气本来就大,这会儿也毫无保留地使出去,导致安娜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啊——” 她手肘撑地脸色难看,旁边的女孩连忙扶起她。 安娜狼狈爬起来,挺着胸脯想再次还手,“你!” 刚想上前时一道身影蓦地出现在面前,阻挡了自己的视线。她烦躁地抬起头,看见是李叙随。 他挡住了顶上的光线,身影的轮廓像一座山似的。他皱着眉头,目光里仿佛带着厌恶扫过自己。 安娜一瞬间失去气势,像是找到了依靠开始恶人先告状,“这人刚才推我!” 祝宥吟听见她的话冷笑一声。 李叙随可没心思搭理安娜的话,回眸看到祝宥吟浑身竖起刺的模样,弯下腰安抚她的情绪,“怎么了?” 祝宥吟淡声道,“怎么了?你没听到吗,我推了她。” 她很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现在也只是用力掰了李叙随的手。先是抬手让男人滚开,再指向女孩,“你,给我道歉。” 李叙随很配合地错开身站在她旁边,沉下看着安娜。 “我什么都……” “道歉。”祝宥吟耐心耗尽。 安娜被她的气势震住,结结巴巴说了几声对不起,然后委屈地看向李叙随,“哥哥,我……” 被叫的人立刻蹙眉。 祝宥吟这才蓦地看向李叙随。 哥哥? 差点都忘了,他们是一家人,自己则像是多余的恶人。 心中的怒火由此而达到顶峰,他伸手过来被她侧身一下避开,头也不回地离开。 安娜缩着脑袋,发现身边和她一起议论别人的新朋友早已不见踪影,她转头对上李叙随幽深的眸子…… 他本就是不好相处的脾气,如今又阴戾着脸盯着自己,她顿觉得毛骨悚然,“哥哥是她推了我……” “滚蛋,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叙随不愿意听她单方面的说辞,眯起眼睛居高临下睨着她,语气冷到了极点。“你最好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别来碍我眼。” 祝宥吟走得很快,一路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四周寂静无声,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后更是加快速度。 “祝宥吟。” 李叙随借着腿长优势追上来,拉住她的胳膊,“柚柚,你等一下。” 祝宥吟被他困住,挣扎着推开他,“别碰我。” 李叙随任由她拳打脚踢,直到她软下一点力气,才趁机按住她。祝宥吟抬起脑袋,双眼死死盯着他,“我不想看见你。” 李叙随听见她这样的语气,放轻了语气,“我怎么了你要迁怒于我。” 祝宥吟语气不太好,“她不是叫你哥哥吗。李叙随,你的家人凭什么对我评头论足的?” 李叙随抬手慢慢抚着她的脸颊,“那是她自己叫的啊。她说什么了?你告诉我,我让她来道歉。” 祝宥吟沉默了片刻,捏起手掌心将他推开,声音也越来越清晰,“反正,我现在不想看见你,麻烦你让开。” 李叙随知道她是在气头上,可这话他听着也不是滋味。 “你发什么脾气?” 祝宥吟狭长的眸子扫过他,“你不去管你妹妹,在我这儿找什么存在感?” “她算哪门子的妹妹,她干了什么你总得让我知道吧。” 祝宥吟甩开他的手,“你去问她啊,滚开!” “我一来你就让我滚。祝宥吟好好说话行吗?” “行,我好好说。我现在是真有事情,请你让一让。”祝宥吟推开他,站直身体朝大门口走去。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她带走了最后一丝温度。李叙随眉峰高高扬起,站在原地单手叉腰抓了一把头发,片刻后他又垂下手追出去。 出了楼层他却倏地顿住了脚步,视线直落在前方的路口。 祝宥吟站在一辆白色轿车前,不知道说了什么弯腰上了车。 沉闷的寂静中似乎能听到自己胸腔中的震动,李叙随缓缓仰起脑袋,在他看清汽车驾驶座的人后,那一双漆黑的双眸里酝酿起极度危险的风暴。 上了韩恩荣的车,这就是她说的有事情? 李叙随自嘲地轻笑一声,尽管她从未承诺过只爱他一个人也没说过会不上其他男人的车这种话,可在这一刻,他还是仿佛有一种被戏耍、欺骗的感觉。 她明明都快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李叙随眼皮轻掀,大步流星朝着停车场另一头走去。 黑色越野车停在白线之内,他走过去伸手拉开车门。 一阵烟雾缭绕的白气扑在脸上,李叙随歪过脑袋语气毫无波澜,只是嘴角向下拉了点,“把你车给我。” “老妈呢?” 李行之把烟捻灭,见弟弟阴沉着的脸色又往后面看了眼,“你不是去接她们了?” “下来。” 李叙随不想解释,伸手把他拉出来。 李行之站稳,“干嘛呢,谁又惹你了。” 李叙随没说话,脸色冷峻,薄唇无意识抿成一条直线。顺着他的视线,李行之看到那辆白色车子慢慢驶离。 收回目光,他立刻用手挡住门槛,“待会儿还要跟妈妈一起吃饭。” “吃个屁,李行之别跟我磨叽,让开。” 李叙随没好气地一把将人推开,迈腿坐上了主驾“嘭”一声巨响把车门砸上,随即放下车窗又笑着说,“放心,不会把你的车弄坏。” “阿随,别冲动……” 回答他的是一串汽车尾气。 李行之捏捏眉心,他太熟悉自己弟弟的德行了,于是给助理打去电话。 那头,韩恩荣正在车上说着自己对中国民乐的一些见解,身边的女孩也没说话,只是目光直视着前方。 他换了个话题,“有机会把你哥叫上,我俩是好哥们。以前我妈让我去康州上高中,就是和他睡一个铺。他还跟我讲过你小时候的事。” 祝宥吟终于有了反应,“他说了些什么?” “他说你以前可乖, 弹琴弹得又好,我妈也是这样说的。还说你喜欢吃北极贝,待会儿我让厨师给你处理一些刺身。”韩恩荣笑着说。 “那他可能是瞎说的。”祝宥吟浅浅扯起笑,“我不喜欢吃北极贝,刺身更是讨厌。” “是吗?那吃点别的。”韩恩荣心里骂了两句祝霄那个白痴,又说,“我妈说你平时……” “韩恩荣。” 祝宥吟打断他,笑意略显轻淡,“别老是你妈长、你妈短的。” 车子行驶在城郊回主城区的路上,夕阳开始下沉。 韩恩荣脸色变了变,干笑两声。祝宥吟双手环胸,斜了一眼他吃瘪的表情然后说,“我知道你很听你妈的话,但是我和你不一样,韩恩荣,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我以后不打算留在京桉,接下来会出去念书,在这期间我不会考虑订婚、结婚这些事情。” “祝小姐,这些事情恐怕不是你说了算吧。” “那也不会是你说了算。” 祝宥吟淡淡回答,“你回去可以转告你妈,以后不用费心思了,我们俩是不可能的。 韩恩荣笑了一声,刚想反驳她两句后面就传来一连串的喇叭声。 司机一个刹车,两个人都因惯性往前俯身。 “你怎么开车的?!”他对着前排吼一声。 司机解释,“小韩总,后面有车在跟着我们。” 他往后视镜看了一眼,是一辆黑色大G紧紧跟在后面。那车子往左前方别着方向,灯光也在快速闪烁,一副要撞上来的架势。 韩恩荣正不爽着呢,“妈的。加速啊。” 一阵推背感,祝宥吟扭头也看见了那辆汽车,下意识拉紧了安全带。后车不给司机任何炫技的机会,在空旷的路面上加足马力,开上来与其并排。 “靠,哪儿来的疯子?!” 韩恩荣握着扶手低骂,下一秒对方的车窗就缓缓降下一半。 隔着一个空副驾,一张冷峻的脸庞迎着夕阳露出来,轮廓棱角分明,双眸眼尾呈上扬趋势,目光却若含霜。 “你靠边停车吧。”祝宥吟沉声建议司机。 她转过脑袋直视着前方,忽视了那道刺眼的目光。 司机犹豫了片刻,在放缓车速的那一瞬间,旁边的大G直接冲上了前面宽阔的道路,在转角处打右转向灯堵着他的路。他不得已打了一把方向盘,往旁边一条崭新的公路上驶去。 开到无人的路上,司机还未反应过来,那辆车又忽然从左边超车,疾风闪过,按了两下喇叭一个甩尾猛地逼停了他们的车。 他用力踩下刹车,后排的韩恩荣破口大骂。 前车闪着应急灯,车门打开后,一个高个子男人下了车。 他的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布料紧紧贴着前胸勾勒出他胸腔起伏的模样。先是扫了一眼这边,接着又从车里取出一把长柄,迈开一双长腿就走过来。 他仰着脑袋神色恹恹,从那步伐能看出他不耐烦的情绪。 直到他往右边逼近的时候,韩恩荣才意识到他的目标。 是坐在副驾的女孩。 祝宥吟被气得不轻,伸手解开安全带,“开门。” 与此同时男人已经走到副驾边,他抬起长柄抵在玻璃上敲了敲。 韩恩荣一副见鬼的模样往旁边缩,“他要干嘛??” 司机也一时间没摸清楚状况,祝宥吟又拉着门把,大吼一声,“让你们开门啊!” 车锁打开的一刻,李叙随拉开了后座车门。他伸手按住车窗,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凸起,视线落在车厢内一秒就把祝宥吟拽了出来。 祝宥吟站稳后一股脑地开喷,“李叙随你想去找死没人会拦着你,别在大马路上发疯!” 他一言不发,下颌线绷得很紧,扯着她的胳膊往前面走去。 “我跟你说话呢,你这个神经病!!” “你弄疼我!”她大喊一声。 李叙随终于停下脚步,松开一点手打量着她。 祝宥吟甩开他,瞪着他手里的东西,“你想干嘛?” 他把长柄甩到一旁,又露出一副欠揍的笑容,“冲我吼什么,要是刚才他们不开门,我就用这个打开啊。” 和自己预想的一样,祝宥吟皱眉,“为什么总是那么冲动你……” “我冲动?”李叙随笑出声。 先是被李行之教育,现在她也来责骂自己。他的怒火已经冲破胸腔,他气急反笑,抬手指着韩恩荣的车,“你说的有事就是这事?!” 正文 第43章 日落西沉,十月傍晚袭来的不再是暖风,翻滚着泠冽的气息。 对面一辆黑色小轿车停了下来,刹车声打破寂静的空气。车逢看了眼路上的状况,连忙从副驾下车小跑过去。 “李少,没事吧。”他怔怔看着面前僵持的一对男女。 祝宥吟率先动了动身子,冲他一笑,“辛苦你把车开到边上,免得待会儿有车来把路堵了。” 车缝应声上了那辆黑色大G。在挪车的过程中又顺便给李行之报备情况。 李叙随垂手站在路面上,睨了眼还停在原地没动静的白车,随后又慢条斯理走过去。 车上的司机看清了人,转头对后排说,“是柏珩集团的小少爷。李叙随。” “李家的人?”韩恩荣面色很是难看,伸手拉开车门。 可惜连站起身的机会都没有,他猛地被车门外的李叙随按住肩膀,塞回了座位上。 韩恩荣稳住身子不至于让自己太狼狈,缓神撑起一个笑容,“李少,您这是什么意思?” “今天的事情我不想在外面听到一个字。”李叙随耷拉眼皮看向他,嘴角扯起一丝笑容,语调却沉着吐字极轻,“现在立刻滚蛋。” “李少,你这样做……” 李叙随没听他啰唆,一个反手把车门砸上。 韩恩荣的话也卡在喉咙里。车上陷入死一般寂静,司机忌惮着对方的身份就开口提醒,“我们还是先离开吧。” 韩恩荣骂骂咧咧地踹了一脚椅背,“走啊!” 白色汽车一溜烟离开。 余晖将人影拉得很长,祝宥吟看向走过来的男人,冷声问,“你来瞎搅和一通,现在满意了吗?” “我哪儿敢搅和,这不他自己要走的吗。” 李叙随从鼻腔中发出一声耻笑,他顺势握住祝宥吟的手腕将她拉到路边。 祝宥吟站到了人行道上,又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李叙随,你真的很无聊。” 手掌中的细腻一下子滑走,李叙随的手持在半空中,他淡笑屈起手掌,“我无聊,你都上了韩恩荣的车,我是不是就得看着你们走,拍手叫好啊。” “我说了我有事。” “你和他能有什么事。” 祝宥吟抬起脑袋,咬重语调,“事儿可多了!” 李叙随以牙还牙似的加重语气,“他是你家里人给你安排的结婚对象,你不知道吗?还是你妥协了接受了想跟他好了……” “李叙随!” 他们对峙的一瞬间,天色也开始昏暗下来。紧绷的气氛缠绕在两人之间,像一根弦遏制住了彼此的喉咙。 祝宥吟握紧了拳头,“什么叫我妥协接受了,你懂什么,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要上他的车吗,你懂我现在的处境吗,还是说李叙随你不相信我?” “你也从来都不愿意跟我说啊,我倒是想问你,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了?我他妈连个名分都捞不到是吧?” 李叙随皱起眉头,“而且我说过,你不用去担心你的家人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包括韩恩荣,我都在解决。不用多久他们韩家就会终止上市,他也不会再来烦你。” 祝宥吟听见他这话,倏地松开绷紧的神经笑了笑,“我以前好像说过,我很烦你自以为是的样子。” 她的语气极为轻淡,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李叙随很怕她用这种态度和自己说话,就像是对他失望,下一秒就要弃他而去。 当然,现在是不可能的。 他倾身上前捏住她的下颌,“你不用讽刺我,我一直都知道你恶心我。” 祝宥吟扭开脑袋,“你怎么解决?用你李家少爷的身份?我不说就是因为我从来没想过要让你卷进这些事情里!” “祝宥吟,这是我们要一起面对的事情。”李叙随死死捏着她,不给一点挣脱的机会。 “不是的。” 祝宥吟仰头看着李叙随,倔强地咬着后槽牙,“不和你公开,是我的事。被家人安排和别人相亲、订婚甚至将来结婚,这些也是我的事情。所有问题统统出在我身上。” 自从李叙随表达过他有想公开的意思后,祝宥吟就隐隐觉得有座大山压在心口。以她现在的能力和心力还无法处理那么多事情。可也不想让李叙随 解决。 他以前从来不插手李家生意的事情,祝宥吟知道,那是因为他有喜欢的领域、有要做的东西。他在学校学的是数学计算机,他将来可能会去做研发,也很可能会涉入人工智能领域。 可现在要因为自己而去接触那些生意上的合同。 她不愿意。 其实从小到大她都习惯了自己处理所有问题,很难把希望寄托于他人。曾经有无数父亲做好的选择摆在面前,但她后来明白在祝家只有靠自己才是正确的选择。 自己和李叙随之间的关键问题,根本不是公开与否、能不能获得同意这些事儿。她要让家人知道,不是李叙随选择她,而是她选择的李叙随。 “怎么和我没关系,你不要老是要把我排除在外。”李叙随拉住她的胳膊,弯腰平视她的目光,注视着她充满雾气的长眸,“你和我在一起可以不用像以前一样听家里的话,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何必要委屈自己。今天也是一样的,你完全可以跟我说,也不用上韩恩荣的车。” “你根本就不了解。” 祝宥吟轻轻摇头,“其实在你心里我一直都是个软弱的人对吧,就像你刚说的,我总是妥协接受家里的安排,你恨我不够勇敢,觉得我过得太憋屈。” 祝宥吟有时候也讨厌自己这样的性格,生在祝家她太擅长计算安全成本,她从小压抑本性就是在规避各种风险。而她做过最冒险的事情就是和李叙随在一起。 “可这些都是事实,李叙随,我是什么身份你应该清楚,你的家人更清楚。很多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你一直觉得我可怜吧。” 她说完,扬起脑袋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天要黑了,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祝宥吟死死掐着自己的手掌心,她不容许在这时候露出脆弱的情绪,毕竟在她心里这是自己选择的冒险,就该一个人承担风险。 她低头转身,朝着前方走去。 “祝宥吟。” 李叙随在背后叫住她的名字。 他的声音太过低沉,裹挟着阵阵微风吹到她耳边。 “我一直很冷静,至少在我们的这段感情里,我一直很认真冷静。是你不愿意相信我,或者说,你根本没有真正接受过我。” 祝宥吟停了下来。 “我觉得你可怜?” 李叙随轻嗤一声,“高三的时候我天天在走廊等你,怕你一个人走夜路会害怕,所以翘了晚自习去打篮球。我不在教室里午休,跑去你练琴的活动室里睡觉。把玻璃屋租给你们,然后自己放着好地方不去住偏要搬到璃院是为了什么,就算你总是骂我、说讨厌我、睡了我就走,我还是天天像狗一样在等你的消息。也没错,我以前就是很气你总是一副忍气吞声的模样。” “可是祝宥吟,我做这些是觉得你可怜吗?我他妈的是因为爱你。” 站在昏暗得让人窒息的夜幕下,所有感官都被零星的寒意包裹。 李叙随顶着风往前站到了女孩的身后,在不太清晰的环境中他还是能轻松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你的身份对我而言不重要,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你也同样爱我,可是你没有。祝宥吟从始至终都是你在耍我。” 他说完便越过了她走到黑车前,叮嘱车逢,“待会儿送她回家,到了给我发消息。” 车逢一直待在车上如坐针毡,听到这个指示终于松口气。 “好的,那您……” “不用管我。”李叙随从后排扯出自己的外套,臭着脸几步走回祝宥吟身边,将衣服披在她肩头。 祝宥吟站得挺直,甩开他的好意。 衣服掉在地上李叙随也不恼,捡起来拍了几下又披在她肩膀上。祝宥吟还是挣扎,甚至上手去推他。 李叙随蹙着眉,“要是冻感冒了可没人伺候你。” 他用了点力气,扯开她的胳膊把衣服套进去。宽大的外套穿在她身上很是滑稽,里头像是空荡荡的,那一张小脸也被长发拢着。 李叙随见她小胳膊小脸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有这力气跟他闹,还不如多吃两口饭。 他把拉链拉好,瞧了她一眼便向反方向头也不回地走去。 等他走后,祝宥吟气鼓鼓又把沾满他身上味道的外套脱了下来,提在手上慢慢走着。 那辆黑车跟在后面,阴魂不散。 她扭头,“你走吧,我自己能回去。” 车逢握着方向盘,踌躇万分,“不把您安全送回家,我交不了差。” 祝宥吟闭眼吸气,上了他的车。 外套被她随意地扔在旁边,车逢从后视镜里瞥见,又劝道,“祝小姐您还是把衣服穿上吧,太阳落山了,担心着凉。” “这也算你的差事?” 车逢不说话了。 祝宥吟缓了缓语气,“这车是李叙随新买的?” “不是,是李总的。” “他哥的?” 车逢颔首,“今天他们是打算一块儿去接胡总的。” 祝宥吟捏捏手心,“他开着人家的车子来发疯。要是出问题怎么办??” “祝小姐放心,李少虽然人有点随性,但做事很稳妥的。他车技也是一流的,肯定不会出事。” “你少给他讲好话,他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祝宥吟吐出一口气,泄愤似的抓起他的外套扔在地上。 下车前,车逢非要把衣服塞给她,“祝小姐你带走吧,要是回去李少看见衣服在车上,肯定要责备我了。”…… 都有病。 祝宥吟一把拿过衣服,转身进了祝宅。 她心里有气,走得也急。 跨过门槛和迎面走出来的祝卉乐撞在了一起。 “诶—”两个人差点翻倒。 祝卉乐揉揉额头,看见她以后有些惊讶,“宥吟?你不是和韩恩荣去吃饭了吗?” “没吃成。”祝宥吟站稳身子,看她背着个书包整装待发的样子,“你要去哪里?” “我、我……”祝卉乐四处看看,压低声音,“我要回去吴家村。” “啊?”祝宥吟睁大眼睛。 吴家村是祝卉乐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祝申年口中的“禁地”。 “吴彩,就是我一个朋友要回去上学。我想送她回去,顺便去看看。” 祝卉乐看了眼手表,急急忙忙拍拍她,“我不跟你说了宥吟,来不及了。帮我保密哦。” “等等。” 祝宥吟眼疾手快抓住她,“我也要去。” “啊?”这回祝卉乐疑惑了。 “走。” 祝卉乐拉住她,“可是我要在那边住两天才回来。” “反正我过几天也没课。”祝宥吟摆手。 “你就这样去?”祝卉乐上下观察她。 “不是来不及了嘛。” “嗯,也行,反正洗漱用品我都带了。” 上了去高铁站的出租车,祝卉乐又劝她,“那边其实不太好玩的,条件也不好。诶,我刚怎么糊里糊涂就把你带来了,不然你还是回家吧。” “你糊涂我可没糊涂,我就是想去看看。” 祝宥吟缩在座位上,“反正待在家里肯定要被爸爸念叨,还不如出来呢。” “对哦,下午回来的路上爸爸还跟我念叨起你们的事情。” “他说什么?” 祝卉乐耸肩,“就是说韩家人特别好什么的。你怎么没和韩恩荣去吃饭啊?” 祝宥吟撇嘴,“我男朋友知道我和韩恩荣在一块儿就跑来找我。我俩吵了一通就没去了呗。” “啊?吵架了严重吗?” “反正挺生气的。” “那跟着我出来散散心也好。”祝卉乐安慰。 四周安静下来,祝宥吟靠回椅背上。 她开始复盘起一整天的事情,脑袋隐隐作痛。她是很少会发脾 气,但面对李叙随的时候总是忍不住,特别是今天见到他的家人以后,自己像是被情绪操控的傀儡,莫名其妙发了好大脾气。 汽车里的空调吹得她头昏脑涨。 她察觉到冷意,于是扯出垫在腰后的那件外套三两下穿到身上,把拉链拉到顶端。 嗅到熟悉的味道,她缩了缩脖子让身体回温。 死李叙随,胡闹一通就做了这么一件有用的事情。 讨厌死了! 正文 第44章 晚上八点,两人准时抵达高铁站。 吴彩看见上半身套着宽大男式外套、下半身露着双腿的祝宥吟,不免一番打量。祝卉乐用胳膊碰了碰她,她才回神打招呼,“你好,我是吴彩。” 祝宥吟友好一笑,“我叫祝宥吟,我是……” “我知道。”吴彩笑着接过话,“你是敏敏的妹妹,我经常听她说起你。” 买票上了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霓虹灯景让祝宥吟有了离开的实感,她捧起矿泉水喝了几口,听她们聊着以前的事情。 “咱小时候去摸鱼的水渠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 吴彩叹息,“已经被填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祝卉乐惋惜地撑着脑袋,“我好长时间没回去过了。” “年初。现在变化可大了。” 吴家村在隔壁市,背靠曲折的山脉,很多年前山路崎岖经济发展不好,后来修好了路政府开始组织种植茶叶,现在村民都以茶业为生。 祝卉乐的养父母年纪比较大,家里没地就只能在外面打工,后来养母因腿疾去世,她和养父相依为命直到被祝家人找了回去。 一直以来祝申年都不允许她和过去的一切有联系。他认为祝卉乐该忘掉过去十多年的生活重新开始,另一方面他对这种小地方颇为嫌弃。可祝卉乐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听话,无论如何她都割舍不了与这块土地的感情。 十点半高铁到站,她们在隔壁商场给祝宥吟买了条裤子和鞋子,乘坐顺风车往县城里赶去。到了县城车站又换了辆小汽车,摇摇晃晃坐了半个小时,终于抵达了最终的目的地——吴家村。 一路上祝宥吟都在打瞌睡,她不熟悉路更不知道如何转乘各种交通工具,只能大脑放空跟着祝卉乐走。 等躺在床上的时候,已是凌晨。 这间屋子是祝卉乐小时候的卧室,东西不多,一个书桌和小床,墙皮纸上贴着一些陈旧的奖状。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祝宥吟疲惫不堪也无心参观,闭上眼睛入睡。 一夜无梦,睡到早上九点。 她睁眼的时候又片刻迟疑,缓了缓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乡间的早晨非常宁静,窗外天空呈现淡蓝色,微风轻轻吹过,带来了田野间的清香。祝宥吟磨蹭着起床,拿起手机看见付岸大早上就发消息问她在不在学校。 祝宥吟没有回复,抛去脑子里的杂念惬意地趴在窗边享受着晨风,直到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往外一看,发现是祝卉乐在忙活。 她伸个懒腰,洗漱收拾好就去了院子里。 祝卉乐今天穿了一身旧衣服,头发全部利落地扎了起来。她手里提着两支大桶,麻利地穿梭在院子的各个角落给家禽喂食。 “要我帮你吗?” 祝宥吟问。 “别过来,你身上干净。别弄脏了。” 祝卉乐扬起脸,指了指小屋子,“去早餐吧。” 祝宥吟其实也不会干这些活,于是从厨房拿了两颗鸡蛋,挑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边拨蛋边看她熟练干活。 祝卉乐个子不高,身上没什么肉看着很瘦。记得她刚回到祝家的时候,完全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可她这会儿却毫不费劲儿地提着两个大桶穿梭,手里就没闲过,把家里的东西打理得整整有序。 吃完早餐,祝卉乐的养父吴小雄也回来了。 昨晚到得太晚就没有去打扰他。今天一见,祝宥吟觉得他居然和祝卉乐长得有点像。这位中年男人的皮肤有些粗糙、脑袋上戴着一顶旧鸭舌帽,一双眼睛也是圆的。 可他看见自己以后,脸上就露出犹豫和担忧。祝卉乐见状,走过去用方言安抚他。 “叔叔说什么?”祝宥吟凑过去。 “他怕你把我偷偷回来的事情说出去。”祝卉乐解释,她擦擦额前的汗,“我让他不用担心。” 祝宥吟连连点头,竖起手指头自证清白,“叔叔,我和敏敏是一边的。” 听到她叫祝卉乐以前的名字,吴小雄松口气,露出笑容用蹩脚的普通话和她打招呼。 一整个早上,他们都在忙碌,祝宥吟则在院子里闲逛。直到下午吴小雄去上工,祝卉乐才闲下来带着她去村子里转悠。 “你没来过这种地方吧?”祝卉乐从草丛里捡起一个棍子把玩。 祝宥吟高扬起头颅,“来过啊。董芳,你记得吧,就是我亲妈,她老家就是在这样的农村,我去过一次。” “我还怕你不习惯。”祝卉乐笑笑。 “这有什么的,不过,你以前生活的环境比我想象中的好。” “你说那房子?” “对。” 祝卉乐悄悄说,“是我回来重新修过的。” “什么时候?”祝宥吟有些惊讶。 “前两年。” 祝卉乐一边拨弄着杂草,一边解释,“我做兼职攒了一些钱,添了一部分奖学金回来重新修了这房子。那段时间我回来得挺频繁,偷偷摸摸往返了几个月结果被妈妈先发现了。我以为她会责备我,没想到她居然找了人来监工,还帮我们把整个院子都翻修了一遍。” 祝宥吟听愣了,她居然闷声干了那么大件事,“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这事情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祝卉乐竖起指头嘘了一声,“只有你、我、妈妈我们三个人知道。” 说完她甩下棍子,一把拉起祝宥吟的手往前跑,“我带你去茶山看看。” 祝宥吟被捏着手腕,蓦地往前踉跄一下。双脚交替着往前迈,好不容易才跟上她的步伐。 冬天的植被已经枯萎了大半,刮起一阵小风,四周只有杂草堆在肆意摇晃着。冷风迎面吹来,还有祝卉乐的几根头发扫在脸上,痒痒的。 她跑得很快,笑声穿风而来,一回头便是弯弯的笑眼。 “快点。” 以前觉得她没脾气性子软,很多时候她犹豫的性格会让自己替她很着急。可现在又觉得她是一株坚韧的小草,在此刻自由的风里显得更加挺拔 祝卉乐才不是胆小鬼,她不仅成绩优异考上了京大,娇小的外表还能扛起所有家务农活,就算顶着被父亲发现的风险也依旧不害怕,义无反顾地往返两地做了那么事情。 这样说起来,自己才是那个胆小的人。 祝宥吟轻轻吸口气,握着她的手一路往山里跑去。 进茶山的路有两条,路边停着很多车,都是来茶山旅游的游客或者采购商。走到一半祝卉乐突然急刹车,害得后面的人一下子撞上去。 “到啦?”祝宥吟问。 祝卉乐迅速转过身子,“还、还没、宥吟,不然我们下次再来吧,我饿了。” 祝宥吟看她一副见鬼的紧张模样,好奇地探头往前一看。 只见对面的柏油路上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为首的那位正往这边看着。 祝宥吟收回视线,发现祝卉乐的脸已经变成猪肝色。她提醒,“他好像看见我们了。” “谁?”祝卉乐装傻。 祝宥吟耐心回答,“你的朋友,那位周先生啊。” “……” 周誉华老远就看 见跟个小鹌鹑似的祝卉乐,旁边还有个年纪差不多的小姑娘,他猜出了祝宥吟的身份,也有些好奇她们怎么会回来吴家村,于是差人把她们请了过来。 坐在茶山下的棚子里,祝宥吟拖着脑袋好奇地听他们二人交谈。从对话中她才得知原来吴彩受到了周誉华的资助才能重新回来读书,而这次周誉华也是带着与吴家村茶山合作的目的过来考察。 祝宥吟偷偷观察着对面的男人,他神色泰然,还给她们沏了茶,而祝卉乐就略显紧张,小口抿着茶水。 这时候她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于是起身到外面去溜达。 这个季节的茶山没有春日的鲜嫩勃发,像一位经历世事的中年人,沉静踏实,墨绿色的茶垄在秋阳下显得格外坚韧。 祝宥吟顺着小路往前,找到一处歇脚的小亭子。 坐下来欣赏了一会儿风景,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就震个不停。 她掏出来看见是个京桉的陌生号码就没接,可没两秒钟,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祝小姐您好,我是车逢。请问您今天方便吗?我过来祝宅拿李少的衣服。】 祝宥吟看见这条消息,差点没冷笑出声。 那边又发来消息【还是您是在学校?】 【或者您给我个地址,我随时可以来找你】 想都不用想,这肯定又是李叙随那家伙丢给他的“差事”。她直接打开支付宝给李叙随的账户里打了五千块过去。备注:衣服钱。 手机消停了下来,祝宥吟揣着手往回走。 等回到棚子前祝卉乐也正好从里面走了出来。低着个脑袋,一言不发地拉起她就往另一头走。 “诶,你们不聊了?”祝宥吟按住她的手。 祝卉乐没说话只是一味地暴走,直到走到了外面的大路上才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怎么办?他好像知道我要和付岸订婚的事情了。” 祝宥吟挑眉。祝卉乐沮丧地捂起脸又说,“我不想让他知道。” “他早晚会知道的。”祝宥吟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可以告诉他这是家里人安排的。” 祝卉乐憋了一大口气,捏了捏手指头纠结出一个结果,“算了,周先生他那么忙,估计也不在乎我这些事情。” 两人一路往回走,回到院子里祝宥吟收到了一个五千块转账的消息提示。 不对,她打开手机仔细一看。 多了个零,五万。 是李叙随做事的风格。 之前有一次,他们准备从一号公馆离开时祝宥吟问他要了银行账户,从卡里转了三千给他。李叙随那时候正在开窗通风,他瞧了一眼手机,面色变得凝重。 祝宥吟解释,“刚不是把你的衬衫弄脏了嘛,你重新买一件。” 李叙随余光瞥了眼角落里那件沾染了暧昧液体的衣服,舒展开眉头。噙着笑说,“那你也不用给我转钱,是怪我刚太心急,没控制到力道才让你**了……” 他指尖一动,声线比刚才在床上还低沉。他每次讲起这种浑话的时候不仅毫无羞耻感,还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他添了一个零,转了三万给她。也是在那时候有了给她转钱的习惯。 前段时间乐队演出的时候他也转来过一笔钱,当时没收是因为数额很大,后来他又分多次软磨硬泡地把钱转给了她。 总之李叙随从来不会收她的钱。 看着新入账记录,祝宥吟轻轻抿唇。 真的很无聊。 回京桉前吴小雄往祝卉乐的包里塞了两份新鲜的茶叶,说让她们给老师同学分享,本来还准备了土特产,但因为不能带回祝家于是只能作罢。 祝宥吟坐在车里看着那一兜子的特产,默默惋惜。 和家人告别后,她们和周誉华一起把吴彩送回了学校,回程的路就顺便蹭了他的车。 高铁抵达京桉以后,周誉华主动邀请二人一起吃饭。祝宥吟坐在后排装模作样抵着脑袋说晕车,让他们把自己送回学校。 到宿舍楼下,祝卉乐担心地想跟她一起下车,祝宥吟按住她悄悄眨眼,先是对周誉华进行一番道谢然后又说,“我回宿舍睡一觉就好啦,你们俩好好去吃,别担心我。” 说完她立刻关上车门,目送汽车离开。 没有行李,一身轻松。只是身上这件宽大的外套已经穿了两天,她想赶紧上楼回宿舍换掉。 刚走两步,手机弹出一条提示,入账五万元。 祝宥吟停下脚步,满头问号地看着屏幕。 他又在搞什么?? 正想把钱转回去,有人从背后叫住她。 回头看到许久不见的付岸,祝宥吟又垂下手。 “我想给你打电话呢。” 付岸抬着熟悉的笑容快步走过来,他一身正装与四周的校园环境格格不入,“我刚从公司出来,你吃了吗?一起吧,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祝宥吟思忖了片刻,“你等我去换件衣服。” 付岸也注意到她身上的男式外套,迟疑点头,“好,那我去开车,十分钟后过来。” 两人暂时告别,祝宥吟回宿舍换好衣服后发现自己又收到了一笔钱。 没完没了了是吧?! 楼下。 车逢坐在前排盯着女生宿舍的出入口,半晌之后扭头问,“您还要去找祝小姐吗?” 后排的人没说话。 车逢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发现他一副大爷姿态将脚踝搭在膝盖上,身体懒懒靠在座椅里,硬朗的脸庞带着缱绻,盯着手机屏幕,神情是这几天以来难得一见的愉悦。 李叙随转完钱以后又点进了手机商场,找到那件外套衣服的图片截图发给了车逢,“帮我再买两件这衣服,s码。” 这衣服老婆喜欢,那就买。 他平时就喜欢给祝宥吟花钱。刚才看见她乖乖穿着那件外套出现,忍不住转了一笔钱给她。那是因为他很满足,自己两天前塞给她的衣服被穿到了现在。 见她穿着自己的衣服和付岸挥手告别,又转了一次钱过去,这是因为心里爽。 “李少。” 车缝出声,“祝小姐又下来了。” 李叙随抬起眼,目光落在女孩身上。 外套没了。 他眯眯眼,翘着的脚也放了下来。下一秒,他看清了车外情形,把手机猛甩到一边。 谁准她换了身衣服又跟那个蠢货走在一起?! 正文 第45章 祝宥吟挑了学校旁边的一家川菜馆。坐下来后,付岸熟练地点了几道她爱吃的菜。 等菜的间隙他接了通电话,老练的语气让祝宥吟觉得有些新鲜。结束通话后他解释,“我哥心脏上有点问题,已经住了很久的院了。这段时间我在接手他的活,有点忙,抱歉啊。” “他还好吗?” “不太好。不过我爷爷已经安排了京桉最好的医生,没事的。”付岸轻描淡写地说,往她的茶杯里倒了点水,“我听说,前段时间你和韩家的人一起出去玩了?” 祝宥吟扫了眼手机上的未接来电,对着他点头,“你认识?” “就是听说过。” 付岸的神情淡下来,“韩恩荣不是什么好人,你应该知道他跟你那表哥是好朋友吧。你还是少跟他接触为好。” “没办法,家里安排的。”祝宥吟只是轻轻一笑,借势说道,“你应该最懂这种感受吧。” 付岸微微敛下眉眼,神色间带了些不自然。 祝宥吟又道,“不过你现在比我好多了。你拿到继承权只是时间的问题,不用像我一样处处受限。” “时间很漫长,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至少现阶段你可以决定自己的事情。” “这倒也是。” 祝宥吟捧起茶杯,“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取消和祝卉乐的婚约。” 付岸没想到她会问起这个事情,坐直了身子。 她继续说,“你不是跟我说过嘛,之前是因为家里的压力才接受了这件事,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哥他……管不了公司的事情,你完全有能力做主。” 服务员端上了菜,两个人默了片刻。 最 近这些日子已经有不少人在关注着两家人订婚的消息。祝宥吟也把祝卉乐的焦灼看在眼里,既然她的反抗无果,那如果由付岸提出解除婚约,祝家的长辈便无话可说,祝卉乐也能尽早脱身。 祝宥吟心里计划着,悄悄掏出手机给祝卉乐发去消息。 可对方一直没回复,想到应该是在和周誉华愉快地共进晚餐,她又收起手机。 沉默了良久的付岸开口,“宥吟,如果我和她订婚了你会难过吗?” 祝宥吟看向他。 付岸的性格不果断,如果她的回答能帮助祝卉乐尽快摆脱这个婚约,那她不介意违心地对着他露出一个笑容。最终,她浅浅点头。 故作期许地说,“你以前不是说,你的所有决定是为了更好的未来。现在你应该做正确的决定。” 付岸迟疑着理解她话里的意思,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关系要好的时候。于是长舒出笑,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好。你等我。” 吃完饭,两人一同离开餐厅。 付岸要回老校区,祝宥吟便在学校门口和他道了别。 目送对方离开,她终于长叹一口气,扭了扭僵硬的肩膀。 这几天她不是在赶路就是用脑过度,饭桌上付岸倒是自顾自聊得开心,而她却一直在心里盘算着付岸究竟能不能说服长辈们取消婚约。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祝宥吟捏捏太阳穴。 脑子疼。 希望这顿饭吃得有价值一些。 她刚放松垂下手,转身的时候又猛然怔在原地。 对面的人半倚靠在车门边上,长腿微微屈起。戴帽卫衣是深灰色的,双手环抱胸前脸上没一点情绪。上挑的桃花眼撩起,目光直直盯着自己。 祝宥吟还没反应他就有了动作,迈步朝她走来。 周围人来人往,他跟不长眼似的直直穿过来。 祝宥吟下意识后退一步。 李叙随见她又想躲,直接逼近拽住她,“你把我拉黑了?” “没有。” 李叙随冷笑起来,另一只手抬起手机,上面正在呼叫她的号码。祝宥吟移开眼,刚才没接到他的来电,顺手把他拉黑了。 他指尖动了动,又问,“你刚去干嘛了?” “吃饭。” “和谁?” 祝宥吟甩开他的手,扯起一丝笑,“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李叙随顺势握住她的手腕,用力捏起来。 他的眼底愠怒,只是那薄唇同样上扬起来,发出低沉的语调,“祝宥吟,你什么意思?” 祝宥吟正烦着呢,也不顾周围的人流,慢慢靠近。勾起他的卫衣领子,“你觉得我什么意思?” 男人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拇指刮过她细腻的皮肤。他接受吵架,但不接受她在吵完架之后去找其他人。 他垂着眼眸,“你当我死了啊还想去找其他男人?做梦呢。” “李叙随。” 祝宥吟踮脚拉住他的卫衣帽,仰头凑到他的唇边,一字一句道,“我最讨厌你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 “是么?你想让我用什么态度去接受你和另一个男人去吃饭,还把我拉黑了这件事。”李叙随配合地低下脑袋,噙起一个漫不经心地弧度。 唇齿只剩分毫,她的气息都染上了他的味道。 祝宥吟凝着他的脸。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些男人都很麻烦。 付岸那家伙既要又要,明明都要订婚了却又对自己余情未了。而面前这个人则总是得寸进尺,难哄又较真。 李叙随又一副压人的气势问她,“你和这姓付的以前就天天在一块儿吃饭,还没吃腻?” 祝宥吟松开手,假笑眯眼学着他,“想管我吃没吃腻?” 她后退两步,“你才做梦呢。” 瞪了他一眼,转身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回到宿舍,祝宥吟接到了祝卉乐的回电。 她也才被周誉华送回宿舍,得知付岸愿意主动解除婚约,高兴得语无伦次。 接下来的几天,她们又都各自回归到了学习生活中。祝卉乐瞒着家人在准备年底的研究生考试,祝宥吟则一边在学校上课一边按照之前的计划学习法语课。 月底还没动静,祝卉乐就坐不住了。 她约了付岸一起吃饭,想要推进一下进度让他快些取消婚约。 他们约在咖啡店,祝卉乐如坐针毡地等待。 “万一他只是说说而已……我十二月份就考试了,真没时间分心去纠结这些事情。” 祝宥吟也只能宽慰。 付岸姗姗来迟,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付家的人同意了。 可祝、付两家的婚约不能取消,那就意味着家里人将安排另一个女儿与他订婚。 祝卉乐听到这话就立刻蹙起眉头,心情跌宕起伏,“不行不行,怎么能让宥吟……” 祝宥吟沉得住气,在桌下按住她的手问付岸,“你确定他们已经同意取消你俩的订婚宴了?” “我已经和家里人说清楚了,我妈也放弃筹备宴会的事情了。” 付岸坚定点头,又献殷勤似的说,“宥吟,你也不用担心你和韩恩荣的事情,你好好上课我能帮你解决。” “取消了就好。” 祝宥吟不明白这些男的为什么都热衷于帮她解决“问题”。但毕竟是她故意给了付岸错误的信号才解决这件事情,也没有多说什么。 “其他的事情不着急。” 可这让祝卉乐很难受,她的初衷是和付岸解除婚约、取消订婚宴。根本没想到过这事情还会牵扯到妹妹。 咖啡厅里三个人,只有付岸一个人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 分别前,她拉着祝宥吟说,“算了吧,我觉得付岸也不靠谱。如果是这种解决办法,我宁愿跟他订婚,反正又不是结婚。” “这本来就是最简单的方法,婚约能取消是件好事,现在耽误之急是你的研究生考试。” 祝宥吟安慰,只要确保她和付岸的婚事彻底没戏就行。 至于自己和付岸……有的是办法。 过了些日子,外界对祝家和付家的关注度越来越高。毕竟很早以前就有传闻这两家的晚辈将会在年底订婚。可临近十一月,上面的人毫无动静,下面的人各种打听试探,祝宥吟又收到了很多朋友的“问候”。 传言越来越多,有人揣测女主角变成了祝宥吟,也有人觉得这门亲事要黄。加上祝家大伯和父亲一直没有给出明确的说法,一时间祝家两姐妹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作为舆论中心的当事人,祝宥吟倒是每天吃好睡好、专心上下课。她能帮祝卉乐的已经帮了,只需要静待佳音。 十一月初,气温骤降。 她在一个清晨收到家里长辈的消息:祝卉乐和付岸的婚约不变,订婚宴敲定在了月底。 这消息猝不及防砸在祝宥吟脑袋上,让她久久不能回神。 哪里出了问题? 祝卉乐也在这时候打来电话,语气低落但也不太意外,反过来安慰她,“反正我一开始也没相信付岸,他怎么可能说服我们两家的父母。” 那一整天祝宥吟都在心里骂付岸是个不靠谱的。 晚上,她被戴艾的一则消息摇到了璃院。 推开院子门,里面是一片宁静。 花园里花草刚被修剪过,那棵柚子树长得高大,树枝低垂在秋末的冷寂之中。 玻璃屋里一个人也没有,她摸出手机给戴艾打电话。接通后那边却说自己刚刚离开璃院,压根不知道消息的事情。 戴艾回忆,“啊,刚才房东倒是借我的手机用了一下。” “……” 祝宥吟意识到不对劲。 直到听见大门落锁的声音,她后背蓦地一阵发凉。 回头,李叙随就站在门边。 大冷天的他居然就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袖,也不怕被冻死! 不过她现在无心关注他的生存状态,快步走过去,“是你用戴艾的手机给我发的消息?” 李叙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祝宥吟哼了一声“无聊”,越过他想要去开门,可门锁被他扣得死紧。 “开门。”她扒着门。 李叙随从后面缓缓覆上来,一只手撑着门板,另一只手像蛇缠绕着祝宥吟的脖子,修长的手指微拢掐住了她的下巴。 毫不费力地,抬起了她的脸。 “你……” 祝宥吟试图挣扎,却发现他力气很大。 他贴在祝宥吟的耳边,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祝柚柚,这么多天没见面你不想我啊?” 他似乎是在笑着,严密的气息从她的毛孔 里渗透,带着无法言说的痒意。祝宥吟无法逃脱他的禁锢,只能费劲儿地去抓他的小臂。 “啧,你怎么可能会想我。你讨厌我、烦我。” “是不是。”他颠了一下她的脑袋。 “李叙随,你这样我很难受。”她的下巴被捏得生疼! 李叙随掀起眼皮,劲儿一点没松,弯腰贴在她背后语气轻飘飘的,“怎么我听说,我老婆差点要和别人订婚了?” 祝宥吟闻言停下了挣扎,含糊地说,“从哪儿听说的,我这段时间很忙的。” “你在忙什么?” 他心情不好,说出来的话也非常刺耳,“忙着准备和付岸订婚?” “你先放开我。” 男人的手轻轻一抬,按着肩膀把她翻了面背靠着大门、正面对着自己。铁门发出不小的动静,两个人都注视着对方。 李叙随按着她的脸颊,目光一点点扫过,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他往前一抵,将她死死困在自己的身前,“祝宥吟,你本事可真大。可以让付岸为了你,取消和祝卉乐的婚约。” 祝宥吟仰起脑袋,没有出气。 他手掌紧绷着,背面的经络明显突起,眼底也覆着凛冽的气息,语气里带着似有如无的笑意。 “可惜了,他没能如你的愿。” 祝宥吟猛地意识到什么,“是你搞的鬼?!” 李叙随看见她眼底的愤怒,胸前聚起一团浊气,掐着她的小脸问,“怎么,恨我?觉得我坏了你的好事?” 她用力推开他。 她是利用了付岸对自己的感情,那又如何,他们谁都谈不上是好人。况且,明明都已经要成功了!祝宥吟气急了,指着他的鼻子大声骂,“谁让你插手我的事情了?我那是在帮祝卉乐!” “帮祝卉乐,然后呢?” 李叙随笑得眯起眼,他那双擅长蛊惑人心的眼里晃出讽刺,抓住她的手指捏在手心里,“把你自己搭上?着急和他在一起吗。” “李叙随,你真的很讨厌!” “你真觉得这办法可行?你觉得付岸会为了你义无反顾吗?” 李叙随讽刺的语气让她非常难受,她闭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怎么不可行,要不是你……这事情早就唔——” 他唇瓣瞬间覆到了她微启的红唇上,堵住了她的话。 要不是他,她早就和付岸订婚了? 她这段时间频繁和付岸见面就是为了忙活这种事情? 不管她说什么,李叙随都不想听。 其实他也没有做什么,不过是让李行之截了付岸的几个项目罢了。是付岸定力不够,生怕自己手里的生意出问题影响继承权,于是又向家里人妥协了而已。 李叙随觉得讽刺,他天天揣在心尖上的人居然相信了这么个白痴。 他个子高,压迫过去使她仰着的脑袋不受控制往后倒。他的一只手撑在铁门上,给她找了个舒适的姿势。他轻抬舌头,勾起她的唇齿用力钻了进去。能感受到她逐渐加重的气息和挣扎,他耐着性子一寸寸侵入,亲吻吮吸。 直到开始缺氧,心脏重重跳动,紧锁发疼。一层潮红遍布她的面颊。 祝宥吟在用力捶打着他的肩膀。 “疼、你放开……” 李叙随松开唇,大力地抹去挂在她嘴边上的水渍。 他低低喘息,看到她唇瓣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不得不垂下眼眸,“你明知道付岸不和祝卉乐订婚,你家人就会安排你和他订婚……” 他按着她的脸颊,指尖因极力隐忍而开始发颤,语气放轻像是在哄她一般,“祝宥吟,你玩我一个人还不够吗。找付岸做什么?” 祝宥吟回过神,仰头对上他眼底的一层薄雾。 片刻后,她起伏的胸口终于缓下,“你老说我在耍你,这确实不太好。所以李叙随,我想了个办法。” 李叙随绷紧舌侧,眸子蕴着晦暗的情绪。 她看着这个坏了自己事情的人,其实他说得也对。她瞎忙活半天到头来什么也不是。 她有点恼,抬起手袖用力擦红肿的唇瓣。 “反正比你好耍、比你听话的人多了去了。” “你,给我滚蛋!” 正文 第46章 今年寒潮来得急,一夜之间气温又降了很大。 订婚宴前,祝、付两家的聚餐非常频繁。 祝卉乐对着衣柜犹豫了很久,最后取了件素色毛衣换上。出门前祝申年看见她这身穿着,忍不住皱眉,“乐乐,去换一身鲜艳的。” 祝卉乐有些犹豫,旁边的蔡淑抬手帮她整理起衣领,“不用换,挺好看的。” 说罢牵着她的手上了车。 周围还有几个佣人,祝申年即便心里不舒服也没什么,上了前车。 付家的人早就已经在餐厅里等着了。付太太一见到祝卉乐脸上就止不住笑容,拉着她聊天。 她很喜欢这个儿媳妇人选。 随后看见迟来的祝宥吟,也还是温柔问候。 其实这个孩子她也喜欢。以前付岸和祝宥吟走得近,她从未阻止过。可碍于祝宥吟的身份,她又有些介意。 还好,付岸是个清醒的孩子,知道该做什么选择。 此刻他游刃有余地在席间与双方长辈交谈,同时也能周到地照顾到自己身边的祝卉乐。 祝宥吟从学校过来耽误了时间,就坐在最外面的位置上低头搅弄着热汤。 饭局过半时付岸来到她身后,手里还握着酒杯。弯腰和她桌上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点了你喜欢吃的菜,多吃点。” 祝宥吟垂下视线,慢悠悠抬起杯子,“恭喜啊准姐夫。” 付岸的面部肌肉微微僵硬了一下,很快笑起来,“谢谢。” 说完,趁桌上的人没注意这边的情况又压低声音,“待会儿结束能等我一下吗?” 祝宥吟靠到座位上,“行啊。” 付岸松口气又和另一边的人攀谈起公司的事情。 饭局结束,他先送走自家长辈,返回饭店门口找了半天都没找到女孩。 “宥吟呢?” 祝卉乐被他拉住询问,也只是淡淡回答,“她早就走了。” 付岸嘀咕,“她不是答应了等我吗” 祝卉乐没好气地说,“她可不一定想见你。” 付岸长长叹息,心里自觉亏欠祝宥吟。 他原本已经取消了和祝卉乐的婚约。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快,公司的项目流程出了问题,爷爷又责备了他一通。为了保证自己能力接手公司的项目,只得在一些方面做出妥协。 所以,是他辜负了祝宥吟的期望。 祝家和付家两大家族联姻,这背后牵扯的利益太深,在京桉可算是个大消息。可传来传去,事情就变成了安娜口中的八卦版本。 作为养女,祝宥吟似乎不太被重视。她和付岸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外界都认为他们会有好事,可自从祝卉乐被找回祝家后,家里的关注度都被全部转移不说,她还被抢走了喜欢的人。 和付家订婚的是大女儿,一时间,人人都在怜悯她这个养女。 外界流言蜚语就没停过,家人在舆论战中总是牺牲她们。 祝宥吟把手机甩到一旁。 是挺可怜的,都可怜。 她和祝卉乐做的那些无谓挣扎现在想来也挺可笑。她们居然还想指望付岸那家伙来取消婚约。在祝家,所有的事情早已经有了定数,她们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祝宥吟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个现实,她收起思绪起身换衣服。 订婚宴下午六点半开始,她四点才从祝宅出发,踩点抵达了宴厅。 Mia刚帮祝卉乐做完妆造,又急匆匆地过来帮她打理起头发。 “祝小姐,今天把头发扎起吗?” “随便吧。”祝宥吟无所谓地摆手。 今天的主角祝卉乐踩着小高跟鞋从外面进来,看到祝宥吟以后立马松口气,“你终于来了。” 宴会来客很多,这会儿外面已经非常热闹了。那一张张陌生的脸,还有身边被称作 “未婚夫”的男人,都让祝卉乐感到头大。看到妹妹来了她才松口气。 蔡淑也从外面进来,看见她们后掩去眼里自责的情绪。抬起一个笑容走过去,问她们饿不饿、冷不冷。 这段日子因为订婚的事情父母没少发生争执,蔡淑工作家庭两头兼顾,憔悴了不少。两个女儿都心照不宣,祝宥吟问,“有吃的?” “有。”蔡淑摸摸她的脸颊,“我给你们拿点心。” 吃了点小吃垫胃,订婚宴也正式开始。 水晶灯将香槟色光晕洒满宴会厅,金箔流苏在落地窗边随风轻晃。年轻的男女主角并肩站在巨大的花束瀑布前与亲友们合照。 祝宥吟原本站在餐桌边和祝金妮聊着天,最后实在受不了周围的打量,就撇下姑姑独自去了露天阳台透气。 可偌大的酒店找不到宁静的空间。宴厅在二楼内侧,路过旋转楼梯时,她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 “诶。” 兆格看见站在楼梯上面的女生,立马拍拍身边的人,“不是那谁嘛。” 李叙随踩着台阶上的脚停了下来。 祝宥吟站在高处视线往下,看见李叙随正神色淡淡盯着自己。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衬衫,领口微开露出锁骨的痕迹,下摆整齐地扎在黑西裤里。单手插在裤兜里站得不是很直, 有两个星期没见,他头发剪短了不少,许是特意抓过,全部短短地竖在额前,露出一双锋利的眉毛。 上次她走之前发了脾气,他肯不放手让自己离开还想又一次吻上来,被她用力拽了头发,逼得他往回退。 总之是不欢而散。 气氛诡异,兆格清嗓,“我先上去了。” 祝宥吟收起准备下楼的腿,往后转身又迎面碰上了刚走来的付岸。 进退两难,她一时没动作。 付岸也看见了那个男人但没太在意,靠近祝宥吟,“我能和你说两句话吗。” 这大厅里暖气开得足,祝宥吟被两种莫名炽热的视线前后夹击,她庆幸头发被Mia高高盘起来,此时后脑勺都出了细密的汗水。 “好吗?”付岸又出声。 离得不远,李叙随能清楚听见二人的对话。 他仰起脑袋眸子也随之垂下,身体随着长腿往左边倾,整个人姿态慵懒,只是下颌在不自觉中绷紧,视线落在祝宥吟白皙的后背上。 半晌后,她有了动作。 没给自己一个眼神,就如同那日一样就离开了。 可怕的是,她这次是跟着付岸一起离开。 李叙随挑眉,随着那背影而挪动视线。 良久,他自嘲一笑。 眼前是她离开的身影,脑海里是她那日说的话。 她有多讨厌自己,李叙随很清楚。他垂首扭动脖子,额前的青筋渐渐浮现,阴戾的气息散发出来缠绕周身。 好样的。 祝宥吟。 付岸和祝宥吟到了安静的休息室。 他卸下一口气,转头伸手拉她的手腕,“宥吟,对不起。” 祝宥吟往后躲开。付岸悬在半空的手握了起来,她似乎从来不愿意让自己碰她的手。 他缓声说,“我说过我做的决定都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我本来也答应了你,可公司出了一些问题……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没做到。”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付岸有些着急,“宥吟你相信我这只是订婚而已,你等我之后……” 祝宥吟轻笑一声,态度淡淡,“付岸我实话跟你说吧,就算你真的和祝卉乐解除了婚约,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的,因为我压根儿不喜欢你。” “不过作为朋友呢,我还是希望你能得偿所愿,在你哥痊愈回公司前能站稳脚跟。” 祝宥吟以前觉得自己是最会规避风险的人,现在看来,付岸可比她谨慎多了。连一点细微的变化差池都会让他踌躇不安,最后又向家人妥协。 “抱歉啊说得有点多了,我也没资格点评你。今天是你们的订婚宴,消失那么久不太好吧。”她笑着一口气说完,没再看付岸一眼。 “不是,你听我……” 付岸的话没有说出口,祝宥吟就开门出去了。 四周静下来,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包厢里,手机震个不停他不得不接通。是母亲打来的,语气焦急严肃。 “你去哪儿了?大家都在找你。” “来了。”付岸敷衍几句,挂了电话。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祝宥吟说的话。 他想她是生气了,怨恨他和别人订了婚。他愿意接受她的怒气,所以得想办法和她解释清楚…… 祝宥吟快步到了走道口才停下。 她松口气心里琢磨着那个蠢家伙应该不会追上来了吧。 下一秒,她倏地被一道大力扯住手。 吓得她心脏狠狠揪了一把。 一路被扯到走进了电梯里。来不及反应,电梯门就合上开始往上升。她挣扎扭着手腕,只能透过玻璃看到李叙随那张臭脸。 到了顶楼电梯门开,他才松开手。 祝宥吟后退一步,“你要干嘛。” “不干嘛。” 李叙随抵着电梯门,示意她自己走出去。 祝宥吟碰了碰手腕,皮肤被他拉扯得有点疼,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你听不懂人话吗?我都让你滚了。” “听不懂。” 他三个字三个字往外蹦,把祝宥吟气得不轻,她按了亮二楼的键。 李叙随睨了一眼,“还想去找他啊?” 祝宥吟扬起脑袋跟他唱反调,“我去找他碍你眼了?” 李叙随突然垂首,笑了一声。 他迈腿,身体前倾将她困住。眉眼呈上挑趋势,薄唇也微微勾起。沉着嗓子说,“是碍我眼了。” “非常碍眼。” 接着,他猝不及防一下子弯下腰束起她的双腿,将人猛地扛在肩上走出电梯。在大庭广众之下穿过露天阳台,扛着她往里走。 祝宥吟身体抵在他的肩膀上被吓得大叫,他的手掌按在自己的百褶裙边缘,严实地遮住裙下的光景。 他跟发了疯似的,她使劲儿地抓住他的头发和衣服,“李叙随你这个疯子!放我下来!!” 一路上动静不小,被周围人好奇地注视。 但也没人发现李叙随扛着的女孩是谁。 她的脸被他身体挡在里侧,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我去,我眼花了?怎么看到阿随扛着个女孩?” 霍启彦在露天吧台前怪叫,他放下酒杯想过去看看。是兆格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将他按回来。 霍启彦一脸兴奋地挠头,“艹他从哪里抱来个姑……” 娘字还没说出来,胸口就被人捶了一拳。兆格把酒塞到他嘴里。 这边安静下来了,派对那头却是一片惊奇地议论,谁都没想到这地盘的主人居然会扛着个女孩进来。 楼下,付岸回到订婚宴席,摆起笑容应付着宾客和未婚妻一家人。 他一整晚心神不宁,直到订婚仪式走完了所有流程,他便又找了个借口脱身,想去哄哄和他赌气的女孩。 可寻遍宴厅都不见祝宥吟的身影。朋友看见他在东张西望,走过来问,“找什么?” 付岸有些急切,“看到祝宥吟了吗?” 对方思考了片刻,抬手往上指,“我刚才在顶楼看见她了。” “顶楼?她去哪里做什么?” “好像在和人说话?离得太远,我也没太看清。” 付岸闻言隐隐感觉不安,立马前去寻人。 这酒店顶楼,可是李家那人的地盘。 回想起刚才在楼梯口见到过李叙随,他更是心急如焚,急匆匆上了电梯。 顶楼有一片露天泳池,夜晚霓虹灯闪烁,可以看见整个城市的夜景。音乐声响勾起冬日的躁动,派对上的男女们不觉得冷死的,坐在巨大的壁炉前,也有人随着音乐而晃动着身体。 付岸一路寻找,看到穿小礼服的女孩就上前,可惜都不是祝宥吟。 走出泳池他误打误撞来到了一处隐秘的内室。 四周灯光昏暗,石板地面湿漉漉的,两边玄关狭窄,两排细竹遮住光影。 里面间屋子透出暗光,付岸放轻脚步往内打量。 与外面不同,玄关一过就立马安静了下来,嘈杂声被隔绝,只听到有潺潺水流声,四处弥漫着浓郁檀香。 他迟疑着抬眼,里面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那道纤细的身影微斜,白皙的肩头若隐若现。一头长发散落,随意披散在后背上,顺滑光泽如瀑布般。她靠坐在一个男人的腿上,身体不受控地下滑,礼服裙边垂在两侧。 而那双从不准他碰的小手正攀在男人的肩膀上。 付岸浑身的血液瞬间都凝固起来,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会不会是看错了? 他急切地想看清楚。 蓦然,熟悉的女声响起来,“李叙随把头低下来。” 那声音很轻带着命令的口吻,像是空气中缥缈流动的空气,却又沉沉落在他的耳里。 他们、他们怎么会…… 付岸眼里全是震惊,几番挣扎忍住了想冲进去的冲动。 李叙随斜散地靠在沙发里,女孩柔若无骨的身子在他怀里显得更加娇小。他的短发微微凌乱,脖子上有几道粉色痕迹。 像是被人挠的,暧昧不已。 听见动静,他漫不经心睨了眼门口,抬起大掌遮住她的后背。 “听见没?”她嗔怪地揪住他的头发。 李叙随薄唇微启,对着门口扯起轻蔑的笑。接着,他乖乖按照祝宥吟的指令低下脑袋。 他们吻在了一起。 付岸愤怒地捏起手掌,血液直冲脑门。 他清楚地看到李叙随对自己做的口型。 滚。 正文 第47章 在付岸上楼之前,怎么也想不到会看到这番场景。 祝宥吟自己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今天出门前就觉得气不顺,来到现场更是觉得烦躁。 别人的订婚宴自己却也成了被关注的一员,宴会上的来宾都想看看他们嘴里“可怜的养女”现在是什么状态。 想出去透口气吧,还遇上付岸那个倒霉玩意,好不容易甩开他又被缠上。 她是忘了她的人生里还有李叙随这个最大的变数。 顶楼派对的热闹氛围和楼下不太一样,她被李叙随一路扛到内室,颠簸得小腹有些疼。脚才落地,她便抓着裙摆往外面走。 李叙随拽住她的手臂,粗鲁地把她困住。 “滚开!”她手脚并用,恶狠狠拳打脚踢。 面前的人却纹丝不动,等她打累了,才拦住她的腰把她往沙发边上走。 祝宥吟今天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要说脾气,两个人势均力敌。 李叙随问,“滚哪儿去?这整个楼都是我的。” 他一脸淡然,倒显得祝宥吟有些失态。她拨开散落的发丝,“那我走,你让开。” 李叙随又欠兮兮地挡住她的去路。 她不耐烦地歪过脑袋,发现他的黑衬衫上沾了脚印。 是自己刚才蹬到的。 “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干嘛你不知道?我不想看见你和付岸待在一块儿明白吗。”李叙随低下脑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呼吸散在祝宥吟的唇边,吐字很轻,“祝宥吟,你不会还在喜欢他?” 祝宥吟抬手抵着他胸口,裙摆的肩带乱七八糟滑落到了肩头,“你有病……” 李叙随的拇指按住她的唇边,阻止她把剩下几个字继续说出口,指尖沾上了口红,他重重抹在她唇角处。 “回答我。” 祝宥吟看着他,被他深邃的目光吸住也突然冷静下来。 她反问,“你希望我怎么回答。” 李叙随想也没想,“不喜欢。” 祝宥吟眯起狭长的眼,故意跟他唱反调,“我喜欢。” 才说完,就觉得腰上一疼。 “重新回答。”李叙随绷着脸。 “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从来也没听过我的。” 他扬起脑袋,像是在告状,“可我次次都听你的话,你让我装不认识就不认识,你让我滚就滚。祝宥吟,你还不满意?” “别说得好像我是什么恶人似的,不是你自己乐意的吗?你要是不想……” 李叙随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小嘴,红润得刺眼。他俯身扶着她饿的后脑勺亲了上去。 不轻,用力咬,是一种惩罚。 当然,也是对自己的惩罚。 罚他不长记性,总像条等待发号施令的狗,祝宥吟说什么就做什么。也罚他没皮没脸,都让滚了还恬不知耻地往上凑。 他这一辈子没认过栽,可在祝宥吟面前他就是那么没骨头。骂也好、打也罢,要是她能一辈子恨自己,那也说明她心里头惦记着他。 李叙随搂着祝宥吟的腰,把她整个往上提起。 接吻的时候她总是会忘记调整呼吸,涨红了一张脸。他用力地吮吸她唇腔里的甘甜,细微的声音在暧昧地搅弄着彼此的思绪。 祝宥吟被吻疼了,小声低哼起抗议他粗暴的举动。 李叙随松开唇,鼻尖抵着她,“把我加回来。” “什么?” “微信。解除黑名单。” 祝宥吟不干,“我还在生气呢!” 李叙随捏着她的腰问,“你气什么?” “我说过了,我讨厌你和你的家人。你的妹妹,她凭什么对我评头论足?还有你李叙随,你为什么要掺和我们和付家的事情?” “上次的事确实是那女的不对,可当时我他妈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你就莫名其妙要迁怒于我?好,你要怪我也行,朝我发火我也不在乎。可后来呢?你不理我就这么跟着付岸去吃饭了。” 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恶劣地对待过呢,憋了几天几夜的话一股脑地涌出来,语气也非常生硬,“我准备让她来给你道歉,你倒好,直接我把拉黑了。” 祝宥吟脑袋高高扬起,气势比他还凶,“你朝我吼什么?她不是你妹妹吗?她都叫你哥了,你们就是一伙儿的!” “狗屁的哥。”李叙随低声骂了一句脏话,眼眸里泛起戾气,抬手插进发间,把碎发搅得乱七八糟。 “你是我女朋友,他们那些人算什么东西啊,谁他妈跟她是一伙儿的了,祝宥吟你自己跟别的男人走了这事儿怎么算,啊?你就是想随便找个借口把我一脚踹了对不对?!……” 这些污秽的词语李叙随很少在她面前说过,这会儿也是气急攻心,控制不住往外冒。祝宥吟打断他,“你骂什么,跟谁妈呢?” “你……”李叙随话被噎住,胸腔里的气焰灭了一些。片刻后才开口,“……我不是在骂你,我在讲道理。” 祝宥吟瞪他一眼,“有你这样讲道理的?你少用这种态度给我说话。” 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松下,他们之间不稳定的气息开始蔓延,见缝插针地交织在一起。 李叙随突然感觉气消了,她的眼神像是钩子挂在他的心角,扯起他最酸胀的那根神经。在这一刻不觉得那是对自己的厌恶,反倒勾起他的兴趣。他扬起玩味的笑容,“好,那我跪着跟你说可以不小祖宗?” “滚蛋!” 祝宥吟推他,“你要是这种态度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让开。” 李叙随抓住她的手腕,扯着她跌落在沙发上圈住她的腰,“不开玩笑不说脏话了。” 祝宥吟终于正眼看他,“不准管我的事情、不准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并且要听我的话。这些是我们之前就说好的。” 一连串的不准,差点把李叙随逗笑,觉得自己像是在改造的囚犯。他老实点头,“我记着呢。” 他把人禁锢在怀里,一手扶着她的腰,手掌滑到她后腰处,碰到细腻的吊带,又继续往上。她的腰在他手里不及一握,手掌碰到她后背漂亮的蝴蝶骨,才停下来。 他放轻呼吸,用粗粝的呼吸研磨着她的脸颊,“可是祝柚柚,我也很委屈啊,我们之间不能永远是你说了算。” 祝宥吟忽然身体发软,小口喘着气。她用手挠他,最后又只能手掌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臂 搂住他的脖子,让自己稳住。 他朝下吻着,从眼睛到脸颊、锁骨…… 听到她熟悉的轻哼,李叙随笑着才停下。 他目光一寸寸注视着她逐渐泛红的皮肤,被他挑起欲望的低喘息,下半身也逐渐绷紧,他只是抵了一下她便敏感地弓背。 正感受着怀里人的逐渐紊乱的气息,他忽然瞥见外面的人影。 眸子蓦地暗了下来。 付岸? 李叙随冷漠地睨着那人影,靠到沙发背上腿往前伸直,抬起手掌遮住了女孩光洁的后背。 祝宥吟靠在他的怀里平复呼吸,四周太安静所以也听到了外头的一丝动静,她抬起脑袋瞥到了玻璃反射的人影。 不出意外,对方是一副错愕的神情。 她完全没有被发现的惊恐,只是觉得这情景很有意思。其实她也没想到会变成现在的局面,本来做好了和李叙随大吵一架然后翻脸走人的气势,结果又倒在他的怀里,还被付岸看见了。 既然都乱套了那就这样吧。 她轻抬起身子,趴在李叙随怀里碰了碰他的耳后命令他,“李叙随,把头低下来。” 李叙随闻言看向了她。 他没动作,眼神太直白,像是要知道了自己的小心思。 祝宥吟动动手指,干脆轻声嗔啧,“听到没?” 等他乖乖低下脑袋。祝宥吟就满意地对着他一口咬上去。 只是发泄和报复。又被李叙随顺势吻住。 他张开唇比刚才更加用力,发出不小的声响。 她心不在焉地胡乱亲了两口松就开了,扭过脑袋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眼。只见到付岸被几个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带着离开。 她心中泛起快意。 可还没细看,脸颊就被人捏住掰了回去。 祝宥吟皱起眉头,盯着自己身下的男人,“疼!” 他力气太大,自己的头完全不能动弹,抬起手想要去打他。不出意外地又被他禁锢住。 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是徒劳。 “人都走了,还看呢。”他的声音犹如地底冒出来的,在她耳边响起来。 祝宥吟停下来,视线落在他脖子上的红痕、挠痕。那都是她的杰作。 活该。 李叙随坐直,碰了碰她的脸蛋,“哪疼?” 又捏一下,“我下次轻点。” “没有下次。” 祝宥吟胡乱擦嘴角,认真说,“听清楚了我只说一次。我和付岸没有任何关系…不对,非要说的话,他现在算是我的准姐夫。但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 李叙随抬抬腿,示意她继续。 “你别总是把我和他扯到一起,很烦。也不要总说我耍你,李叙随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玩这种游戏。” 祝宥吟说完发现他盯着自己,用力拍他的胸膛,“听到没!” “别啊。”李叙随仰头在她唇瓣上碰了碰,手指尖点了点她胸口心脏的位置,“你不是讨厌我吗?讨厌一个人就够了。惦记他干嘛。” “我说正经的。”祝宥吟推开他。 “我听明白了宝贝儿。”李叙随握着她的手亲了一下,“付岸和你姐这事儿怪我,我他……” 他打住脱口而出的词,重新组织语言,“我哪儿想过你是在帮她,不过这婚约比纸还薄,说不定哪天就吹了。” 说到这祝宥吟又有点沮丧,闹了那么几天也冷静了,“其实跟你也没关系,本来这件事情就是家里安排好的,就算你不插一脚,也就那样了。” 她遮住他的眼睛,“但你能不能把你一点就炸的臭毛病改改,跟个神经病似的。” “嗯听老婆的。” 感觉到手掌心里他的睫毛在动,扫过肌肤,连同心脏都是痒痒的。祝宥吟慢慢直起腰,唇瓣贴上他的薄唇。 李叙随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忽然僵硬得不行,胸背肌肉绷紧,呼吸也明显加重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到她湿润的气息。从唇瓣外到内,一点点吞噬。 他们之间细微的摩擦声音,刺激着他感官,耳朵更是烫得不行。 直到手酸了,祝宥吟才垂下手。 她直视李叙随的眼睛,纤长的睫毛都垂着,深色的眸子迷离而又神秘,带着些许的慵懒。 她移开目光,“我要下去了。” 李叙随圈住她,将人按在自己的胸口,“再待一会儿。” 祝宥吟靠在他身上,那处明显的特征从刚才开始就磨着她,听不见外面的声音,耳边只有他心脏跳动的震声。 李叙随撩起她散掉的头发,“我妈说想见你一面。” 祝宥吟趴着没出声儿。 “关于那天晚上安娜的问题,她口无遮拦犯下错误,我妈想给你道一个歉。” 祝宥吟闻言扭开脑袋,“不用你妈妈跟我道歉,况且安娜说得也不完全错。” 她顿了一下坦然道,“我的身份就是祝家的养女而已。” 李叙随听见这话,皱起眉头。 两人沉寂下来,门外,有个女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阿随?你在吗?” “怎么不出去,我们……” 裴妍芝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到李叙随怀里抱着个女孩时,震惊的程度不亚于刚才的付岸。 祝宥吟瞪着李叙随,用力掐住他的手臂。 被人打断了李叙随也很不爽,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后脑勺,看向门口,“有事?” 裴妍芝一时间不知所措,车缝急头白脸的从外面进来,见眼前的场景和老板清冷的眼神连忙擦汗,抬手请她离开。 裴妍芝的父亲是裴氏娱乐的创始人,又是兆格汽车俱乐部的大客户,因此认识了李叙随。她露出得体的笑,“那你先忙,我待会儿再来找你。” 等人走后,祝宥吟甩开了李叙随的手,从他腿上站起来抚了抚裙摆,“你还挺忙的。” 这一起身,她才发现浑身都出汗了。 黏糊糊的。 “那是兆格的客户。” 李叙随坐在沙发上看她整理衣服的动作挺别扭,抬手帮她拉整齐衣角的褶皱,又系上后腰的丝带。 指尖不小心碰上细腻的皮肤,他啧了一声松开手。 “别下去了。” 李叙随站起身,扯开她衣服的边缘把手探进去。 祝宥吟按住,“干嘛。” “陪陪我吧老婆。” 正文 第48章 “现在不行。” 祝宥吟推开他扣在自己腰上的手,走到玻璃前重新打理头发,“我要去找祝卉乐。” 李叙随又从后面环住她,“什么时候跟她关系那么好了?” “关系也没差过吧。” 李叙随将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眉头挑起,“在齐杰的山庄那次,还记得么?我那时候以为你讨厌她呢。” 祝宥吟边回忆边把发卡戴好,“哪次?” “我俩还吵架了你忘了?” 说到吵架,祝宥吟想起来了,她抿唇,“那时候确实也没那么喜欢她。不过现在不一样了,我觉得她还挺有意思的。” “所以为了她,你要丢下我一个人。” 李叙随贴在她耳侧又是亲又是舔的,说话调调也是沉着。 玻璃里反射着两个人的身影。 她被李叙随整个的包裹住,他的一截小臂紧紧束着自己的腰肢。他低垂着脑袋,在灯光的照射下能看出衬衫里他肌肉的线条。祝宥吟被搞得腿发 软,抓住他的手掌,“不要。” “让我再亲亲。” 祝宥吟挡住他的嘴巴,主动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李叙随虽有点不开心,但还是牵住她的手,“我送你下去。” 祝宥吟想挣脱,“我自己……” 李叙随把她握得紧紧的,不愿意放手,“往后面走,没人会看到。” 他带着祝宥吟往旁边的侧门走出去。 她的手掌很小,牵起来就是软软的,像是随时会从自己掌心滑走。 都不愿意陪陪他,这么坏的女朋友怎么就被自己遇到了呢?穿过走廊,越靠近宴会厅李叙随越是放慢脚步,用力捏着她的手掌。 “冷吗?” “还好。” 到了侧门口,祝宥吟松开他的手,“那我去咯。” 李叙随拍拍她的脸蛋,扬头示意她离开。 祝宥吟看出他低落的情绪,但今晚的订婚宴她没办法离开。 回到宴会上,蔡淑注意到祝宥吟发型的变化便过来询问。她只能心虚地解释是因为头绳松了。说完又看见那头的付岸在看自己,眼神似乎是在闪躲,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惹得她莫名想笑。 付岸整个人非常踌躇,他没办法消化刚才看到的画面。无论如何,都觉得那不是真的。 在他心里祝宥吟一直是很特别的存在,不只是因为喜欢她。 认识那么多年以来,她很少会出现在他们的聚会中,祝家家风严谨,每次找她的时候都是在练琴或是上课,无论是在学业或是在生活上都不会有松懈,永远是努力积极的。她和别的女生不一样,情绪内敛,总是用一双淡淡的眸子注视着别人,好像没有人能走进她心中。 包括自己。 所以他有时候也会羞恼,在她身上很少得到回应,尽管如此他也甘之如饴。 祝宥吟怎么可能和李叙随那样的人…… 可都是成年人,他很清楚刚才他们之间的那种亲密氛围不是错觉。 在嘈杂的人群中付岸愣了神,思绪也愈发混乱,还是决定去找她问清楚。 祝宥吟却格外坦然,站在台阶旁边看着他朝自己走过来。可惜半道被突然冒出来的韩太太截了胡。 韩太太走到她面前,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宥吟,好久不见。” “阿姨。”祝宥吟礼貌问候,转转脚尖准备离开。 “别急着走,阿姨跟你说两句话。” 韩太太拦下她的步伐,又拉住她的手,“你和恩荣是不是都没怎么联系啊?最近他在忙公司的事情,等忙完了这一头,让他多陪陪你。” 短短的两句话,就把她和韩恩荣之间的关系说得很亲密似的。祝宥吟回以微笑,“阿姨,我们俩一直没联系。忙点好,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先过去了。” 韩太太目视她离开的背影,默默拢了拢披肩。 祝宥跑过去找到祝卉乐,挽着手一起拍了合照。祝卉乐今天的心情不太好,告诉她宴会结束后还有聚会,大部分都是付岸的朋友。她们都不是很感兴趣。 “我已经跟付岸说了,我要先回去休息。” “那爸爸那边你怎么应付?” 祝卉乐答,“我回学校,不回家。你回学校吗?” 祝宥吟思索两秒,耳朵动了动,“不一定。” 订婚宴后的聚会只剩下男主角,好友们都调侃付岸。他僵硬笑着解释,“忙一下午卉乐也累了,我就让她先回去休息了。” “哟这就心疼未婚妻了啊。” 众人不买账,在酒瓶对准了付岸,哄笑着打闹作一团。 晶莹的液体拉花落在身上,他笑着和同伴们碰杯喝酒,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落在了电梯处。 如果刚才他看到的一切是错觉,那这一次他是实实在在地看到了祝宥吟走进电梯。 电梯跳跃的数字最终停在了顶楼…… 派对还没结束,露天泳池里的霓虹灯光随着水波纹摇晃,在初冬季节也有人不畏严寒穿着单薄的衣物在舞池里晃动身躯。 祝宥吟从外面的过道穿过去,凭着记忆走向刚才那个内室。 周围空无一人,只有车逢站在竹子前打电话。看见她来有些惊讶,三言两句挂断了电话。 “祝小姐?您来找李少?” “他人呢?” 车逢往人群中的吧台一瞅,“我去叫他。” “不用。”祝宥吟摆手,顺着看过去。 李叙随坐在高脚凳上,一只胳膊往后撑在吧台边,上半身懒散地靠着,长腿朝前迈了一只踩在地上。周围人都在吞云吐雾,他的脸庞笼罩着虚幻的光景里。 似乎是说到什么有趣的,他扯起唇,眸子往旁边斜了眼,伸手拽掉旁边那人叼在嘴上的烟头,碾碎在旁边的杯子里。 烟雾散去,他像是局外人般扬起脑袋目光没有聚焦。 祝宥吟抱起手,定定地观察着他。 这就是他平时的样子,似乎和自己所熟知的那个李叙随不太像。话没那么密、神情松散得不行,姿态也是懒洋洋的。 没个正形,却又透着浓重的疏离感。 刚认识那会儿年龄还小,确实对他没什么好印象,要是换作现在才认识……估计也懒得正眼看他。 因为他们完全不是一类人。 她习惯把情绪独自消化,可李叙随不是,除了他俩的事情他什么不藏着掖着,也不憋屈自己的情绪。因此以前他们吵架的大多原因都是他说话太过直白,祝宥吟听着觉得刺耳才会和他争执起来。 李叙随的朋友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抬起眼皮淡然地笑起来,随后又歪过脑袋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酒。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的目光投了过来。 与祝宥吟隔着人群相互对视,霎时间四周嘈杂的声音安静了下来。 他呈上扬趋势的眉眼里似乎溢出一丝不可察觉地错愕,停顿了一会儿,喉结滑动两下把那口酒喝了下去,很快又被笑意取代,眼尾垂下。他看着自己的时候总会露出这种表情。 如果有尾巴,一定是在左右摇晃着的。 这样的人与她而言,就是生命里的变数。 他放下杯子,起身越过人群朝着这边走过来。进石板玄关门又瞥了眼旁边的车逢,等人离开他才双手拉住她的手掌揉捏着。 “下面结束了?” “挺快的吧。”她点头。 “我以为你今晚都不会再有时间搭理我了。”李叙随弓腰贴上来,毛茸茸的脑袋在她肩膀上动了动。 “那么多朋友陪着你玩,还不满足啊。”祝宥吟抬手揉着他的头发。 “不喜欢和他们玩。” 李叙随都准备再喝两口酒就回家了。结果老远看见惦记着的姑娘正看着自己,别说有多高兴了。 他直腰把她带到沙发里坐下,取出杯子给她倒了一杯。 祝宥吟抿了一口,小脸皱起,“酒?” “度数不高,喝点暖和。”他另一只手圈着她,大掌捏了捏她冰凉的肩头,“我让人给你拿件衣服。” 祝宥吟抓住他的衣服,靠在他怀里问,“还不走吗?” 李叙随对上她的目光,一下子没找到自己的声音。几秒钟后他回神,视线情不自禁落在她的唇瓣上,“去一号公馆?” “好远……”祝宥吟在思考。 李叙随把她杯子里的液体全部喝完,拉起她的手腕,“那边舒服点。” 再次回到这间屋子,祝宥吟居然有点不习惯。 特别是当她躺到床上的时候。 以前和李叙随每次来公馆都是直奔主题,她没有负担只管享受,他们很少有机会按照手牵手进门、接吻、抚摸……这个节奏坦诚相见。 祝宥吟闭眼前被他翻了个身压住,确实舒服。 这里原本是一张水床,第一次坐上去的时候还觉得很好玩,可那晚她根本找不到支点被摇晃得像是即将翻入海底的小船,洗澡的时候她随口和李叙随抱怨,再过来的时候,床已经被换了。 现在的床很大,四根柱子上挂着米色纱帐,她感觉自己在云层之中,床不会发出任何声响,只用柔软把她紧紧裹起。 现在这屋子里和璃院一样,都是李叙随身上的味道。他习惯先把她哄开心了,一根到三根,每一次都精准地找到能让她哭 出声的地方。 他没说话,她也只能咬着唇瓣。 李叙随看见了,就又伸手掰开她的牙关,“不用忍。” 祝宥吟没听话他就停下来,调转了两人的方向,换他躺在和纱帐同色系的被褥之中,肤色因气温而微微发红,胸口也覆上一层浅粉色。 他拍拍她,“坐上来。” 祝宥吟脑袋发昏听着他的指挥,扶稳以后被突然颠簸了一下,她不解地垂下眼眸,“嗯?” “不是。”李叙随笑着,托住她的腰往上提,“上来点,坐这儿老婆。” “不。”祝宥吟摇摇头。 但他不容自己犹豫,手臂撑起她的身体埋了下去。 他的鼻梁高耸,刚好嵌在上方。她只能用膝盖抵着床沿。这回她想忍也忍不了了,不小心哼出声音。 最后她抬起身低下脑袋,在透明的潮湿中对上他片刻失焦的桃花眼,两个人都用了好几秒回神。 李叙随抬手抹了抹唇瓣,撑起身子捧住她的脸。 “以后不要吵架了。” 他一边安抚一边吻她细腻的脸蛋肉。蓦地想起她给自己的几个约定,又微微轻笑一声。 这不准那不准的,他都会乖乖听的,于是也向她约定,“不要因为别人把我丢下、不要一直不理我、也不要让我找不到你,好不好宝贝。” 祝宥吟找回理智,含糊开口,“我都陪你了,哪儿还来那么多要求。” 在这种时候说这些是犯规的。 “好像是有点多了。 李叙随俯身,指尖刮刮她的耳垂后又往下勾住她的小指,“那答应我永远不要喜欢别人就好。” 正文 第49章 是夜,大床没了动静。 室内的温度随着窗帘的摇晃而逐渐上升,空气中的暧昧在无限发酵。 玻璃上的巴掌印留下了水痕,模糊了一片视线。 祝宥吟站不稳就只能拽住帘子,那些潮湿缠绵的起伏将她的意志攻破。 她在闭眼前仰头,抓住李叙随扶在自己腰上的手。“我不喜、喜欢这样。” “喜欢这样?”他用了点力气。 祝宥吟被刺激得生理性流眼泪,实在没力气说话就只能一边掉泪珠子一边摇脑袋。又娇又可怜的模样让李叙随不自觉重重低叹,结束了一夜的荒唐抱着人进了浴室。 又磨蹭了半个多小时两个人才躺到床上。 祝宥吟一碰到床就不肯动了,侧过身子脑袋缩在枕头上。李叙随轻手轻脚扯过被子,伸手关灯,搂住她的腰肢覆上她的后背。 祝宥吟个子在女生中不算矮,身材也很匀称,但他总觉得抱在怀里就小小一个。 还是吃胖点好。 他吻了吻她的耳垂,“宝你这样可怎么办?” 随便一折腾就哭。 祝宥吟哼了一声,一歪头,余光瞥见他下颌处的痕迹,仔细一看是道旧伤,她立马睁大眼睛,“这儿怎么了?” 李叙随摇头,“没事。” 祝宥吟蹙起眉头,“怎么弄的?” “前两天去雪场玩了两天,有个人高速滑行的时候卡前刃摔了和我撞一起了。” 他解释完,伸手碰上她眉中间的褶皱,“磕了碰了很正常,再说也没大碍。” 祝宥吟又把脑袋转回去,闷声提醒,“你的胳膊以前受过伤,现在不也有后遗症。” “哪有?” 祝宥吟刚才就发现了,好像如果长时间用手臂发力他就会稍微停顿,把发力点转移到另一只手臂上。 “别瞎想。” 李叙随握着她的手抚摸。“我胳膊是受过严重的伤,但后来恢复得挺好。现在不照样能抱着你做,单手也行。” “你又来。” 祝宥吟可没忘记他们第一次躺到一张床上的时候,他就这样放过狠话,“你因为这伤不都休学了一段时间。” “那会儿是因为我懒得治。”李叙随突然沉下声音。 “为什么?” 他捏着她软软的手心,委屈地说,“因为你说我是废物。” “赖我做什么。” “你睡了我一个寒假,结果又说不想再和我继续。都不给我个说法就这样走了。” 祝宥吟头疼,“我说你是废物……是为了气你的嘛,李叙随,难不成还真刺激到你了。” “柚柚。”李叙随把脑袋抵到她的肩膀处,拇指轻柔地动了动,“你的每一句话都对我很重要。我会当真。你那时候和付岸关系好,我总觉得自己受了伤在你们面前很丢脸。” 怀里的姑娘忽然沉默了,李叙随又说,“开玩笑的,不是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就有点固执。” 祝宥吟翻了身,把脸埋进他的胸膛抱住他的腰。 李叙随的优点就是知道自己的缺点,自我反省的速度也很快。但祝宥吟觉得其实那件事情自己也有责任,她当时挺讨厌李叙随的,只顾着刺激报复他,压根儿没想到这样的话会给他带来伤害。 这个笨蛋。 “那你以后要注意安全,如果你又受伤的话我一定还会嘲笑你。” 李叙随笑了笑,“那你会不要我吗?” “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我才不要。” “我会小心的。” 他把祝宥吟抱在怀里,低声问,“过两天要不要跟我去玩玩?” “你又要去滑雪吗?” 祝宥吟一个劲儿摇头。 李叙随眉头一挑问,“为什么?” 她认真回答,“我惜命。” 李叙随笑出声,“你可以不玩,就陪我去。” “那等寒假吧,过完年?最近快期末了很忙的。” 说到这里,她又抬起眼皮,“听说你准备去澳洲念硕士?” “听说?听谁说。” “大家都说。” 祝宥吟对学校里的八卦不感兴趣,但总能听见一些关于李叙随的事情。上周她无意间听见连歆在谈论这些事情,大家说李叙随的绩点挺高将来肯定会去国外继续深造。 她由此忽然想到高中的时候李叙随本来就没打算在国内念本科,他妈妈在澳洲,听老师说他都准备过去上学了,可后来不知为何又留了下来。 既然本科没去成,研究生阶段再过去也正常。 李叙随仰起头,“没有的事。” 祝宥吟说,“去澳洲挺好的啊。” “哪里好。” “阳光好、空气好,那边的学校也挺好的。”她掰着手指头数。 李叙随不解地看着她,“这些,有什么好的?” “主要是你妈妈不也在那边吗?” “你想让我去澳洲?” 祝宥吟耸肩,“我只是问问。” “我不愿意过去。”李叙随把头埋进她的发丝里,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那种腻人的香味让他沉沦,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祝宥吟哦了一声,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伸手推他,“离我远点,好热。” 李叙随固执地不放开,伸手碰了碰她额头,确认温度后才说,“抱一下。” “李叙随。” “嗯?” 祝宥吟又翻进他怀里,“晚安。” …… 第二天回学校的路上祝宥吟全程都在睡觉。 到了宿舍里,她收到了李叙随的短信。 【准备考试了老婆】 她回了个加油的表情,次日上课的时候又看到了李叙随的消息,一段视频。 他戴着黑色的鸭舌帽,鼻梁上压了一副黑框墨镜,镜头移动,能看见他坐在一辆宽敞的车上,窗外是不断倒退的高速公路。 接着是一条语音,他开口又是叫了声“宝儿”,熟练自然得像是叫了无数遍。 飞机起飞前,他发了张自拍过来。 从上而下的别扭角度,好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比较耐看,祝宥吟笑出声。 他的精力像是永远用不完,这次他趁没课的两天加周末飞了一趟瑞士。 之后的几天都能收到他各种形式的报备,有照片视频文字,还有不同地方的定位。祝宥吟保存了一张他穿着滑雪服的照片,快两周没见,居然有些不习惯。 听完他最新行程的报备,看到飞机已经落地京桉,她才收起手机,祝卉乐也从门口跑过来,抱着大衣坐了下来。 “抱歉来迟了,等久了吧。” “我也才到。”祝宥吟把热水推到她面前。 订婚宴后她们一直都没回过家,祝宥吟找了个周五把她约出来一起吃饭,这家私房菜馆离祝卉乐的校区只有十多分钟路程。 店里灯光昏暗,木质桌椅包围着料理台很温馨。祝卉乐解下围巾喝了口热水,“我今天在图书馆刷题,没留意时间来晚了。” “没关系。” 祝宥吟把菜单递给她,“我已经点了一些了,你看看要喝点什么吗?” “你点就好了。”祝卉乐笑笑。 两人很少有单独在外面吃饭的机会,祝宥吟也不知道她的口味,直到吃到了生牛肉才看见祝卉乐表情有些怪异。 “吃不惯这个?” “有点奇怪的味道。”祝卉乐用纸巾擦擦嘴,吃两口鸡蛋,缓解口中的异味。 祝宥吟又看了看桌上的菜,“我不知道你不吃生的,你再点一些别的吧。” “没事没事,我只是不习惯吃这个生牛肉,其他还好。” 祝卉乐朝她摆手,无奈笑着说,“我对食物的接受度挺低的,上次和妈妈去参加晚宴,吃到了一道菜,面包上有洋葱和裹着某种鱼肉酱,很奇怪的味道,我咬了一口差点吐出来。” “为了不被发现,我硬生生吞下去,旁边的阿姨以为我喜欢吃,又让服务员给我上了一份。” 祝宥吟也笑了笑,“很正常,每个人的饮食习惯不同。” “京桉的饭菜我也不喜欢,其实我来了快四年了,一点也吃不惯。” 祝宥吟夹菜的动作停了下来,听到她惆怅地低叹一声,“这里的胃口偏甜口,什么都是清清淡淡的,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这边的生活和习惯,可是并没有。” “我记得上次去你们那边的时候吃得都是很辣的对吧。” “对,重口味,爱吃辣。” 这和祝家人的口味完全相反。 祝宥吟给出建议,“你可以和妈妈或者秦阿姨说,让她们做你喜欢的味道。” 祝卉乐沉默一会儿扭头,对上她的视线后又笑起来,“这种小事,还是不要去麻烦他们了。” 其实饮食习惯不同是很正常的事情,祝卉乐曾经想过,就算几年前她的生活没有发生巨变没有回到京桉的祝家,她照样也会去到一个陌生城市上大学,到那时也会面临吃不惯、住不惯的情况。 再说秦阿姨平时做饭已经很照顾她的胃口了,她也在很努力想要融入这里的生活。 “没事的,我再努力努力,说不定过几年就能适应了这儿的口味了。” 从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离开,去适应一个全新的环境,祝宥吟觉得祝卉乐的处境比自己更艰难。她用公筷夹了一些辣椒炒肉过去,“姐姐,你想不想搬出去住?” 祝卉乐啊了一声,“搬出去?从学校搬出去吗?” “搬出祝家,自己在外面住。” 祝宥吟早已经盘算着想自己去外面住的事情了,今天约祝卉乐的目的就是要把这个想法告诉她,拉她入伙。 “我想搬出去,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住一起,这样去找爸爸商量的话成功率也会高一些。” 祝卉乐看着料理台上新鲜的鱼块在主厨刀下被切成整齐的小片,旁边还散发着浓郁的鲜汤味。 她心动了,“好啊,我们一起搬出去。” 两人计划在祝卉乐考试前搬出去,于是商量着下周就一起回家把这事情解决。 吃完饭祝卉乐又要回去继续学习,她提上书包问,“你待会儿怎么走?” “我男朋友来接我。” 祝卉乐揶揄眯眼,语调上扬哦了一声。祝宥吟起身去结账时被她拦住,她掏出手机,“我来。” 祝宥吟没跟她客气,穿上外套到居酒屋门口等待。风有点大,她撩开被吹得乱七八糟发丝,看到了路边黑色的汽车。 李叙随下了飞机就准时准点来接她了…… 她刚掏出围巾戴上,就被人从背后拍了拍。 “柚子老师。” 回头,看到了许久未见的面孔。 祝宥吟把脑袋从围巾里探出,“文尊?你来京桉啦?” 她记得文尊是北城人。 翟文尊歪头淡笑,“我搬来京桉了。” 祝宥吟惊讶,“什么时候搬来的。那你们乐队其他人呢,一起来了吗?” “我们乐队解散了。” “啊?” 见她略微惊讶的神情,翟文尊笑着简单解释,“大家有各自的规划,就分道扬镳了。” 祝宥吟记得惯犯乐队几人是临时组起来的,分开也正常,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正欲询问,路边车子忽然轻按两声喇叭。 好像是不满的,也引起他们的注意。 后排的人下了车,男人随手甩上车门,慢悠悠走过来,双手环胸大剌剌站在他们两个人面前。 李叙随抬头见祝宥吟和翟文尊都看着自己,他大方抬手,像是不觉得自己的举动很突兀,还微笑着说,“你们继续。” 文尊收回视线,祝宥吟率先开口,“抱歉,他是来接我的。” 祝卉乐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祝宥吟旁边站着两个男的,她忍不住好奇地打量。 一个男人是有着比女孩子还要精致的五官,他头发略长,面容柔和,与祝宥吟面对面站着,整个人散发出阴柔优雅的气质。 另一个男人则在两人旁边,身子松散地往祝宥吟的方向倾斜,脸上依旧是一副恣意慵懒的神情。 祝卉乐认得李叙随,也惊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思索一番,最后把目光投向另一头那个陌生的男人身上。 几步走过来,她满脸笑意地看着翟文尊问,“宥吟,这就是你男朋友啊?” 话音刚落,三个人同时扭头,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 正文 第50章 餐厅门口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其实祝卉乐一直想见见祝宥吟的男友,她很好奇妹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今日一见,她觉得还挺惊讶的。 面前这个男生长得非常好看,只是他气质稍显独特,和祝宥吟站在一起……看着不太像情侣。没想到妹妹喜欢这种类型的。 她观察着他们二人,直到…… 她的余光忽然看见旁边那人阴沉的眼神,锋利的脸部轮廓绷得很紧,周身散发着极其不友善的气场。祝卉乐猛地收起打量的视线。 吓她一大跳! “姐姐,他是我的朋友翟文尊。”祝宥吟摇摇脑袋出声。 “我们朋友。”翟文尊和她几乎同时开口。 “啊……” 祝卉乐意识到自己闹了乌龙,焦急地连声道歉,“抱歉我搞错了。你好你好,我叫祝卉乐。” “你好。”翟文尊礼貌地微笑起来。 祝卉乐笑容勉强,尴尬地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刚吃饭的时候听祝宥吟说有男朋友来接,她一出来看到两个男的,心想着总不能是这个姿随性的大少爷吧,于是就自动把翟文尊当作了她男友…… 须臾后她再次看向那个沉默着的男人。 不会真是他吧?! “这才是我的男朋友。你认识的,李叙随。” 祝宥吟扯过站在旁边的李叙随,向她介绍的同时悄悄把手扣进他的掌心里,与他十指相扣。 “啊?” “……” 她一句话,又让他们三个人愣住了。 祝卉乐听见这话表情已经完全失控,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容变得越来越僵硬。旁边的翟文尊表情尚好,毕竟在之前几次的相处之中他其实已经看出二人不寻常的关系,只是大家都没提过,他心中的揣测并未得到证实。现在亲耳听到,只是稍微有些晃神。 李叙随则一反常态地没什么反应,定定看着那双握着自己的手掌。 “你男朋友?他、他是你男朋友?” 祝宥吟的对象居然会是李叙随?! 祝卉乐震惊之余更没想到她居然就这么毫不遮掩地向自己坦白了。 家里生意上的事情她不太清楚,可他们和李家的关系她多少也还是了解一些。很多年前两家一直是竞争关系,几乎可以说是水火不容,最近几年柏珩集团一骑绝尘在行业内遥遥领先于祝家,竞争虽变少了但两家人还是从来没有任何交集。 祝宥吟居然和一个长辈千叮咛万嘱咐过不能接近的人在一起了。 “一直没有机会介绍给你。”祝宥吟捏了捏身边人的手心。 李叙随抬起眼,嘴角不自觉上扬了一点点的弧度。他学着祝宥吟叫了一声姐姐,“我前几天不在京桉,刚刚才落地的。改天找时间我们吃个饭。” 说完又看向旁边的翟文尊,脑袋一仰随意地扯起笑邀请,“一起。” 他几分钟前眉眼之间还蕴着股不耐烦的意思,这会儿又收敛了脾气弯起眉眼,没露出太多情绪,只是一副淡然又正经的模样。 祝宥吟觉得他此刻故作姿态像是得寸进尺的大狗,可祝卉乐听见那声“姐姐”却觉得毛骨悚然。 “嗯、嗯好啊。”她回答。 翟文尊掩去情绪,也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过两天我搬家,欢迎你们来做客。” 他看了眼时间,接着就和祝宥吟道别,“有时间约上川直他们一起出来玩。” 在场的一位朋友告别后,只剩他们三人,祝卉乐觉得自己需要点时间消化这个事情,于是也趁机赶紧溜走了。 看着她飞速离开的背影,祝宥吟开始思索这样直接告诉她是不是不太好。正分析着,扭头对上了一双上扬的桃花眼。 “走吧。”她扬扬手。 李叙随没动。 “走啊?” 她迈脚率先往前,却被他拽着手掌心又给拉回来了,一脑袋撞进他的胸膛里。李叙随弓腰紧紧锁着她,埋在她的发丝里不肯放手。 “别在大马路上这样。” 他动动脑袋,毛茸茸的头发戳到祝宥吟的皮肤,痒得她不自觉后仰脖子。 “我是你男朋友?”他没头没尾问了一句。 “不是。”祝宥吟逗他。 他立马抬起头,深邃的目光盯着她,“是,你好好说一遍。” 他平时老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这会儿换了副乞求的眼神,祝宥吟心软了,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费劲儿地踮起脚尖,“男朋友,能不能走了啊?” “能。”李叙随在她的脸上大大亲了一口,牵着她的手上了车。 第二周,祝宥吟和祝卉乐按照计划一起回了家。她们把想出去单独住的想法单独告诉了蔡淑,她一口便答应了。 蔡淑是行动派,立马让人把惠府的房子打理干净,带着她们一起过去。 这小区是连排独栋,是蔡淑在她们上大学前就置办好的,“我之前就想着你们可以来这儿住,离学校近环境也好。两套房子就是隔壁两邻,离得近你们互相也有个照应。” 祝宥吟和祝卉乐都表示她们一人住一套太浪费,想住在一起。蔡淑看两姐妹感情亲密,心里自然是高兴的也就随她们去了。 “可是爸爸那边怎么办?他会同意吗?”祝宥吟担忧地问。 蔡淑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花束放在一边。 见她们总是因为家里的长辈而有所忧虑,她心里愧疚得不行,特别是祝卉乐订婚后,她总觉得对她们有所亏欠,作为母亲,她什么都没为女儿们争取到。 她走过去,拉住两个孩子,“不用担心,他那边我去说。你们俩只管安心搬过来。以后有什么都可以和妈妈说,我会支持你们。” 有了蔡淑的支持,她们很快就从祝家搬了出来。 苏阿姨说什么都不放心,坚持每周要过来照顾她们几天,蔡淑工作结束后也时常会过来和她们一起吃饭。 临近十二月底,冷空气强烈袭来,祝卉乐开始足不出户闭关学习。为了不打扰她,祝宥吟也养成了良好的作息时间。 在翟文尊的盛情邀请下,祝宥吟答应去参加他的暖房聚会。 出大太阳那天,她被翁莉拉着去给他挑选乔迁礼物。她们逛了一层又一层,最后一人挑了件小家电。 “听说文尊这套房子是全款买的,他还挺厉害的,才26岁就能在京桉买房子了。”翁莉羡慕地感慨,“我不知道还要努力多久。” “我们加油在三十岁前拿下一套房子。”祝宥吟一边挑花束一边鼓励她。 翁莉睁大眼睛,“我们?你跟我一起加油,开什么玩笑柚子老师,你还缺房子?” “缺啊。” “你现在不就住在你妈妈给你们买的房子里??” “是,但我想要的房子是自己赚钱买的,不是家里给我的。” “不都一样吗?” “肯定不一样。”祝宥吟把花塞到她怀里,“祝家那些东西只有祝卉乐能毫无负担地接受,我不行。” 翁莉若有所思,最后点头,“那我们真得一起加油了,看谁先买到大房子。” 翟文尊的新房买在城西区,那边都是新楼盘,户型不大很适合上班。 她们到的时候屋里已经很热闹了,都是以前见过的朋友,喝了点酒大家很快就闹作一团。 祝宥吟和阿娅坐在电鼓旁边聊起上次演出的时候,翟文尊正好拿着个小信封过来挤进两个人中间,把东西递给祝宥吟。 “这是上次演出摄影师拍的胶片,挺好看的,就单独洗了一份给你。” 祝宥吟一看,照片上是演出结束时自己站在台侧的画面,她正对着镜头露出笑容,仔细一看,还有个虚焦的人正好站在她斜后面,好像是翟文尊。 两个人一起一后,光影交错,照片里红蓝的灯光衬得氛围格外热烈。 “真的挺好看。”祝宥吟朝他道谢。 阿娅见状给翟文尊腾了位置,她眨眨眼给了好友一个鼓励的眼睛就离开了。 “你喜欢就好。”翟文尊温柔一笑。 照片把人拍得鲜活热烈,祝宥吟越看越爱不释手,又询问了胶片相机的型号。翟文尊立即询问了摄影师。 “等他回我再告诉你。” “谢谢。”她随手把照片塞进包里,又继续和他闲聊。 聚会结束已经十一点了,大家纷纷告别。 翁莉和戴艾打车离开,顾川直没喝酒骑车走了,小区路边只剩下祝宥吟在等司机,翟文尊便站在旁边陪她等待。 “你回去吧,太冷了我一个人等就行了。” 她看着还很清醒,但翟文尊说,“没事,有点晚了我不放心。” 祝宥吟没再说什么,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过去给司机。 “你到哪里了??”语气有点凶,醉意突然外露。 对面说了什么,她又蹙起眉头,“快点呐,我不都把定位发你了吗?……几号门?我怎么知道……” “我和他说吧。”翟文尊听见他们的对话,顺手扶了她一把。 “哦好。”祝宥吟后退两步,凶巴巴对电话那头说,“我让他跟你说。” 说完把电话递出去。 接起电话,翟文尊才知道明白她为什么态度那么恶劣。 对面的不是司机,而是她的男朋友。 对方语气淡淡,简单询问门号后便挂了电话,一分钟后有辆黑色跑车驶了过来。驾驶座上的男人下车,几步走过来。 祝宥吟一下子软下身子抱怨,“你来得太晚了!” 李叙随把人搂进怀里,指尖贴上她的脸颊捏起一看。 红彤彤的。 他看向旁边的翟文尊,“麻烦了。” 翟文尊扬起唇,“小事。她喝得不多,我给她喝过点蜂蜜水,慢走。” 李叙随视线停留在他身上两秒,随后提溜起怀里的姑娘,带着她上车离开。 在路边吹了会儿风,祝宥吟觉得脑袋更晕了。 刚才喝的那些酒有问题。 一开始毫无感觉,可后劲儿太大了!! 怪不得当时走之前翟文尊给每个人都泡了蜂蜜水。 她坐在后排,发现今晚的某人很是安静,于是往前探身子,“你今晚怎么来得那么慢?” “坐好。”李叙随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 “让你提前给我发消息,你自个儿看看你几点才给我发的定位。” 祝宥吟靠回去,“好吧,不怪你了。” 车子平稳驶向前方,他们都没再说话, 回到公馆,祝宥吟让李叙随把她包里的充电器取出来,自己就一脑袋埋进床里。 她闭着眼睛好大一会儿又想起自己没卸妆,于是挣扎着坐起来。 屋子里的灯只开了一盏,昏昏暗暗的。她看见李叙随坐在沙发上没动作,于是下床走过去,“没找到?” 李叙随怀里抱着她的包包,慢慢抬起头,头发应该是来之前刚洗过,蓬松得像棉花,更像一只狗了,特别是他的眼神。 祝宥吟在心里想。 接着,她低头就看见他手里夹着东西。弯腰一看……是文尊给她的那张照片。 李叙随把照片翻过来,盖在旁边的枕头上,“你为什么要把你和他的照片随身带在包里。” 祝宥吟摊手,“刚才翟文尊才给我的,我就随手放在包里的。” 随手,等于这张照片无足轻重。 无足轻重,等于可有可无。 可有可无,那就可以…… “撕了它。” 李叙随看到祝宥吟不解的目光,又重复一遍,“那你撕了。” “不要。” 祝宥吟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把我拍得挺好看,不是吗?” “你好看。” 李叙随将她扯进怀里,又抬起照片,“把翟文尊那半撕了就行。” “你怎么看出来这是他?” 这都没对上焦。 狗眼睛。 她又在心里说。 李叙随把照片放到旁边,按住她的腰,“他什么意思啊,邀请你去他家把你灌醉了,还给你一张这样的照片。” “他又不止邀请我一个人,我没醉只是有点晕。” 解释完,她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祝宥吟掏出看到是翟文尊给她来了一条微信。两人对视一眼,李叙随神情冷淡,“他找你。” 祝宥吟坦然打开。 文尊:【相机型号是奥林巴斯u2】 “呐,是在说正事,我让他帮我问相机的型号。”她晃晃手机。 说完又跳出来一条信息。 【柚子老师,他把你安全到家了吗,如果头疼记得喝点解酒药】 李叙随一字不落地看完,抬起眼皮重复,“他关心你呢,男仆把你安全送到家了吗?” 男仆? 祝宥吟眯眼坐到他腿上,贴着他的脑袋,“男仆帮我准备一份解酒药,再帮我放好热水。服务不好我会投诉。” 李叙随拍拍她的屁股,“保证伺候好。” 正文 第51章 祝宥吟记不得洗了几次澡,中途她按住李叙随的手想把他赶出浴室。这人却一副笑脸,松开她一本正经地问,“服务得不好吗?” 在满是泡沫的浴缸里,又变成了混乱的局面。 浴缸里的水在晃动,水波拍打在边缘又全部溢出,李叙随无条件地接受她的骂声。 最后,他把人抱起来放到台子上,低笑着问她,“骂了那么久,能不能说两句好听的?” 祝宥吟看到自己胳膊上的痕迹,委屈地撇嘴,“你看我的手!” 都弄成这样了,他有什么脸让她说点好听的话。 李叙随往下看了眼,其实只是亲得重了点,这些痕迹明天就会散了。可祝宥吟不准他往脸颊和会露出来的肌肤上留痕迹,特别是手臂。 他又只能哄着,“疼?那我给你揉揉。” 他一只手揉着滑腻的肌肤,另一只手抬起她的脸,让她看着镜子中他们的身影。祝宥吟脸颊瞬间变红,被热气笼罩着像是一只慌张的小兔子似的。 李叙随吻了吻她唇边,伸手拆开新的包装放到她手上,“你来。” “我不会!” “我教你。”他拢住她的手。 她是真的不会,也没个轻重。 一下子把他勒住…… 李叙随叹口气,捏捏她的脸颊俯身覆过来。 她看到镜子里模糊的身影,小声提醒他自己明天还要回学校上课。 他沉声安抚,“不会耽误,我送你。” 第二天祝宥吟是在他的怀里醒来的。后背严密地和他的胸口贴合在一起,两人窝在床上,这样的触感和温度,让她想起一些画面后又开始脸颊发烫。 祝宥吟推开他起了床。 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感觉到□□的异样忍不住幽怨地回头瞪了他一眼。 李叙随也坐起身,被子滑在他的腰腹部,露出他结实的肌肉和一道道暧昧的抓痕。他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是慵懒的惬意,就这样看着她,完全不掩笑意。 祝宥吟捡起枕头砸在他身上,然后去了浴室。 正洗着脸,李叙随就穿着一条裤子走进来,从后背抱着她的腰,“有什么课?要不要请假。” 祝宥吟摇头,“不用。” 老实说,她确实想躺在床上休息,但上午的选修课她并不想错过。 “走开,我要洗脸。” 李叙随挑眉,在她发丝上吸了吸才把浴室留给她。 他到外室冲了两杯咖啡后开始收拾东西,把昨晚散落一地的枕头、衣服那些东西全部收起来。她包包也掉在了柜子下,他捡的时候里面掉出两本法语课本。 李叙随站直身子,捡起看了眼。 厚厚的一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笔记。 祝宥吟洗漱完出来就看见他拿着自己的课本在看,“干嘛呢?” 李叙随把书本放进她的书包里,转过身问,“你在学法语?” “选修课。” 祝宥吟接过包包。 李叙随环起手,凝着她整理书包的动作,“选修课?我看你笔记做得挺认真,像是法语专业的学生。” “我所有课都很认真的好吧。” 李叙随眯眼,把热腾腾的咖啡递过去,“怎么选修课要选法语?” “我喜欢。” 祝宥吟喝了一口,微微垂下眼睛,“而且我以后想去法国上学。” 李叙随身子不经意顿了一下,接着又捡起地上的其他东西,“挺好,我明年也申请法国的学校。” 祝宥吟顿了顿,试图纠正他的念头,“是我自己想去,没有要让你也跟着去。” 她从来没想过要和李叙随捆绑在一起,如今还有一年毕业,无论是生活和学业他们都应该有各自的目标。可他在这方面显得随意多了,也挺难沟通。 他固执地说,“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祝宥吟比他更坚定,“不需要你陪。” 李叙随手上的动作停下,抬起眼皮望着她。 似乎是这五个字让他品出了别的意思,他唇齿微启,语气也变得不太对劲,而后又故作轻松地笑起,“那我自己也想去,行了吧。” 祝宥吟解释,“我的意思是我有自己想干的事情,你也有你自己的路。不用陪我的。” 李叙随 听完她的话,总结下来有一种这妞就是想把他一脚踹了的感觉。 什么路不路的,他的路就是和祝宥吟永远走在一起。 不过她想要离开京桉出去看看是好事,他当然无条件支持。他放低语气问,“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 祝宥吟放下咖啡杯,“很早之前了。反正我不想留在京桉学琵琶,之后应该会换个专业吧,现在还没考虑清楚。” 李叙随走过去揽住她的腰,“你慢慢考虑。还有啊我本来也不打算在国内念研究生,你想好了就告诉我。不让我跟你一起,至少要让我挑个离你近点的学校。” 祝宥吟应下了,但这件事情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按照家里人的想法她今后是要留下来的,考一个京大的研究生将来进入乐团工作。 未来何去何从,现阶段摆在她面前的还是未知。 回到学校,又来了个麻烦。 付岸在教学楼前拦下她,掐准时间地点,显然是有备而来。 “宥吟,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祝宥吟看了眼时间,“什么事。” “你和李叙随……订婚宴那天,我看你们了。” 付岸顿一下,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好像很难以启齿。 祝宥吟重复,“看到我们?怎么了。” 付岸有些着急,眉头拧在一起问,“宥吟,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被他欺负了?还是、是他威胁你的?” 沉默片刻,祝宥吟扬起个无辜的表情看着他,“是,那怎么办?” 得到答应,付岸倏地又顿住。 “你有办法帮我吗付岸。” 她逼近一步,认真问,“李叙随他真的很可恶。可是付岸,你现在斗得过他斗得过柏珩集团吗?你和我姐姐订婚以后应该会得到家里的支持吧,你能帮我什么?” 她的反问字字诛心,让年轻气盛的年轻人有些难以招架。付岸听出她话里的嘲讽,语气变得很严肃,“宥吟,你不该和他纠缠在一起的,你和他那种人在一起会学坏的!这要是被你大伯知道,肯定会……” 祝宥吟忽然扯出一个笑容,“你先是觉得我被他欺负,后又说我不该和他纠缠在一起,怎么我被你说得做什么都不对。” “我没有责备你。李叙随他是什么人你去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你不能在这种事情上犯糊涂。” “他是什么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管好自己就行。”祝宥吟说完,从付岸身边越过。 “不是宥吟、祝宥吟!” 付岸叫了两声,看着她的决绝离开背影蹙起眉…… 十二月的最后那几天,祝卉乐结束了研究生初试。与往年不同,温度直线降到了个位数,没有一丝太阳,阴冷的氛围笼罩着城市。 跨年那天祝宥吟带上她和朋友们一起去露营。翁莉对学霸有滤镜,一个劲儿拉着她聊天直到零点放完烟花才松开手。 她们当晚住在营地里,祝宥吟和祝卉乐睡一间房子,半夜她迷糊被手机震醒,看见是李叙随给她发的消息。 她穿上衣服出门,看见了黑夜里站在汽车前男人。 小跑过去撞进他的怀里,语气带着被吵醒的娇俏,“你不是不来了吗?” 李叙随用外套裹住她的身子,唇瓣碰到她带着余温的耳垂,“对不起啊宝儿把你弄醒了。” “你忙完了吗?” 这段时间李叙随一直在忙他们公司的事情,学业和事业两头兼顾,他难得有比祝宥吟还忙的时候。 “快了,今天开了一整天的会。” 祝宥吟仰起头,“那你还来,回去好好休息啊。” “新年的第一天,我想见你。” 他轻声笑起来,亲了一下她冰冷的脸颊,“新年快乐老婆。” 半夜的露营地里很是安静,只有风呼啸在耳边。四周一片昏暗,忽明忽暗的夜灯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祝宥吟也踮脚主动吻上他的唇瓣。 交握的手掌始终没有分开,期盼着他们的岁岁年年。 新的一年,京桉的资本局势动荡不安。柏珩集团旗下子公司推出了全新物流平台和服务软件,市值在李行之的手下再次攀升。 作为柏珩新平台的竞争对手,付家备受打击。 李淮竹对这漂亮的一仗很满意,在公司年底的会议上把明年子公司的全线任务都交给了李行之,同时也把小儿子叫到了身边,准备亲自带他上手业务。 李叙随其实不太愿意跟着他老爸。他们太像了,李淮竹的行事风格和手段太过强硬,他在某些方面也如此,天天待在一起只会越来越像。 李行之提醒他在生意上果断些是件好事,可李叙随却摊手,“我说得不是这些。” 李淮竹这个人年轻的时候专制独裁,占有欲强得不行,和胡以溪结婚后试图掌控她的生活,导致他们后来离了婚。 李叙随对他爸的一些行为不太认同,但可怕的是居然能在自己身上发现相似之处,比如每次想祝宥吟的时候,他都想直接冲到她面前,把她掠回家一个人独占。 可他告诫自己,祝宥吟不喜欢黏人的,这样会让她厌恶。 祝宥吟需要有自己的空间,她不愿意分享的话题和不想回答的问题,他也就忍着不去提,强装镇定。直到她主动靠近,才撕去伪装的外壳。 不过面对祝宥吟,他总是心软。尽管自己非常没有安全感,也不过是在把她撞得涣散的时候,趁机侵入她无意识的领地,一边哄一边问,“宝宝你喜欢我吗?” 或者是,“说你爱我好不好。” 这种时候祝宥吟会很好说话,她断断续续地抽泣,攀着他的肩膀软声回答。 “我听不清。” “爱。” 祝宥吟说完,一口咬上故意磨蹭的他,“快点!” 李叙随满意地笑出声,又低头亲下去。 他觉得自己最近很幸福,得到了很多关于祝宥吟的东西。 比如她的在意、她的关心、她的爱。李叙随在心中窃喜,以前哪有这些啊,他们凑在一起就是吵架,祝宥吟还挺讨厌他。 现在不一样了,祝宥吟说爱他。 她现在是他最宝贝的。 可越是这样李叙随越贪婪。他不想遮遮掩掩,他不想约会的地方只有家里和餐厅的包房,于是在学校里提出要和她手牵手。 毋庸置疑,得到的是祝宥吟的一记白眼。 李叙随站在车边耍赖,“现在又没人牵一下怎么了,再说,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 他胆大,也无所谓外界的一切目光。所以一把就把祝宥吟按进怀里,用自己的身躯把她挡得严严实实的。 他叹气,“我就想光明正大地抱一下我老婆,怎么这么难?” 祝宥吟靠在他的怀里安静了两秒,抬手搂住他的腰。 得到回应,李叙随又被哄好了。放开手,让她去考试。 京大进入寒假以后,李叙随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同时处理着一些小项目。李行之是不认可他的做法,认为没必要在这种项目上花费精力。可看到竞方负责人的个人资料后,他又瞬间明白了这个弟弟在较什么劲儿。 他提醒,“他和你女朋友的姐姐订了婚,以后是一家人。” 李叙随高跷起脚,“搞的就是他。” 现在付岸背后不仅有付家的支持,祝宥吟的父亲似乎很喜欢他,在项目上源源不断地给他资源。 李叙随冷嗤,可再怎么说祝申年都是个商人,等付岸没了利用价值,局势必定会再次发生变化。到时候祝卉乐和他的婚约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短短一个月,他不留余地直接把付岸手里的项目全砸了,因为做得太狠没给对方留退路,他还被推上了舆论高地,圈子里的人都说他们李家父子是如出一辙的心狠手辣。 李叙随不以为然,他能接受所有人难听议论与付家的谩骂,唯独不能接受祝宥吟提起这个事情。 两人在璃院见面的时候她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叙随窝在沙发里,手搭在边上晃了晃,没有说话。 “我都听说了,你就是故意针对付岸的。” 李叙随扬唇,好大一会儿才问,“你生气了?” “那倒没有。” “那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项目,值不了多少钱。” 李叙随扭头,伸出手臂碰了碰她的小脸,“我有分寸,不会让他怎么的。” 付家不会因为付岸的几个项目就损失惨重,但付岸会因为失败而失去继承人争夺的权利。祝宥吟看向他,“李叙随……” 李叙随耳朵不自觉动了一下。 他承认,自己介入这些项目有很大一部分是故意的,谁让付岸那个蠢货总是在她面前晃悠。所以他害怕此刻她会说出一些自己不想听的话,比如为付岸求情或是让他就此收手。 于是他手臂往下按住祝宥吟的唇瓣,用直勾勾的目光注视着她,祈求不要说下去。 可祝宥吟按住他的手,扬眉一笑,“你比付岸厉害多了。” 李叙随顿住,原以为她会责备自己。 “我讨厌他。李叙随你帮我狠狠报复 他。” 祝宥吟说完,见他不说话盯着自己,那种熟悉的后背发凉的感觉又来了。就在下一秒,李叙随整个人俯身过来捞起她的身子。 他拎开祝宥吟的一条腿,让她跨到了自己身上。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贴得极近分毫不差。祝宥吟撑着他的胸膛,有点被吓到了,“干嘛啊!” 李叙随按着她的腰问,“祝宥吟,你会不会害怕?” “怕什么?” “怕我。” 祝宥吟一脸莫名其妙,“说什么呢你。” 李叙随不自觉后仰,纤长的睫毛颤了颤。他其实没有自信让祝宥吟知道这些事情,毕竟大家对他的评价从来都不是什么正面的,听上去他好像是个很坏的家伙。 他也知道祝宥吟的脾气,她喜欢自己拿主意也不愿意别人掺和她的事。关于以后去哪儿读书这个事情他早就考虑过了,他们之间只有他牢牢地抓着她的手才不会走散,她的目的地就是自己的归宿。 李叙随幽幽盯着她水润的红唇,喉结滑动了动。 “那我们结婚吧。” 祝宥吟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说,完全愣住了。 李叙随从口袋里取出一个方形的盒子。轻轻打开,里面是一枚做工精致且硕大的钻戒。 他观察着祝宥吟的反应,慢慢取出来,抓起她软软的手掌送到唇边落下亲吻。 “一辈子不要分开。” 正文 第52章 在李叙随眼里,爱意的最短时限是一辈子,他对祝宥吟的爱会在时间的缝隙里无限生长,仿佛只要跨越了这个时间的长度,他们就永远不会走散。 一辈子不分开是他渴望的承诺。 屋子里太过安静,祝宥吟看着他的双眸,如深潭般幽静凝重。感觉到他的气息扫在手臂上,她动了动身子,“李叙随你怎么……” “答应我好吗?柚柚。” 紧密的距离使他们之间透不过一丝空气,压得祝宥吟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不自觉往后退了半分。 李叙随并不想看到她这样的反应,凑上前搂住她的后背,“求你了。” “不是……” 祝宥吟跟不上他的脑回路,伸手推他的胸口,“现在谈论这个还太早,我们都还没毕业呢……” 李叙随感觉到她的抗拒,心情彻底跌到了谷底。他勉强撑起笑容,“只有一年就毕业了,不早了。” 祝宥吟停下挣扎,看了眼那枚戒指,“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段时间。” “收起来吧。” 李叙随倏地抬起头,“你不喜欢吗?” “不是。” 祝宥吟摇摇头,坐在他的腿上认真地说,“我在念书期间绝对不会考虑结婚这件事情的。你说我们一辈子不分开,可是未来的事情谁敢保证。” “我可以保证。只要你愿意我永远会待在你身边。”李叙随摸了摸她的脸颊。“我不会逼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想和你结婚。” 祝宥吟闻言拽住他的衣服,语气里都有些无奈,“结婚没那么容易的李叙随,我们俩的关系在别人眼里就是错误的。” 李叙随皱眉看着她,“谁说是错误的?是不是付岸又找你说什么了?我是和你在一起,我们的感情与别人无关。” 祝宥吟轻轻摇头,“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李叙随急了,坐直身体。 “你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我不能。你可以和家人坦白我们的关系也会得到支持,而我不行。李叙随,我们哪里都不一样。” 祝宥吟咬起唇,克制着情绪一字一句说。 可是她也觉得委屈,眼泪莫名其妙地滑落。 和李叙随在一起以后总是他在哄自己,而她好像也无法给他一个简单的承诺。她能感觉到李叙随对自己的好,但是她的生活总是没他那么恣意,太多束缚将她限制,大多时候都必须理智地去思考问题,她现在好像无法回馈他这一份爱。 她甚至没有勇气告诉家人自己想做的事情和想法。 可他也会难过啊。 祝宥吟吸吸鼻子,心疼地抱着他的脖子,“不过李叙随,我之前说的话都是真心的。” “你说的什么?” 祝宥吟抬起脑袋,“我爱你。” “我也爱你。” 李叙随终于露出笑容,摸摸她的脑袋又抹掉她下巴处的一颗泪珠。又拉起她的手,把那枚戒指推进她的指尖里,大小刚刚合适。 在祝宥吟的注视下,他妥协,“不是求婚,也不是让你现在就和我结婚,这只是一个礼物,别有压力。” 那戒指在昏暗的室内闪出耀眼的光芒。 李叙随的指尖碰到她的脸侧,轻轻刮了一下,“想戴就戴,不想戴就扔了,你随意处置。” 祝宥吟垂下脑袋摸了摸,抬起手仔细观察着。 就像他之前送的那条项链一样,低调内敛却让人移不开眼。 “好看。” 李叙随听到她声音的鼻音,刚刚哭过的可怜模特让他心疼极了,“喜欢就好。” 出了门,李叙随帮她整理好衣服,把围巾紧紧围住。她只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像兔子似的,“快过年了,你还忙吗。” 李叙随点头,“不过能歇几天。” 祝宥吟仰着头,伸手拉了拉他的外套,“别天天只知道忙公司的事情,要注意休息。” 李叙随弯腰,贴在她的脑袋边上,“我可以一心三用,除了工作学习,还可以随时想你。” 祝宥吟打了他一下,“你今年不去滑雪?” 李叙随一直挨近她,像只毛绒动物一样扑在她身边,“过完年你陪我去吧老婆。” 祝宥吟没有拒绝。 李叙随继续哄,“那边雪山的景色很漂亮,你肯定会喜欢的。” 她耳根热热的,哎呀了一声推开他,“知道了。” 李叙随知道她松口了,像个狗皮膏药似的粘着她亲,“好宝儿。” 李叙随把她送到惠府,等人进院子后他才回车上。 在安静的车厢里,他把包里的另一个盒子取出来,里面是一枚男士戒指。 相比女款,男款的设计很简约,表面光滑,内里刻着他和祝宥吟名字的字母。 他抬起手,自己把戒指戴进去。 修长的指尖上多了个环,非常显眼。他从来不戴首饰,以前胡以溪给他买过不少男士的饰品,他更是一眼都没看过。 他沉思着,指尖抹过戒指边缘。 过年前的几天,卫斐又回了趟国,他给祝宥吟介绍了两个在欧洲上学和工作的朋友,给她解答了关于以后申请留学需要做的准备。 祝宥吟为了表示感谢,准备在他离开前请他吃顿饭。 李叙随知道他俩要一起吃饭后,又耍赖要跟着一起去。可惜当天他被李行之带去开会,没能在饭点赶回来 他一边幽怨地听李行之聊工作,一边在手机上订好了票,等过完年和祝宥吟一起去瑞士度假。 因为搬出了祝家,祝宥吟的生活明显惬意了许多,白天去上课、下午抽空到璃院和朋友们玩乐器,晚上又和祝卉乐一起吃晚饭。 直到春节前一天,她们才回了家。 祝申年对她们俩搬出去的事情不太赞同,但不知道蔡淑用了什么办法说服他,见她们回来也没多问什么。 家里又换上了大红灯笼,春节在一片宁静中开始。 年三十那天祝家办了家宴,初三付家来拜年,初五她们又被带着去了付家做客。一直忙到大年初七,祝宥吟才得空休息。 李叙随打电话来非要带着她去东山公园兜风,她一周没和李叙随见面也挺想他的,于是两个人就在日落前开车上了山。 车子停在公园门口,来往的人不少,他们牵手慢悠悠晃到了观景台。 冬日的夕阳泛着橘红色,穿过薄薄的雾气洒在山坡上,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寒意。祝宥吟被他从后面抱住,围在栏杆前看日落。 太阳一点点掉下,四周越来越暗。 她脑袋缩在围巾里,打了个哈欠,“怎么还有那么多人啊。” “困了?”李叙随抬手,捂住她冰冷的耳朵。 “有点,昨晚没睡好。”祝宥吟揉揉眼睛,她仰头把身子的重量全部压在李叙随身上。 “昨晚听大伯教育我们晚辈,熬到了很晚。我和祝卉乐坐在角落偷偷看了部泰国的鬼片,吓死人了,我给你发消息那会儿就是我下床上厕所的时候……” 李叙随想起她昨晚突然给自己发了一堆小表情,以为发生了什么,立马拨去电话。 祝宥吟也没接,只是打字告诉他。 【我一个人在厕所,有点害怕】 李叙随陪她聊了一会儿,等她上了床又哄她睡觉。 李叙随听她复述完故事情节,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胆那么小还敢看这些。” “我胆不小的!是那部电影真的很吓人!” “是吗?” 为了证明自己不胆小,下山的路祝宥吟都没拉着李叙随。 她跟在李叙随身边,发现周围人开始减少,七拐八绕,他们走到了一片漆黑的林子里。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她伸手去抓李叙随,结果被地上一个东西绊倒,吓得她一个箭步跳到了他身上,“什么东西啊!” “不是胆子大嘛。” 李叙随笑着托住她的腿。 祝宥吟趴在他的背上又觉得后背发凉,她晃晃腿,“我要抱在前面。” 李叙随满足她,把她转到了前面双手搂着她,“搂紧了。” 祝宥吟听话地紧了紧手臂,差点没让李叙随憋死。他闷笑出声,把她往上一颠,抱着她继续往前走。 直到来到一片宽阔的草地上,祝宥吟才放心下来。 没走错,李叙随带她来了一家民宿。 “下来吧。” 祝宥吟看到车逢也在,她就没动,继续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 李叙随拍拍她的屁股,“到了。” “不要。”她埋头,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脖子。 意识到她是在撒娇,李叙随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抱着她进了屋子。 祝宥吟跳下来,“你是怎么找到这地儿的?” “这是我妈之前准备开的民宿,本来要对外开放,但她没时间管理就闲置了。后面有个人工鱼塘,李行之会偶尔过来钓鱼。” 李叙随让人把火锅抬进来后就让他们下班了,他拉着祝宥吟坐在椅子上吃完了晚餐,又在室内的壁炉边打游戏。 玩了几局,祝宥吟抵不住困意放下手柄缩在沙发上睡觉。 室内开着的暖气让她感到安心,整个人像是浮在云层上舒适地睡过去。等她再次醒来,发现亮着一盏夜灯身边却空无一人。 祝宥吟坐起来,叫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她摸索着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两圈都没找到李叙随。她气呼呼拿起手机要给他打电话时,人就从外面进来了。 李叙随手里提着袋子,身上笼罩着一层寒气。 看见她光脚的模样,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放到桌子上,“醒了?别踩地上。” “你去哪里了?” 祝宥吟撇嘴,眼眶里一下子就蓄起水雾,“我醒来一个人都没有。” 她脾气上来了,声音也变得黏黏糊糊,像抬手打李叙随,却被他一下子抓住。李叙随俯身吻下来,堵住了她骂人的话。 亲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我以为你会一觉睡到明早呢。” 祝宥吟抬脚踢他,“你去干嘛了?” “没干嘛。” 李叙随搂着她的腰,两个人在昏暗的室内相拥,时间变得缓慢凝滞,他们彼此的气息恰到好处地盈满鼻尖。李叙随把自己的衣服全部脱掉,扶起她的腰。“睡够了吧宝?” 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的时候,祝宥吟一把拉住裤腰,“想干嘛呢!” “想*你。” 微微急促的喘息声混在一起。李叙随就这样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一些昏话。祝宥吟伸手按住他的嘴巴,却被他温热的舌尖占有。 和往常一样,她非要夺得掌控权,可这次李叙随没有如她的所愿。甚至没有怜惜地让她趴在了沙发背上,害得她膝盖被磨红。 李叙随扶着她到落地窗前,抓着她的手贴在玻璃上。 祝宥吟还来不及抗议,就看见外面同时炸开了五颜六色的礼花。是他刚才准备好的。 盛大而艳丽,几乎要把黑夜染成白昼。 她雪白的皮肤更是晃得刺眼。 有了烟花的声音,四周不再静谧,她再也不加掩饰大声地哼了出来。 祝宥吟仰起头,眼底全是星星点点。李叙随伸手拨开她的发丝,“喜欢吗。” 祝宥吟说不出话了,只是软趴趴地趴在他身上。 李叙随看她粉红的皮肤,又起了一阵酥麻的感觉,他亲吻着她的眼睛,“明年给你放更漂亮的烟花,好不好。” 祝宥吟抱着他的肩膀,轻轻点头。 年初九,大家陆续开始复工。翁莉的朋友开了一家小酒馆,邀请他们乐队去助演。 再次上台,他们四人没有了上次的紧张,只是享受着这一场表演。 祝宥吟坐在最后面光线昏暗的地方,能感受到一阵阵热潮袭来。 她敲响了第一个鼓点,酒馆里的人们都同时抬起了脑袋,越过人群她看见李叙随慵懒地靠在沙发里。 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随着翁莉的声音响起,她的思绪被拉回专注地投入到乐曲里。 她捏着鼓棒的手有些酸,但丝毫不影响发挥,底鼓踏板重重砸向鼓皮,她故意把双踩踏板跺得地动山摇,让汗水一点点滑落。 他们的第二次演出在一首舒缓的情歌中落下帷幕。祝宥吟看见下面乌泱泱的人,心中突然涌出失落。 就像看一部电影到了片尾时产生的空虚感。 这种感觉持续到李叙随把她送到惠府门口。 “我觉得有点奇怪。”她说。 “没玩儿尽兴?” 祝宥吟点头,“没尽兴是一方面,还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李叙随搂着她,“我也有这种感觉,明明上一秒还在看你演出,这会儿就已经结束了,像做梦一样。不过,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的宝贝。” “也是。”她抿唇。 李叙随撩起她耳后的发丝,亲昵黏腻地摸着她的耳垂。“开心点,过几天还可以出去玩呢。” 她点头扬起笑容,“我进去了你快回去吧。到家跟我说。” 寒风凛冽,两个人道了别。祝宥吟转身进院子,踩着轻盈的步伐往前走。院子里昏暗,她看见屋子里亮着暖色灯光,又有一种怪异的感觉扯着心角。 她只当是戒断反应。 脚步一深一浅地节奏,让她又想起了今晚的表演。回忆中那热烈的氛围和律动使她的步子越来越慢。周围寂静地环境也变得不同寻常。 直到她拉开门迈脚走到屋子里。 “姐姐,我回来……” 话语突然停滞,她看到了客厅里坐着的人后忽然停下了动作。 “爸爸?” 自从她们搬到惠府以后,祝申年一次都没来过这里。 今晚他突然来访,定是有特殊原因,只见他脸上的表情阴郁不明,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 他冷声开口,“玩够了?” 这让祝宥吟猝不及防地愣住了,今夜那些愉悦和失落的情绪在瞬间消失。室内被一股巨大而静默的低气压阴影所包围,气氛可以说很糟糕。 她见旁边还有几个人,祝申年的助理、今天来做饭的苏阿姨和一脸紧张的祝卉乐。再收回目光,父亲已经站起身连续发问,“我问你,你最近在做什么?” 祝宥吟突然被定住了一般没有回答,接着听见他厉声叫了自己的名字。 “说话!刚刚去哪里了?跟谁在一块儿?” 她下意识地将拇指抵在了中指处,摸到戒指的金属质感。 再抬头对上了祝申年晦暗的视线,她心尖一颤。那是他发怒的信号,像小时候一样准备对她进行问责和惩罚。 祝申年“啪”地将一 个牛皮袋子砸在桌上,吓得旁人抖了抖。 “祝宥吟,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袋子里散落出一些照片,她清楚地看到……是自己第一次演出时的模样。 她坐在舞台后方,在霓虹灯下挥动着鼓棒。 正文 第53章 祝宥吟初中时有一个朋友名叫崔可可,是从其他市转学过来的学生,她们放学后经常一起去吃冰淇淋,周末又到图书馆做作业,甚至暑假也时时黏在一起。祝宥吟以为她们会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 在暑假快结束时,她参加了一场琵琶比赛,结果不是很理想,拿了铜奖。当时祝申年很不满意她的表现,禁止了她的一切社交活动。 开学前,祝申年又突然把她的好友一家邀请来家中做客,崔可可的父母只是普通小职员,面对祝申年居高临下的审视态度显得很拘谨。而两个小孩丝毫没有察觉,愉快地吃完了这顿饭,约定好开学一起去报到。 可开学后崔可可并没有按照约定和她见面,甚至主动找老师换了座位,祝宥吟找她询问,女孩却只是沮丧着脸,“既然看不起我,那就没必要做朋友了。你们家我高攀不起。” 祝宥吟无论怎么解释都没有用,就这样被朋友疏远了。当天晚上,祝申年带着她去了趟朋友的饭局,她也是在那时候认识的周鸢那伙人。 当时祝申年跟她说了很多“道理”。她一句没听进去,最后只记得他说崔可可不适合和她一起玩,像周鸢那样家庭的孩子才是她的朋友。 祝宥吟也没再交过朋友,直到遇到翁莉。 他们在一起玩儿是因为志同道合,无关其他任何复杂的利益,她不愿意再次被祝申年介入,很长时间里都是私下里悄悄去找他们。 可她没想到,这份宁静再次被打破。 桌子上除了照片,还有翁莉和戴艾的个人信息。霎时间,空气像是被抽走,密封的环境使她又被那种窒息的感觉包裹。 她脸颊微微发烫,迟疑着拿起桌子上的纸张。 “爸爸,你不用去调查他们的,他们不是坏人,只是我的朋友。” “朋友?” 祝申年的视线扫过她,语气平静,“我花那么多精力培养你去学琵琶,你倒好,天天跟这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打架子鼓?” 祝申年说着又让助理拿出一份文件和一个包包。文件是她的成绩单,他把包包倒扣过来,里面掉落出了两包未开封的香烟。 “这些是什么?”他厉声询问,“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你现在不仅撒谎还和那些人一起出去抛头露面的,这像话吗!你是祝家的女儿,别让人看了笑话!” “你翻我的东西?” 祝宥吟不可置信地看向父亲,“就是因为我清楚,所以才会去打架子鼓。我喜欢这个乐器,他们也不是你口里的狐朋狗友。” 祝申年此行过来,只是为了提醒一下她,可那不知这孩子居然会顶嘴反驳。他一瞬间冷下表情,“你觉得你没错?” “没有。”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脸上扑来一阵风,那些纸张瞬间洒落在她的脑袋上。锋利的边缘划过她的侧脸,拉出了一道不起眼的小口子。 苏阿姨和祝卉乐惊呼一声跑上前,“小姐。” “谁都别管她!” 祝申年怒气溢出,“现在给我滚回家,好好反思一下!” 当天晚上祝宥吟被带回了祝家,房间门落锁她又被关了禁闭。 她坐在墙边看到月光透进来,长长的光束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时候小小的祝宥吟会因为顶嘴不想练琴被关进房间,她坐在有光亮的地方撑着眼皮不敢睡去,因为害怕自己被黑夜吞噬。 到夜深她会听见蔡淑和祝申年的争执声音,她把期望寄托于妈妈,可最后只听见沉重可怕的声响,接着一切又归于平静。没有人能救她出来,她只能一遍遍反思着自己的“错误”。 等进入梦乡,还是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不同的是以前她会害怕,而现在她内心毫无波澜。只是身子被笼罩在月光里,她竟然觉得有些寒冷。 错在她的某个行为忤逆了父亲,错在她没有严格遵守家里对她的要求和标准?都不是,错在她一直墨守这些莫名其妙的规训。 禁闭的时候没有任何通讯工具和电子设备,能见到的人只有来送饭的阿姨。 第二天阿姨把饭送进来,她故意留个窗户留了个口子。坐在桌边把食物塞进嘴里咽下去,然后喝掉汤。胃里有了食物,身上也渐渐热乎起来。 午餐后,窗户玻璃被敲响,她走过去把窗户向上拉起来。 祝卉乐的头探了进来,关切地问,“还好吗?” “没事。”祝宥吟一屁股坐到窗台边上。 祝卉乐把一部备用手机塞进来说,“妈妈今早给我打电话了……但我没跟她说。” 蔡淑这几日到其他城市办展览,正是忙的时候。 “别让她知道。” 祝宥吟赞同她的做法,撑起手臂接过手机。 祝卉乐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告诉她,“我打听到了,那些照片是韩恩荣他妈给爸爸的!” “韩家的人?”祝宥吟蹙眉,从旁边摸出个小盒子,当着她的面取了一支烟送进嘴里。 打火机轻响,烟雾笼起很快又消散在空气里。 她白皙的指尖夹着烟,双脚一晃一晃的。突然就明白了昨晚祝申年说得“别让人看笑话”的意思。 交朋友、打架子鼓这些事情原本没那么严重,可问题就出在他是从韩家人口中得知的,这就让事情的性质发生了变化。 祝家最禁忌“家丑”外扬。 “小、小心被发现。” 祝卉乐看见她清冷的表情,一种强烈的割裂感涌上心头,此时的祝宥吟太陌生了,是她从没见过的模样。 淡淡的薄荷味率先冲进鼻腔,祝宥吟吸了口小的。 “他们都已经发现了。” 她说着捏起烟看了眼,明明已经很久没碰过这玩意儿,怎么还会被他们翻出来? 下午,祝宥吟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盯着阳光的痕迹,从墙壁到角落,时间在悄悄地行走。她发现自己没有小时候的耐心,也不想再在这个房间里待到开门的前一刻。 她拿出手机,给李叙随发了一条消息。 【我们提前出发吧】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再次爬上桌子打开了窗户,身子压到最极限的折叠姿态,她忍着疼痛把手挤出栅栏,脚尖率先踩到花台的边缘,着整个人以一种别扭的角度滑下去。 她拽着铁杆子扶腰站起身,擦了擦折腾出的一身汗。 回头看向这间屋子,她有那么一丝想笑。 以她小时候的体型应该更容易翻出来。 但她居然一次都没有想过要逃。 她揉揉发紧的手臂,趁四周没人便偷偷溜出了祝家。 毫无计划的逃跑从这一刻开始,祝宥吟以为自己会紧张,可事实上,直到她上了李叙随的车后心里只有隐隐地激动。 因为没有护照,他们临时订了去北方的机票,她什么也没有,连棉服都是在机场买的。 换好衣服出来,李叙随又帮她系好围巾。 他一直没问祝宥吟为什么会决定临时出发,只是全程配合她,这会儿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直到指尖碰到她脸颊上的小伤口,他再也忍不住,“要出去玩了开心吗?” 祝宥吟抬起脑 袋,朝他露出笑容,“开心。” “开心那能不能跟我说实话。” “……” “发生了什么?”李叙随找人要来了创可贴。 “唔也没什么,我打架子鼓的事情被我爸发现了。”祝宥吟被弄得有点疼,往后缩缩脖子。 李叙随顿了一顿,指尖发颤却又不敢用力,把边缘粘合在她的皮肤上。“这里是他弄的?” “纸划的。”祝宥吟摸摸创口贴边缘,“不过我是偷偷跑出来的,回去肯定少不了一顿骂。” “我陪你回去。” 祝宥吟牵起他的手,“不聊这些,好好享受旅行。” 他们的目的地是北方的一座小城市,这个季节的街道落满白雪,世界银装素裹。他们穿着厚重的棉服行走在小路上,她时不时去捡点雪玩,脸团子被冻得通红,李叙随见状伸出胳膊把她圈进怀里。 “李叙随,给你捏了个爱心。” 她仰着小脸,手里捧着心形的雪。一双盈着水雾的眸子让他觉得可爱得紧,握着她的手低头吻下去。 温热的气息驱散寒冷,雪团掉落砸在两个人的脚边。 这次出来得临时,李叙随也没打算去滑雪,就在各个景区里闲逛。第二天坐缆车上山的那段路祝宥吟异常兴奋,她趴在边上看着外面无尽的白皑皑,丝毫没有察觉身侧那道紧紧注视着她的目光。 李叙随默默看着她,见她伸手在玻璃上画了一个爱心,于是也伸出手覆盖上她的手背,又从后背抱住她,“这也是送我的吗?” 雾气成了水珠,顺着爱心的边缘滑落。祝宥吟靠在他怀里点头,“送你。” 李叙随在旁边也画了个大爱心,“这是我的。” 上到山顶已经是傍晚,大部分游客都已经开始返程。 祝宥吟在夕阳下拉着李叙随跑了一大段路,两个人气喘吁吁站在了观景台上。 “你看!”祝宥吟指着远处的余晖,兴奋地摇晃着他的手臂。 李叙随拉了拉她的帽子,把她的小脸严严实实挡住。 “好看。” “别看我。”祝宥吟噘嘴,往前靠在撑着栏杆边。 “你好看。” 他把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上,懒洋洋地撑起一个笑容,“好玩吗?” “好玩!”祝宥吟扬起头,目光看见远处的一群飞禽,翅膀大张盘旋在空中。她拉住李叙随的手,“我想去更远的地方。” “哪儿?” “比这更远更漂亮的地方。” 李叙随嗅到祝宥吟发丝间的香味,轻轻动了动喉结,“去哪儿都行。这世界上还有很多地方我们没有到过呢。” “你想去哪儿就尽管去,别把我落下就行。” 祝宥吟回头,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有吗?” 他觉得还不够好。 李叙随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如果够好,就该让她因为任何事情而伤心。 日落的雪山变得逐渐寂寥,昏黄的光线晕染着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相拥的爱人会为了此刻盛大的落幕而流泪,他们相互依偎彼此温存着炽热的心。 第四天,他们返回了京桉。随着飞机落地,温度也升高了几度。就像是那天演出结束,祝宥吟再次被落寞的情绪笼罩。 进家门前李叙随拉住她,“要是不开心,就别回去。” 她顿了一会儿,睫毛垂了下来,“这几天我很开心。” 语气一如既往地淡然。 李叙随盯着她,“我陪你?” 祝宥吟后退一步,站在台阶上朝他摇头,“好啦不会有问题的,我进去了。” 她挥手转身,慢悠悠走向祝宅。 傍晚的光线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纤细的腿一步步迈向更暗的大门。月光落了一地,朦胧的夜晚像是被镀了一层银白薄雾。 李叙随看着她逐渐远去,走得很慢又坚定,好像再也不会回头似的。 祝宥吟一路越过明亮的前院,手机震动了几下。 李叙随发来消息【我在外面】 她没有回复,熄灭了手机的屏幕在黑暗伸手擦了一下脸颊。今天才发现,李叙随的关心会让自己变成爱哭的胆小鬼。 走进院子里,她准备好迎接新一轮的问责,可家里却异常安静。穿过客厅遇到了端着水果的祝卉乐。 “宥、宥吟?” 祝卉乐神色一紧,快步走过来小声问,“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出去玩了两天。”祝宥吟笑笑。 祝卉乐有好多话要说,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只能提醒,“韩家那夫妻俩来吃晚饭,爸爸心情不太好,你小心点。” 祝宥吟跟着她走进餐厅才发现不只韩家夫妇,大伯也在。他们坐在长桌上交谈着。祝申年见她进来,扬起一个不深的笑容语气带着宠溺,“宥吟回来了。叫人啊,这孩子。” 祝宥吟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听着饭桌上的大人们侃侃而谈,话题皆是围绕着自己和韩恩荣。直到听见大伯说要选订婚的日子,她终于抬起脑袋。 “我好像没答应要和他订婚。”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祝宥吟。 她放下餐具。 怪不得没有责备她,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她看向了韩太太,“不知道您是出于什么目的,要在私下调查我的生活还收集我的照片。如果是想给您儿子未来的另一半做背调,那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你这话说的,宥吟啊阿姨是为你好,你们年轻人的社交圈鱼龙混杂,我怕你学坏了。” 韩太太丝毫不把她的话放在眼里,自顾自地说,“我这么做也是想提醒你,你弹得一手好琵琶,将来和恩荣结婚以后再进乐团,还有机会做首席。可不能因为那些小毛病坏了前途。” “韩太太,是我说得不够清楚吗?”祝宥吟站起身,扯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我不会和你儿子结婚。” “宥吟,说什么呢?”祝东泰语气沉下,不悦地看了眼自己的弟弟。 祝申年立刻冷呵斥一声,“你要不胡闹……” “我有男朋友,并且和他已经交往了很久。” 此话一出,餐桌上的众人纷纷顿住露出了诧异的表情。旁边的祝卉乐更是紧张得不敢大口呼吸。 祝宥吟环起手,“韩太太你调查我私生活的时候,难道没查到我有男朋友吗?” 韩家两夫妻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祝东泰只能出来打圆场,可这顿晚饭的局面逐渐失控,已经无法再继续。 长辈用眼神警告着祝宥吟然后迅速将客人送走。 人走后,祝申年返回客厅,只剩下自家人在场。祝宥吟见到他难堪的脸色又一次开口,“不好奇我这几天去哪里了吗?爸爸,我就是和我男朋友一起去玩了。” 她说着扫过餐厅里的人,只有祝卉乐担忧地在一个劲儿悄悄摇头。祝宥吟扯起笑容,“对了,我男朋友你们也认识。大伯,他叫李叙随,你应该很熟吧。” 祝东泰听到这三个字,神色立即变了变,眉毛高蹙起盯着这个从小听话乖巧的侄女。 “祝宥吟你!” 祝申年闻言发出了一声怒吼,上前拽住了她的胳膊,“你再说一遍。” 祝宥吟看着他,丝毫不畏惧,“我不会和韩恩荣订婚,我有男朋友,他叫李叙随。” 祝申年见她三番五次冲撞自己,眼神里满布怒意,他将手高高扬起,没有一丝犹豫地往下,“你——” “不要!” 祝卉乐眼看那巴掌要打上去,猛然向前想护住她。祝宥吟也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她却没感觉到火辣辣的疼。 睁开眼,看见是蔡淑回来了。她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祝宥吟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不受控制地发颤。 蔡淑甩开了男人的手冷声,“祝申年,你想干嘛!” 正文 第54章 蔡淑刚下飞机就听司机说家里来客人了,一问才知道是韩家的人,她马不停蹄地往家里赶, 看到了令她愤怒的一幕。 祝申年是一个非常会伪装情绪的人,在众人面前是优秀的企业家、体贴的丈夫,实际上,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孩子他都有着极强的掌控欲。外人以为他是心疼妻子工作劳累才让蔡淑离开公司,为她开了一家美术馆,可他这样做是在剥夺她的事业、掌控她的生活。 他以前就会对家人动手,严重的时候会在她的身上留下伤痕。蔡淑是个成年人有能力去避免受伤,可祝宥吟那时候还小,她不懂也不敢反抗这个被称为“父亲”的人。 每当祝申年的巴掌要落下的时候,蔡淑都会先一步把祝宥吟扯走,只要自己严厉地批评、教育她,祝申年便会消气。可她也只能在这方面护着孩子,家里的大事她完全做不了主,在两个女儿最需要她保护的时候她也无能为力。 从祝卉乐到现在祝宥吟的婚约,眼看着丈夫把女儿如同物品一般交易出去,她越来越愤怒。 这些年她努力奋斗事业,想站稳脚跟让自己在这个家里有能说话的一席之地,可现实是她依旧被忽视,甚至今天韩家人都已经上门了她还是那个被通知的对象。 “祝申年,祝宥吟是我的女儿,你不经过我的允许就随便安排她的事情。你算个什么老东西!”蔡淑怒吼出来。 “你才是发什么疯,你们母女俩今晚都反了是吧?!” 祝申年被她的话激怒,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蔡淑瞬间被遏制住,脸色变得苍白。 “妈妈!” 祝宥吟见状立马上前,她用力推搡着祝申年。祝卉乐已经被吓哭了,脸上糊着眼泪也在拼命地捶打男人。 “走开!” 餐厅的几人顿时乱作一团。 “住手!” 一直在旁边不作声的祝东泰见场面失控,终于出声。他不耐烦地看着自己的弟弟,“申年,干什么呢你!” 祝申年停下动作,瞪了一眼蔡淑松开手把她甩到了一边。 蔡淑捂着脖子大口呼吸,两个女儿立马扶住她。祝宥吟一边安抚一边抬起头,见祝东泰正看着自己。 “看看你们一家,怎么闹成这样,还好现在没有外人在场。” 他全程仿佛置身事外,转念又想起什么,语调变得有些不满,“祝宥吟我问你,你和李家小儿子……什么时候开始的?” 祝宥吟冷着语调,“很早之前。” “胡闹!” 祝东泰倏地丧下脸,拍了拍桌子,“祝家对你不薄,也没有亏欠你任何,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情呢?” 祝宥吟挺直腰板直视他,“我是和他是正常交往。” “还敢顶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可现在你是想让我们祝家因为你而蒙羞。需不需要我提醒一下你的身份?!”男人抬手指着她。 “你想让她报答什么?” 蔡淑缓过气,站到了前面挡住两个孩子。 祝东泰看向她,冷声说,“弟妹,你今天状态不好,让人带你去休息吧。” 祝申年在旁边搭腔,把苏阿姨叫了进来,“把太太带下去。正好,这段时间休整一下,美术馆的事情我会找人接手。” 苏阿姨没动。 蔡淑冷嗤道,“美术馆、还有这两个孩子的事情谁都接手不了。” 听到这样的威胁,她在心中庆幸自己这些年没有放弃,成为美术馆无可替代的主理人。现在谁都不能随意剥夺她的事业。 “对于你们祝家来说她是个养女,但对于我来说,她就是我的亲女儿。祝申年你们听好了,没有我的允许谁都别想再安排她们!” 她说罢,毅然拉着两个女人离开了餐厅。 祝申年还想追出去,被祝东泰阻止了。他坐在木椅上淡然地说,“这事儿由不得她们。几个女人也闹不起来的。” 旁边的苏阿姨听见这话,悄悄呸了他一口。 接下来的几天祝申年让人看住了母女三人,严禁她们外出。蔡淑和祝宥吟沉得住气也习以为常,都坦然地面对这次软禁。可祝卉乐不一样,她回到祝家不过四年,曾以为美好的家只是个牢笼,这让她感到非常不安。祝宥吟不知如何安抚,就一直陪在她身边看书。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她们一起去了蔡淑的房间。她和祝申年很早之前就已经分房住了,这间屋子里只有她们可以随意进出。 蔡淑刚打完一通工作电话,脸色是难得一见的轻松。 她递给了祝宥吟一个文件袋,里面厚厚一沓材料是关于她的身份所有材料。 沉甸甸的是她通往自由的凭证。她错愕地抬起眼看到母亲眼里的情绪是一种真诚地恳切,眼眸流转间流出含蓄而缠绵的丝线,钩织成深沉的期盼。 蔡淑无比希望她能按照自己的内心去重新开始。 “柚柚,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现在你无论作出什么选择,妈妈都支持你。” 祝宥吟看着她,重重点头。 李家庄园。 今夜灯火通明,壁炉里燃着的火苗在左右摇晃。顾伯端着茶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书房。留下轮廓相似的一对父子在房间里静默着。 李淮竹手里盘着珠串,快速转动着发出微弱的声响。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儿子,还是一副执拗的模样站在书桌边。 他沉声,继续刚才的话题,“你的感情生活我和你妈从来没有过问过,你已经成年了可以自己解决,但为什么是她?” 李叙随反问,“为什么不可以是她?” 李淮竹闭闭眼,语气缓下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李叙随垂下手,看着自己的父亲,“我要和她在一起,我会和她结婚,我可以让她的家人接受我,也有办法保护她。” 李淮竹听见他这番话,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李叙随现在这副模样,简直是和年轻的自己一模一样。他当年也是义无反顾地和胡以溪在一起,结婚生子,可结局都一样,他们还是分开了。 “你的办法就是把韩家搞垮?”他轻笑一声,对儿子的这个做法不太赞同,“要给我们和祝家之间那么多年的纠缠做个了解不是件难事,但你以为结婚就是拯救她吗?阿随,你该成熟一点,你身后不止有她,她也不是非你不可。” 李叙随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不能否认,他年少的傲气与态度与家庭有小部分关系,家里给了他很多便利。但他绝对不会认为,自己没有能力去保护爱的人。 祝宥吟就是非他不可。 他们在相爱,不是吗? “我只要她。” 李淮竹一直都知道小儿子对公司的事情不太感冒,但最近这一年里他跟了很多项目,给自己设定了很多目标,改了以前的脾气不再那么散漫。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姑娘。 李淮竹看在眼里,也不再纠结这个事情,“你哥那边会帮你解决的。” 李叙随出了书房看见李行之抱手盯着自己。 他走过去坐到另一边的沙发上,“还没走?” 李行之沉默片刻,“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李叙随抬起眼皮,“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阴阳怪气的。” 李行之笑了一声,“给我添了那么多麻烦,连声抱歉、谢谢都不说。” “你不是我哥吗?”李叙随理所应当地说。 “你他妈叫过我哥?”李行之睨他一眼。 家里人都宠着,自己也没法和这个弟弟生气,李行之沉沉叹息,提醒他,“祝家那边我可以帮你处理,但是阿随,用这种方法和她在一起,你和她的家人没什么区别。” “你别说得像我做了什么坏事一样。那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李叙随问。 他默了片刻反问,“她会愿意吗?” 李叙随垂下手,往后靠到沙发上,“你们都觉得她不愿意。可我只是想保护她。” “我并没有质疑你们感情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们现在还太小。” 李叙随不想继续听下去。 从父亲到哥哥都在提醒着他一个可怕而又让他不愿意接受的事情。 这段时间他考虑了很多,他不愿意再看到祝宥吟在祝家受到委屈,也不想再眼睁睁看着她的家人把她往各种对象身边推,因此他出手解决了韩家这个小麻烦,也让李行之在生意上协助他与祝家谈和。 祝家今年需要新港的项目,他完全可以拱手让出,条件只有一个,就是同意祝宥吟和他在一起。 他当然知道祝宥吟不会愿意和 他结婚,他不会着急这些事情,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她逃离那个窒息的家庭,而解释他这一切行为的理由就是: “我爱她。” 他丢出三个字,站起身迈着大步子离开了庄园…… 被软禁的第四天,祝东泰再次来了祝宅,点名让祝宥吟去见了他。 这些天里她很少和外界联系,她在逼着自己做一个选择,关乎着未来的选择。她并不知晓家里人的决策,但也终于在此刻听到大伯的话后下定了决心。 祝东泰说,“新港的项目是集团的重点工程,此前一直被李家压着,如果拿不下这个项目,我和你爸爸这些年做的所有事情就白费。” 祝宥吟不明所以地看着大伯。 他缓和了语气继续,“现在李家有意来示好,我们和李家联姻也算是强强联合。和李家争了那么多年,不就是想超越他们。宥吟,我看得出那小子的诚意,如果……” “大伯。” 祝宥吟打断他,双眉紧紧拧在了一块,她强撑情绪逼着自己不要颤抖,“你们,是想让我和李家联姻?” 祝东泰点头,“你和李叙随不是背着我们交往了那么久吗?现在我们也不会阻止你们。” 祝宥吟看着面前的人,难以想象他们居然可以为了利益不计前嫌。明明那天还因为她和李叙随在一起而咒骂她不知廉耻,现在转头又将她推了出去。 这样的结局对于他们来说,似乎是皆大欢喜。 “大伯,要让你失望了。” 祝东泰正眼看她,脸上流出疑惑。 她扬起久违的笑容,一字一句郑重地说,“我和李叙随分手了。更不可能会和他结婚。” 其实她一直有要离开京桉、离开祝家的念头,以为会是在将来的某一天,或许是明年出去国外读研也或许是工作以后。但没想到下定决心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她现在就要走,再也不回头。 她和大伯翻了脸,不可避免地遭到父亲的咒骂,可她不再会去害怕。 第二周,在蔡淑的安排下祝宥吟去了一趟原城,准备和亲生母亲董芳见面。可等她下了车,最先见到的是李叙随。 他穿着白卫衣黑夹克,帽子歪在肩头。似乎和上次见面时穿了一样的外套。他的眼睛狭长睫毛浓密纤长,眉弓明显眼窝深邃那种,整张脸总是显出一种淡漠的疏离感。 就站在董芳家楼下的一棵树下,不知道等了多久。 他嘴角抿起一点笑容,柔声开口,“老婆。” 祝宥吟听见他的声音,忽然想以前她会在家人面前装模作样,这李叙随很看不惯,所以他们总是吵架。有一次李叙随在深夜里来到原城找到她,发了脾气问她这有什么意义。 她觉得,一点意义都没有。 李叙随稳住气息,走上前伸手紧紧抱住她。 他们好久没见,她好像又瘦了,抱在怀里的感觉和之前一点儿也不一样,后背的蝴蝶谷很硌手,气息微弱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消失。 他在她面颊上吻了吻轻声问,“一个人跑那么远的地方,以后可不可以先跟我说一声。” 祝宥吟察觉到温暖的气息,抬手揽上他的窄腰,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味。 柚子。 总是一股柚子的味道。 感受到她的动作,李叙随松口气,也逐渐放松下来。 可还没下一步的动作就听见她叫了自己的名字。 祝宥吟扯开他的手,脸上的笑容依旧没变,却说出了最最冰冷的话。“你别来找我了。” 李叙随微微蹙眉,手悬在半空,“你说什么呢。” 祝宥吟后退一步,彻底离开了他的怀抱,“不管我在哪里都别来找我了。” 李叙随捉住她的手臂,将她往怀里拉,“为什么,祝宥吟你说清楚。” 祝宥吟扭了扭生疼的手腕,“你听懂了。” “我没懂。” “对不起。” 李叙随听见她的道歉,一瞬间失控死死拽着她。“你道什么歉?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就做了决定,祝宥吟你为什么要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们不适合。”她平静地说。 “不适合?哪里不适合?”李叙随忍着脾气,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微微颤着声音询问,“是你家里人对吧?没关系的宝贝我已经解决了不是吗?” “李叙随你还是不明白。” 祝宥吟掰开他冰冷的手掌,“我们之间的事情不是公开了、取得家里人的同意就能解决的。我说过了所有问题都出在我身上,只有我自己能解决。” 李叙随又一次被她推开,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扬起一点笑容,“所以祝宥吟,我一直积极在处理我们两个人的事情,而你!早就已经做好决定不要我了,你他妈要丢下我一个人。” 被他们说对了。 祝宥吟不是非他不可,她也根本不愿意和他在一起。 他眯起眼睛,自嘲一笑,“问题确实出在你身上,是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对吗?” 正文 第55章 把新港工程交给祝家之前,李叙随有很多琐碎的事情要完成,尽管连轴一两周没休息,但他认为只要顺利把祝家搞定,再辛苦也值得。 因此他好久没有和祝宥吟见面。 他们通常会保持联络,可这一忙有好久没有在睡觉前听到她的声音,隐约觉得不安,联系了祝卉乐后才得知祝宥吟和家人起了冲突,而他被分手了。 他知道祝宥吟随时会舍弃他,于是立刻启程在原城拦下了她。 做了那么多却换来一句别再找她了。 “被我说对了是吧祝宥吟,你根本就不爱我。” 他笑容很淡,连语气都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祝宥吟摇头,“我知道你想帮我,可这些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 “现在你们家的人不再会阻止你,我们可以好好在一起了啊。”李叙随语气微微起伏,他伸手按住女孩的肩膀,力气大到手掌开始有些发颤。 “那是你以为的解决了。” 祝宥吟仰起脑袋,眼眸中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语调也逐渐上扬,“我说了问题是出在我身上,不是我不爱你、也不是不想和你在一起。是因为我不愿意就这样妥协,你明白吗?” 李叙随看到她红了的眼眶,顷刻间如鲠在喉。 “李叙随,这样的解决办法对于我来说更可怕。”祝宥吟抬手抹了一下眼角,顺势伸出手掌把指尖的戒指扬起到他面前。 “你知道吗,上次你拿出戒指跟我说结婚的时候,我虽然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但其实心里是很开心的。我也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啊李叙随,可是我的人生不能就此停止。” 李叙随看到那枚戒指,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被触动。他捏了捏眉心解释,“我不是想用这种方法来束缚你,我们在一起也不会影响你的任何发展。” “对,是不会。但你不会知道,当我得知我的家人把我当作筹码和你们家交易的时候有多难过。”祝宥吟摇晃着脑袋,眼泪珠子也断了线,一滴滴砸落下来。 “一切的问题都是因为我的身份,我只是祝家的养女。他们可以随便决定我的人生、操控我的一切。就算我们现在不结婚,那将来呢?我总是要妥协于他们吗?” 李叙随僵硬在原地,听着这样的哭腔,他比谁都难过。 弯腰用手指抹掉她下 巴处的水珠。他最怕听到祝宥吟提起自己身份的话题,这会让他想到在过去的十几年里祝宥吟是过的是何种生活,他会恨自己来得太晚,也恨他们祝家人这样对待自己心爱的人。 “柚柚。” 他抚住她的脸颊,坚定地告诉她,“我从来不在乎你的身份,我爱的是你这个人。” “可是我不愿意,我真的不愿意顶着这个的身份和你在一起。” 祝家养女这个身份让她丧失了一切选择的机会。从小父亲就告诉她要听话、懂事,她身为一个领养来的孩子,努力朝着家人期许的方向前进就是为了不被抛弃。如今她是他们口中优秀的孩子,却连和心爱的人在一起都被附加了条件。 “只要我还在祝家一天,和你交往的就不是我祝宥吟,是祝家的养女。他们今天会因为你、你们李家的让步而成全我,将来就会提更过分的要求。我永远逃不出去,永远是被困住、被掌控的那一个!”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出来,薄薄的眼皮变得红润。 李叙随的心一瞬间沉底,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拽住蹂躏,最后生出疼意。因为她足够坚强,他很少见她有哭得那么伤心的时候。 他做的一切不就是希望她能不再受到祝家的约束,希望她开心不是吗?可现在她哭得好难过。 他拇指碰上她冰冷的脸颊,轻轻地滑过那些泪痕。 祝宥吟扭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她深吸气很快调整好情绪,然后再次看向他,“所以李叙随,我要离开祝家。只有这样我才能做想做的事情。” 李叙随捏起手掌,那温热的泪珠子被他握在了掌心之中。温度逐渐消失,只剩下寒冷将他包裹。 他晦涩地开口,喉咙里吸进了一股冷气。 “那你就不要我了吗?” 祝宥吟垂下睫毛,“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李叙随紧紧注视着面前的姑娘,良久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和每一滴眼泪都重重砸在他心口。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 不是还要跟一起去滑雪吗?马上他就要过生日了,她还没有陪他庆祝过生日。 祝宥吟说,“你就当我讨厌你吧。” 她讨厌李叙随。 从一开始就讨厌得不行。遇见他,自己的情绪总是不受控制,她以前不这样的,她会理智地计算着自己走的每一步。可在他面前她任性得像是个小孩,老发脾气。 他总是一针见血地看出她的脆弱,可也只有他最会关心她,只有他会找到自己。也是因为他,才让自己决定离开。 祝宥吟绝对不想留恋这里的一切。她决定要走的时候,第一个就要把他扔下。 她狠下心后退一步,转身往楼栋里走。 李叙随看着她离开的动作,扬声叫住她。 “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我会恨你的。” 说完,他看见祝宥吟的背影停顿了一下,接着就转了头。 他就知道,他们不会就这样…… 可她没再靠近,而是说,“我刚跟你说的……我要离开的事情,可不可以先不要告诉家人?就当是你帮我的最后一个忙吧。”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剩下李叙随一个人站在原地,颀长的身影埋在了暗处,很久很久都没有动静。 骗子,祝宥吟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子…… 来原城是蔡淑早就安排好的行程。 早在十几年前她便有计划和祝申年离婚,可准备离开的那天晚上,她见到了被关在小屋子里接受惩罚的祝宥吟。 小小的、懵懂的。 她想如果真的一走了之,这个家里就没有人再去保护这个小孩了。于是她又留下来了,也决心以后让祝宥吟离开祝家,因此联系上了她的亲生母亲董芳。 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做亲子鉴定好把祝宥吟的户口迁回董家。她准备出国读书,需要合理的手续。 回京桉,在祝申年不知情的情况下,祝宥吟提前了离开的计划,注册了语言课程,同时为了计划顺利进行,开学后她依旧每天乖乖在家做好孩子。 祝申年非常满意她的表现,也对外宣布了和李家的合作。 这消息一出,在京桉引起不小的轰动,毕竟两家的关系在此之前非常糟糕。伴随着合作的推进,有人爆料两家孩子私下里一直交往的小道消息,一时间又把事件推向了高潮。 最先听见传闻的是李叙随的朋友,霍启彦第一个在学校堵住了他,质问他关于和祝宥吟的绯闻。 李叙随没有否认,只是冷着一张脸反问,“哪儿听来的?” “到处都在说啊,现在大家都知道了。”霍启彦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更多的是愤怒,“你他妈的不够仗义,偷摸谈恋爱了都不告诉我们!” 李叙随懒得解释,拉开车门, “不是,你来真的啊?” 霍启年冲着他的车屁股喊了一声,“我靠!” 李叙随去公司找到李行之,这边已经拿到消息,他和祝宥吟交往的事情是祝家人自己放出去的,为的就是稳住李家,拿下项目。 这家人似乎根本不在意祝宥吟说过他们两人已经分手了这件事,只当她在闹脾气。又或者说,即便他们分手了,只要祝家需要这个合作的机会,祝宥吟就必须乖乖和他复合。 他们从来不会在乎祝宥吟的任何情绪和诉求。 开完会,车逢关上办公室的门回头看见情绪不大对劲的人,小心地问,“李少,都搞定了还不开心吗?” 李叙随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手里的平板。 车逢又道,“以祝家的德行,说不定还会拿祝小姐做更多的牺牲。不如早点把您俩的事情定下,让他们不再插手。” 他缓缓扬起脑袋,靠在椅背上转到了窗边。 祝宥吟在祝家的处境令人无奈,这是连车逢都看出的事实。 他握起手掌淡声说,“再等等。” 车逢没明白他的话,附和点头,“也不急,你们都没毕业呢。” 六月,祝卉乐毕业了。她因为偷偷考了研究生决定留在国内,这事被祝申年知道后又在家里掀起了小风波。 而祝宥吟拿到了法国b1的成绩,在董芳和蔡淑的陪同下向学校申请了退学,所有繁琐的手续直到秋天才办理好,八月份也顺利申请到了语言学校,一切超乎预期的顺利。 在这几个月里她谁也没见过,因为见了她会不舍和犹豫。 决定要走,就不想回头。 年底,翁莉得知她要离开的消息,在电话那头大骂,“真要走?那我们呢,我们的乐队少一个人怎么办?” 可过了良久她又叹气,“我们都支持你。” 祝宥吟听见她的哭腔,心想自己真是个狠心的人。 和李叙随最后一次见面是秋天。 很长一段时间没见,他头发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锋利的眉毛,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看见祝宥吟他神色很淡,“我帮你瞒了那么久,总要告诉我你准备去哪里吧?” 祝宥吟看向他,“谢谢。” 她觉得自己不仅心狠,也是个坏人。 这半年里,所有人都不知道她的计划,也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的事情,是李叙随在帮她,让两家以一种和谐的状态在相处合作,为她争取了很多时间。而她则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他的帮助。 “你觉得我是想来听你说谢谢的?” 李叙随笑得非常讽刺,眼底完全是陌生的情绪。 “去法国。”她回答。 李叙随突然冷嗤一声,睨着她道,“祝宥吟,在我这里没有什么暂时分开这种说法,你走了我们就是永远分手再也不见。” 祝宥吟抬起脸,在他漫长的注视下点头,“好。” 之后李叙随没再来找过她,他那样骄傲的人,怎么可能一次次在她这儿低头呢。 时间转瞬即逝。 当她真的坐上飞机离开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恍惚不已。 祝宥吟再次检查了所有证 件,把手机卡取下来以后,顺手摘下了指尖的那枚戒指。上面的光泽依旧,因为从没取下来过,她这会儿才发现了圈内的两个名字的字母缩写。 听见飞机里提示的广播,她慢慢闭着眼睛。 不要留念,不要舍不得。 飞机划过天际,在一望无际的天空中上升,变成像星星一样的点点,消失在了视线中。 …… 当祝家的人得知祝宥吟离开的消息时,她的飞机已经启程。祝申年来不及去问责,因为紧接着李家那边就接连取消了新港项目的合作,撤出资金链。 两家之所以能够不计前嫌而合作是因为祝宥吟和李家小儿子在交往,可作为“筹码”的她不告而别,祝、李氏仅维持了半年的合作就以一种草率的方式收尾,留下的烂摊子足够他们收拾很长一段时间。 所有人都觉得是祝宥吟耍了他们。 车逢也不知情,只当自家少爷被女朋友甩了。 “折腾了这么久,小李少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白给祝家那么多好处,结果祝小姐抛下他就走了。” 李行之闻言淡笑,安排人处理后续的收尾工作。 他太了解弟弟的脾气,所有的事情都在掌控之中。他对车逢说,“他要是不乐意,谁能折腾他?” 李叙随在当天下午收到李行之发来的合同款项消息。 他没细看,只回【一切损失我会负责】 他收起手机提起水管往柚子树下浇水,一张英挺冷峻的脸庞沉寂在冷雾之中,神色不明。 柚子树又长大了,园丁阿姨说明年兴许会结果子。 李叙随看着那蔫黄的树叶,并不期待。 真狠心呐祝宥吟。 还真走了,把他当旧玩具一样扔了。 水溅湿他的裤腿,冷风也将他的头发高高吹起,他看到被水流湿润的泥土,小树的根茎在拼命吸收水分。 他扬起脑袋,盯着着天空中的一缕白痕。 可如果这是她打开乌托邦的钥匙,那么他愿意交付,新世界能让她成为真正的自己,他也会放手让她离开。 她当然可以大胆地往前走,不必为了任何人而停留。 但李叙随觉得他们之间太不公平,从来都是他非祝宥吟不可。他想自己爱的比祝宥吟多,恨的也该比她多。要亲口告诉她,他有多痛恨她才行。 所以。 他们之间不会就这么结束。 正文 第56章 刚到巴黎的这一年祝宥吟几乎没有休息时间,当初她从京大退学后就准备重读本科,上课考试又报名面试,九月她终于拿到录取通知书,重新成为大学生。 进入全新的领域使她的生活忙碌而疲惫,她住在学校宿舍,学业的压力让她长胖了不少,又因为生了场病而瘦了回来。 假期里,留学生们会结伴到欧洲各国旅行,而祝宥吟哪儿也不去。蔡淑给过她一笔钱,但被她拒绝了。她有自己的小金库并且可以保持优异的成绩拿到奖学金,以此来减轻生活的负担。 她也没歇下来过,有蔡淑的期盼和托举她要过好这些日子。 本科第一年她几乎每晚都失眠,焦虑使她无法入睡。第二年她已经适应了这边的节奏,在学业上也逐渐稳定下来。第三年…她尝试打开紧绷的自己出去社交,也开始有了新的生活。 她比同学们年纪都大几岁,但人生才像是刚刚开始一般,她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三年本科毕业后她申请到英国的硕士,攻读一年文产相关的专业,也从学生宿舍搬到了公寓。她已经可以独立面对每个突发情况,倒也不会像以前那样因为没有安全感而睡不着。 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就会发现人生议题不只是寻求认可与被爱,她更不会去执着自己存在的意义和身份,活在当下就满足了。 硕士第二学期结束,在同系师姐的介绍下她进了一家音乐剧经纪公司实习。 她的mentor是一位亚裔,姓乔名姗,明明会说中文却总端着一口伦敦腔和她讲述自己优渥愉快的童年生活。 在乔姗手下干活不容易,祝宥吟永远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实习生。又是一个傍晚,她收到对接演出的负责人发来的确认函。 这次演出地点在中国,乔珊专门负责亚洲区演出,作为实习助理祝宥吟其实不必跟着一起去,但看到演出城市是京桉,她便主动申请随同团队一起出发。 结束工作回到公寓已经过了晚饭点,她准备吃点面条。 等烧水的功夫她忽然想起出国的第一年因为不会做饭,连续吃了几顿干巴的面包,那时候才能理解祝卉乐当时说吃不惯京桉菜的感受。饿了几天她撸起袖子逼自己学会了做饭。 吃完饭,她钻进浴室洗了个澡。 睡前看见公司发来的机票信息和保险详情。 她看了眼日历,出发时间是八月中旬,就在下周,而返程回来她正好结束实习,到学校准备毕业的事宜。 确定好行程便把这消息发给了翁莉,第二天早上才看到她的回复。 点开语音,是她激动的声音:“四年了!你终于舍得回来啦!” 她放下手机。 居然已经四年多了…… 日子总要过,对于李叙随来说难熬好熬都撑得过去。 祝宥吟重读本科的第一年,他也到了美国的学校开始读研,那里的计算机科学专业是全球顶尖,也是李行之的母校。 他完全没有过渡期就适应了新生活。 他到处是朋友,在哪儿都差不多。 霍谷彦毕业后没继续读书,接手了家里的生意。李叙随研究生毕业那年,他和兆格耐不住无聊一起去了加拿大,三人在滑雪场碰头。 许久未见,霍谷彦盯着李叙随看了几圈。 他被加州的阳光晒黑了点,看上去比以前沉稳很多,只是那脸上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神情,当着他们的面点了根烟。 看到他被烟雾笼罩着的脸,兆格笑笑,“回来记得提前说一声,给你接风庆祝。” 李叙随吸了最后一口,把烟扔进垃圾桶里。 “还不一定回来。” “别啊,您还真打算留在美国了啊?” 霍谷彦咂嘴,“别被资本主义蒙蔽双眼。” 李叙随懒懒笑了一声,抓起自己的雪板离开了吸烟室。 雪场人不多,滑了两趟后兆格和霍谷彦都跟不上了,他便独自往前。 滑雪板切过蓬松的雪地,正午阳光穿透镜片,将整片雪原染成刺目的银白。转过小弧形弯道,他的右膝下突然传来异样震动。 隐藏在新雪下的断木突然撬动,滑雪板前刃猝不及防撞上障碍物,事发突然他来不及做调整,后脑撞在岩层上,沉闷的响声在头盔内荡开。 那瞬间视野里炸开的不是疼痛,而是无数旋转的彩色光斑,他干脆躺在冰雪上大口喘息着。 “阿随?!” 好友很快滑了过来,帮他取下了厚重的头盔。 李叙随缓缓坐起来,看起来没什么事情。 兆格松口气,捡起他掉在地上的运动相机,“先缓一下,有没有哪里疼?” 李叙随摇头摘下手套,呼出一口热气,解锁手机打开微信,下意识想打开某个聊天界面。 可置顶处却什么都没有。 他点开搜索输入“老婆”二字,无果。 再输入“宝贝”,依然没这号人。 “干嘛呢?” 兆格看他一坐起来就捣鼓手机,以为有什么急事。救援摩托也在这时候抵达,工作人员下来查看了他的身体。 李叙随手搭在腿上,抬起脑袋,被阳光刺得眯起眼睛。 他问兆格,“祝宥吟呢?” 祝宥吟呢? 这问题成功把兆格梗住了。 李叙随扶了扶自己的脑袋把身体撑起来一点,后背疼起来才后知后觉骂了句脏话,“她怎么把我微信删了?她在哪呢?” 兆格把相机对准他,“阿随,你知道现在是哪年吗?” 李叙随想不起来,又问,“我们吵架了?” 他说完看向旁边工作人员,“稍等,我需要给我女朋友打个电话。” 霍谷彦慢吞吞滑下来,听见工作人员说李叙随可能磕到脑袋了,赶紧弯腰按住他,“阿随,你还记得我们现在在哪里吗?” “瑞士啊。”李叙随回答,“我女朋友呢?” 兆格在旁边问,“你女朋友是谁?” 李叙随只是重复地说,“她没来吗?” 两人对视一眼。 得。 这是摔失忆了。 李叙随被救援摩托拉到了山下的医务室,他坐在长椅上,不断地给祝宥吟的号码打过去电话,都是空号。 他不死心发去消息。 【我刚摔了,疼死了老婆】 【不过没什么大碍,不用担心】 【我有点记不清楚事情,他们说我可能摔到头了】 【老婆我记不得了】 【我们吵架了吗?】 【对不起宝宝】 【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 什么记不清楚 柚柚你在哪里? 发了数条,没有得到任何回复。他又回头再次问,“现在是哪年?我女朋友呢?” 兆格耐心地说,“阿随……你们已经分手了。” 闻言,李叙随觉得后脑勺有点发烫,他眉头皱得很深,空白的记忆让他莫名不安,“怎么可能,现在是哪年?” 兆格再次回答,“你先别想了,什么都别想,车来我们去医院。” 直到坐上车,李叙随的记忆还是一片混乱的。他记得自己才看完祝宥吟的演出没多久啊,不是说好一起到瑞士滑雪的吗?为什么兆格说他们是在加拿大,并且他已经念完硕士毕业了? 他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嘶—— 脑袋一片混乱。 短暂的失忆让心里无比空虚,如同踩在了悬崖边上,马上会掉入万丈深渊。他忍不住又拿起手机,小心翼翼地打字,一条接着一条发送。 他们说我们分手了。 老婆,我惹你生气了吗? 想不起来了。 他们是骗我的对吧。 我记不得了。 忘了。 什么都想不起了。 头疼死了。 我好想你。 等李叙随被推进去做检查,兆格才长长叹息,“别摔傻了。” “摔傻了也不会忘记那女的。” 霍谷彦无奈靠在墙边讽刺。 说实话,关于李叙随和祝宥吟在一起过这事情他没多大的实感,毕竟当初他俩一直瞒着大家伙儿。 这几年里李叙随也没提过她的事情。他们在一过的痕迹被一场小雪就覆盖了,雪一停,只剩白皑皑一片。 就像他们从未在一起过似的。 直到亲眼看见好兄弟刚才的反应,霍启言才清楚地意识到他们的关系是多么不一般。 李叙随只是轻微脑震荡导致短暂性失忆,在医院住的那晚一直抱着手机,第二天晚上李行之也赶到了加拿大。 他又问,“祝宥吟没来吗?” 兆格无奈解释,“从摔了以后就一直再问。” 李行之抿唇,安排了人送李叙随的朋友们离开。 病房安静下来,他走过床边一把抽出了弟弟的手机。 “干什么?!”李叙随蹙眉,想伸手去抢。 李行之高举手机,瞥了眼上面的内容才看向他,“你们分手了。” 李叙随情绪突然开始激动,拔掉了手上的针管,“为什么都说我们分手了?怎么可能分手呢?” “冷静一点。” 李行之用力按住他,“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等想起来就好了。” “我想不起来啊!脑袋疼死了。我不就是滑了个雪,怎么就他妈的分手了呢?”李叙随按着脑袋,痛感令人发躁,伸手把旁边的花瓶猛地砸出去发泄。 “阿随你别激动。现在在加拿大,你撞到脑袋短暂性失忆了,很快就能恢复的。” 李叙随甩开他,“李行之我是在问你,我和她怎么可能分手了?” 李行之没有回答。 到了下午弟弟终于稍微冷静下来。可天黑那会儿他开口,语调很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哥。” 李行之看到他那双上扬的桃花眼里居然充斥着红血丝,这是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情绪。 这些年里他从未提过祝宥吟,他也越来越成熟,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散漫随性的小儿子。大家以为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感情都能成为过往,一切都在向前走。 可这一刻,他失去所有记忆的时候终于袒露那些埋藏的情绪,他好像永远被困在了那段时光里。 他在乞求,“你帮我联系一下她吧,我给她发了很多消息她都不理我。我真的很害怕。” 他的眼神太难过,让李行之无法直视。 他坐在床边,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一滴泪珠滚落到鼻梁上悄悄砸在地面上。 “我好想她。” 在医院住了两天,李叙随的记忆慢慢全部恢复了。 朋友来看他的时候,他终于没有一直盯着手机等回复,只是神色平静地看着窗外。 李行之准备回国那天,安静了好几天的李叙随突然说自己梦见祝宥吟来看他了。李行之沉默了一会儿,把一个文件袋递给他。 “里面有她现在的地址和联系方式。” 李叙随没碰那个袋子,浅浅扯起笑容眼底是一片寂寥,“梦里她是来和我道别的。我有什么理由去见她。” 后来,谁也没提过这回事,像是从来没发生过似的。 李叙随毕业的第一年没回国,和校友言昆等人一起注册了一家科技公司。几人都是有过经验的佼佼者,在第二年公司就上市了全新的线上产品,同时决定再等一年便回国成立分公司。 但因为言昆母亲过生日的契机,李叙随又提前了回国的计划。 八月份,京桉最炎热的那天下午他们的航班平稳落地。 在这个全国最忙碌的机场里,无数平行的航旅再次交汇,另一架跨越重洋的航班也打开了舱门。 所有时间都在这一刻精准地拨向了同一个交点。 再次踏上这片土地,祝宥吟情绪比想象中平稳,她闭上眼睛感受温度和阳光。 前面的同事在抱怨炎热的天气,回头催促着她。祝宥吟睁开眼,迈出大步伐。 “来啦。” 正文 第57章 祝宥吟原本的计划是等完成全部学业后再回京桉,可今年五月份过自己生日的时候,她忽然有冲动回去看看。 这些年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关于自己的事情,大多时候是独来独往,朋友同学们也不会过度打探她的私生活,时间一长,没人提及的时候她自己都忘了很多事情。 只是那天看到蜡烛燃烧的火光,让她无端开始回忆起过往。 二十多岁的年纪她揣着对新生活的期望离开了家乡,如今在异国他乡为二十六岁的自己庆祝生日,这些年的时光似梦一般。 以前在生日这天她总是在聚光灯下,会被很多人祝福,但有一个人总是在安静的角落等着自己,拉着她离开喧嚣送她新的礼物。 他们偷偷在墙外接吻,第二年在车里拥吻,他搂着自己时的潮热黏腻至今都忘不了。一岁岁长大,她也一天天在思念。 她很少哭,但那天晚上还是掉了眼泪。 想回家。不是具体的房子、温暖的家,而是想念一种归属感,想回到令自己安心的地方。 所以她决定趁这次实习回去看看。 飞行十一小时祝宥吟终于站在京桉的土地上,热风吹在脸上,果然像翁莉说的那样,这里没什么变化。 听到周围全是熟悉的中文,她心中开始澎湃,全身血液都在快速涌动。 不过眼下她还有很多工作,音乐剧演出就在周六,来不及和老朋友们见面叙旧,马不停蹄和同事忙碌地筹备起来。 祝宥吟在的这家公司经常会对接一些国内的演出,同事之间氛围挺好,大家非常喜爱中国文化,因此现在公司里最受欢迎的就是她这位刚来没多久的亚洲面孔的实习生。 她有一双狭长的眉眼,脸庞轮廓柔和带着东方的韵味,一头黑发长及腰间,清冷的五官给人淡如晨雾的感觉,再仔细看却是一抹笑颜。加上性格友好,大家都 喜欢和她待在一块儿。 公司里今年刚来的音乐剧演员Mark杨对她尤为感兴趣。他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高中之前都是在中国生活,见到祝宥吟感觉非常亲切。 落地第二天,团队演员开始演出前的彩排。Mark结束排练后跑去邀请祝宥吟共进晚餐,结果被拒绝了。他没有懊恼,像祝宥吟这样的女孩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他不介意多试几次。 他又问,“可以给我推荐一下餐馆吗yoyo,这里是你的家乡,我觉得你应该会比较熟悉。” 在上学期间,老师同学通常直呼祝宥吟的姓氏“Zhu”,她也有正式的英文名,不过工作之后大家都习惯亲昵地叫她Yoyo。 祝宥吟挑眉,“其实我也有快五年没回来过了。我可以推荐几家以前经常吃的店给你,但需要你自己查一下还有没有在营业。” Mark连连点头,“谢谢。” “小事儿。” 祝宥吟笑着打开手机,“都是特色,火锅类我就不给你推荐了,马上要演出可别吃坏肚子。” 看她如此贴心,Mark更不想放弃邀约她一起吃饭的计划。 难得下午没有工作安排,祝宥吟向领导报备了一声便离开剧院,打车前往和祝卉乐约定好的餐厅,六点钟碰上下班高峰期,迟了几分钟才到达餐厅。 祝卉乐一看见她进门就大力挥手,“这里宥吟!” 祝宥吟扬起笑容,小跑着过去和她抱在一起。 “姐姐,好久不见啦!” 祝卉乐激动地抱着她,“没想到你会提前回来,我跟妈妈还打算国庆假期过去找你呢。” 蔡淑在三年前带着祝卉乐搬出了祝家同时正式和祝申年起诉离婚。离婚后又全面接手美术馆。去年年初她正好到伯明翰出差,祝卉乐也顺便请了个年假飞到了英国和祝宥吟见了一面。 有一年多没见,祝卉乐看着眼前的女孩,再次感叹她的变化。 她今天穿着最简单的短衫,方形领口露出白皙的碎骨,牛仔短裙收腰的设计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细腰。 清冷的五官随着年龄而变得柔和,皮肤被外面的太阳晒得微微透出一丝红晕,倒是又添了抹娇媚。可以直观地感受到她比以前更漂亮成熟了。 蔡淑这段时间在外出差,没办法和祝宥吟见面,等上菜的间隙三人打了个视频。她在电话那头反复确认祝宥吟的回程时间,有些惋惜。 “要是能多待几天就好了。” “这次也是临时起意没跟你们提前说,没事的妈妈,我年底就回来了。”祝宥吟安慰屏幕里的女人,一想到马上可以毕业回国她还是充满期待。 蔡淑又和她聊了几句,等她们的菜上齐才依依不舍挂了视频。 祝卉乐在京桉的一家媒体单位工作,两姐妹又聊起各自的近况,都忍不住一起吐槽起工作。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准备放下筷子时忽然听见一声略微熟悉的“悠~悠”。 她们一转头,看到了站在门口处满脸兴奋的Mark。 “谁啊?”祝卉乐也看见了那位金发碧眼的人。 祝宥吟回答,“同事。” 男人大步走过来,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我们好有缘分!刚好在你给我推荐的餐厅相遇。这家店也太热门了我排了很久。” 他看到桌边的另一个女人又礼貌询问,“这是你的朋友吗?” “我的姐姐。” “哇唔,你们长得很像。”Mark说。 祝卉乐笑了一声,“这个点排队估计要一两个小时,你坐下来跟我们一块儿吧。” Mark的目光又溢出期待,看向了祝宥吟,“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坐吧。”祝宥吟给他腾了一个位置。 Mark愉快地落座,又下单了几道特色菜还顺便把她们的账单结算了。他拿出刚才在另一家店买的甜品给两人,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分享自己在中国发生的趣事。 他年轻幽默,把祝卉乐逗得哈哈大笑。 这家老字号的餐厅里食客络绎不绝,中式的装潢风格把每一桌都单独隔在了绿植之间,确保了私密性也留足了舒适性。 最里侧的大包厢里出来两个人,为首的男人身着黑衬衫,身材高大宽肩窄腰,歪头用肩膀夹着电话。 那头在说着什么,他神色略带一些不耐烦地把西服外套抬起,将双手撑进衣服里。 “我27号的飞机,就三天时间,你们自个儿看着办。” 说完他挂断电话,单手扯着领带。 “又是霖以集团那帮老家伙?”言昆走上前,打开烟盒推给他。 李叙随扶正领带,慢条斯理地把烟塞进嘴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打火机,“嚓”一声点燃香烟而后给言昆递了火,“他们要是想诚心合作三天时间足够了,产品的质检报告你看过吗?” “赵律师那边在把控着呢。” 他们这次回来还准备和国内的企业合作,把新的一套算法模型运用在汽车产品上。言昆三两口吸完烟,往包厢里看了一眼,“我妈吃得差不多,待会儿我陪她去逛逛,你什么安排?” “回家,李行之催得紧。” 言昆轻笑,“你有两年没回来了吧。” “差不多。” “你好好陪家人,明天我带着我妈去剧院就行了。”言昆又往嘴里塞了两颗薄荷糖。 “可别。” 李叙随单手插在兜里,夹着烟的手漫不经心地捶了一下他胸口,“你妈可是我们的大股东,我得把人哄开心了。” “得。” 言昆扬起嘴角。 二人站在门口聊了两句,回包房的时候李叙随忽然听见一声不远不近地叫唤。 他停下脚步,神色也随之定住。 屏息的瞬间,再次清楚地听见了那一声“youyou”。 他缓慢地回头,视线巡视在偌大的餐厅里。到处都是人,每一桌都坐满人。不是幻听,他在吵闹的环境里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一声。 重重地砸在他的心里,随心跳共振。 就在几秒之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不远处角落的那一桌上。 绿植挡住了大半的人影,从他现在的角度能看到一个女孩的笑颜,而她对面则是一个陌生的外国男人。 其他的,他再也看不清楚。 李叙随眯起眸子,视线停留在那道身影上。 “怎么了?” 言昆扫了眼他目光停留的方向,是一男一女,“你认识啊?” 李叙随慢悠悠嗯了一声。 言昆抬手,“要打个招呼?” 李叙随看见祝卉乐抓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激动地和对面的人说着话。 他收起视线,进了包厢…… 演出前一切都非常顺利,可第二天上台前有一位演员因为水土不服一直在呕吐,而扮演男配角的M ark在换衣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演出服正面被钩坏了。 此时剧院已经开始有观众在门口候场,乔姗看到这状况百出的场面当即就对着实习生发了火。 “昨天就让你把所有流程检查好,你去干嘛了?!亲爱的祝小姐,你是来工作的,不是回家旅行的,明白吗??!” 道具老师见状紧急联系了附近的演出服装公司,但都没有类似的款式。 祝宥吟回忆起这附近有一家裁缝店,她打开地图找到店铺的联系方式,确认能缝补以后便抓起衣服,跑出了剧院。 乔姗气得直捏眉心,看见Mark一脸担忧地站在门口,她又痛斥一声,“你进去化妆啊,在这里站着有什么用。” 接着,她又在后台训斥了团队的每一个工作人员。 夏天的京桉非常炎热,好在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祝宥吟跑得很急,工牌在胸前摇摇晃晃,她跟着导航穿过车流找到了那家店。 一来一回用了半小时,跑回剧院的时候她顺手把披着的长发扎起来,站稳脚把衣服拿给道具组的老师后,祝宥吟才大口喘息,用手轻扇着脸颊的热气。 Mark一直在门口等她,看见完整的服装一下子激动起来,“yoyo,你真是我的幸运星!” 祝宥吟摆手大口喘着气,还来不及回答就被男人一把抱在怀里。 他声音都在颤抖,拥抱也只是在真心地表达感激。 周围来来往往全是人,她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没事,你快去准备上台吧。” Mark离开以后她也赶紧擦擦汗转身进了室内工作,全然没有发现在人群中那道悠长缄默注视着自己的视线。 同事处理完其他事情悄悄走过来,让她赶紧去吃饭。 祝宥吟也确实饿了,她洗了个手,把剩下的最后一份盒饭拿起,到走廊外的角落里,扯了块干净的垫子席地而坐。 盒饭是统一订的,为了照顾大部分人的口味,比较清淡。祝宥吟吃了两口胡萝卜,又捶了捶酸痛的肩膀。 吃完她把饭盒放在一旁,屈腿靠在墙壁上玩了会儿手机。 等歇够了,她才站起身捡起餐盒。 一站稳,血液汇聚到了下肢,她感觉眼前一黑,晕得她想吐。 这点工作强度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以前边熬夜赶ddl边完成工作的时候可比现在累多了。只是昨晚没睡好,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昨夜都是睁眼到天亮。 她刚缓过气,乔姗突然走过来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训斥她,“前台都乱成一团了你还有心思吃饭呢?” “抱歉,乔。不过我的工作已经暂时完成了,这是我今天的第一顿饭。”她解释。 乔姗扬起鼻孔,抱起手对她这几天的表现情况进行了一番点评。心情不好讲话也格外难听,用了很多粗俗的单词。 直到祝宥吟抬着饭盒的手开始发酸,这位大波□□士才结束批斗,踩着高跟鞋离开之前还不忘给她安排新工作。 祝宥吟对着她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低下脑袋揉了揉胸口。 心脏不太对劲,她发誓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早睡。 楼梯间里光线很暗,电梯井深处传来钢索绞动的声响,周围太过安静,让祝宥吟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她把餐盒扔进垃圾桶,转身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暗处站着个男人。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腿边,修长的指尖里夹着一个燃着的烟。衬衫开了两个领口,露出他若隐若现的锁骨。长腿被包裹在裤管里,没有一丝褶皱。 不知道他在这儿站了多久。 眼神交汇地瞬间,她久违地感觉到了一股酸涩的扯痛感。 几年没见,李叙随也变了。 体型比以前更高更壮,头发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垂在额前,看上去更成熟了。 而那张脸青涩全无,轮廓变得深邃,面色紧绷眼神锐利如刀。他懒懒掀起眼皮,幽暗的眼底隐藏着不明的情绪。 祝宥吟站在原地与他对视。 像是失去了知觉,只能感受到胸腔中的心跳,嗓子干涩发紧,连离开的脚步都迈不出去。 而李叙随先有了动作,他将眉梢微抬,清冷的脸庞因为表情漠然而显得疏离。目光从她脸上移到了身上,最后落在了她抚着胸口的手。 祝宥吟垂下手,站直腰板。 她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场景与他重逢。 而男人似乎没什么惊愕,把香烟扔进垃圾桶里便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掀起一阵清香,他连身上的味道都变了。一股浓烈的雪松香味,比他这个人还要冷冽。 楼道里的灯光暗下又亮起。 他走了。 祝宥吟欲言又止却还是无法挪动自己的身体,甚至无法叫住对方。她矗立在原地直到……忽然听见一声淡笑。 她缓缓回头,不意外地撞进他的视线里。 没走,只是站在了她的身后。 李叙随的眼神里像是有戏谑,当然更多的是讽刺。他嘴角扬起一个不自然的弧度,依旧是那样欠揍的语气。 “几年不见,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他轻嗤一声,一点儿也不客气也毫不掩饰情绪,像是要把刻薄发挥到极致,“这就是你非要扔下我去过的日子啊祝宥吟。” 正文 第58章 楼道内很安静气氛也微妙,楼梯口那头是一片昏暗,如同不见底的深渊,下一秒就要把人吸进去似的。 李叙随注视着面前的女人。 她现在的发型有点乱了,发丝零散地垂在脸颊边上,衬得她尖细的下巴更加小巧。而纤细的腰板挺得很直,T恤扎进了牛仔裤里,胯部的骨头撑起她笔直的双腿。 在这样安静的时刻她抿着唇瓣没说话,垂下手望向他,腕骨突出,手掌紧握。眸子里有疲惫但又似乎含着一股劲儿。 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 瘦得连肩胛都是单薄的一片。 李叙随忽然很想笑,心事因为看见她这副模样而逐渐变得潮湿。本以为再次见面会看到比以前更加张扬的她。 她在后台忙碌穿梭、坐在地上吃盒饭、被领导批评……这就是她现在的生活吗?隐忍而又可怜。想到这些,让李叙随不自觉紧绷起脸色。 不是要自由、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离开那么多年,为什么还是过得那么憋屈。 “你来看演出吗?” 祝宥吟终于说话了,没回答他那些质问,只是寒暄般地扯起一抹轻松的笑。“快进去吧,好像已经快结束了。” 李叙随盯着她,“你是在提醒我离开吗?” 祝宥吟微微耸肩,“我是怕你错过演出。” 为什么?为什么她可以如此平静地面对他们的重逢。甚至刚才他都要离开了,也不愿意开口叫住他或是和他说话。而自己总是那么没出息,如同在阴暗处的怪物不停想要去窥探她的模样。 看着她消瘦的脸,李叙随此时此刻只想反复确认一件事情,离开他,她是不是过得也没有那么好。 他轻讽,“还有心思操心我?你的工作看上去好像不是那么顺利。” 祝宥吟知道他指的是刚才被批评的事情。可领导折磨不就是每个打工人都该经历的事情。她淡然地扬起眉眼,“都是小问题。今天的演出是我们公司最出名的一场,很多时候都一票难求,你要是错过就可惜了。” 李叙随低下脑袋,用沙哑的声音问,“那你呢,错过了你会觉得可惜?” 在光影的暗处,祝宥吟其实不太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是他这没头没尾的问题确实也把她愣住了。他们都没有出声,一种熟悉的压迫感蔓延如藤蔓缠绕上她。 李叙随又突然地笑了一声,语气很淡没有带任何情绪,“错过就错过。我今天也只是陪着别人来而已。” 祝宥吟抿唇,“这样啊……” 欲再次开口,身后就有人叫了她的名字。紧接着有阵阵喧闹声传出来,她看了眼时间,演出准时结束了。 “yoyo!yoyo!” 李叙随率先扭头,看见了一个外国男人。 是在餐厅里看见的那个男人,也是演出前和祝宥吟激动相拥在一起的人。 看上去年龄不大,带着异国韵味的五官让人很有记忆点。李叙随从刚才就牢牢记住了他的模样。他身上还是演出时的 华丽戏服,正抱着拖地的衣服朝他们这边跑过来。 而李叙随的目光又再次落在祝宥吟身上,静静注视着她在这一刻的所有表情。 从那个男人气喘吁吁地过来和她打招呼,到说起某个员工在后台呕吐,最后再到两个人准备离开前,她的视线好像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过一分一秒。 过了那么多年他们都长大了。他不会像以前那样冲动,也没有立场让她的视线只在自己身上停留。 李叙随默不作声地握起手掌,眼皮微微耷拉下一点,掩盖住眼底那一缕偏执的怒意。 “李叙随。” 祝宥吟突然叫了他一声。 李叙随抬起脑袋,盯着她红润的薄唇。她的声音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好听,清脆温柔,叫着他名字的尾调是微微上扬的。 “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先走了。” 说完,她便急匆匆地和那个男人一起离开了。 在走廊的分岔口她一股脑往左边冲,那个该死的家伙握住她的胳膊,把她扯向了右边然后小跑着一起离开了。 人影消失在了李叙随的视线里。 他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也恍若未闻。不知道过了多久,言昆举着手机出现在外面。 “阿随怎么不接电话?” 他一脸疑惑地看着站在暗处的好友,挂断了正在呼叫的电话。 李叙随回头,脸色阴郁不宁。 “怎么了?” “机票退掉,我不走了。”他迈腿往前走。 “啊?” 言昆摸不着头脑。 演出结束后,祝宥吟打车把那位水土不服的演员同事送到了最近的医院,等人挂完吊水折腾回酒店已经是十二点多了。 她疲惫地躺到大床上,翻出手机给同事发了一些用药的英文注意事项,对方也许是睡着了也没回复她。她收起手机,闭眼放空了脑袋。 回国这几天她完全没有时间休息倒时差,基本上每天都在高强度地工作。这会儿她才闭上眼睛,困意就袭来将她带入了梦乡。 在最疲惫的这天,她做了一个混乱的梦。 梦里那双上挑的眉眼在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熟悉的情绪,全是嘲笑。李叙随靠近她,掐着她的下颌如魔鬼一般,“几年不见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真可怜。” 她被压抑得喘不过气,抚着脖子想让他放开自己,可对方无动于衷,那双大手比以前更有力,她无论如何挣扎都推不开。 “!” 早晨七点,祝宥吟被惊醒了。 她缓着气,坐起身摸索到手机看了眼时间。 屋子里的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了,整个室内又闷又潮,睡衣黏在身上的感觉很难受,她干脆把衣服都脱下来去浴室洗了个澡。 站在花洒下,温暖的水流冲刷过身体的时候她倏地睁开眼睛。 可恶。 那么久不见面,他开口第一句话居然就是嘲讽自己。 祝宥吟想到这里愤愤关掉花洒,抓起柚子味沐浴露往身上涂抹。 她收拾完就去看望了那位演员,好在对方平时身体素质不错,睡了一晚上也好得差不多,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接下来两天的演出。 最后一天收官结束,考虑到团队在明天便要返程回英国,乔姗组织了一场庆功宴,带着所有同事去尝试了中国地道的烧烤夜宵。祝宥吟对此不太感兴趣,便找借口溜走了。 祝宥吟等车的时候接到了翁莉的电话,对面在问,“来了吗来了吗?” 祝宥吟听见她催促的声音心头一阵悸动,就像是以前她催自己去璃院工作室练习时候的语气。 时隔几年,她依旧满怀期待地去赴约。 打车到了璃院,下车就看见站在门口等她的人。 “柚!”翁莉蹦了起来,冲过去和她抱作一团。 顾川直原本还在低头看手机,听见声音后迅速回头也露出笑。等她俩抱够后他才张开了双手,“欢迎回家,好久不见。” 祝宥吟忽然有些泪目,“咱俩也没多久吧。” 年初,顾川直被他们公司派到伦敦出差,祝宥吟和他见了几面。 “也挺久的了。”他摊手 “戴艾去学习还没回来吗?” “嗯,他还有半个月左右。” 祝宥吟哦了一声,“这家伙要成按摩大师了啊。” 三人一进工作室就开始聊天,和以前一样,翁莉酒量不好,喝了几口啤酒就开始掉眼泪,“祝宥吟,你整整四年都没回来过,你太狠心了。呜呜机票贵签证那么难办,我根本没办法去找你。” 祝宥吟听她断断续续地说,也跟着掉眼泪。 翁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妆都花了,“才回来见了一面,明天就又要走了呜呜呜。” 俩女生哇的一声抱头痛哭,顾川直深吸口气看着她们,默默掏出手机把这窘样拍下来。尽管他们四个完全是不同性格的人,也从来没有矫情地表达过对彼此的感情,但他们就是拆不散地好朋友。 翁莉喝得太多,突然指着另一头的屋子说,“这几年璃院只有我们三个人,那个李……那个房东早就没住这里了。但是好奇怪,前几天我看到有搬家公司进来,好像又搬了很多东西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回来了。” “应该是,我前两天碰到他了。” “什么?!”翁莉一个激灵,醉意也挡不住八卦的心,她小声询问,“你和他是和平分手的吗?我当时听到好多人说是你甩了……” “翁莉。” 顾川直按住翁莉的嘴巴,“你喝醉了。” “没事的。”祝宥吟挥手,坦白说,“是我提的分手。” 翁莉挣扎着甩开顾川直,开始胡言乱语,“怪不得,你刚走的时候他看见我们都没有好脸色的,估计是恨屋及乌了。” 恨? 祝宥吟听见这个词微微怔了一瞬。 顾川直离开后,祝宥吟把意识模糊的翁莉扶到了房间安顿好,给她擦擦脸盖上被子,才一个人回到客厅里坐了下来。 她凝着外面的院子,视线从花园的一草一木移向那边的屋子。 什么都没变。要不是柚子树现在长得结实又茂盛,她差点以为这院里的时间都静止了呢。 正盯着窗外,璃院的大门忽然发出动静,从外面缓缓打开。 紧接着一辆崭新黑色的跑车驶进来,随意地停在了空地上。车灯熄灭,前排下来两个人。 祝宥吟稍抬视线,看见是一对男女。 裴妍芝踩着高跟鞋,手里提着一件男士西服外套,嘴里念叨着,“怎么喝了那么多,真是的。晚饭也没吃,很伤胃的。” 霍启彦扶着车门,弯腰把后排高大的男人扶出来。 “慢点慢点。” “阿随,是不是胃不舒服,要不我给你买点暖胃的东西去?”裴妍芝绕到了左边去扶他。 李叙随没回答,站直身体避开了左右两边的人,他随意地扯开领带,视线撩过那亮着微弱灯光的玻璃屋,而后道,“你们回去吧。” 那声音低沉,也不容拒绝,伸手拿过裴妍芝手上的东西就转身往屋子里走。 “诶等……” 裴妍芝想去追他,却被霍启彦阻止。 院子里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坐在沙发上的祝宥吟这才站起身,她把毯子扔到了一旁准备进屋睡觉。 刚把灯关了,就听见院子里又响起高跟鞋的声音。 那个女人又返回来了,并且还一边走一边叫着“阿随”两个字,让他给自己开门。 李叙随的家人和朋友都习惯叫他阿随,祝宥吟却没这样称呼过他,一直都是习惯性地直呼其名。 女人细柔的声音让她莫名烦躁。 祝宥吟还记得她。 是祝卉乐和付岸订婚宴那天,在顶楼见过的人。 也许是四周太过寂静,祝宥吟的听觉变得尤为敏锐。开门、交谈、脚步声……她干脆捂起耳朵屏蔽他们的所有声音。 好大一会儿,确保没动静了以后她才垂下手。 紧接着,耳边响起一阵沉闷的叩叩声。她在昏暗的屋子里左右看看,最后才发现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 有人在敲门。 她迟疑了两秒,走过去打开了工作室的门。 随着屋外的一阵夜风扑面,她也撞进一双晦暗不明的眸子里。 门口的男人半张脸藏在暗处,身上是松松垮垮没有系顶端扣子的黑色衬衫,一条腿屈起站得也不直,姿态显得极为慵懒。 仰着头与他近距离对视的瞬间。 祝宥吟的心 脏忽然砰砰了两下。 前两天匆匆一见没发现,现在仔细一看他好像又高了好多,肉眼看估计都快要接近一米九了。他以前就坚持锻炼,现在更是结实,就算是被衬衫包裹着,也能看出他臂膀上的肌肉线条。 祝宥吟鼻尖嗅到一股酒味,立即收起打量的视线。 “找谁?”她没好气地问。 “找谁都可以。”李叙随慢悠悠往前一步,用身影压迫着她。“你们屋里有解酒药么?” 祝宥吟摇头,“没有。” 李叙随抬手捏了捏眉心,有点遗憾地说,“那打扰了。” 再次抬起眼,眼底全是一片红血丝,脸颊上也氲起了薄薄的粉红,鼻尖覆着细汗,锋利地眉峰紧紧拧在一起,很难受的样子。 “等一下。” 祝宥吟叫住他,移开视线,“我去找找。” 李叙随松开眉眼,沉着嗓子问,“能进去等吗?” 祝宥吟后退一步,“翁莉已经休息了,稍微小声点。” 李叙随扯起嘴角,跟着她进到了昏暗的屋子里。 祝宥吟先是去开了小灯又到柜子前,翻到一包解酒糖果。转头,看见李叙随随意地靠坐在桌子边上睨着自己。 她走过去,把药递给他。 李叙随当着她的面撕开小药包,把一粒糖果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刺激着他的神经。 见他突出的喉结滑动了几下,祝宥吟便道,“我要休息了。” 又赶他。 李叙随不咸不淡嗯了一声,长腿依旧杵着没动。 “我说我要休息了,你也……” “祝宥吟。”李叙随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么几年没见,都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祝宥吟看到他的眼睛,“没有。” 他不意外这个答案,沉沉笑了一下,“我倒是有挺多想跟你聊的。” 祝宥吟也学着他,皮笑肉不笑,“想聊什么?” 李叙随眼神上下扫视她两秒,“聊聊你在国外的生活,不过看样子…这些年你也没什么长进。” 又来了。 回国才见了他两面,每次都是阴阳怪气的。祝宥吟忍着一口气,这混蛋,亏自己还总是想着他。 他倒好,一如既往地烦人。 她凑近一步,“其实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李叙随捏玩着塑料壳子,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挑眉示意她继续说。 “这些年我很开心,外面的生活比我想象中的有趣多了。要不是这次回来,很多人和事我都忘了。李叙随,你别老惦记着我过得好不好,你喝多了,没事就回去早点睡觉。” 李叙随感觉到温热的气息,立刻眯起眼睛。 这些年很开心? 开心。她怎么敢理直气壮地在他面前说丢下他以后的日子是开心的?尽管面色无常,但李叙随气得忍不住咬住了后槽牙。 所以她真的够狠心。 想起她给其他男人的笑和拥抱。他的胸腔里就翻涌起一股的怒火,不知道是恨还是嫉妒,但这些情绪永远只会被祝宥吟勾起。 “还是胃不舒服?” 祝宥吟一脸关心他的样子,浅笑着说,“别看着我,我又不是你朋友,给他们打电话送点吃的来啊。阿随,你朋友最多了不是吗?” 小没良心的。 李叙随捏住她的下巴,用力把她的脸抬起来,“尖牙利嘴的,在国外就学会这些?” 正文 第59章 裴妍芝顶着凉风跨出璃院的大门回到车上,她拉起安全带长舒一口气。霍启彦把烟灰抖掉,启动了汽车后随口问,“拿给他了?” “给了。” 裴妍芝咂咂嘴,“他看来是真醉了,手机没在身上都没发现。” 霍启彦点头,“今晚红白混着喝,估计够呛。” 裴妍芝不满地说,“你们今天过分了,阿随都没吃晚饭还灌他那么多酒。” “哎哟我说裴大小姐,你没看到吗?是他自己非要喝的,我劝都来不及。” 裴妍芝没说什么了,可突然嗅到一股烟味忍不住捂住鼻子,又用尖细的嗓音开始控诉他,“阿随都已经戒烟了,你还抽呢,臭死了。” “他戒他的,我抽我的啊。” 霍启彦嫌她烦了,瞥了眼导航挑了一条近道送她回家。 “好奇怪,他为什么突然说要戒烟啊?明明前两天还……”裴妍芝越想越觉得不解。 霍启彦哼笑了一声,“因为什么学会抽烟就因为什么而戒掉呗。裴小姐我建议你呢别在阿随身上费功夫了,你看他这几年身边有过女人吗?” 裴妍芝转转眼珠子,“他不会还惦记着那个女人吧?” “哪个?”霍启彦明知故问。 “就之前听说的那个,祝家以前的女儿,现在在国外那位。”裴妍芝神色纠结,最后叹口气,“是她吧。” 霍启彦不置可否,踩下油门,汽车的轰鸣声响彻空旷的街道。 以前那档子事在圈子里传得到处都是,特别是他们分手以后大家都说李叙随被人耍了,接着为情所困才选择出国读书。李家也没人出面压这些风声,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们才逐渐淡忘了这个八卦。 朋友之间也都默契地没有提过这件事情,但霍启彦听了这些风言风语后很应激,他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祝宥吟甩了自己的好朋友。 而他想不到的是,那位让他气得牙痒痒的姑娘,此刻就被好友禁锢在怀里。 李叙随在安静的室内捏住她的下巴。 阿随?叫得可真好听。 这几年在心里头总是惦记着她,但都是又看不见摸不着的,这会儿好不容易碰到她,也就不自觉用了点力气,惹得她蹙起了一点点秀丽的眉毛。 祝宥吟听见他的声音,吃痛地掰开李叙随的手掌,“是啊,我在国外学得可多了。” “学得太多,所以就忘了以前的人和事?” 李叙随环起双手,垂眼凝着她。 “是啊!” 祝宥吟提起音量的一瞬间想起屋子里有其他人在休息,于是又抬起手小声地说。“我要记着以前的事情做什么?那些不好的事情我忘了不是更好吗?” 李叙随扬起了脑袋,看着天花板的小吊灯忍不住发出一声嗤。胸骨处生出了细密的痛感,是这些年里他常有的感觉。他习惯了也喜欢感受这样的疼。仿佛只有这种时候才是自己存在的证明。 “对你来说,忘记真的那么简单?” 李叙随站直身子,往前一步靠近她问。 “很简单。” 祝宥吟今晚是打定主意跟他唱反调,于是又说,“去到外面的世界,我发现自己的生活变得很美好。所以李叙随你不用瞎操心,这些年我过得很开心。” “你不必一直跟我强调。”李叙随又一步步往前,逼得她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箱上。他将人圈在自己的身影下,“你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我能看出来。但是你怎么能那么自私呢?” 祝宥吟抬手挡住他坚硬的胸膛,阻止他进一步靠近。 “你说话就说话,别往前。” “你怕什么?” 李叙随扯起嘴角,手按在了她腰后的冰箱上俯身看着她,“谁允许你就这么忘记以前的事情?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开心。” “不需要谁允许。这都过去那么多年 了。我有新的生活,你、你……我们身边都有新的人,为什么还要、要执着于过去呢。” 祝宥吟说到最后都把自己气得结巴了。她眼眶里蓄起热意,看着李叙随却又像是在询问自己一般地小声嗫嚅,“你说,对不对。” 李叙随冷眼回呛她,“对什么对啊祝宥吟,我说你这几年没长进说对了吧。这种蠢话居然能从你嘴里说出来?” “你!”祝宥吟伸手想去推他。 李叙随顺势就抓住她的手腕,扣在了身体的两侧。祝宥吟不想让他如愿,便一直在挣扎着,两个人的动静不小。 “你松开我!”她气得咬牙切齿,用脚去踢他。 最后李叙随膝盖一撑,用蛮力压制住了她。 她身上都没多少肉,细细的骨头更是像马上会被折断似的。他不敢使出全部的力气,听见她不满的呻.吟只是用拇指摩挲着她手腕内侧那块儿最柔软细腻的皮肤。 “你确实有了新生活新的人,你现在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幸福,幸福到甚至可以把过去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我可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李叙随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仿佛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而因为怒气而绷紧的下颌和脖子上凸起的经脉还是出卖了他。 祝宥吟停下挣扎,她微微吸了一下鼻子轻声说,“我不想和你吵架的。” 李叙随顿住手,接着就松开了她。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过身,背对着沉声开口,“祝宥吟。你讨厌我恨我骂我都可以,但别把我说得跟你一样狼心狗肺。” 他说罢,甩下手离开。 困在过去的只有他罢了,说那么多有什么意义。对于祝宥吟来说确实改忘掉以前的一切,她走的那天就是要去拥抱新生活。 祝宥吟忽然在背后叫住他。 李叙随的双腿就这样不听使唤停了下来。 没出息。 他自嘲。 祝宥吟绕到前面,瞧着这个面容深邃英挺的男人,一口气不停歇地说,“我看是你恨我才对吧,明明就是你发神经,一见面就要阴阳怪气的和我说话。是不是想看我笑话?我过得不好你就满意了?” “我阴阳怪气?” 李叙随反问,又歪头冷笑一声,“那不然呢,我不能恨你?祝宥吟是你不要我的,难道你觉得我还会像以前一样哄着你,跪着和你说话啊。” 祝宥吟被他冰冷的语气噎住,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冰锥扎进自己的心里。争吵让他们都变得不理智,长时间的思念化成了怨念,把情绪和矛盾都无限放大。 可尽管如此,李叙随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混蛋! 她挂在眼角处的泪珠子猝不及防地滑了下来。 她站在玄关处指着他,“好啊!你恨我,我也讨厌你。你有那么多朋友,为什么大半夜还要来敲我的门,怎么不让刚才那个女人帮你醒醒酒?烦死了你!” “谁敲你门了,这屋子你他妈几年没回来过啊?怎么又变成你的了,你是不是认为……” 李叙随说着说着,忽然看见她下巴处那颗摇摇欲坠的眼泪,胸口蓦地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及时停下所有蛮狠和无理,沉默片刻后才干巴巴解释,“……我喝多。” 语气依旧十分不善。 祝宥吟不依不饶,“喝多了对着我发酒疯?” 她伸手拽住李叙随的衣领,猛地靠近他。在那一刻,她清楚地看到了男人眼里的恍惚和情愫,像是以前年轻的时候他们靠近的每一个瞬间,他的眼神都会不自觉失焦。 祝宥吟气消了,忽然觉得有趣。 她扬脑袋,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全是自己的倒影。她放轻了声音喃喃问,“我们怎么老是吵架呢?” 李叙随配合着她低下脑袋,但眉头还是拧在了一起,“我没跟你吵架,是你非要——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祝宥吟踮脚咬上了他喋喋不休的薄唇。听见他闷哼的一声,她便更加用力地撕咬他。 唇齿相碰,激烈的气息瞬间点燃着本就紧绷的气氛。唇边的肆虐使血液很快就弥漫开来,淡淡的血腥味染在两人贴合的唇瓣边上。 祝宥吟松开唇,往后一退。 看着他沾了血迹的模样,心满意足地扯起笑容,“抱歉,我也喝多了。” 李叙随闻言看向她,嘴边的刺痛感再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被咬了。 李叙随用手背抹去那一点点血,用舌头扫过唇腔内部。这让人心烦意乱的时刻,他居然在庆幸自己这几天都没抽过烟。 于是他抬起眉眼,长臂一捞,把想要逃走的女人卷到了自己的怀里。他发狠似的紧紧含住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上面还有刚才留下的痕迹。 这日思夜想的味道果然一点没变。 感觉到她的挣扎,他加大力道扣住她的腰肢。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把舌头送进她的口中,汲取着她的一切美好与甘甜。 空气在浮动翻涌,他们都没有忘记刚才的争执,彼此都不愿意占下风。黏腻的汗水,交缠的手臂,祝宥吟终究是没他力气大,她被掐着腰抵在了墙边,像是暴风雨般打翻的小船她颤抖着。 汗珠从脖子上滑落,她用力推着男人的胸膛。 “唔……” 咬人这件事,李叙随可比她在行多了。 去他妈的新生活。 他紧紧吻着她,毫无节奏侵略她的思绪。 “李、李叙随,你……唔……给我滚!” 她断断续续发出声音,红润的面部覆上了一层水光似的。 李叙随抵着她的额头,粗重的喘息声勾起欲望。他捏捏她不盈一握的细腰,笑着问,“不是你先招的我吗。” 祝宥吟嘴巴疼得不行,小声骂他,“恶心!” 李叙随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点在她红肿的唇瓣上。 这几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得到缓解,他建立起来的那些戒备也随之崩塌。原来他的自尊心可以被祝宥吟随意践踏。 “呵,还能比这更恶心。” 祝宥吟有点缺氧,脑袋晕乎乎地。不过她怎么能让李叙随得逞,她伸手勾住李叙随的脖子,把身子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你现在的样子,很有趣。” 轻柔的声音勾着他的耳膜,他清楚地看到祝宥吟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于是不动声色,紧紧地盯着她。 她身上掀起一阵阵的香气,是柚子味的。不算浓烈,但被热气氲得更加甜腻。 祝宥吟贴着他的鼻尖,唇瓣有意无意地触碰到他。 暖意升起,李叙随完全不受控制地去寻找她最柔软的那块领地。 就在要吻上的时候,祝宥吟又一点儿也不怜惜地扯住他的头发,“想要亲我?” 李叙随没说话。 他想他是真的喝多了。 “那你告诉我,你想我吗?”祝宥吟的手指碰到他的耳垂,不经意地划了一下,“说话。” “不想。”李叙随睨着她。 祝宥吟笑了一下,“看出来了。” 她不准李叙随动却又吊着他,如魅魔般的语气窜入他的耳边,“既然我们都闹成这样了,你干脆多恨我一些好了。” 说罢,她仰头主动吻上去。 和刚才激烈的吻不一样,她轻柔引导着他。 他们的身体贴合在一起,只是祝宥吟有些费劲,还要踮着脚尖。李叙随腰也弯得难受,于是托起她的双腿将 她抱了起来,像树袋熊似的搂在一起。 “去我那边。”李叙随低声说。 “不要。” 稍微分开,李叙随看到了她脸上细致的绒毛,呼吸又在一瞬间变得灼热。她的眼里雾蒙蒙的,比以前更会勾人。脸上泛了潮红,鼻尖渗出细密的汗渍,唇瓣微微张清纯而夹杂着妩媚。 李叙随不自觉滑动喉结。 她长大了。 不再是以前的样子。 她小口喘气,抱着李叙随的脑袋说,“就在这里。” 在这里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李叙随不着急,只是又抱着她贴了上去。 最后跌落在柔软的沙发,他一直紧紧搂着怀里的姑娘。她主动亲吻回应,刚才所有的剑拔弩张都消散了。 分开的这些年,他真的不好受。所以他一刻都不愿意放手,温柔地把她视若神明呵护。 今夜他在酒局时喝得确实挺多,但一路上意识也算清醒。回到璃院看见这边的灯开着,就忍不住过来试探。 果然,开门的是她。 结果又是争吵。太久没见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好好说话。直到她掉眼泪他才停下来,觉得自己真该死。 就在她咬上来的时候,李叙随认为自己醉了。 那狂热的躁动,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就这样沉沦再沉沦,对她说不出更狠的话,只是想求她再多给自己一点爱。 李叙随紧紧搂着她的腰,眼角的温热也在沙哑的声音中滑落到鼻尖。 “老婆……” 他害怕这只是一场梦。 他忘记这一天晚上是怎么睡着的,第二天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疼中睁开的双眼。下意识地去动手臂,却什么都没摸到。 李叙随猛地坐起身,扶着眩晕的额头才发现自己还是在工作室的沙发上。 昨天不是梦。 他身上的衬衫和裤子因为昨晚在沙发上睡了一晚而变得皱巴巴的,他环视四周,没看到祝宥吟。又站起身,“柚柚?” 无人回应。 静默吞噬他的思绪,让人感到不安。 他再次开口,“祝宥吟?” “咔嚓——”内室的门被打开。 翁莉从里面走出来瞥了一眼矗立在客厅里的男人,“醒了?桌上有早晨和解酒药。” “她呢?”李叙随皱眉问。 “祝宥吟吗?” 翁莉喝了一口热水,懒洋洋耸肩,“走了啊。” “…去哪儿了?”他嗓音低沉。 “她今天的飞机回英国啊。”翁莉语气淡淡,古怪地看着他,“你不知道啊?” 回英国? 李叙随眯起双眸,浑身浅浅散发出不爽的气息。 他迅速集中思绪想起昨夜的种种,要不是嘴巴上隐隐的痛感,他一定会认为只是梦。可那又如何呢,她就这么走了,所有的对峙和温存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泡沫。 最后他低咒一声,头痛欲裂,不得不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跳动的位置。 他怎么会知道她还要走。 艹! 他只知道自己又被祝宥吟玩弄了。 正文 第60章 与公司大部队会合后,祝宥吟又在候机室处理起乔姗刚交代的工作。 她一边打字,一边扭动着酸胀的肩颈。Mark中途过来问候也被她几句话打发走。不出意外,这会是她实习期间的最后一个工作任务,回到伦敦她就可以拿着实习证明离开。 想到这里她稍微有了一些干劲,噼里啪啦地敲着电脑。 在登机前她终于处理完了所有的表格,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长舒一口气。 昨晚几乎是一夜的浅眠,工作室的沙发上太窄,八月的天气里被人拥着睡觉实在是太难受。今天早上起来,她发现自己正以一种暧昧的姿势镶嵌在对方怀里,坐起身又觉得腰酸背痛。 祝宥吟掏出镜子看了眼自己嘴角的红痕,火辣辣的疼痛感让她在一瞬间回忆起昨天晚上混乱又荒唐的一幕。 她拿起手机给翁莉发了条消息【你今天还好吗?】 翁莉今天休息,很快就直接打电话过来,“宿醉真的很难受,我倒还好啦,你待会儿还要坐飞机,能撑得住吗?” “没事,我昨晚也没喝多少。” 祝宥吟靠到椅子上,开始收拾起东西。 “那个李叙随……早上醒来就在找你。” 翁莉语气有点像是在憋笑,“昨晚你俩干啥了,我看他一副冷着脸的模样。” “没干啥,就是和他吵了一架。” “吵一架然后你俩在沙发睡了一晚?” “嗯……” “啧啧。”翁莉咂嘴,“你没告诉他你还要回英国?” “没说。谁让他惹我生气,气得我都忘记说了。”祝宥吟抿唇,提起挎包和电脑,“解酒药他吃了吗?” “没吃。” 祝宥吟蹙眉,“早餐呢?” “没有,他听到你走了以后脸色就不太好,然后又问了我你飞机的时间就走了。我的老天,工作室的门都差点被他砸坏了。柚柚,我感觉他这几年也没什么变化,脾气还是那么暴躁。” 祝宥吟叹息,看了眼时间后就结束了和翁莉的对话,登机前给祝卉乐和蔡淑发去消息,最后才点进最新添加的对话框。 昨晚迷迷糊糊靠在李叙随怀里的时候,他突然问她要手机,把两人的微信添加了回来还置顶了聊天框。接着放下手机在她发丝边留下一个吻。 一整个晚上,他也就那会儿稍微温柔听话一些。 祝宥吟的指尖停留在键盘上,但迟迟未按下。 机舱内提示着乘客们飞行注意事项,身边的同事正在叽叽喳喳分享着这次在京桉购买的伴手礼。她扭头看眼窗外的天空,依旧晴朗。 可此时伦敦的天气似乎不太好。 最终,祝宥吟删掉了所有的文字。 准备退出聊天界面的时候,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26日伦敦气温18摄氏度,最低温15摄氏度;降雨量60%。带伞,穿外套。】 几行小文字是人工编写的。 在这些年里,她持续收到过这样的消息。前三年是巴黎的天气播报,最近一年是伦敦的天气播报。 她当初怕自己会想念,所以狠心把他的微信删了,可李叙随总有办法找到她,他们短信记录里基本全是这样的内容。尽管她没有回复过,但这样的消息从来没断过。时间久了她也习惯性地查看他的气温提示。 祝宥吟收起手机,眼眶里充盈起热意。 为了不被同事发现,她只能将整个脑袋都转过去,用手背擦掉泪珠。 明明这次回来是想告诉李叙随,自己很想很想他。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身边有其他的女人,她就无端地升起怒意,所以听着他刻薄的话也忍不住和他互掐。 都怪他,就不能让让她吗?! 讨厌。 在起飞前,她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回去上学了,要乖乖等我毕业】 对面还在生气呢,等她下飞机也没回复。但在之后也照旧发来了每日天气预报。 这家伙还有小脾气了,短信内容变得极其简短: 【21度,带伞】…… 祝宥吟整个九月几乎都是泡在公寓和图书馆里度过的,论文占据了她一大半的生活。十月,给她介绍实习工作的学姐薄岁飞来伦敦找她,邀请她加入自己的公司。 薄岁前年毕业后就回了国,今年在京桉开起一家传媒公司,主要负责艺人统筹和经纪运营。公司里的艺人主要都是一些歌手,也有几个小演员。规模不算大,但也有很好的发展前景。 因为两人之前在学校共同合作过项目,除了是同门的关系以外也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初创公司现在非常缺人手,而祝宥吟正好也准备在国内找工作,于是两人一拍即合。 在回国之前,祝宥吟的事儿还不少。 学校的事情处理完她见到了Mark。这个外国男人从她实习结束后就坚持不懈 地想和她约会,祝宥吟一次都没有赴约,他便直接来到了她的学校。 “yoyo,好久不见。”Mark扬起手挥了挥。 他今天穿着米色的长大衣,头发用发胶打理过,深邃的五官溢出笑容。Mark长得高,样貌是欧洲人最喜欢的那一款,出现在学校门口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看见祝宥吟手里抱着一叠稿件,又绅士地帮她分担了一部分。 “Mark,你怎么来了?” “我这几天休假。如果你有时间,我们能不能一起去吃一顿晚饭?” 人都来了祝宥吟也不好再拒绝。 “附近有家中餐,味道特别好。上次我和发小一起来吃麻辣水煮肉片,辣得他那一晚上都坐在马桶上。” 他夸张的语气,让祝宥吟笑出声。 年轻的男女说说笑笑,并肩离开了学校。 伦敦的秋冬默然而浪漫,枫叶在风中悠悠飘落。小雨在傍晚又落了下来,男人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看到冰凉的水珠砸在鞋面上。 坏天气沉甸甸坠着心脏,他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车逢适时地撑着雨伞上前,“需要我改签机票吗?您好不容易来一趟,会议也全部结束了,多待几天吧。” 李叙随收回目光,淡然地摆手,“回京桉。”…… 吃完饭的时候,祝宥吟明确地拒绝了Mark。 她不想拖泥带水地处理事情,在对方询问原因的时候她直接拿出手机,找出新闻上有关李叙随的一篇报道,点开他的照片递给了Mark。 “他是我的爱人。” Mark非常惊讶,仔细看着照片上的男人,“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因为一些原因我和他分开了一段时间。上次我跟你们一起回国就是因为想去见他。” “那你们现在和好了?” “还没,但快了。”祝宥吟扬起笑容。 Mark无奈摊手,“你们挺般配的。” 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非常成熟,但不同于旁边的其他企业家,他身子是往后靠在椅子上的,一双长腿交叠,尖头皮鞋自然地抬起。目光炯炯注视着镜头,似乎带了笑意又能让人感觉到压迫感。 Mark看不懂报道的标题,可从男人的位置与状态上能看出他一定是有很大社会地位的某类人。 “希望你能幸福,以后我去中国的时候可以找你们一起玩吗?” “当然。”她笑着点头。 十一月初祝宥吟准备回国前,公司看上了一个小歌手想把他签下。那人名叫孙炜,是她的校友并且互相认识。 孙炜前段时间参加了一个国内的综艺,小有名气风头正盛,薄岁怕他回国后会被各个经纪公司争抢,于是紧急给祝宥吟call了电话让她多留一段时间,以校友的身份和对方接触接触。 孙炜是北城人,从高中开始就一个人在英国生活,家境优渥,听说是孙氏地产的大少爷。 平时在学校他就挺特立独行,完全是纨绔子弟的作风。祝宥吟跟了他一个星期,这大少爷整日就带着她去泡吧不说,一提起工作他就蹙眉,“学姐,这种时候就别聊工作了。” 一开始祝宥吟还苦口婆心劝他应该把握住这次事业的上升期,可几天之后她发现这人有逆反心理,越说越不耐烦。 祝宥吟也没耐心跟他耗下去,给薄岁打去电话说明情况,两人一合计这人光有天赋不努力,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于是准备放弃这号人。可公司的大股东不同意,坚持认为孙炜会是将来的紫薇星。 祝宥吟不做反驳,只是默默订了回国的机票,把这个任务转交给了公司更专业的经纪人团队。 没想到,她一段时间没去打扰孙炜,这大少爷居然还主动找到她。 “听说你要回国了?” “是啊。”祝宥吟正在整理行李箱。 “学姐,你们公司不想和我签约了?”孙炜才是个二十出头的孩子,藏不住情绪,有点生气地问她,“坚持就是胜利,贵公司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孙炜。” 祝宥吟握着手机站起身,“我本来月初就要回国的,是接了任务因为你才留下来的,这一个月我把该说的都跟你说了,但你还是没有松口,可能是我业务能力不行,毕竟我也没签过艺人在这方面经验不足,所以公司那边会重新派人和你对接。” 孙炜慢悠悠哦了一声,“我觉得你的工作能力还行啊。” 祝宥吟没说话,开了免提继续收拾东西。 孙炜,“别生气嘛学姐,签公司是大事,我肯定要考虑清楚啊。” 祝宥吟停下动作,“我不是逼你的意思。你还年轻,我也知道有很多公司在和你联系,你好好考虑吧。反正我后天回去了。我们有缘再见。” “诶等等!” 孙炜叫住她,“你们公司的合同我都看过了,跟我的想法差不多。” 祝宥吟觉得这小孩说话太磨叽,直接问,“那你跟不跟我们签?” “签。” 祝宥吟扬起嘴角,可下一秒又听见他磨蹭的声音,“姐,签约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那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过几天我姥爷生日,你陪我一起去参加呗。” 孙氏地产的创始人是孙炜的姥爷,他因此也随了母姓。老人性格严肃,对子女要求严格,他极力反对外孙搞音乐,只希望能赶紧回国成家立业。可孙炜也是个叛逆的性子,参加综艺不说,还直接签下了经纪公司。 祝宥吟答应了他的请求,回国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陪他参加老人的寿辰宴会。 这种场合她以前在祝家参加过很多次,进场前都没有什么感觉,可直到她挽着孙炜的胳膊推门而入的那一刻……原本平缓运行的心脏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偌大的宴会厅里乌泱泱全是人,到场的居然也有京桉一些老熟人。祝宥吟绷紧背脊低声询问,“生日搞那么隆重?不是普通家宴吗。” “不知道啊。” 孙炜骂了句脏话,然后僵硬地露出笑容,“我都脸盲了,我爷在哪里?” 两个人都被这盛大的阵仗吓了一跳,一边低声议论一边往里走。 不出意外地,他们成为人群的焦点。有人率先认出孙炜,是孙氏常年在国外念书的大外孙。接着就发现他身边挽着一个漂亮姑娘,再仔细一看,眼尖的人发现她是祝家以前的那个养女。 “姥爷!” 孙炜发现了最前方的人,挥着手走过去。 “小炜回来了?”老人露出笑容,目光自然也落到了他身边那个陌生的面孔身上,“这位是?” 孙炜歪头看着女孩,脸上扬起一个深深的笑容,开口朝众人介绍道。 “我女朋友。祝宥吟。” 老人闻言发出爽朗的笑声,将祝宥吟细细看了一圈满意地点头。 宴会厅里的人实在太多了,大家都对眼前的两个男女议论纷纷。 “靠!” 远处的霍谷彦重重砸下高脚杯,双眉竖起露出恼怒的表情。 他怎么都没想到,再重逢,祝宥吟居然会是挽着男友的手出现在自己好友面前!心里愤愤着,又悄悄瞥了眼身边正在通电话的李叙随。 只见他面无表情,似乎不意外。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很多,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李叙随抬起酒杯抿了一口红色的液体,微凉的视线正紧盯着人群对面。 女人今天穿着浅色连衣裙,一侧耳后别着柔软的黑发,耳垂晶莹饱满,发丝随着她的笑微微摇晃。 身边的男人低头和她说话,手臂相贴。 直到挂断电话,李叙随才收起目光。 一旁的霍谷彦察觉不出他的情绪,沉声说,“那位是孙总的外孙,刚从英国回来……旁边那位,他说是他的女朋友。” 在场的一些人都听说过当年的风波,京桉的祝、李两家一直互相不对 付,但后来又因为祝家的养女和李家小儿子在交往而和解,同时也达成了新港的合作。 事情发展得很突然,大家都对这个事情津津乐道。那不知就在他们即将订婚的消息传出时,女方甩了李叙随出了国,只留下一堆烂摊子给祝家的人。这样的荒唐事引起很多人议论。 如今两个当事人同时出现在这聚会上,大家认为,得罪了李家的小儿子,她一定会被狠狠报复。 包括李叙随也是这么想的。 他神色凛然,不经意扫过他们相挽的手臂后嘴角扯起讽刺的笑。 她又骗了自己。只不过几个月而已,她的新生活又比以前更丰富了。 先是那个国外男人现在又是孙家的外孙。之后呢?还有多少个人排在他前面。 李叙随捏着酒杯晃了晃,迈开长腿朝他们走去。 霍谷彦眼皮一跳跟上去,“阿随。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李叙随的视线停留在女人漾着暖意的脸庞上,眼底浮出一丝笑,“见到熟人,不得去打个招呼。” 正文 第61章 霍启彦非常焦灼。撞见前女友带着现任出现,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关键是阿随对这个前女友好像一直念念不忘! 偏偏在这时候往宴厅中间走过去,他们的动作引起不少人注意。 李叙随单手插在兜里,周围人只能瞧见他冷峻的轮廓,看似随意的姿态却像一座高山,让人无形感觉到压力。 孙家老人看见缓缓走来的两位年轻男人,笑意变得无比亲切。 “小炜,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京桉李家的二少李叙随李总,也是Tusk科技的总裁。这是霍氏集团的霍启彦霍公子。” “叫我启彦就行。”霍启彦笑着抬起酒杯,弯腰在老人的杯壁边碰了一下,“老爷子生日快乐,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孙少?久仰大名终于见到本人了。” 孙炜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加上霍启彦说话油腔滑调的,他觉得浑身不适。碍于老人的面子,最终还是笑着扬了扬酒杯。 可说话间,他忽然瞥见旁边另外一个男人。 如果没看错的话,从刚才过来这个人的目光就在自己身上停留了好大一会儿。他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晦暗,意味不明。 这会儿更是直接用一副打量的目光睨着这边。 姥爷还在积极与他攀谈,可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点头,直到说起公司的状况才给了一些回应。 总之,是个很没礼貌的人。 孙炜在心里点评完扭头见身边的女人一直没说话,又凑过去,“真无聊。我姥爷唠叨就算了,还喜欢听这些场面话。” 他把祝宥吟叫来扮演女朋友,也是因为被老人念叨烦了。他只顾着吐槽,全然没发现自己的这个举动是多么危险。 祝宥吟默默把搭着他胳膊的手抽出来,“什么时候能走?” “差不多了吧,这家酒店的牛肉面可好吃了,我俩待会儿到隔壁吃点东西就走……” 孙炜说完,抬眼瞧见面前的几个人正盯着他们。愣了一下,姥爷开口责备一句,“小炜,李总跟你说话呢。” 孙炜啊了一声,怎么又有他的事情了。 “无妨,孙少和女朋友的感情真好。” 李叙随沉声开口,缱绻的语调里带了调侃的意味。 “啊哈哈——” 孙炜笑了笑,歪头看着自己“女朋友”,露出一副恩爱的模样,“我怕她觉得这宴会无聊。李总,您刚才说什么?抱歉,我没听清。” “不是什么大事。” 李叙随抬着酒杯,目光往下好似不经意地抬了一下眉峰,“我只是觉得这位祝小姐有些眼熟。” 祝宥吟提起一口气,挺起胸膛直视他。不等孙炜回答她先开了口,“李总,你记不得我啦?” 孙炜和老人惊讶,李叙随则扬起嘴角,神情漠然。 “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祝宥吟先讽刺一句,接着看向旁边的霍启彦,“记不得可以让霍先生提醒提醒您。” “……”霍启彦没搞明白这两人在玩儿哪一出。倒是孙炜来了兴趣,“宥吟你认识?同学吗。诶对了,你们都是京桉人。” 祝宥吟赏了他一个笑容。 “我们是高中、大学的同学呢。” “啊那是老同学了。” “可惜李总记不得我了。”祝宥吟轻敛眉,一副委屈的样子 有了这层关系孙炜看这两个男人稍微顺眼了一些。他顺势搂住祝宥吟的肩膀,“谢谢你们来参加我爷爷的生日宴。今晚人多,招待不周请见谅。我和宥吟先过去那边打个招呼,你们慢慢聊。” 说完,推着女孩就往另一边走。 “想起来了。” 身后的男人忽然开口。 孙炜又停下来,不解地回头。只见他把酒杯放到了旁边的桌子,垂下双手绕到了他们两个人的面前。双眸微抬,下颌高高仰起颇有居高临下俯视的姿态。 “前段时间我到伦敦出差,看见个姑娘长得很像你。” 这回他是对着祝宥吟说的,语气比刚才要强硬一些,“应该是我眼拙了,那人不可能是祝小姐。” 祝宥吟也跟着眯眼笑起来,“是吗,李总对她印象那么深刻?” “很深刻,那姑娘旁边还有另一个男人,没看错的话是个白人并不是孙少。” “那也正常,在国外满大街不都是外国人。可能因为我是大众脸吧,所以李总才觉得眼熟。” 两个人如同在打哑谜一般,让孙炜摸不着头脑。 “说笑了。” 李叙随浅浅从胸腔口发出一声笑,“祝小姐的模样让人见了就无法忘记。是我喜欢的类型。” “……” 祝宥吟微抿唇。旁边的孙炜听着这暧昧的话语,手臂莫名泛起凉意。 这李总在大庭广众之下对着自己的女伴说出这种轻佻的话。让他更加觉得这个人就是个登徒浪子。 他把祝宥吟护在身后,“李总,伦敦那么大你或许看见的是其他人呢。” 李叙随看见他的举动,慢慢扯起嘴角。 他也好奇,伦敦那么大怎么偏偏让他看见祝宥吟和其他男人走在一起的画面? 离开宴会厅,孙炜带着祝宥吟到隔壁的小餐厅吃牛肉面。 他满头大汗地大口嗦面,含糊地说,“姐我跟你说,他们那个圈子里的男人就是这样,都油嘴滑舌的,你以后少跟他们说话。要保持警惕。” 祝宥吟吃了一口牛肉,“你认识他?” “刚那个男的?听说过。”孙炜擦擦汗,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他就是那样。” “哎呀,你没听见他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明显就是想钓你的意思。我去,你‘男朋友’都在旁边呢!他怎么敢啊。”孙炜说得起劲儿,差点被滚烫的面条呛到。 “角色扮演到此为止了啊。” 祝宥吟喝了一口现调的鸡尾酒,味道没有刚才在宴会厅里的好,但入口后的薄荷味勾起了她舌尖的味蕾,又多喝了几口。“不过你都没毕业,为什么你姥爷要催着你找对象呢?” “我哥、我姐他们都三四十了没结婚。他怕我也这样。” “那之后怎么办,他问起我怎么办?” “唔……”孙炜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再说吧,实在不行,我说我俩分手了,再找其他人来帮忙。” 祝宥吟耸肩,“你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没办法啊。”孙炜又继续埋头吃面。 祝宥吟也没再继续说话,满脑子都是刚才李叙随说的话。 难道他来伦敦找过她?可她身边什么时候有另一个男人了……她虽然也有男性朋友、同学,但很少会单独和他们走在一起。 吃饱后聊了一下工作,两人又折返回宴会厅,准备和老人告个别然后离开。可这会儿宴会正是高潮,老人家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寻觅着,他们看见被人群簇拥的男人。 他高挑的身形非常显眼,还是和刚才一样从容淡然地站着。身边不断有人在与之攀谈,他给予的仅是一个浅笑。 “Tusk科技是他和校友一起在美国创立的,这两年势头正猛。他们那套核心技术现在可是香饽饽。你看他身边那些人,都是想和他搭上话搞合作的。我姥爷也是。” 孙炜小声和祝宥吟说,“这几年李叙随他们都在美国发展,不过听说准备进入国内市场。那个柏珩集团现在的一把手就是他亲哥,他俩兄弟要是联手,哪儿还有其他人的事情。” “你挺了解啊。”祝宥吟道。 “我平时也会看财经新闻的好吧。”孙炜虽然志向是做个音乐人的,可学的却是金融专业。“我前两天还看见个消息说柏珩集团投资了裴氏的一个电影项目。裴氏娱乐你知道吧,他家也 想签我来着。听说他们和李家关系很好。” “裴氏娱乐?” “嗯哼。他们现在的老板也是个漂亮姐姐。”孙炜嘴快,说完瞥见祝宥吟变化的脸色,赶紧找补,“不过我还是觉得宥吟姐更漂亮哈哈哈。” 祝宥吟淡笑,“你签约公司是看老板员工漂不漂亮?” “当然不是,我看业务能力!”孙炜挠头。 祝宥吟收起表情,“我去趟卫生间。” 说罢,踩着高跟鞋就离开了拥挤嘈杂的宴会厅。 裴氏娱乐? 她在厕所的隔间里掏出手机一查,果然,是裴妍芝家的公司…… 明明孙炜只是提了一嘴,但她有种总是频繁听到这个名字错觉。 以前和李叙随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见他身边会有女人或者女性朋友,准确地说,就算能听说有女生在追求他,她也不太会在意。可怎么过了几年,自己开始钻牛角尖了呢。 祝宥吟看到镜子里自己脸颊变得有些红润。 刚才那杯鸡尾酒的后劲大,吹了点风这会儿喉咙泛起灼热感。 她甩甩脑袋,洗了个手走出卫生间。 走道亮着明灯,四周无比安静,只有她高跟鞋发出嗒嗒的声音。 指尖还滴着水珠,她发现裙子上黏了一滴牛肉面的油渍,烦躁地撩了裙摆。 再抬头,听见一声轻嗤。 对面站着一个男人,几乎要与黑色的玻璃融为一体。 “祝小姐,对着裙子发什么脾气?” 祝宥吟捏起手,“我们很熟吗?你管我做什么?” 说完对方又笑了一声。 比刚才还刺耳。 祝宥吟把高跟鞋头一转,几步走过去仰头质问他,“谁准你笑了?” 李叙随脸上笑意明显,随着她的步伐慢吞吞往后靠,直到背脊抵在了冰凉的玻璃上。他懒懒低下脑袋,凝视着她的目光里闪烁着一缕细光。 “我笑不笑,需要经过你的允许?” 祝宥吟听见他这语气,脑袋嗡嗡作响。 “不需要,但是你在嘲笑我。” 李叙随看着她,薄唇微启,“我只是觉得有趣。你现在跟我说的话和前几年一模一样。” “几年前?” 祝宥吟慢慢贴近,脑袋上仰,“李总不是不认识我吗?现在怎么还跟我套近乎说起几年前的事情了?” 李叙随抬手一下子拎住她的后脖颈,阻止了她往前的步伐,“祝小姐,再往前越界了。” “哪儿越界了?” 他又笑,“和我这样就不怕……被你男朋友看见?” 他语气平缓,只是故意咬重了男朋友三个字。祝宥吟被他突然扼住动作,只能隔着一点距离瞪他,“你放心好了,我男朋友他很大方的。况且我只是在和你说话,又没发生什么。” 李叙随的手没收回来,故意碰了碰她露在外面的一截皮肤,细腻的触感使他不自觉分神了两秒。随后感觉到她的颤栗,清冷的眸子终于柔了几分。 “有多大方。” 祝宥吟拍开他的手,转身要离开。 李叙随精准地掐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回来按在玻璃上。两个人的身体变得贴合,没有一丝缝隙,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要将她吞噬。 “现在好像是你在越界。” 他理所当然嗯了一声,粗粝的拇指缓缓摩挲,“他有多大方?” 祝宥吟还真就思考起来。片刻后她在狭隘的可动范围内抬起手,轻轻碰到了李叙随的唇瓣,语调也变得轻柔,“其实我也不太知道。李总,不然你陪我试试。” “接吻?” 祝宥吟的指尖还在乱动,他冷嗤着捉住她的手,“祝小姐,这不算大方。” 一口一个祝小姐,听着真烦人。 祝宥吟哦了一声,拖长尾音调动了动被他拽住的指头,扣在他的掌心中,“那就上床。” 这几个字毫无防备地在李叙随耳边炸开,像是烟花转瞬即逝。他直勾勾看着她,似乎也一并燃烧了他的一些理智。 李叙随问,“在国外学的就是这些?” “别说得好像你这几年不是在国外生活似的。” 祝宥吟噘嘴推开他。 李叙随握住她的手掌按在胸口处。 离得很近,面对面贴着鼻尖快要碰到一起。他隐忍着情绪冷声问,“我凭什么要陪你做这种事情。” “你想就想,不想就放开我。”祝宥吟被他捏得生疼。 “祝宥吟,你可真有种。”他没松劲儿,几乎是在咬牙切齿。 “让开。”祝宥吟冷着声调。 李叙随的情绪在一瞬间崩塌,他弯腰猛地将女人抱起,臂弯穿过她的白皙的腿窝托起她。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攀住他的肩膀。 李叙随手臂一抬,终于又露出笑容。 “胆那么小,还敢这样玩儿?” “谁怕谁。” 祝宥吟晃晃腿,开始催促他,“上楼,1723。” 正文 第62章 是从什么时候吻在一起的。 上楼之后? 也许吧。 当时电梯里空无一人,三面玻璃将他们的模样全部倒映出来。祝宥吟被他以公主抱的姿势锁在怀里,而这个男人则是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 电梯跳到十楼的时候他装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几声。他单手托着祝宥吟,掏出手机瞥了一眼。 也没遮掩,上面来电人的名字就明晃晃地出现。 祝宥吟不满地拽住他的衣领,让他看着自己,“李总,业务真是繁忙。” 李叙随睨她一眼。 消失了那么久,下面肯定是有人会一直找他。他按了一下侧边把手机静音后重新装回口袋。 “你不如想想,待会儿孙炜来找你该怎么办?” 祝宥吟轻笑一声,搂着他的脖子凑上去,“他来找我的话,该解释的是你,该躲的也是你。” “叮——” 电梯门开,李叙随抱着她迈出去。 手臂用力一紧,声音沙哑,“你想让我躲哪儿?” “窗帘背后,或者衣柜里。” 李叙随捏了捏她的腰。 一路走到房间门口,祝宥吟才像是想起什么,双腿一摆,“房卡在包里。” “包呢?” “孙炜拿着。” 李叙随眯起眼,盯着她的小脸,“你俩住一间?” 不等祝宥吟回话,他抬起紧绷的下颌朝着另一头走去,“几年不见眼光也退步了,找个那么抠搜的男人只开一间房。” 他们又重新回到电梯里,李叙随按下21楼。 祝宥吟揪住他西服的边缘故意说,“男女朋友住一间不是很正常吗?” 李叙随突然松手,把她放在了地上。 电梯还在上升,他盯着玻璃里的祝宥吟,抬手开始慢悠悠解袖口,接着是手表。做完这一切他才走两步过去,把祝宥吟困在了电梯的角落。 他掐住祝宥吟的下颌,将她的脑袋抬起,“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啊就住一间房。” 多久? 祝宥吟在想一个适合的数字。 李叙随看见她迟疑的表情,胸腔口溢出一阵酸溢。 今天是她邀请他的,她主动提出要试试她男朋友有多宽容大度,能容忍自己的女朋友和别的男人搂在一起,接吻、上床。 他嗅出祝宥吟身上的酒味,现在多半是酒精上头胡闹呢。 可那个孙炜一定不爱她,否则为什么都这种时候了,为什么还不给祝宥吟打电话问候。也或许,现在的成年人都视 感情为玩物,他们即使在一起也可以各自玩乐? 那他岂不是要感谢孙炜给他这个机会。 李叙随盯着她的唇瓣,在她回答之前低头亲吻了上去。 他力气很大,气息粗重地把女人直接压到了电梯轿厢边,整个空间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在她的低吟中,李叙随再次吮吸到那些甜腻。 他们接吻的次数根本数不过来,可这是重逢后的第二次,他无比慎重。不想像上次一样因为争吵而互不让步,只是想好好尝她的味道。 电梯平稳上升,怀里的女人有些紧张。 要是门一开外面有人的话她一定会红着脸蛋瞪他。 他撬开她的唇,舌头灵活地钻进去。在潮热的气息里他膝盖顶进了她的腿心,手掌顺着腰线往下滑,碰到她裙摆的边缘。 祝宥吟按住他的手,“别。” “不会在这儿。” 李叙随在她耳边说等到达楼层就托着她的屁股抱着她出了电梯。一路往他的房间走,他们从这头吻到了那头。 刷卡开门。 李叙随走进卧室把她放到床上,便开始脱衣服。碍事的衬衫解到一半,他看见乖乖躺在床上的人正一动不动看着自己。 水盈盈的眸子,红彤彤的脸蛋。 实在可爱得紧。 他停下动作,衬衫松松垮垮的也顾不上,俯身就跪坐到床上对着她再次亲吻下去。 她的手抓在胸口,颤抖着回应他。 李叙随亲够了就直起身体,他跪在祝宥吟的身体上方,看着她因为接吻而涣散的眸子,长发披散在白色床单上,雪白的皮肤也泛起红。 他的衣服掉了一地,最后一件衬衫也落在了床边。 他伸手碰到裙子的边缘,滚烫的指尖碰到她大腿外侧。那滑腻的触感让他瞬间意识清醒。 “你知道我们在干嘛吗?” 祝宥吟嫌他磨蹭,抬起大腿贴到他的手臂上。 “知道啊。” “你真愿意?”他哑着声音问,抓住她的腿。 祝宥吟歪过脑袋,催促他。 李叙随再次覆上来,手上也没闲着,伸到她的后背处拉开了那碍事的拉链。她的身体还是和以前一样,最敏感的是被抚摸,手指滑到某个部位就会激起她一连串的颤栗。 祝宥吟发现他在观察自己的身体,脸颊微微发热。卧室开着一盏小灯,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她清楚地看见李叙随眸子里的情欲。 她莫名觉得害羞。 毕竟有好几年没有这样亲密接触。 和接吻不一样,他赤裸的上半身在紧绷着。他动作很慢,不着急去脱她的衣服,似乎是想把她揉个遍。 躺在大床上,她忽然想起这些年里自己想他的时候都会做梦。 梦里他会搂着自己。 李叙随的手臂很长,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他便能一把将自己环住。他也喜欢这个动作,以前也会这样极具侵略性地圈着她。 祝宥吟蓦地红了眼眶,她抬起手臂碰上了他的脸颊。 汗滴掉在她的指尖上时才发现他流了很多汗,室内的暖气开得足,两个人都沉浸在一片热意中。 “怎么了?”李叙随哑着声音问。 祝宥吟摇摇脑袋,手指还在抚摸,他脸庞的骨骼轮廓比以前更加坚硬,最后落到他高挺的鼻梁上。 她把手挪开撑起身体,搂住了他的脖子埋进他的怀里。 她黏黏糊糊地靠在自己身上,李叙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祝宥吟很少撒娇也不会主动对他这样,大多时候都是他示弱服软。他抚摸着柔顺的发丝,控制不住地在想:她会对别人这样吗? 孙炜会得到她这样的撒娇吗,其他人呢。 还是……她现在把他当作了某位男友? 李叙随双眼微垂。 那些遐想连同酸涩的情绪将他吞噬,就算把她抱在怀里也不真实。直到她动了动脑袋,小声地呢喃。 声音太小,好像到了哭腔,他听不清楚。 以为是她不舒服,李叙随摸摸她的脑袋。 “嗯?” “老公……” 女人细小的呼唤突然传进耳里,伴随着的还有她温热的气息。她像是不满,又喊了一声。 这声音像袅袅烟火佛过他的胸口,原本就紧缩的心脏一下子爆出火星。火苗游走在他身体的每个缝隙,舔舐着每块酸涩的肌理。 周遭变得安静,脑袋却是一片困顿。 李叙随扯开她的手,看到她氤氲在雾气中的迷蒙双眼。果然,她喝醉了。不知道刚才那一声是她看错人了,还是在床笫之间下意识的习惯。 总之,无论是哪种原因,都把他最卑贱作祟的情绪唤醒了。 男人粗鲁地起身,挥散掉一室旖旎。 他恢复理智,“你在叫谁?” 祝宥吟睁开眸子,不解地看向突然来情绪的人,“什么?” “你喝醉了。你老……你男朋友现在在楼下。”李叙随从她身上挪开,坐在床沿边上捞起衬衫。他实在说不出那个称呼,该有多亲密才能如此顺口地叫出来。 随意地穿上衬衫,他站在床沿边上看着坐在白色被褥中间的女人,冷声开口,“需不需要我把他叫上来。” 祝宥吟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怔住,她光脚翻下床,“你什么意思。” “别踩地上。” 李叙随蹙眉,弯腰把高跟鞋放在她的脚边。 “我就是觉得,为了测试孙炜的包容度做这种事情,挺没意思的。” 祝宥吟仰起脑袋,“你是觉得做这种事情没意思,还是觉得和我做这种事情没意思。” 李叙随扣起衣服的纽扣,烦躁地抓了一把发丝,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眼神里最阴暗潮湿的那一瞬。 他反问,“你觉得我们这样不清不楚的关系就上床,有意思吗?” “那你现在就滚。”祝宥吟指着门口。 李叙随捡起地上的东西,转身看着她,“祝宥吟,我能接受你有男朋友,但不能接受你把我当作玩物当作替代品。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说服自己了。只要你觉得幸福,是开心的,有人能陪着你我认为是好事。” 祝宥吟垮着脸问,“所以你能接受我身边有其他人?” 李叙随点头。 祝宥吟扯唇笑笑,“就算我和别的男人交往、接吻睡觉,你也不会介意不会难过?” 他再次点头,“没有人会永远停留在原地。你向前走。我很开心。” 好啊,李叙随。 祝宥吟嘴一撇,抄起手边的枕头用力地砸向他。“你现在就滚吧。” 他被狠狠砸到脑袋,发丝变得凌乱可神情依旧严肃。 “需要我帮你叫他吗?” 祝宥吟气得不轻,不过还是在关键时刻忍住脾气,冷言冷语阴阳怪气他。“谢谢,看来你比孙炜大方多了。” “拿我和他相比,不太公平。” 毕竟他在她身边连个身份都没有。 李叙随不想在她面前承认自己的想法,只是平静地说,“这套房比下面宽敞,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说完,他拿起外套离开了卧室。 祝宥吟穿上高跟鞋,顺手捞起地上掉落的东西,踩着大步伐也出了卧室,她哒哒哒几下撞过李叙随朝门口走去,开门前她转头,“我就喜欢下面那种房间。” 哼了一声走出套房,用力“嘭”一声砸上房门。 李叙随一人站在宽敞的房子中央。 感受着寂静将自己慢慢吞噬。 这家酒店楼下的房间其实不算差,但如果她和孙炜两人住一间房那难免会觉得拥挤。 她现在下去,他们将会待在一个密闭的空间,最多移动到浴室内。她身上的香味很难消散,现在自己鼻尖全是柚子味。如果她到孙炜身边,那这种味道也会带给他… 凭什么,姓孙的那家伙凭什么享受她的喜欢。 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把这一切搞砸,好像亲手把她推开了。 李叙随眯起眼,穿上西服外套走出房门。 他下楼到了祝宥吟所在的那层楼,在无声中踱步到了房间门口。 他靠在墙边,站着默着。 周围一切,甚至房间内都该死的安静。 刚回国那段时间,朋友们都说他变化很大。虽然不失年 轻时的恣意张扬,但也变得成熟稳重,随着年龄的变化脾气也内敛了不少。这样的评价他时常能听到。 他不太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也没留意过自己的变化。是后来李行之说其实他一点儿也没变,只是忍耐力比小时候强也虚伪了。 在生意场中披上虚伪的外壳遮掩真实的自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对此说法,他只是回应了一个冷笑讽刺李行之,“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 他用得着掩饰自己吗。 可现在看来,李行之说得很对。 他的臭脾气和自负都在,而刚才在祝宥吟面前虚伪地装作不在意、虚伪地展示自己的大度,只为了掩饰那可怜的自尊。 真的能接受她身边有其他人吗? 嫉妒。 他好嫉妒。 正文 第63章 孙炜帮祝宥吟把包包送上来时,发现她脸色不太好。看着她刷卡走进房间里,便站在门口关心了两句。 “我没事。” 祝宥吟摆手,“刚喝的鸡尾酒有点上头而已。你早点去休息吧。” “那你好好睡一觉,我帮你订的是明天下午的机票。” “谢谢。” 等人离开房间,祝宥吟才卸下表情,把脚上的高跟鞋甩开躺到大床上面。 李叙随!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那么大方。居然还问什么“需不需要帮你叫他上来”,简直可恶! 祝宥吟深吸几口气又认命地爬起来去卸妆洗澡,她顶着满头泡泡忽然瞥见自己脖子上有零星一点红痕…… 是属狗的那人刚才亲的。 她指尖碰了碰皮肤,瞬间热意升腾,就连他湿漉漉的气息都能回忆起来。 打住! 她闭上眼睛快速冲干净泡沫,裹着浴巾回到床边抱起床头的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半夜薄岁打来电话和她聊工作,一直谈到凌晨才挂断电话。祝宥吟把工作收尾,打了个哈欠但也睡不着了,挪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星星。 凌晨的窗外一片寂静,只能看到远处花园里亮着微弱的夜灯。 回国这几天她的行程很密集,先带着孙炜到公司签合同,又跟着他一起来到北城应付老人。明天回到京桉又有很多工作要处理。 这会儿手头上的工作她也不想耽误,熬了个夜把它全部完成。 虽然才刚毕业,但她的年龄已经不小了,同龄的人基本上最少也已经工作两三年了,因此她在工作上花费的精力比其他人都多,也更努力。 拿起日历往后一看,基本没什么休息的时间。 这么忙,她还准备把时间分给李叙随一些。 结果他不珍惜。 哼。 一整个晚上祝宥吟都没睡好,工作的时候总是会想到李叙随。害得她第二天起来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吃早餐的时候碰见孙炜,把他都吓了一跳。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了。”祝宥吟拿了两个鸡蛋,倒了杯牛奶坐到椅子上。 孙炜凑到她旁边,安静地吃着早餐。直到看见祝宥吟吃饱了起身,他才跟上去问,“姐,我能问你个事儿吗?” “说。”祝宥吟在用湿巾擦手。 “我昨晚听说了一些事情,是关于你和那位李总的。” 孙炜清嗓,认真地说,“你们明明就认识,为什么还装陌生人?难不成大家说得是真的?” “大家说什么了?” “就是……说,嗯说你把他甩了。” 祝宥吟哦了一声,“我和他应该算是和平分手。” “你真和他谈过?!”孙炜差点跳起来,“你怎么不告诉我。我靠!怪不得昨天他老用一种诡异的态度看着我。不行不行,我得去和他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祝宥吟一把拉住他,“我和他现在没关系了。” 孙炜沉默片刻,“你确定?” 祝宥吟点头,扔掉纸巾看见孙炜古怪的目光正盯着左侧。 她抬起眼皮顺势看过去。 有两个男人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对方在交谈着,李叙随身上是全黑的西服,神情松散地好似撩过他们俩一眼,随后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 她听见霍启彦问了句什么,李叙随说是被蚊子咬的。 祝宥吟蓦然又想起昨天晚上他的样子。 他总是一副淡然的神情,挺拔的个子又很显眼。重逢后的几次见面他都是穿着正装,贴身剪裁的西服挺括线条能勾勒出肩宽腰窄的身形。而衬衫之下,是他结实的肌肉和健壮的骨骼。 这时候,她很不争气地冒出一个念头:穿西服的李叙随非常养眼? 片刻后祝宥吟收起思绪,拽着身边的人快步离开。 走了两步,霍启彦再次往后看了眼,撇下唇瓣嘟囔,“孙炜比她小好几岁呢。我打听过了,她现在在拾穗经纪公司工作。小公司但势头挺猛,老板是她的校友,孙炜也刚签约了他们公司。” 又是男女朋友又是同事。 这不得天天腻歪在一起。 李叙随没说话,只是回忆起刚才扫过女人脸时那明显的黑眼圈。 蓦地,他站定脚。 在霍启彦絮絮叨叨的声音里转身。 “祝小姐。”他低声开口。 那头的女人停下脚步,回头。 四个人遥遥相望。 李叙随牵起一个笑容,迈着闲散的步伐走过去,站在她跟前当着众人的面从口袋里捻出一个小袋子,“耳环,落在我这里了。” 里面是一枚精致的耳饰。 他骨节分明的手掌举在半空中,面色晦暗直勾勾盯着祝宥吟。旁边的孙炜已经失去表情管理,错愕地看向他们。 祝宥吟扫了一眼那亮晶晶的饰品,伸手接过,“只有一只吗?” 李叙随收起手,“两只都丢了?” 祝宥吟盯着他,“也许掉在地毯上了。” “我让人找找。”李叙随说。 “谢谢。” 语气平淡生疏,做的事情却暧昧亲近。 等走远后霍启彦终于忍不住,“你什么情况?” 李叙随,“拾金不昧。” “……” 回到京桉后祝宥吟暂时住进了璃院工作室的空房间。 她的房子已经置办好了,就和祝卉乐在同一个小区。装修的时候她还在英国,所有软硬装修都是蔡淑帮她在把控,现在还差一些小家具没有添置完整,她们打算跨年之后再搬进去。 公司距离璃院有些远,她平时开车通勤上下班。 严格意义上说祝宥吟算是初入职场,虽然之前有过很多实习经历,但和现在的工作量相比,简直小巫见大巫。 初创公司难免人手不够,她除了要完成商务部的工作,偶尔也会去最缺人手的管理部帮忙。好在薄岁平时会亲自带她上手处理工作,很快就熟悉了业务。 元旦前夕公司接触到一个知名家电品牌的商务合作,薄岁把这活交给了祝宥吟去对接。 第一次独自做项目,她又在办公室待了两个晚上。 周一一大早,她带着法务部的合同去了对方公司。 出门前,祝宥吟特意挑了一身职业套装,外面裹着及膝的大衣,长发盘成低丸子头露出精致的脸庞,顺便化了个全妆,让自己看上去干练成熟。 和她对接的负责人也是一位年轻女性,姓许。因为在此之前已经一起开过两次会议,彼此还算熟悉。 等电梯的时候祝宥吟听到有不小的骚动。许经理解释,“今天总部有重要的会议,老总也到公司了,有点吵抱歉啊。” 正说着,有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电梯口。 许经理见状脸色立马变化,对着为首的两个中年男人露出标准笑容,“谭总、夏总。” 周围人也都纷纷打招呼,祝宥吟打眼看过去,却不小心撞进了一双墨色的眸子里。 怎么在这儿也能遇到…… 她收起目光,在心中咂嘴。 又是穿得人模狗样的。 领导专用的电梯门在 这时候打开,那位谭总毕恭毕敬地扬起手,给身边的人让步,“李总,请。” 李叙随率先走进了电梯。 许经理站在最前面,微笑着目视领导们进电梯,就在即将关门前她听见里面一道男声传来,“不进么?” 话音落,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许经理疑惑着,连忙摆手,“你们先上,我们等这边的电梯。” “这不还空着。” 男人的声线慵懒却带着隐隐的压迫感。他旁边的助理则一直按着开门键,等待她们进来。 这突兀的举动让谭总不禁细细打量起门口的女人,他扯起笑容,“许经理,进来吧进来吧。” 面对那么多大领导许经理稍微踌躇了两秒才扭头对身边的女人说,“祝小姐,我们走吧。” 祝宥吟颔首,提着包包就走进电梯里。 多了两个人再大的空间也被压缩。祝宥吟站在最前面正对着玻璃,只要她一抬眼就能看到身后的男人。他高大的身影基本完全能笼罩自己。 他们离得不远不近,隐约能嗅到彼此身上的气息。 太过熟悉,使距离忽然又被拉近。 在前几天的某个夜晚他们肌肤相贴,这种味道就萦绕在鼻尖。 祝宥吟僵直着背部,视线不经意落在玻璃上。 李叙随深沉的目光没有一丝避讳地停留在她身上。和那晚他观察自己身体时的神情一样。是一种几乎虔诚而又克制的状态。 她移开眼睛。 电梯里的空气有些稀薄。 她不知道自己的脖子已经覆上一层粉红。 谭总笑呵呵地和许经理闲聊起来,“我们许经理在公司已经快五年了吧,年轻有为业绩一直是商务部门最好的。” “对,今年第五年了。”许经理笑着回答。 “那是老员工了。” 他见李叙随没有反应便聊起其他话题,得知祝宥吟今天是来签合同的,又立马夸赞起来。 祝宥吟歪头客气地和他攀谈几句,把话题转移到了工作上。 出电梯,祝宥吟和松了一口气的许经理一路走向小会议室。 后面的一群男人不紧不慢。 谭总还在感慨,“现在的女员工工作能力都很强。你说是吧李总。” 李叙随没回应,一直盯着前面的人。 她穿着细高跟,大衣下露出一截笔直的小腿。进会议室后她顺势脱去了大衣,里面是一套浅杏色包臀职业装,将她完美的身材曲线衬得更加姣好。 白皙的脖颈上面挂着一条不显眼的项链,随着笑容而晃动,和别人说话时神情从容而自信。 看着她工作的模样,李叙随觉得十分有趣。 她从来都是个认真的姑娘,做事情十分专注。以前大部分时候都是做一些不喜欢的事情,比如弹琵琶……就算嘴上抱怨也会认真练习每一个音符。而如今她能做自个儿喜欢的工作,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那股旺盛的生命力又给她添了一笔彩色。 “李少?这边。” 车逢适时出声提醒。 李叙随惊觉自己嘴角溢出笑容,收起目光转身进了另外的一条走道…… 交谈过程比较愉快,顺利地签完合同, 这项工作暂时告一个段落,祝宥吟又恢复了正常的上下班的时间。 跨年夜,璃院来了位老朋友。 翁莉卖关子让大家把工作放一放,早点回家吃火锅。 祝宥吟下班后去超市买了一堆食材,开车到璃院后才发现来的人是翟文尊。 翁莉拉开汽车后备箱,一脑袋钻进去,“虾滑买了吗?鱼籽福袋呢?” “都买了。” 祝宥吟走过去,和站在旁边的男人打招呼,“文尊?好久不见啊。” “柚子老师。” 文尊提过她手里的人啤酒,“确实好久没见了。” “诶我们文尊老师现在可是大明星了,要约见他一面可难了。” 翁莉抱着食材打趣,“阿娅她们也在里面,好几年没见了,柚柚你快点进去。” 祝宥吟眉头一抬,提着东西往里走。 来客都是以前一起玩的老朋友。这四五年里,大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都各自有了不同的发展,只有文尊和阿娅还在做音乐。 有的人不再年轻,还有年纪本来就比他们大的人已经奔三当妈妈了。他们聚在一起,又聊起了以前天天凑在一起搞乐队的日子。 这里没有人放弃年轻时的梦想,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将它藏于心底深处,在与知音故友重逢时才能释放这一腔热血。 火锅吃得火热,有人已经弹上了吉他。 祝宥吟提起易拉罐,靠到玻璃窗边吹凉风。 好久没那么热闹过了。 她微眯起眼睛享受着耳边的音乐。 翟文尊坐到她身边,自然地开启话题,“这几年在国外很辛苦吧。” “还好。” 祝宥吟坐直一些,“只是吃得有些不习惯。” “当时你走的时候我其实挺惊讶的。” “为什么?” 翟文尊耸肩,“我也不知道,大概是…从来没想过你会不告而别。” 祝宥吟笑笑,“当时做决定做得比较突然,也没来得及跟你们告别。” “你现在是回国工作了?” “对,我在拾穗经纪工作。”祝宥吟把随身携带的名片递给他,眯眼笑着,“文尊老师,希望我们有机会能合作。” 文尊接过名片,跟着她一起笑起来。 他问,“那…你工作忙吗最近?” “还好,刚结束一个项目。” “那你明天有约吗?我想请你一起吃个饭。” 祝宥吟听见这个问题,稍微顿了一下。 明天有约吗? 文尊细长的眸子里洋溢着笑意,那是他释放出来善意的信号,就这样热忱地看着自己。 祝宥吟稍微移开视线看向院子里那棵柚子树。有一阵微凉的风吹过来,叶片随之缓缓掉落。 “我……” 与此同时,院子的小门被打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外面走进来。 像是默契十足,他伸手扯领带的时候忽然抬起眼睛,视线往这边看了一眼。隔着玻璃,祝宥吟看见他手指的骨节,太阳穴的神经突然跳动。 心脏的某个角落发烫。 她收起视线,对翟文尊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将话说完整,“我有约了抱歉。” 翟文尊抿唇微笑,“没关系,等下次你有空。” 祝宥吟没再开启下一个话题,捏着瓶子默默倒数着。 指尖也在随之点动。 一下、两下…… 身后的朋友们在聊天,笑声伴随着易拉罐环扣被拧开的声音一起传来。 三下、四下…… 气泡在开盖的瞬间涌出,发出一声清脆的“滋——”,跳动的心脏有明显的震感。 她微启唇瓣,在手指的节奏中开始倒数最后的几下:三……二……一…… “叮咚——” 工作室的门铃果然准时被按响。 祝宥吟扯起嘴角,下垂的睫毛也因笑意而轻颤。 翁莉踢踢踏踏踩着拖鞋跑过去开门,而后中气十足地喊道,“柚子老师,有人找你!” 祝宥吟磨了两秒才放下被捏得变形的易拉罐,站起身从文尊身边跃过慢悠悠门口走去。 翁莉见她磨蹭的样子,不怀好意地揶揄,“还要给你留门吗?” 祝宥吟斜她一眼,走出大门。 冷风扑面而来,吹散室内的潮热。 兴许是等得太久了,男人已经挪步到了花台边,双手随意地插兜,站得笔直的身体背对着门。 “你找我?” 祝宥吟走过去,站到了他身后。 李叙随转过身,首先将她看了一圈。 普通短毛衣、长裤。 觉得她穿得太单薄,锋利的眉头又是微微一耸。 “怎么了?” 祝宥吟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看着他。 李叙随往里面瞥一眼,“在聚会?” 祝宥吟没回答,“没事的话我进去了, 他们还在等我呢。” 李叙随听见她催促的语气,沉下双眸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什么东西。” “耳环。” 祝宥吟接过,“找到啦?” 打开一看,是一幅崭新的,那款式几乎一样,但又有些细微的差别。她抬起眼皮,语气微嗔,“不见就算了,干嘛还买一个。” “喜欢吗?” 祝宥吟没回答,“我进去了。” 李叙随扯住她的胳膊,将她按到墙壁边上。低头取出其中一对耳环,视线下移,“我帮你戴上。” 不等她回答,便伸手撩开她的发丝,圆润的耳垂一下暴露在了空气中。 白皙细腻。 他忍不住捏了一下。 “疼…” 她哼了哼。 李叙随听见这声音,坏心思起来又使劲儿捏了一下。 “戴好了吗!” 他捏着柔软的耳垂,慢悠悠答,“快了。” 正文 第64章 李叙随故意放慢动作,将银针穿进耳洞的过程中又捏了捏她的耳垂。 软软的。 他揉捻把玩,爱不释手。 她墨色的发丝散落下来,扫在手背上泛起微弱的痒意。李叙随垂下眸子,把耳环的环扣扶正,“很好看。” 祝宥吟耐心没那么好,感觉到耳朵上的重量便挥开他的手掌。她摸摸自己耳垂侧过脑袋,避开李叙随的视线压迫,“我进去了。” 李叙随没有动作,也不给她让条路,高大的身体把她逼在墙边。 祝宥吟扬起头,“让一让。” “喜欢吗?”李叙随问。 祝宥吟沉默了片刻,在寂静中注视着他。 “不喜欢可以挑其他款式。”李叙随又碰了碰她的耳朵。 “不用了。” 祝宥吟按住他的手臂。 两人的身影被壁灯投射在地上,拉出的长长影子交叠在一起。冷风穿过两个人之间的缝隙,带走的是一片温热。谁也没有动作,祝宥吟好像也不着急进去了。 直到门口传来细微的声响,打破了此刻的氛围。 翟文尊走出来,看见他们两人后稍显迟疑,“宥吟怎么了?” 祝宥吟扭头看向他,“没什么。” 翟文尊哦了一声,露出友善的笑容,“李叙随?一起进来玩啊。” 李叙随没搭理他,只是收起手站在祝宥吟面前仰头睨着墙壁的裂痕。 “你们快进来吧外边冷。”他又说。 “好。”祝宥吟笑着点点脑袋。 翟文尊颔首,退回到屋子里关上了门。 四周安静下来,李叙随把视线挪到女人脸上,她笑意未收还盯着门口的方向。 “你今晚就打算和他一起跨年?” 祝宥吟回眸纠正他的话,“和他们,屋子里还有一群人。” 李叙随抬起眉峰,“真是热闹。” “当然。” “跨年不和小男朋友见面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祝宥吟鼓起脸颊,掩饰自己的心虚。 李叙随笑了一声,“那他好可怜。” “可怜?”祝宥吟盯着他古怪的笑脸,微微踮脚,“你想说什么?” 李叙随没说话。 “嗯?”祝宥吟催他。 “你对你的每任男朋友都是这样吗?”李叙随凝视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好像不是很喜欢,也不太上心,恋爱的时候总是忽略他们,朋友永远是最重要的。” “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啊?很不负责的样子。” 祝宥吟觉得好笑。 李叙随把手臂压在墙边,俯下身体,“那等你玩够了就会一脚把他踹了,对不对?” “……” 祝宥吟硬从他身边挤开,站在灯下抱起手,“你别自以为很懂我。李叙随,我才不会随随便便开始一段感情又草率地结束。” “所以你只是对我一个人那么恶劣?” “我对你恶劣?……我、我怎么你了。” “以前是你不要我的。”李叙随幽怨起来,也变得很难缠。 “……” “是你回来以后亲了我,然后又走了。” “打住!” 祝宥吟抬手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李叙随,那天晚上是谁说什么‘没有人会永远停在原地’。现在和我翻旧账是算什么意思呢?” 李叙随看着她突然笑出声,“我说过的话,你记那么清楚啊。” 祝宥吟觉得他的笑容太刺眼,走过去拽住他的衣领,“我记得清清楚楚你还说,能接受我和别人在一起。那我男朋友可不可怜关你什么事?我和谁一起跨年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能接受你和别人在一起,所以……” 李叙随按住她的手,弯腰凑在她的耳边,“祝柚柚,我不介意你有男朋友的。我们以前偷摸着谈恋爱也算有经验,你不给我名分,不想被发现的话我可以悄悄陪着你。” 他的声音钻进耳朵里,像是小蛇游走勾起她一阵凉意。祝宥吟猛地后退一步,“你在胡说什么啊!” “没听明白?” 李叙随按住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臂弯之中,“我不介意插足你们之间的感情。你要是真的喜欢他,我可以不去抢他男朋友的身份。” “……疯子。” 祝宥吟瞪他。 “把我当作他也没关系。只要你需要,我随叫随到。”李叙随摸着她腰窝的位置,拇指不经意地滑动。“现在不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男朋友不在,我可以陪你跨年,柚柚。” “我不需要。” 李叙随顺势搂住她的腰,“和里面那些人玩没意思,去我那里吧。” “去你那里做什么?” “做什么都可以。” 祝宥吟推开他,“耳环谢谢,款式我挺喜欢的。” 说完,她转身进了屋子。 李叙随站在门口听见室内传来的阵阵笑声,漫不经心扬起笑容。 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前一秒还温香软玉抱满怀,现在一个人站在冷风中就显得寂寥了许多。 他垂下手,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朋友打了好多电话过来,连李行之都邀请他一起去跨年。 哪儿也不想去。 十二点的时候,那边屋子里的人都涌出来,他们在花园里点了烟花。 李叙随站在落地窗前看到祝宥吟裹着棉服站在最前面,手里挥舞着仙女棒。 她一张小脸被火光笼罩着,开心的情绪完全抑制不住。 李叙随被她的笑容感染,神色柔和下来。 烟火持续了一两分钟,漫天零星的烟花转瞬即逝。原本站在另一头的翟文尊突然朝祝宥吟走过去,两人说了些什么都同时大笑起来。 李叙随慢慢收起表情,思绪也慢慢沉下。 他当然会介意。 可是她身边总是围着那么多人,等她分手恋爱再分手,轮到他要多久? 早在很多年前他就已经发现了,他真的可以为了祝宥吟放低自己的底线,她完全可以践踏自己的自尊。把他当狗玩、当备胎耍…… 只要她开心,不再扔下他就都可以。 李叙随不觉得这是一种扭曲的心态,他只知道他要祝宥吟。 无论以什么方式都可以。 他有很多耐心可以和她耗到最后。 反正陪她到最后的人,也只会是他。 因此,他时常出现在祝宥吟的身边…… 一月份,祝宥吟正式搬进了新房子。 市南区百平的大平层,简约的装修风格加上精致的家具都是她喜欢的风格。 在新家的第一顿饭是和李叙随一起吃的。 起因是那天从璃院把东西搬过去的时候碰到了他。在搬东西的过程中她又被箱子砸到膝盖,他便把她抱到了车上,用碘伏消毒。 李叙随充当她的司机,开车到了新小区。 下车后自然地走到副驾抱起她。 祝宥吟却不肯,觉得他夸张,“不严重,我能走。” 李叙随固执地抱她,然后覆在她耳边说, “下次这种时候就可以找我。男朋友靠不住吧。” 当然,他心里是生气的。 搬家这种大事,她怎么能一个人就扛下。 “……” 于是李叙随当天就帮她一起收拾屋子,一直待到了天黑。 祝宥吟累得不行,点了丰盛的外卖犒劳自己。吃饭的时候,她把大屏投影打开挑了一部电影。李叙随坐在她身边,挽起手袖大口吃饭。 两个人吃相都很好,难得有片刻温馨。 吃完饭,李叙随又帮她检查了屋子里的所有电路电源和电器,小书房的灯丝烧了,他站在架子上拧下灯泡,“明天我过来帮你按个新的。” “明天?” 李叙随下来看她思索的模样,以为是她急着用书房,“我先把隔壁屋的拆来这边。” 祝宥吟耸肩,“明天我请了一些朋友来玩……不然后天再弄吧。” “怕他们看见我?” “不是……我白天上班家里没人。” “就你下班以后,这只需要几分钟。”李叙随把灯泡装进盒子里,又扫她一眼,“放心。我会在你朋友们来之前弄好。” 第二天祝宥吟下班晚了,回到家发现李叙随和外卖的食材一起到了。 她开门,李叙随自觉提起所有东西进去。 把她买的东西全部规整地放到料理台上,才拿起新灯泡进书房。 祝宥吟换好衣服出来,发现李叙随还在书房。她走过去,看见这男人居然站在她的书柜前正认真地看着她上学时获得的荣誉证书。 在国外几年,她除了苦练厨艺以外最认真的就是读书。奖状都摆满了一整个玻璃柜。 祝宥吟按了一下灯的开关,屋子里立马明亮。灯已经修好,李叙随也该走了,他收起目光转身,“我让人去买了一些水果,十多分钟后就能送到。” 祝宥吟看着他,“谢谢,那你要不要……” 话说到一半,门铃猛地响起——朋友们都到了。 李叙随挑眉,“怎么办?” 祝宥吟继续说,“那你也留下来吃饭吧。都是你认识的人。” “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祝宥吟问。 “你男朋友看见怎么办?” 祝宥吟忽然想起跨年那晚他说的话,故意说,“那你就在书房里躲着吧。” 以为他会甩手走出去,结果他还真乖乖地坐到椅子上,“去吧。不用在意我,别让你的朋友们等着急。记得关门。” 祝宥吟看他一眼,退出书房关上门。 今晚的来客挺多,除了自己的老朋友她还叫上了公司的几个同事,大家一起热闹地参观屋子,祝宥吟给他们介绍的时候便跳过了书房。 孙炜站门口问这房间里是什么。 祝宥吟笑着回答:杂物。 后来她脑子里一直想着那“杂物”,这时候才明白李叙随在耍心眼子。他那么老大一个人待在书房,这让自己如何不去在意! 翟文尊把水果切的包装打开,端着盘子到客厅发现主人家不见了。 他问,“宥吟呢?” 薄岁,“找什么东西去了。” 孙炜和翁莉看见大盘新鲜水果,两眼直冒光,“给我一块!” 而此时,祝宥吟人已经挪步到了没开灯的书房。 她打开小台灯问,“你饿吗?” 李叙随转过身子,光线照射出他硬朗的五官轮廓,“玩得开心吗?” 祝宥吟走过去,拉住李叙随的胳膊,“走吧,出去。” 这样莫名其妙在屋子里藏个人,自己还老惦记着他饿不饿、会不会无聊,她觉得不好玩。 李叙随反握住她的手,“柚柚。” “嗯?”祝宥吟停下动作。 “我不想出去。” “那你想干嘛,一直在书房里?”祝宥吟不解。 他用力一扯,把人拽进自己的怀里。 他沙哑着声音,手抚上她的脸颊,“我想和你接吻。” 祝宥吟猝不及防被他按住,瞳孔一瞬间放大。他脑袋抵过来,气息也随之涌上。她手搭在李叙随肩膀处,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你可不可以,不要出去?”他温热的唇瓣已经擦过耳畔,语气里带着黏糊的哑意,像是故意在磨着她。 “反正他不会知道的。” 之所以没和李叙随解释自己和孙炜的关系,是因为她很生气在酒店那天晚上他说出的那些话。 李叙随,他不可以不在乎自己和其他男人的关系。 可现在她好像发现……这个人说谎了。 他明明就很在意,在意得要死。 祝宥吟不经意勾起嘴角,坐在他的大腿上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可是,这样不好吧。” 李叙随才不管好不好,他发现怀里的女人没有抗拒的意思,便按住她的腰肢,轻笑一声,“张嘴,宝贝。” 不等她反应,用力便吻了上去。 唇齿相碰,发出羞人的细腻声响。 她完全承受不住李叙随的攻势,掐着他肩膀的手更加用力生怕自己发出声音,身体也不断后仰。 李叙随将她托高一些,方便亲吻。 现在他只要稍微认真一听,就能听见屋子外面两个男人的交谈声。李叙随不理解为什么翟文尊能友好的和孙炜相处,也挺烦这个人总是一副故作娴熟的模样、隐藏着觊觎的心思出现在祝宥吟身边。 准确地说,李叙随厌恶每一个出现在祝宥吟身边的男人。 而现在一门之隔外,就是她的男朋友。 想到这里,动作又变轻柔了很多。 在这一刻他的阈值因为不寻常的关系变得出奇低,她的一次喘息一点颤抖都会使他兴奋。这种莫名背德的感觉刺激着颅内,一股电流从尾椎骨升起。 他手掌向上,抚摸着她凸起的蝴蝶骨。 唇瓣向下蔓延,零星的吻落在她的锁骨之上。 “不行!” 祝宥吟拽住他的发丝,“不能留痕迹。” “嗯。” 李叙随晦暗的双眸落在她的唇瓣上,“可是你的嘴巴已经肿了。” 正文 第65章 唇部的微胀感让祝宥吟蹙起眉,她伸手想去摸一摸,可李叙随却阻止了她的动作。他用指尖刮了刮她唇边的嫩肉。 “我轻点。” 祝宥吟来不及挡住,他又压上了她的唇瓣。 李叙随在接吻的时候特别喜欢咬人,手掌禁锢住她的身体再咬上她的唇瓣。 一点点地吮吸口唇之间的细腻。 “唔……” 祝宥吟使劲儿地推他,细碎的声音溢出来,“够、够了。” 李叙随更停不下来了,他坐着的姿势不方便,于是抱着她的臀部站起身,将人搁在了书桌桌面上。 过程中他稍微松开一点,看到的是她充盈着红色的面颊。胸口也在剧烈起伏,神情幽怨地看着自己。他低头凑过去,吻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祝宥吟遮住嘴巴,“你烦死了。” 李叙随便在她的手背处亲了一口,发出比刚才还清晰的一声。 “松开,我看看。” “不要你让开。”祝宥吟坐在桌子上,抬脚去踢他。 李叙随捉住她的脚踝,拖鞋早已经在刚才的混乱中掉在地上。她回家以后换了一身素色半身裙,双腿隐约遮于裙摆之下,他撩起布料往上,她白皙的脚尖瞬间绷直。 “李叙随!” 是因为害怕被外面的人发现,这会儿连声音都是软软的。 她按住李叙 随的手,“你干什么呀。” 李叙随低着头,只是把裙子推到她膝盖处而已。她皮肤上昨天留下的痕迹还是很清晰,他问,“没擦药?” “又不严重。”祝宥吟扭扭脚踝。 李叙随折起她的腿,把膝盖往上一顶,弯腰在旁边的大腿内侧亲了一下。再抬头,他看见祝宥吟迟疑的表情。 他勾起唇,“要小心点,不严重我也会心疼。” 祝宥吟感觉被他摸过的地方都痒酥酥的,她抬手放下裙摆从书桌边缘下来。 站稳后,听见客厅的人在叫她的名字。 一看时间。 她居然离开了十多分钟。 “来啦。”她敷衍着应声,推开李叙随站在书柜的玻璃前整理了一下头发。 “不会被发现。” 李叙随走到她身后,帮她把裙子的褶皱抚平,“他们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 “那你待会儿还会进来看我吗?” “不会。” “我想你了怎么办?” “李叙随!” 祝宥吟压低声音按住他乱动的手。 转身把电脑打开,将充电器放在旁边,又从左边的柜子里翻出两袋零食放在桌上,警告他,“刚才我已经给你机会出去了,是你自己不愿意的。现在就在里面待着。电脑密码是我的生日。” 消失了十几分钟,然后再带着李叙随一起出去客厅。那多尴尬。 她把事情安排好,抓起柜子里的纸牌游戏盒走出了书房。 从锁门的缝隙里看见李叙随那张漾着笑容的脸。 她吸口气,轻轻关上门。 回到客厅,大家聊得热火朝天并没有发现异常。祝宥吟把纸牌递给他们,所有人围坐在一起玩起游戏。 薄岁第二天还要赶最早的飞机到北城出差就准备先离开,临走时还加了翟文尊的微信,祝宥吟送她到门口时她又叮嘱,“刚听说文尊和公司合同快到期了。把握一下,把他拉来我们公司。” “行,等我找机会问问他的想法。” 薄岁朝她使眼色,“长得好看,人也挺不错。” 祝宥吟瞬间了然她的意思,“只是朋友而已啦。” “真的吗?”薄岁抬手扶住电梯门,“刚才聊天的时候一直在问你的事情。” “因为我们很多年没见了。”祝宥吟把她推进电梯,“拜拜,到家给我发消息。” 薄岁咂嘴,撩起长发挥手,“孙炜今晚估计是走不了了,明天让他跟你一起来公司。他回去上学前得推进一下工作进度。” “好。” 返回到家里,祝宥吟瞥了眼书房的方向才坐下来和大家一起玩游戏。 晚上十半点,一行朋友陆续开始告别。最后只剩翁莉、孙炜和顾川直。 翁莉喝醉了,祝宥吟把她扶到客卧休息。孙炜和顾川直聊起游戏就一直没停下来过,说到共鸣的地方两个人还愈发激动。 祝宥吟安顿好翁莉出来看到他们仍意犹未尽,特别是孙炜,喝得不少。于是把毯子扔到他们身上,“还有间客房,你俩要一起睡还是分开?客厅可以睡一个人。” “我得走。”顾川直起身,“明天要上班。” “那你开我车走?” “我已经打好车了。” 顾川直穿好外套,瞥了眼沙发边上瘫做一团的年轻男人,“要我帮你把他扶进去吗?” “不用不用,我很清醒。” 孙炜嚷嚷一嗓子,直接闭上了眼。 祝宥吟耸肩,“就让他睡沙发吧。” 顾川直出门后又不放心,“他一个男的,你方便吗?” “没事啦。” 等顾川直走后,家里另一个男人已经站在了客厅里。祝宥吟走进厨房,“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再走?” 李叙随看着沙发边上抱着枕头呼呼大睡的男人,眯起眼睛,“他要在这儿过夜?” “嗯,这样也不放心他自己回去。” 李叙随收起目光,看到祝宥吟在厨房下饺子。他稍微舒展开眉头,走过去挤到她身边,“他睡相很糟糕。” 祝宥吟往客厅看了一眼,“可能是因为喝酒醉了。” 听见她在维护,李叙随立即沉下眉头,双手撑在料理台边上,依旧刻薄,“待会儿让他去客房,别把客厅弄臭了。” “……” 祝宥吟把汤勺塞进他手里,“浮起来就可以吃了。吃完放着就行,明早有阿姨会来打扫。我去洗脸了。” 李叙随嗯了一声,盯着一个个白胖的饺子。 吃完以后他回到客厅一把将半趴在沙发上的人用力拽起。 也没扶着,就只是轻松地拉起他的胳膊。酒醉刚睡着的孙炜被一阵扯痛搞醒,迷迷瞪瞪叽歪,“我擦!疼疼疼!” 李叙随睨他一下,忍住耐心没有一脚将他揣进客房,拎着胳膊随意拖起他前进。 “诶,你谁啊?” 孙炜打了个酒嗝,嘴上絮叨着倒是也挺配合。“酒呢?嗯我老板呢,薄老板走了?” 挪到在客房门口,祝宥吟正巧洗完脸出来。 看见李叙随的姿势惊了一跳,“你轻点。” 李叙随手上一松,孙炜的身子立即斜斜倒下去脑袋轻磕到了门框。 “嘶——”他龇牙咧嘴,揉揉脑袋。 祝宥吟赶紧上前想扶住他另一边,可还没碰到他李叙随就一下子把他扛起来,几步走进屋子里毫不怜惜地将人扔到床上。 一躺进柔软的大床上,孙炜便下意识地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开始打呼。 祝宥吟从客厅拿了云南白药粉来,走到床边观察他被磕到的额头。 “好像有点红了。” 李叙随把祝宥吟拉开,自己单膝撑到床上,粗鲁地拨开孙炜的发丝看了眼,“死不了。” “先给他擦点药。”祝宥吟说。 李叙随回头从她手里拿过药瓶,三两下处理好他额头上的痕迹。 “刚刚应该小心点。”祝宥吟把卧室的窗帘拉好,转身发现李叙随手捏药瓶盯着自己。 “……万一留疤了或者撞坏了就麻烦了。他过两天要上镜。” 孙炜毕竟是客人。 李叙随轻嗤一声,“心疼了?” 祝宥吟没说话,关上客房的灯率先走出去。 李叙随大步跟着她,关上门后在走廊处将她拦住。 祝宥吟扬起脑袋,“你可以走了。” 李叙随靠近猛然把人托起,让她歪着身子扶住自己的肩膀。 “诶——” 祝宥吟吓得抓紧他,“别闹了。” 女人在他的臂弯里,身子比他高出一个头,现在换他扬起脸,“祝柚柚,别那么没良心。” 祝宥吟慌乱地推他,李叙随却漫不经心地笑起来,“伺候完你男朋友,不给点奖励就赶我走?” “什么伺候啊。” 祝宥吟抿嘴,“不就是帮他擦个药。” “你们平时都是这样相处的吗。” “什么样?” 李叙随抱着她往主卧的方向走,步伐稳健语调也逐渐放慢,“他也不管你的事儿,喝醉了还要你去照顾他?” 祝宥吟一听他的讨伐,在心里默默给孙炜道了个歉。 李叙随见她沉默,忍住脾气弯腰将她放在床上,然后俯身撑在她的两侧,“我就说你眼光变差了吧。” 祝宥吟按住他的胸口,“喝醉了总不能不管他。” 李叙随讽刺地从胸腔口哼笑,挑起祝宥吟的下巴,“还护着呢,我不能说他是吧。他哪儿好啊?” 祝宥吟靠到枕头上,故作沉思给出一个答案,“年轻吧。” “年轻?” 李叙随被这个不算特别的优势逗笑了,他压过去手臂抚在她的头顶,指尖搅弄着她的发丝,“我以前不比他强?你应该找个比我会服务你的人。” “你哪儿来的自信。”祝宥吟歪过脑袋。 李叙随捏起她的下巴,在她唇瓣上亲了一口,“我的服务技术你又不是没体验过。还是你忘了?那可以重温一下。” “走开。” 祝宥吟推他,翻了个身,“我要睡了。” 李叙随从后面揽住她的细腰。“祝柚柚,我也不是那么慷慨的。” 手掌抚摸起她柔软的部位,轻吸一口发丝间的清香,“要是你和这样一个没有任何 优点的男人在一起,我可保不准会不会把你抢回来。” 他心疼呵护的人,怎么可能伺候那样一个醉鬼。 李叙随一想刚才的情景就心烦。 除了祝宥吟这个小祖宗以外,他还照顾过谁? 现在为了她,还要去伺候她男朋友,这算怎么回事儿。 李叙随觉得自己疯了,荒唐又可笑,不过很快他就体验到了祝宥吟所说的“年轻”这个优势的好处。 年轻的孙炜还在读书。 过年前几天他处理完工作就坐上飞机回了英国。 这人一滚蛋,李叙随觉得自己轻松多了,他甚至不需要趁虚而入,每天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祝宥吟身边。 年初二到年初四,祝宥吟陪着蔡淑去了一趟吴家村,和祝卉乐一起去拜访了以前的家人。回到京桉以后的接下来几天她都被李叙随缠着。 这人明明有个大公司,却整天像个闲人似的在自己家晃悠。 祝宥吟觉得他很烦,于是在烤蛋糕时随口问,“你现在都不去滑雪了吗?” 李叙随抬着她的杯子在接水,一撩眼淡声回答,“前几年不小心摔到过脑袋,之后就很少去了。” 祝宥吟站在烤箱前,迟疑地哦了一声。 因为走神,戴着手套的手不小心晃了一下,小托盘“啪”地砸在地上。 李叙随立马放下杯子,见她发愣的样子将人拉到旁边,让她坐在椅子上认真一番检查,“弄到手没?” 祝宥吟回过神自责起来,“蛋糕……浪费了。” “小问题,可以再做。不想做我们就买一个现成的。” 李叙随弯腰把四分五裂的蛋糕胚捡起来,利索地收拾好地上的狼狈。他洗干净手,用手背碰了碰沮丧着脸的姑娘,“嘴撅那么高干嘛。” 祝宥吟突然朝他伸手,“李叙随。” “嗯?” 他没动。 祝宥吟晃手,“你过来抱我一下。” 李叙随听见她这声音就走不动道,她一撒娇吧谁能招架得住呢? “快点啊。”祝宥吟催他。 李叙随两步走过去,弯腰把她搂进怀里,放低声音,“吓到了?没事的,下次小心点,烤箱温度高以后我们用手套的时候……” “李叙随。” 祝宥吟摇摇脑袋,伸手抱着他的脖子,感受着他的温度和心跳小声问,“那你摔到脑袋有没有变傻啊?” 李叙随笑笑,“你觉得呢?” 肯定是傻了。 祝宥吟用力搂着他,悄悄叹息一口。 不然怎么会以为……她去病房看他的那天是一场梦? 从巴黎到加拿大。 她当时可是费了很大劲儿才赶在深夜里见到他一面。 正文 第66章 祝宥吟在国外过了四年的春节,第一年蔡淑和祝申年正在打离婚官司,她们只是打视频互道思念。 她支持母亲离婚,也鼓励祝卉乐勇敢地做自己去摆脱祝家的一切束缚。而她们问起她的生活,祝宥吟就只是笑着说一切安好。 其实自己压根儿还没适应在国外的生活,也没什么朋友,挂断视频后偷偷哭了很久,直到看见自己公寓楼下在放烟花,她才抹掉眼泪站在窗子边许愿。 希望来年一切都变得顺利。 第二年春节,她的心愿在慢慢实现。蔡淑和祝申年成功离婚,祝卉乐跟着母亲离开解除了和付岸的婚约。而她也步入正轨,开始接受全新的学业和生活。 现在回到京桉过春节,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闹与安心。 剩下的几天假期先在祝卉乐家睡了一晚,又相约去蔡淑的美术馆玩上一玩。晚上被翁莉叫到璃院,几个朋友一起演奏以前最喜欢的音乐。 假期的最后一天,祝宥吟坐上李叙随的副驾一路往盘山公路走。二月的冷风吹着发丝,她趴在窗边也不嫌冷,非常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李叙随没风趣地把这约会称之为“私奔”,祝宥吟缩回脑袋瞪他一眼。 “等你把姓孙的踹掉,我俩就这就是约会了。” “……” 李叙随看见她的表情,笑着伸手捏她的脖子。 他在山腰找了个停车的地方,拉着祝宥吟在观景台边,给她点燃仙女棒。 火光亮起来,祝宥吟高兴地挥动。 李叙随揣起打火机,帮她把围巾裹好,“你许个愿宝儿。” “许愿?” 祝宥吟的小脸映在光亮之中,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那软肉,“新年愿望。” 祝宥吟站在栏杆边上,高举仙女棒,“我希望新的一年顺顺利利。” 他问,“还有呢。” “没了。” “没什么想要的?”李叙随又问。 “怎么,你要送我?” 他点头,“想要什么。” 祝宥吟认真想了一下,“现在没什么想要的。” 李叙随扶住栏杆,将她圈进手臂之间,“那等你想好了告诉我。” 她点点脑袋,李叙随凑到她耳朵旁边,“回头看。” 祝宥吟一扭头,盛大的烟花就在空中炸响。霓虹染上漆黑的天空,她满眼惊艳,“好漂亮啊李叙随!” “喜欢吗?” “喜欢!”这不是他第一次为自己放烟花,祝宥吟还是觉得开心极了,又拉住他的胳膊,“这烟花和我前几年在巴黎看过的好像。” “你还记得长什么样?” “记得啊,印象很深刻。因为市区通常不允许放烟花……”祝宥吟说着说着突然放低声音,烟花也在这一刻全部燃尽。 她扭头看着李叙随,两人都无声地注视着彼此。 “其实有个事儿我……” “柚柚,我想跟你说个事情……” 他们同时开口。祝宥吟立马扬起脑袋,“你说。” 李叙随揉揉她的脑袋,“你先说。” 祝宥吟晃手,“你先,快点。” 李叙随沉下眼眸,手掌无意识地抚摸着她的后背,“接下来我要在美国待两个月左右。” 祝宥吟闻言微微一顿。李叙随继续说,“我们公司是在美国成立的,当年没想着要回国发展,现在大部分员工业务都在那边。我这次回去有一些工作要处理,之后就会在国内稳定下来。” “哦。” 李叙随了解她,也感受到她的情绪。于是弯腰捧起她的脸,“这中间我经常会回来,只是可能陪你的时间会变少一些宝贝,对不起。” 祝宥吟推开他,“谁要你陪我了。” 李叙随在她脸颊边上落下一吻,“平时记得想我。” “记不得。我很忙。” “我会提醒你的。”李叙随笑着刮刮她的鼻尖,“到你说了。” “说什么,我忘了。”祝宥吟转过脑袋。 “你耍赖?” “对啊。”她点头。 李叙随笑着把她搂进怀里。 他能感受到祝宥吟对他态度的转变,至少此刻他们相拥在一起时她一定是只想着自己的。 接下来两个月的日程会非常忙碌,他必须把所有在国外的业务收尾。面对庞大繁杂的工作量他内心没有波澜,只是想起要和怀里的人分别一段时间,心里就不得劲儿。 三月李叙随回了美国,处理工作的间隙他便一直往国内飞。 李叙随在公司不怎么管下属,几个领导就数他最随性,大家都希望他留在美国公司,可显然他本人非常着急回国。hrbp找他汇报工作的时候听见他在打电话,语调轻缓脸上笑意温柔,听出一身鸡皮疙瘩默默退出办公室。 言昆得知他是为了个姑娘才这么两头飞,忍不住骂他脑子有病。李叙随面色淡然,靠在椅子上翻阅平板。 “你以前读书的时候天天往欧洲飞,人家以为你家在欧洲,走读上学。现在又天天往国内飞。李叙随,你谈恋爱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啊。” 言昆一屁股坐到他的桌子边上,用文件夹拍了拍他的肩膀,“该不会,这么多年都是同一个人吧。” 李叙随挑眉,“我不就一两周回去一次。” “一两周还不夸张。没两年就奔三了,还玩这种浪漫。” “奔六也照样。” 言昆无奈晃了晃合同,“得了,这边处理完你就快点回去京桉。到时候把夏工他们一起带回去,这伙人也是整天嚷着要回国。” 李叙随颔首,“八号的会议我不参加。有事情。” “又要回去?不是哥们你月底就可以走了,就几天都憋不住吗?”言昆扶额。 “我去英国,很重要的事情,三天往返。”李叙随睨他一下,接过他手里厚重的文件,拿起手机看了眼刚才给祝宥吟发去的消息。 她回复了一张照片——璃院的柚子树已经开花了。 他低头打字【想柚柚】 发送。 祝宥吟看到他发来的字,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不太明显,但还是被薄岁看到了。 “啧,yoyo你最近不对劲哦,老是盯着手机笑。” 祝宥吟收起手机。薄岁揶揄她,“说实话,是不是恋爱了。” “差不多吧。”她认真回答。 “带来给学姐看看,帮你把把关。” “他不在京桉。” “网恋啊?” 祝宥吟摆手,“异地。” “啧。”薄岁签完合同,把一沓文件交给助理以后才坐过去祝宥吟身边,“你的假条已经批了哦。” 祝宥吟向公司请了几天的假。 学校的硕士毕业典礼在五月,她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带着蔡淑和祝卉乐一起飞到了伦敦。 提前三天抵达,祝宥吟带着她们在各个景点逛了两天。其实她对这座城市不算熟悉,满打满算才待了一年,而这一年里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学校-公寓之间往返。 借此机会,她也好好享受了一番。 同校的校友们连续几晚都在组织派对,祝宥吟受不了他们的连环call催命,于是答应赴约。 回到酒店,她把蔡淑和祝卉乐安顿好又钻进浴室认真化妆。正在穿裙子时接到了前台的电话,说有快递送到门口。 祝宥吟打开门,看见地上一个大盒子。 盒子上都是英文,祝宥吟认得这是一个高定鞋服品牌的logo,她左右望望,抱起盒子进门。 小心打开,里面放着一双精致的高跟鞋。 祝宥吟心头一动,把鞋子整齐放在地上,脚尖轻轻放进去。 裸色的羊皮包裹着双足弧度,水钻摇曳分割着鞋面,鞋跟不高,能稳稳拖住她的脚面。和她挑选的礼服特别适配。 正抬脚在镜子前欣赏,李叙随的电话就打进来。 他笑着问,“合适吗?” 祝宥吟脚尖转了转,“还没试。” “那你试试。” 她握着手机,“不要,我已经搭配好一双高跟鞋了。” 李叙随笑了一声,也没强迫她去穿这双新鞋。他浅浅嗯了嗯,“毕业快乐柚柚。” 祝宥吟有点生气,“你就这样祝我毕业快乐?” “那你想要什么毕业礼物?” 祝宥吟把口红拿起来,气鼓鼓地说,“没有想要的。我要出门玩了,拜拜。” 她挂断电话,抹上口红。 都把时间告诉李叙随了,那么重要的日子他居然都不能抽空过来一趟。 死男人。 她生气了! 祝宥吟穿上了他送的高跟鞋出门。 孙炜和一个学妹一起开车来接她。三人在酒店门口打了个照面,上车离开。 不远处,枫树下。 坐在后排的男人一直看着她的背影。 她今晚把卷发半扎了起来,剩下的披在左侧肩头。身上的裙子像是专门为派对而准备的,米色的绸缎短裙包裹着她紧致的身体线条,一双玉腿纤细笔直。 视线下移,发现了那双高跟鞋。 他轻轻勾起嘴角,让司机跟上了他们。 派对在一家私人俱乐部。一楼是一个小花园,可伸缩玻璃的二楼连接着建筑的另一个出口。 李叙随上楼坐到了隔间里,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欢腾声音。明天是祝宥吟的毕业典礼,今晚也是她和同学们聚会的日子,他并不想过去打扰。 可直到一个小时后,他看见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出来。 她似乎是喝了点酒,没有醉面色绯红,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孙炜跟着她一起出来了。 祝宥吟下意识去扶他,关心着,“小心。” 孙炜摆手。 李叙随在距离不远的地方。目光紧紧锁住她和另一个男人站在一起的画面。那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而他心中的酸意像一团烈火燃烧。 他印象里姓孙的这个人酒品很差。现在他又喝醉了,他们靠得很近在说话,接下来会去做什么?难道又要照顾他,还是…… 李叙随觉得自己也没那么高尚。 如果不是怕她被吓到,他现在就会上前把人抢走。 所以他克制着,敛眸掩盖泛起的情绪,等人进了卫生间才缓步靠近。 祝宥吟一个人站在洗手台边,弯腰清洗着手掌。她背部线条暴露出来,腰线很窄细细的骨骼线条突出,长发随意垂下姿态妩媚。 当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后面的人时,整个人明显怔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她迅速转身,扬起眉头。 李叙随观察着她在这一瞬间每个细微的神色变化。 会不会因为厕所里那个男人而感到紧张、害怕,还是惊喜?可一秒之后,他发现自己无法判断,因为此刻他的心跳在逐渐上升。 小半月没见,他无比地想念她。 算了,无所谓是什么心情,他现在该把她带走。 李叙随上前俯身靠近,指尖勾起她的下巴,“想我吗?” 祝宥吟非常惊讶,但心里是掩不住地激动。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臀部抵在洗手池的边缘,冰冰凉凉的。 “李叙随,是你想我了吧。” “嗯。”他没有否认,视线情不自禁落在她扬起弧度的唇瓣上。 饱满晶莹,鲜红色的。她今晚的模样非常特别吸引人,勾起李叙随胸前一股燥热。 如果他将她从聚会中带走,一定很快就会有人发现。不过那又如何,就算是孙炜也不能找到她。 李叙随将她抱起来,没急着吻她,“跟我,还是和他回去玩?” 他把选择交给了祝宥吟。 祝宥吟的手攀上他的脖子,赌气说,“和他回去玩。” 李叙随轻笑,把她紧紧搂着,“不可以。” 否定了她的选择,然后才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我那么远过来,你不陪我?” 李叙随抱着她离开卫生间,走在地毯上听见身后男厕传出声音。心中的劣根性让他故意停了下来。 祝宥吟缩缩脖子,“走啊。” “他看不见你的。” “嗯?” 李叙随笑了一下,低头又吻上她。 确认没人能发现但祝宥吟还是觉得紧张。用力拍打他的肩膀,气喘吁吁挣脱,嗔怪道,“你烦死了。” 看着她红润的唇,李叙随心角某处柔软塌陷。 他抱着祝宥吟上了楼。这栋建筑楼不高,顶楼的房间甚至不能看到城市的全景。 祝宥吟坐在床边接了一通电话,一只高跟鞋已经掉在地上。 李叙随耐心极好,单膝跪地让她踩着自己,轻柔地脱掉她另外一只鞋子。 白皙的脚露出来,她打电话的声音突然软下来。 “好好我马上回来——呀!” 李叙随的吻像是细密的雨水,猝不及防落在她的脚踝处,渐渐向上到了小腿肚。她痒得无法继续说话,只能把电话挂了。 “你干什么,差点被发现了!” “怕什么。”李叙随不以为然,按着女人白皙地脚踝安抚着轻嗤,“他发现了就说是我逼你的。” “混蛋。”祝宥吟轻颤。 反正是他主动勾搭祝宥吟的,也是他自愿介入的。这么多年他还是那么贱,一见到祝宥吟就控制不住自己。 李叙随抬起她的脚踩在自己胸口处,哑着声音哄她,“我是混蛋,宝宝用点力好不好。” 他就喜欢上赶着任 由她无情践踏。 被发现了更好。 他会告诉那些白痴,祝宥吟是他的。 正文 第67章 暧昧顺着他的动作融于空气之中,丝丝缕缕地向外扩散开来。祝宥吟踩着他的胸口,脸颊变得绯红。 “不行,他们会找我。” 李叙随抬起脑袋,将她压在柔软的大床上,“找不到的。” 他的动作没有停,祝宥吟痒得不行开始胡乱踢脚,裙摆也在晃动中滑落,整个人陷在被褥里不能动弹。 李叙随看见后目光倏地沉下。 “宝宝他们找不到你的。” 李叙随头埋进她的肩膀里,像是小孩在耍赖皮,“陪我,就陪我一晚上吧。” 祝宥吟受不了他这样,拽住他的头发丝又觉得他是蓄谋已久。“你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订的这房间?” “飞机刚落地就去酒店等你了,看见你出门就跟着来了。”李叙随赤红的眸子直直盯着她,接着又轻轻笑出声,“我不想打扰你的,但我真的很讨厌看见那个孙炜和你走在一起。至于这间房……两年前就订好了。” “什么意思?” 祝宥吟发现他头发长长了,抓在手里的触感非常柔软。她松开一些,头发就像炸毛的狮子全部乱七八糟地竖起。 “我经常从加州往这里飞。不忙的时候就住这儿住一两晚,忙的话落地五个小时又飞走。”李叙随语调懒洋洋的,不痛不痒地讲着话,仿佛这些都是习以为常的小事。 祝宥吟盯着他,眼眶不自觉就红了一些,她咬咬舌侧忍住情绪,“哦,你来这里做什么。” “看我的宝贝啊。” 李叙随动了动脑袋,呼吸无法克制地洒在她的颈间,“我很想她。怕她在这边过得不好、不开心。所以一有空就过来,到她的学校、公寓楼下看一眼就走。还好,我的宝贝她非常厉害,成绩好人缘也好,在这边很适应。” “那、那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他沉默片刻,“我怕你不想看见我。” 傻瓜。 祝宥吟搂住他的脖子,抬头亲了亲他的脸颊。 “李叙随……” 像小猫一般的声音在呢喃,他的名字从她口中唤出来是如此悦耳。李叙随好不容易平缓的呼吸又在此刻凌乱,他扬起乱糟糟的脑袋,扣住她的脖子用力亲吻下去。 他尝到一丝咸味,停下来发现她脸上挂着两行泪珠子。 浅浅叹息,伸手抹去,“弄疼了。” 祝宥吟摇头,勾着他的胸膛,“我手机响了。” “有吗?没听见。”李叙随说着,就伸手从她的小包里掏出手机。一看,孙炜两个字挂在上面。 他关了静音,放到床头柜上。 “他很黏人吗?” “恩?”祝宥吟没听明白。 “你应该告诉他,你有自己的生活,别总是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你。” “哪有。”祝宥吟听见他的控诉,觉得好笑噘嘴。 “刚才上厕所都要和你一块儿。”李叙随嫌弃得不行。 “那是偶然。” 李叙随哼了一声,伸手解开她的裙子。祝宥吟突然拉住他的手背,犹豫着问出口,“李叙随,我们这样有意思吗?” 这话一出,李叙随立即明白她在报复自己。 上次就是他说了这样的话。 真该死。 听起来那么难受。 “有意思。”李叙随吻上她的鼻梁,“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好,对不起宝宝。” 他捏起女人细细的手腕,将她的手掌对准自己的脸颊,重重拍打上去发出清脆一声。 “你干嘛!”祝宥吟吓得缩手。 “你可以惩罚我、打我。”李叙随撑在上方,下颌处红了一点。 祝宥吟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情欲在翻涌。惩罚?这样打他难道不是便宜了他? “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祝宥吟抬手推开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李叙随从后面覆上来,握着她圆润的肩头亲了亲,“知道,我们在‘偷.情’。” “你!”祝宥吟嗔怒一声。 “宝贝。” 李叙随扣住她的身子,将她的脸掰向自己,“今天晚上只要和我在一起就好。你就当是我教坏你的,是我带你做这种恶心的事情。” 他说着,指尖已经窜入衣服里。 细腻的触感让她不自觉蜷缩身子,好像被他说得真是在做什么勾当似的。浑身也开始冒汗,室内的冷气又从两侧夹击,她泛起奇怪的感觉。 李叙随最懂怎么让她开心。 他俯下身体去轻柔地抓起她的手臂,抬眼的间隙看见桌子上的手机还在亮着,那些未接电话一通接着一通。 于是他更加卖力,要让她只想着自己。 祝宥吟掉眼泪已经是十多分钟之后的事情了,都折腾出一身汗渍。李叙随见状抱着她进浴室,出来的时候脚尖都在发颤。 他提醒,“光你一个人舒服是不行的。” 祝宥吟掐着手心。 李叙随笑出声,把人抱起来,“宝宝,你来。” “我不会!” “怎么不会,以前不都教过你。” “早忘了。” 也是。 都过了那么多年。 “他们没让你——” 李叙随的话被祝宥吟用手掌挡住,“没有!你闭嘴!” 李叙随顺势舔上她的手心,放缓动作。 周围一切都变得虚化,只有他们彼此的眼睛依旧纯粹,带着吸引力把对方卷入自己视线的波澜之中。 时间带来生理上的变化,不止是外貌,他的骨骼明显比几年前要硬朗,肌肉的走势也变得更加清晰。 年轻的身体现在变得更加有力,手掌时不时一抬,几乎可以用“疼”来概括她此刻的感觉。 所有动作刺激着感官。 有点扛不住,哭腔愈发明显。 李叙随还算理智,伸手抹掉她的眼泪。 往下一看。 他太心急了。 想要索取这些年的所有失落与不安。 “宝贝……柚柚……” 她还在嗫嚅,疼痛不知道何时变成了一种愉悦。他的汗珠一直在往下砸,她看见白色的床单浸湿一片。 “乖,马上就好。” 新的包装连同她的衣物一起散落在地上。祝宥吟伸起脖子,“明天还有、毕业典礼……” 李叙随缓下来,他没忘记。 “最后一次。” 祝宥吟头脑发昏,颠簸中她的视线越发迷糊。窗外的街景璀璨,霓虹的灯光闪烁在眼前。她无法控制地想要靠近他,思念跨越千山万水,在每个深夜里的眼泪也有人为她抹去。 祝宥吟抱着他的脖子,软着声音说,“我想你。” 李叙随捏着她的软肉,在她意识模糊前他俯身吻着哄着,“和他分手好不好。” “好。”怀里的人小声嗯了嗯。 李叙随满意地扯起嘴角,“只喜欢我好不好。” “嗯。” “我爱你宝贝。”…… 毕业典礼在下午举办。 祝宥吟和同学们一样,都穿着黑袍随人流进入礼堂。 仪式开始,校长和校友率先开场发言。热闹的拨穗仪式安排在最后,一批批学生接连上台,欢呼声激荡起空气涟漪。 轮到祝宥吟的学院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大家的名字在屏幕间出现时疲惫一扫而去,千百道目光汇聚而来,像聚光灯般打在他们的身上。 仿佛有沉重之物从肩上卸下,身体轻得几乎要挣脱地心引力的束缚。 祝宥吟踩着高跟鞋走向高台,院长将深蓝绒面的学位证书递来,帽檐垂下的金丝流苏被轻轻拨向另一侧,轻轻一个举动让她胸腔里奔涌的情感再也无法抑制,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初到异国的窘迫和一个人的孤独都成为记忆长河的碎片。小时候她曾以为一辈子都要抱着琵琶坐在聚光灯下表演,不曾想到十多年后自己勇敢地离开了祝家、离开所有束缚,重新开始也顺利拿到了不一样的学位证书。 她想感谢自己有重来的勇气,也感谢有支持她离开的母亲,所有的力量组成新的她,得以在国外完成了所有学业获得不一样的人生体验。 这一刻,沉甸甸的硕果被捧在了手心里。她有了全新的身份可以去尝试更多的可能性。 视线恰好落在台下那熟悉的面孔上。 他们激动欢呼,为她庆祝一段历程的结束。 仪式终于结束,祝宥吟和同学们重新站在开阔的庭院中,阳光慷慨泼洒,风终于自由地穿梭于廊柱之间。大 家一起拍了合照,蔡淑激动地拉着她的手,“柚柚辛苦了。” “妈妈。” 祝宥吟感动地把祝卉乐也拉过来,将她们抱个满怀,“谢谢你们。” 湛蓝天幕之上,一群鸽子正掠过巍峨的钟楼塔尖,盘旋着飞向远方。 和同学们一起拍完照片,祝宥吟把要赶飞机先离开的蔡淑和祝卉乐送上黑色的士,一个人抱着鲜花回到校园里四处张望着。 今天她醒来得很早,起身时刻意放轻动作但还是把他弄醒了。她着急回酒店化妆换衣服,就在他脸边亲了一下。 刚才在仪式上看见他站在边上,这会儿怎么…… “姐,你找谁?”孙炜一行人走过来,都在夸她的妆造非常好看。 “找我男朋友。” “哇唔——”大家纷纷调侃起哄,“yoyo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 “哪里哪里?中国人吗?” 祝宥吟笑着和她们分享了化妆品的链接,接着目光不经意落在不远处,她瞬间扬起笑意。 “找到了!” 她提着黑袍和裙摆走过去。 男人抱着一束高调鲜艳的鲜花站在石壁墙前。普通的西服外套衬着他修长的身形在人群中很显眼。 他淡然的桃花眼紧紧注视着自己,眉形英气舒展,脸部轮廓清晰仿若山川,薄唇微抿起来勾起一个慵懒的弧度。 祝宥吟从走到跑,张开双臂扑到了他的怀中。 李叙随也稳稳接住她,鼻腔里扑进她的味道,像昨晚也像是曾经无数个拥抱,他把鲜花挪开,弯腰抚摸着她的发丝。 “毕业快乐,柚柚。” 刚才在典礼上他看着祝宥吟一步步走向高台,胸前泛起阵阵涟漪。 其实这些年他一直后悔当初就这么让她走了,也恨她留下他一个人在无止境的思念中熬。可当他看见拿着毕业证的姑娘,脸上洋溢着的微笑是真诚、喜悦时,所有情绪又在一瞬间释然。 她要离开,挣破牢笼是为了成为更好的自己,他有什么理由以情爱之名束缚她,只要她开心他完全可以等她。 等她学成回来、等她自由飞翔,等她玩够了…… 糟糕。 李叙随搂着她,视线注意到不远处那群人。各个都盯着他们,调侃的口哨声也传了过来。而那姓孙的也是其中一员。 他松开一些手,“被看到了。” 祝宥吟扬起脑袋,满脸的笑意一点都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所以你躲在这里不过来,就是怕被看到哦。” 李叙随颔首,“这样对你不好。” 祝宥吟眯眼笑起来,“怎么不好了。” “傻。” 李叙随捏捏她的脸蛋,“可以是我主动、我把你带走。别人问就说是我勾搭你的。这样他们也只会骂我一个人。你不能这样来找我,明白吗?” 祝宥吟还是不在意,摆摆手,“看到就看到。在意他们做什么。” 李叙随当然不在意,他只是怕祝宥吟被人诟病,“你男朋友他……” 祝宥吟打断他笑嘻嘻地说,“他不是我男朋友。” 李叙随微愣,“分手了?” 那么快? 昨晚在她耳边的诱哄成功了? “李叙随。” 祝宥吟歪起脑袋将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她踮起脚凑上去小声开口,“我的男朋友好像是一个笨蛋,我以为年纪大了他会变得聪明一些,结果他还是那么笨。” 李叙随垂眸凝视着她。 祝宥吟主动吻在男人的薄唇上,扬起的弧度非常明显。在身后阵阵的起哄声中,她轻声开口,“可怎么办呢,这么多年了我就只喜欢他一个人。” 正文 第68章 阳光洒在身上,李叙随用身体挡住了最炎热的那部分。 祝宥吟躲在他怀里,摇晃着手臂。 李叙随扶正她脑袋上的帽子,认真地看着她问,“是分手了?还是根本没谈过?” 他语气好像很平缓,想要一个确定的答案,这严肃的模样让祝宥吟有点想笑,“你不是很了解我嘛李叙随。那你觉得,这几年我谈没谈恋爱呢?” 李叙随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祝宥吟盯着他的眼睛,故作生气地皱起五官,“这么多年我就喜欢你一个人,怎么和别人谈啊?” “所以,之前是骗我的?”李叙随抬手抚上她的眉头,指尖轻柔地滑过,小声地问,“为什么?” 祝宥吟突然咧开唇,踮脚往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逗你很有趣。” 李叙随沉沉叹息,伸手揽住她的身子将人紧紧抱在怀中。 她刚才的那番话让他竟有一丝恍惚,时隔多年他可以再次光明正大地把她抱在怀中,她的温度、体温和笑声掀起他内心一阵失而复得的喜悦。 “生气了?”祝宥吟拉拉他的衣服问。 “没有。” “我没和其他人谈过啦,我只喜欢你,李叙随。” 李叙随抚摸着她的脑袋。 他怎么会生气呢。压抑着喜悦是怕自己露怯会吓到她,只能用力收紧手臂,仿佛想要把人用力嵌入骨髓之中。 “只喜欢我?” “对。”祝宥吟在他的怀里坚定地点头。 李叙随捧起她的脸,细密的吻一个接一个在她脸上落下。 祝宥吟被亲得晕头转向,扯住他的手臂,“诶诶可以啦!你干嘛!” “盖章。我的人。” 祝宥吟笑着遮住脸,“那我也要盖。” 李叙随挑眉,把身子弯下来,“随意。” 祝宥吟抱着他的脖子,凑上去在脸上大大亲了一口。 李叙随顺势就捞住她的脑袋,“柚柚。” “嗯?” “你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很开心。” 他的鼻梁抵在祝宥吟的鼻尖上,手掌抚在她脖颈儿边,“这么多年来我也只喜欢你,只爱你。” “我知道。” 祝宥吟像小猫似的傲娇扬起脑袋,“你只能喜欢我。” 李叙随把人按在怀里,她的柔软顷刻间填补了心头的所有空隙。 他最珍贵的宝贝。 他静静抱了她好大一会儿才松开手,眼神温柔而深邃,“你知道我以前来看你的时候,都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她闻声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未消散的笑意和好奇。 “白天的话你肯定是在学校上课。晚上,如果宿舍公寓的灯没亮着,那你一定就是在图书馆。去这几个地方就能找到你。”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手里一直捏着的毕业证书,“在巴黎的时候,你们图书馆窗台边的小灯我印象很深,有好几次晚上我看见你坐在那里看书,一直到深夜。我很担心,难道你总是半夜才回家吗?可后来我发现,你会在图书馆待一个通宵,整个晚上都在看书刷题。这让我很心疼,宝贝。” 祝宥吟睫毛微颤,语气也软下,“哪儿有那么夸张。你来过几次啊?” “我来过几次不重要。” 李叙随微微倾身,要将每一字都珍重地递到她心里,“你的努力都没有白费。当你决定出国的时候,我不仅是害怕你不要我了,我更担心你会遇到困难一个人会孤独。你在我眼里一直是最棒的,所以我相信你一定拥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日复一日坚持的决心。你看,你现在成功了。” 风再次吹起,卷起她长发的弧度。祝宥吟鼻头一酸,原来这些年不曾让别人看到的汗水和眼泪,每一滴都会砸进李叙随的心里。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背,“恭喜你,终于毕业了。柚柚,你的征途才刚刚开始,而我呢,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他的声音清晰地穿透周围的喧嚣,带着一种沉淀下来的郑重。 祝宥吟湿润着眼眶,扑进他的怀里。 “你必须一直在我身边。” “嗯。”…… 时间仓促,典礼结束后第二天祝宥吟和李叙随就在机场里分别了。 祝宥吟的情绪 来得挺突然,拉着他的手臂不肯松开,“昨天说好一直陪在我身边,今天就要分开。李叙随你这个大骗子……” 李叙随心疼极了,自己也难受得紧,于是抱着她哄,“乖乖,我很快就回来了。” 周围人来人往,在机场离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祝宥吟吸吸鼻子,仰起脑袋对着他撒娇,“那你亲亲我吧。” 李叙随神色黯下低头吻在她唇瓣,厮磨着想让时间变得再慢一些。 最后是祝宥吟先推开他,“好了,那我走了。” 她已经调整好情绪,推上行李箱检查完证件以后转身就离开了…… 看着她决绝离开的背影,李叙随忍不住挑眉。 这感情方面,祝宥吟好像总是比他更理智。 她虽然舍不得分开,但又清楚他们很快会见面。李叙随想,她上了飞机应该就会开始补觉,毕竟两人昨晚几乎是通宵。而自己却是坐立难安,漫长的飞行过程中他一直在看祝宥吟的毕业照和视频以此来缓解心中的难耐。 落地后又马不停蹄地给她打电话报备,也舍不得挂电话。 李叙随黏人,即使每天忙得要死,晚上也依旧坚持雷打不动地和她打电话。祝宥吟也需要处理工作,有时候两个人就开着视频各干各的事情。 月底,祝宥吟跟着薄岁去隔壁城市出了一趟差,开会的时候空调吹猛了下午昏昏沉沉发起烧,好在她身体素质不错,吃了点药在被窝里捂了一夜就好了。 第二天早上薄岁让助理买了两份早餐过来,一边吸豆浆一边听她和男朋友打电话。那头的人絮絮叨叨挺着急的,打了十多分钟才挂断电话。 祝宥吟靠着椅子上,“抱歉,他话太多了。” 薄岁把早餐递过去,“能理解,你俩这隔得那么远,你生病了他也没法照顾你,肯定着急嘛。你告诉他别担心,我在这儿陪着你呢嘛。” 祝宥吟掀开热粥的盖子,“没事的,他就是大惊小怪。” “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薄岁摸摸她的额头。 “有点。”祝宥吟实话实说。 公司现在业务繁忙,他们商务部每天要对接的甲乙方也特别多,很多时候需要加班、到处去出差,她才搬进去的新家总是空荡荡的。 “你才毕业,能做到现在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薄岁帮她剥了个水煮蛋,“对了,上次问你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 最近两年北城的影视业发展得很迅速,拾穗年初在那边设立了一家分公司,薄岁有意让祝宥吟过去接手那边的业务。 “公司可不是因为那边缺人手才把你安排过去,yoyo你的能力很强,在公司这半年大家有目共睹。你也算是我带出来的,你去带新人我更放心。” 祝宥吟点头,“学姐,你放心吧。” 下午疲惫地结束工作,她回酒店补了个觉,睡醒天已经黑了,准备叫餐的时候收到李叙随差人送来的晚餐,她看见都是自己爱吃的,拿出手机给他发去一个亲亲的表情。 去北城的工作调动通知很快就下来了,不仅升职还加薪了。 当初祝宥吟毕业后没有进入更大的公司也有自己的考量。一方面,拾穗经纪的发展前景很好,公司里的部分项目都是她以前接触过的,处理起来不会觉得困难。另一个方面,以她的年龄和资历在大公司可能会受到限制,需要从底层做起,可她工作能力和野心并不甘心被束缚。在拾穗有老板的赏识,她可以更广地接触到行业的上层资源,能够快速晋升提升自己。 这个工作机会祝宥吟是满意的。 只不过她可怜的小房子又要闲置很长一段时间了。还有个大问题……她要去北城的事情还没告诉李叙随。 他前两天还说什么马上回国了,以后可以天天待在一起……祝宥吟觉得这事情有点棘手,于是找了一个晚上,把这事儿郑重地告诉了他。 李叙随反应挺出乎意料,沉默片刻后淡定地点头,“去吧。” 祝宥吟见他这种反应,咬着唇瓣嘟囔,“你听清楚了吗?我是要去北城工作,不是出差,是大半年甚至一年都要待在那边。” “听清楚了。有好的工作机会不挺好吗。” 李叙随隔着屏幕笑了一下。可祝宥吟看着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却觉得很烦,“你……你都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你都决定好了就去吧。” 祝宥吟哦了一声,“你是怪我没提前告诉你吗?” “没有,我支持你去的柚柚。”李叙随那头的声音很清晰,祝宥吟才发现他还在办公室里。她抿唇问,“还没回去?” “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 “那,那我的……” 生日你能赶回来吗? 算了。 看他这段时间也非常疲惫,她也不想问这个事情,说起了别的话题。 祝宥吟觉得自己有点奇怪。 去北城的事情她早就已经决定好了,还心想着就算李叙随不愿意继续异地她也会哄好他。这个阶段就以工作为重。 可为什么现在李叙随如此轻松地接受了这件事情,她反而不开心了呢…… 翁莉说她这是恃宠而骄,把酒杯塞进她手里,“你巴不得他哭着挽留你,对吧,因为你也舍不得他。” 祝宥吟托腮想了想,也是。 她根本就舍不得再和李叙随分开嘛!可是这个家伙居然连她生日都没赶上! 祝宥吟觉得自己憋屈死了,谈个恋爱怎么比以前没谈的时候还要矫情。 “别聊了,寿星快来快来。”顾川直走过来,把两个女孩子拉到包房的中间,拿起话筒说,“柚子老师时隔多年再回到京桉,大家能聚在一起真的很开心。多得不说了,我们先祝她生日快乐吧。” “生日快乐!!” “芜湖~柚柚永远十八岁——” 今年的生日她本来不打算庆祝,这个年纪对于这些仪式已经免疫,年龄只是数字,表格的那一栏稍作改变而已。但朋友们说这是她回国后第一个生日,必须聚一聚,所以就给她安排了这么个热闹的派对。 热烈的氛围瞬间吞噬她沮丧的心情,祝宥吟既感动又开心喝了不少酒。介于第二天还要工作,她又在十一点及时打住收场。 朋友们还在玩,她已经准备开始叫车了。 “宥吟,今晚去璃院睡吧。” 翁莉拉着她的手,“你好久没去璃院了。” “明天还要上班,周末再过来。” “别。走嘛走嘛,你陪陪我呗。” 翁莉一直在哄她,祝宥吟经不住她的劝,点头答应了,“那明天你送我去上班。” “好好好。”翁莉眯眼笑起来,一个劲儿点头。 祝宥吟没觉得有任何异常,直到下车到了璃园门口发现里面亮着灯,刚想询问翁莉是不是忘记关灯,这姑娘就甩开她跑回车上。 “诶呀,我东西忘拿了,你先进去吧。我去去就回。” 说着,关门让司机开走汽车。 隔着玻璃又探出脑袋笑盈盈挥手。 祝宥吟嗅着一股汽车尾气后退几步,觉得她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 没多想,转身往里走。 大门没锁,一推就开。 她跨步进去,四周瞬间亮起彩色的暖色灯光。 整个花园完全是陌生的样子,花草被修建得很整齐,四处装饰着粉色的蝴蝶结,草地上散落 着荧光灯的痕迹,长长的地毯延伸向前,有花瓣和亮晶晶的碎片,一束巨大的鲜花花束放在地上。 祝宥吟错愕地睁大眼,心跳也跟着加速,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些光亮点燃。她的目光顺势看过去,柚子树下站着的男人也扬起了笑容。 “你回来啦……” 祝宥吟惊喜地小跑过去,“怎么都不告诉我,我还想着去机场接你呢。” 李叙随自然地展开双臂把她抱进怀中,语调温柔在她耳边轻声说,“想你宝贝。” 祝宥吟的注意力全被这些花哨的装饰吸引,“这些是你弄的吗?” “喜欢吗?”他捏捏她的脸颊。 祝宥吟点头,目光又看见桌子上漂亮的双层蛋糕,“哇,好漂亮。” 她收回自己不喜欢仪式的那个想法。哪个女孩子能拒绝这些漂亮的东西呢。 李叙随反握住她的手,拉着她到桌边。 他拿出打火机,点燃了蜡烛。火光在跳动,男人的脸庞也被衬得柔和,他认真的模样让祝宥吟看得有些出神。 李叙随把蜡烛调整好,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想先许愿吹蜡烛,还是想让我先问你个事情。” 祝宥吟想也没想,“什么事情?” “老婆……” 李叙随顿了顿,好像是故意吊着她的好奇心,又忍不住捏了一下她柔软的掌心,看着她问,“你愿不愿意重新和我在一起。” 嗯? 祝宥吟不解地扬起脑袋,这是什么问题? “我们不是……” “我一直想和你复合,可没想到那些话上次被你抢先说了,之后我们又没能见面。现在我想补偿你一个正式的告白。” 李叙随突然正经的语气让周围一切都变得寂静,白亮亮的灯光越过他的肩头洒进两人之间,祝宥吟才发现他今晚穿了剪裁合身的正装。 他是认真地在表白,是一次他对她的。 “这几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你,非常想念你。我常常在心里想以后再也不要放开你的手。还好,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像是起伏的潮水。随着呼吸节奏拍打着岸边的细沙,一点点渗入,直至彻底干透。“老婆,我爱你。” “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祝宥吟觉得他们离得太近,自己身上染上了他的味道。不知怎么地,她居然开始紧张,或许是男人的目光太过炽热也或许是因为他直白的话语。 情话不缠绵,但勾起了她心中的涟漪。 坏蛋。 哪儿有人表白就叫“老婆”的,他是笃定了自己一定会答应。 不过,她确实会答应他。 “要!” 祝宥吟伸手搂住他的脖子跃身蹦起来,笑意也完全藏不住,“李叙随,我要和你在一起。” 正文 第69章 五月底的微风总是保留着春日的和煦,又带着一丝蒸腾的炎热,璃院里被装饰灯照得透亮,祝宥吟一张小脸蕴在光亮之中,泛起红晕。 李叙随心头悸动,将她松开一些,“许愿吹蜡烛宝宝。” 祝宥吟乖巧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认真许愿。再睁眼,一道冰凉的触感缠上手腕,她低头看见李叙随给她戴了一块手表。 祝宥吟抬起手腕,一款玫瑰金色的劳力士,巧克力盘面上有精致的星星钻,简约大气,和他今天戴的那一款非常适配。 “怎么送我这个。” 手表的颜色衬得她肤色白皙,李叙随亲亲她的手背,“去北城以后要多看时间,这样就能多想我一点。” 说起这个事情,祝宥吟突然甩开他的手,不开心地哼了一声。 “怎么了。”李叙随笑着从背后搂住她,脑袋也放在她的肩膀上。 “我要去北城的事情,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忽然听见她这样问,李叙随有两秒的疑惑。 接着,祝宥吟就小声地抱怨起来,“我其实一点儿也不想和你分开,但那是一个很好的工作机会嘛。我原本以为、我以为你会挽留我,结果你就像个没事人一样……难道只有我舍不得分开吗?” 李叙随闻言露出笑容,捏起她的下颌将她幽怨的表情收入眼中,“你觉得我舍得和你分开?” 祝宥吟低落,“你看上去就……” 话音未落,李叙随吻住她的唇瓣,他小心地亲吻着她唇前的清甜。只是一个简单的吻,两个人胸腔却一致地震动起来。 “我舍不得。” 李叙随把她身子转过来面对着自己,手掌也捧上了她的脸颊轻柔地抚摸着,“说实话,我一点儿也接受不了异地恋。 “只能隔着屏幕看你,你生病了没办法在你身边,这种日子对我来说是非常大的折磨。我是舍不得你过去,也不想你再离开我身边。” “可是柚柚,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李叙随紧紧注视着她,手指也克制着快要溢出的情绪,“就像你以前决定要出国,我会支持你,不会阻止你的任何选择。你只管去就好了,北城不远,我来找你很方便。” 祝宥吟踮脚钻进他的怀里。 别扭的情绪被他一下子就哄好,她轻声说,“可是我怕我会很想你,而且我不知道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果去了北城,那他们就要开始正儿八经的异地恋。这对于祝宥吟来说是一个没有处理过的难题。 而这种思念对于李叙随来说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这些年的等待是他单方面的一场异地恋,因为思念难捱他一有空闲就两地往返,可真正隔着很远的距离看见她时,那些细碎的瞬间里会无端生出贪心,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所有思绪编织着他人生的另一端,交织缠绕着的结点都是她。 她现在的不安李叙随完全可以理解。 他温柔地捧起她的脸颊,“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祝宥吟点头,“我的生日。” 她不会忘记,于是搂着他俏皮地说,“也是……初吻纪念日?对不对。” 李叙随指尖动了一下,不经意划过她的唇瓣,“你十八岁那天我特意在祝家门口等着,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偷偷溜出来透气。我在心里警告自己不要和你拌嘴,可是听到你要去找付岸又控制不住情绪,不过那天晚上我真的觉得很幸福。因为那是第一次亲到你。” 他不知道祝宥吟是否会记得那晚的心境,在分开的日子里这个深刻的画面总是在他脑海中浮现。他讨厌自己对时间的敏感,这让他无意识开始漫长的计时,从分秒变成百天,他们已经分开那么久了。 “这是第九个纪念日。虽然中间分开了五年,但是柚柚我们谁都没变,我们的爱一直都在不是吗。” “已经是九年前的事情了啊。” 祝宥吟忽然感慨,她仰头看着李叙随眼眶里含着水光。“所以我们分开五年都没有变,我去北城也不会怎么样对吧。” “当然。” 李叙随抱住她,“京桉和北城这点距离对于我来说,根本不算异地恋。” 时间确实会改变很多,但爱会让人变得坚定,日月更迭斗转星移,回头看会发现爱人一直在原地等待,给予不变的坐标,永远敞开怀抱。 祝宥吟觉得李叙随还是那个李叙随,只是比以前更加理智成熟了。 她说起思念,他当晚就会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北城。结束一天的工作后打开门看见他的瞬间,祝宥吟觉得疲惫一扫而空。 第二天他又在晨间离开,他们告别时总是依依不舍抱在一起直到门口的车逢提醒时间。 转眼祝宥吟在北城三个月了,工作进展不算顺利,初到异地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业务也变得繁杂琐碎。 分公司里因为领导层的变动而惴惴不安,前段时间投资的影视项目也因为题材问题被暂时搁置,她每天待在公司一个脑袋两个大。 周五她去监工商务广告拍摄,顺便探班在隔壁录制新综艺的孙炜。两人一见面,孙炜便开始吐槽起这个节目。 “三天了,我没想到他们写个歌词都能那么墨迹,烦死了还好我们队里有个靠谱的哥。我不想晋级,但挺希望那哥能进总决赛。” 孙炜上这档节目完全是被公司安排上去刷脸的,抱着摆烂的态度却也被拖后腿的队友们搞了心态。 “姐!你帮我跟薄老板说一声,以后别安排我上这种无聊的节目了。” “不上节目你想干嘛,专辑是不发的、活动是不参加的、现在连歌儿都不写了,你想让公司供着你这尊大佛?你知道这机会有多少人想要吗?” 祝宥吟说话直,当初她就不是很认可要和孙炜签约这个事情,现在看他这样只觉得非常生气,“这是个小节目,但海选的时候过了多少道人你知道?虽然有拖后腿的,但也有靠自己本事闯到现在的选手。你应该认真面对每一个对手、队友。” “我也不是看不起这个节目,就是觉得….”孙炜耸耸肩,转念一想他确实在这个节目里看到了认真优秀的音乐人。 比如……… “诶诶,哥——” 孙炜突然看到什么,站起身挥手,“文尊哥,这里这里。过来这里。” 祝宥吟顺势 看过去露出惊讶,对方同样。 “柚子。”翟文尊走过来,目光扫过旁边的孙炜,“你怎么会在北城?” “我工作调动过来这边一段时间。你,你不会就是和孙炜一起上节目的队友吧。” “对对对!你俩认识啊。”孙炜表现得很激动,把文尊按着坐下,“姐,文尊哥就是我在节目上最尊敬的‘哥’。他可厉害了,我们队最牛的乐手。” 文尊淡声微笑,“没那么夸张。” “别谦虚文尊老师。你什么实力我还不清楚吗?”祝宥吟给他点了一杯咖啡然后介绍,“孙炜是我们公司的小孩,他嘴巴不住门,以后劳烦你在节目上照顾着点。” 见两人娴熟的模样,孙炜问,“你们是同学吗?还是………” “朋友。” 翟文尊补充,“以前一起玩乐队的朋友。” “怪不得呢。” 孙炜撑着脑袋,对翟文尊冒起星星眼睛,“你俩一个是我姐、一个是我哥,咱哪天一起聚聚呗。” “别老想着玩。老老实实把节目录完。” 祝宥吟觉得自己在当老母亲。 “好!我保证好好录节目。我在北城组了个音乐教室哪天一起去玩玩呗,就当是陪我练习了。” 翟文尊点头,“其实节目的节奏很慢,适当放松一下也可以。” 在北城能遇到熟人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祝宥吟答应了他们的邀请。高强度的工作之余也需要有片刻的放松。 翟文尊还把一起上节目的搭档阿雅叫来,孙炜本来就是个话痨,大家凑在一起氛围轻松愉快。 李叙随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满头大汗地演奏完一首歌。太久没认真打架子鼓,一曲结束居然觉得手臂酸痛。 “还在外面?” 李叙随举着电话,这会儿也是在室外的花园里,没她那边吵,只有隐约的蝉鸣声。 “嗯,你猜我在干嘛?” 她的声音有些雀跃,感染了李叙随让他也不禁露出一点笑容,“聚会?” “猜对了,那你猜猜有谁?” “孙炜。” 他一猜就中,祝宥吟嘟囔,“你装监控了啊?” “上次你不是说,孙炜就北城录节目。” 祝宥吟这才想起来她是和李叙随抱怨过孙炜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孩。还嘲笑了李叙随之前居然因为他而吃醋。 她的原话是:你觉得我的眼光就那样?我怎么可能喜欢个小孩。 “那难度升级,你再猜猜还有谁。给你一点提示哦,我刚刚在和他们打架子鼓哦。” 李叙随闻言微微沉眼,他很敏锐地想到一个人。可他没着急说,只是慢条斯理地报着其他的名字。 “不对不对,都不对。” 祝宥吟笑着打断他,“好啦,其实是翟文尊啦。” 果然。 李叙随握着手机的手掌不自觉缩紧,尝试着放轻声音问,“他?也在北城。” “对。还有阿娅,你记得吗?他们和孙炜上了同一个节目。” 祝宥吟似乎是在喝水,她声音变得含糊,吞咽的感觉。接着那头不轻不重一声轻唤。 有人在叫她。 柚子? “嗯嗯来啦。”祝宥吟的语调又恢复清晰,对着他说,“我先不和你说了哦,他们叫我了。” “好,早点回家。” 李叙随说完,那头轻快地嗯了几声然后挂断电话。 他举着手机,只听见漫长的“嘟”声。 身后的屋子里出来个人,光亮照到身上他才垂下手,目光悠长地注视着前方。 李行之迈步过来,扯出一根香烟塞进嘴里,撇了眼沉默的人,把烟盒递过去。 李叙随看都没看一眼,“我戒了。” 李行之抬眉,看着那个被他把玩得旧旧的打火机,“戒了你随手装打火机干嘛?” 李叙随嚓一声把手里的打火机滑开盖子,他没说话脸色也阴沉沉的。 “待会儿进去别这种脸色。” 李行之自己把烟点燃了,“省得老妈又担心你。” 家里人最心疼这个小儿子。当初他出国那会儿正逢失恋,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对劲,胡以溪巴不得直接从澳洲搬去美国定居照顾他。 李叙随终于看向他,略带嫌弃,“那你倒是别在我面前抽。” 李行之也没搭理他,只是吐着烟圈说,“明天我要开会,你带妈妈去商场,那款包我已经让人留好了。” “明天我要去北城。” 李行之蹙眉,“你干脆搬北城住得了。” “正有那个打算。” 李叙随眉头一松,哼笑一声。 “你28了,别一谈恋爱就跟个毛头小子似的。她也需要空间,整天黏着别人对方迟早厌烦。” 李叙随睨他,语气不善,“我他妈要是黏人,现在就已经在她旁边了。” 祝宥吟需要空间他给了。 结果呢。 给了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乘虚而入的机会。 他能理智地接受异地恋这件事情,也可以给足她安全感,但不代表能接受她身边出现其他男人。 就算是朋友他也会嫉妒。 更何况有的人根本不是想和她做朋友…… 刚才她都没有照惯例亲亲他就挂了电话。 现在她的身边,是另一个男人。 李叙随快烦死了。 回到屋子里他还是挂了脸。胡以溪果然注意到了,她问,“阿随,怎么了?” 李行之扬起微笑,不想让母亲操心,“妈,明天阿随有点事,我让助理陪你去买东西。” 听见他替自己解释,李叙随抬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没事,本来也没让你们陪我。去忙你们的就行。”胡以溪摆手,“我这次回来要待三个月呢。” “那您早点休息,我们先走了。”李行之站起身,拍了拍旁边的人,“阿随,我今天没开车,你送我走。” 李叙随不情不愿起身,他知道上车后这人肯定又要说一堆自己不爱听的话。 “我车给你得了,我打车回去。” 走之前,李叙随忽然转身,“妈。” 胡以溪看向他,“怎么了。” 他淡声说,“我明天是要去北城一趟。您要不然,跟我一起去?” 胡以溪有点不解,旁边的李行之则是一副早料到表情。他也懒得管,拿过车钥匙率先走过去开门。 李叙随实在没心思遮掩,他说,“我女朋友在北城工作。刚出去也是和她打电话去了,不打还好,这一打吧听见她声音就特想她。所以明天我要去一趟北城。” 胡以溪看着他,眉头高高扬起。 她常年在国外,很少介入两个儿子的私生活,但很清楚他们的脾气性格。 李行之内敛稳重,事事谨慎考虑周到,随了父亲李淮竹。而李叙随从小都很随性,情绪也是不遮掩直给的,这点和她很像。 她笑了笑,“你们和好了?” 李叙随点头,“您要是没事跟着我去玩一天呗。” “我就不去了。这样贸然过去别吓着人家姑娘。”胡以溪摆手,“行了,你放心去吧。” 出了门。 李叙随掏出手机,拨去了一通电话。 一接通,字正腔圆地叫了一声宝贝儿,“你们几点结束?” “别让他送你,我让人来接你。” “……你别挂,我刚才是忘了跟你说一个重要事。” “我想你了老婆。” 李行之听见他懒洋洋又欠揍的声音,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 这还不黏人。 跟个癞皮狗似的不要脸。 正文 第70章 音乐室里的三个人在激烈讨论着乐曲的一些细节,祝宥吟则站在窗台处听着电脑那头的人絮絮叨叨说着话。 李叙随说,“我想你。” 她觉得热,小声回答,“我知道。” “你不想我吗?” “想啊。”祝宥吟看了一眼时间,今晚第二次通话已经超过十分钟了,“等我到家再给你打好不好。” 李叙随淡声嗯了嗯,又强调让她结束后别上其他人的顺风车,“回家就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 聊。待会儿司机到了我告诉你。” 祝宥吟隔着手机亲了亲他。 听到熟悉的结尾,李叙随终于挂断电话。 “柚子?”阿娅在里面叫她。 祝宥吟揣起手机走进室内,盘腿坐下和大家一起聊天。 孙炜得知之前他们一起玩乐队的很多人现在都已经转行,非常不解,“我听了你们的歌,感觉还不错啊。怎么不继续坚持梦想呢?” 他一问出口,其他三人都露出各异的表情。 翟文尊拍拍他的肩膀,“小朋友,能坚持自己的梦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别对于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更是困难。” “我不小了。”孙炜耸肩。 “你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还是个小孩。或者是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阿娅斜他一眼,抱起吉他随意地拨弄着,“一日三餐柴米油盐这些东西可不是用热爱换来的。” 祝宥吟表示赞同,“你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还很年轻,还没毕业。好好珍惜这次上节目的机会,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孙炜年轻气盛,家里也有足够的条件支持他追求梦想。可大多数人脱离学生身份后都会被消磨了少年心气,生活的压力不会允许他们再继续追求梦想。 包括祝宥吟也有这样的经历,刚出国那段时间她几乎没有时间碰架子鼓,现实生活中的各种压力使她不得不暂时搁置一些事情。现在工作了,日子又被琐碎的业务占据大半。 像今天这样和朋友们一起酣畅淋漓地玩一玩,是很难得的事情。 她也因此很敬佩翟文尊和阿娅,他俩是她身边为数不多到现在还在专心做音乐的朋友。 前几年翟文尊的一首歌曲在社交媒体上小火了一段时间,他也从一个籍籍无名的乐队主唱成了小有名气的歌手,签约公司后也陆续出了不少歌曲,可惜他的理念和公司给他的计划有冲突,有大半年时间都被雪藏,这次参加综艺是他和公司解约后第一个活动,没有经纪人助理,全靠他一个人。 分别前,祝宥吟提了一嘴自己公司的情况,没想到他好像很感兴趣,第二天早上就给她发消息,询问能否找个时间细聊一下。 祝宥吟现在的工作不涉及签约艺人这方面的事情,不过介于文尊是自己的朋友,她还是决定去和他聊聊。 两人约好时间,祝宥吟又约了一个公司管理部的经纪人老师,打算以更权威的视角给他解答疑惑。 在公司待了一上午,午餐时间祝宥吟买了两个三明治去了广告棚。 助理小吉看见她过来,从椅子上爬起来,“宥吟姐,你终于来了。” “怎么样?”她把三明治递过去,看了眼进度。 “他们公司今早居然拿错样品,刚才正式开始拍摄。”小吉大口吃着三明治,“不过现在也解决了,目前没什么大碍。对了,那个朱迪又闹脾气了,姐你去看看她吧。” 祝宥吟捏捏眉心,坐在椅子上,“吃完再去。” 她和小吉边吃边聊,十分钟不到就吃完了草率的午餐。 她作为商务部的总监其实是不需要管拍摄的事情,但奈何这次合作的是一家挺会来事的国产美妆品牌,合作的艺人刚好是公司脾气最差的小花朱迪,上头领导千叮咛万嘱咐要顺利完成这个项目。 祝宥吟和朱迪打过几次交道也摸清了她的脾气,任性但可爱,脾气坏但好哄。 她耐着性子进棚里找人,绕了一圈发现朱迪又在朝摄影师发脾气。双方都僵持不下,乙方公司的负责人也挺尴尬。祝宥吟走过去周旋两句,让工作人员休息十分钟,趁此机会把朱迪拉走。 她询问了缘由后开始给朱迪做思想工作,好说歹说哄了半天,这大明星终于露出笑容,拍摄又继续。 小吉进来的时候松口气,“难伺候。” “她还算好了。”祝宥吟遇到过比这更难搞的人,还是甲方。她看了眼时间,“我去订点下午茶犒劳一下大家吧。待会儿还要回公司,你到点就下班吧,让他们拍摄组的人盯着就行了。” 小吉扬起笑脸,“姐不用订了,刚才………” 话没说完,门口就有四五个提着盒子的人走进来。 “祝小姐?” “是我。”祝宥吟走过去。 对方扬起笑脸,“这是您订的咖啡和甜点。全部送来了。” “我?” 祝宥吟回头看了一眼小吉,她仰着个大笑脸。 “对,您看放在哪里?” 祝宥吟一头雾水,“放里面吧。” 她让人进了里面的屋子,为首的送货员单独拿出一份包装精致的巴斯克递给她,“祝小姐,这是单独给您的。” 一见蛋糕,她便了然。 身后的工作人员看见一桌子上饮品和甜点,都开心地欢呼起来。朱迪更是对着她撒娇跺脚,“讨厌,我还在减肥呢,干嘛买那么好吃的蛋糕。” 祝宥吟笑着提起小蛋糕走到一边,给李叙随拨去电话。 他很快接通,声音悠悠传来,“柚柚。” “你买的下午茶吗?” 祝宥吟问。 “嗯,你吃上没?” “还没,待会儿回公司吃。”祝宥吟嗅了嗅小蛋糕,又看了眼身后在分享饮品的同事们,“我刚才正准备给他们买下午茶,没想到你就让人送来了。” 李叙随的声音有点闷,似乎是在床上,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心有灵犀啊宝贝。” “你在睡觉?” “刚醒来,今天起太早补了一觉。” “那你睡吧,晚上再打电话。” 李叙随懒懒地嗯了一声,“今晚不聚会了?” 祝宥吟听出他的腔调变化,“哪儿能天天聚呢。” “终于有时间能搭理我了。” 祝宥吟笑笑,“今晚你想打多久就打多久。” 李叙随笑了一声,挂断电话后他又把脑袋塞进柔软的粉色被窝里面,用力吸了一口的沾染着她身上淡香的味道。 下午,李叙随让人把食材送到门口,系上祝宥吟的小围裙,拿起她精致的厨房工具开始烹饪晚餐。 在美国待了几年,他做饭的次数屈指可数。平时都有阿姨上门,不然就是在外面解决,他最拿手的只是煎蛋烤面包,在烹饪方面他算得上是新手。 看了两遍菜谱,李叙随把牛排下锅煎熟。 芦笋下锅,西兰花很快也煮熟了,他倒腾着排盘,忘记了旁边的香肠还在油锅里。折腾起一阵烟雾,他赶紧把火关小。 厨房被搞得乱七八糟,终于做出四道卖相还不错的中西结合的餐食。 收拾好厨房,他又进浴室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已经六点半了。 女主人还没回家。 他窝在祝宥吟的小沙发上,她放了很多枕头和玩具,坐着很舒服,可他的腿脚伸展不开,只能叉开腿,把身子斜着靠在玩具堆里。 等了一个小时,李叙随精心抓过的发型也塌了,一缕发丝垂下眉梢,他把电脑扔到一旁盯着墙上的时间。 还不回来…… 他有点烦躁,不是因为老婆没回家,而是想到她这个点还在处理工作就觉得心疼。 正想着,门口就传来动静。 电子锁一开,祝宥吟打着电话进来了。 她把高跟鞋脱 下,看见屋子里的人后有些惊讶,一边举着电话一边比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李叙随也很乖,接过她扔下的外套挂在架子上,又拿起装满水的杯子递给她。祝宥吟摆手,坐到沙发上激烈地和对面的人沟通着。 她说着说着发现一道炽热的目光正盯着自己。 侧眸,对上李叙随的目光,他也没什么表情,就只是坐在娃娃堆里凝视着她。 祝宥吟忽然挑眉,三言两语决绝了电话里的问题。她挂断电话挪过去,“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是才周四吗?” 李叙随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处理完了?” 祝宥吟点头,抬起屁股坐到他的腿上,“累死我了。” 李叙随顺势搂着她的腰,“先吃饭,我去把菜热一下。” 祝宥吟没动,勾着他的脖子往餐桌方向看了一眼,“我就说家里怎么那么香,你做的?” 李叙随点头。 “好乖啊。”祝宥吟抱在他的怀里,脑袋不自觉转了转,“所以你今天下午是在我这里补觉的?” “对,怕你忙就没跟你说。”李叙随拍拍她的后背,“吃饭,别饿着。” 祝宥吟还是没动,她噘起嘴撒娇,“累。” “那先去泡个澡?我给你放水。” 她摇头,“不想。” “那进去睡觉?” “没力气,我要你抱抱我。”祝宥吟哼哼两声。 李叙随调整姿势,往后让她更方便地靠在自己怀里。 祝宥吟趴在他胸口,手脚并用地抱着他像是在充电。李叙随个子高手脚长,坐在她的沙发里把枕头都挤下去了好几个,她觉得他身上硬邦邦的,又抬起腿往上坐。 找到舒服的姿势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指尖玩着他衣服上的扣子,“我们两个星期没见面了。” 小半个月了。 李叙随抬起她的脸,气息喷涌在她的脸颊上,“那有力气先亲一下吗?” 祝宥吟扬起脑袋,往上一凑,“有。” 李叙随勾起嘴角,扶着她的脑袋吻上去。 他垂下清洌的眸光,在女人轻微的喘息中向深处探入。一段时间没见,她的唇变得更加柔润,只是承受力也没以前好,稍微一用力,就蹙着细眉哼,“疼。” 李叙随松开一点,看着红润充血的唇瓣,”咬到了?” 祝宥吟点头,“舌头。” “伸出来我看看。” 她将舌尖伸出一点点,尖尖的舌尖发红,侧边有点胀,是他刚才没控制住弄到的。不到一秒钟,她又将舌头缩回去,“都怪你。” “嗯,怪我。”李叙随沉下情绪,低头再次吻上去。 一个持续了很久的吻结束后,祝宥吟的上衣已经是乱七八糟的了。但更夸张的是李叙随,她不得不换了个姿势。 李叙随倒是神色自若,伸手帮她扣好内衣的扣子。 “吃饭。” “累。”她伸出手,“你抱我过去。” 李叙随弯腰将她抱起,拖着她大腿的时候又在她脸边亲了一下,“要不要我喂你。” 祝宥吟点头,“要。” 她只是开玩笑,李叙随还真就把她抱在腿上,切好牛排一口一口地送到她嘴边。 祝宥吟来劲了,白天工作的时候还要哄那些艺人,多少是有点烦的,好在晚上回来有男朋友伺候自己,她尝到甜头一发不可收拾。 吃完饭又让他帮自己倒水、卸妆、刷牙。两人站在浴室里,李叙随从后面帮她抓住发丝,另一只手给她摸水乳。 祝宥吟被揉得往后仰,“轻点。” 李叙随擦好,看着她白净的脸没忍住往前一碰。 香香的。 “睡觉?还是看电视。” 祝宥吟想了想,靠近他怀里,“还不想睡觉,去客厅,你抱我。” 一整个晚上她脚就没落地,时时刻刻缩在李叙随怀里。 她撒娇下达命令,李叙随执行程序,折腾了半天。按摩的时候也是各种挑剔,一会儿轻点一会儿重点。完事后她坐直身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难搞。” 李叙随没太明白她这个问题,“没按舒服?” “不是,你今晚怎么那么听话。” “我一直都很听话啊。”李叙随喊冤。 “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你会烦吗?”她问。 “不会。”李叙随捏着她的小腿,“你不是累吗老婆,我想让你放松放松。” 祝宥吟满意了,又把腿抬起来,“你什么时候走啊。” 李叙随俯身压过去,“我才来就要赶我走。” 祝宥吟娇嗔一声,按住他乱动的手,“哪有,我就问问,好提前安排嘛。” “安排什么?” “我周末得出去吃个饭,所以问问你哪天走。” “我周一早上回。”李叙随解开衣服扣子,“和谁吃?公司的事儿?” 祝宥吟仰着红红的脸蛋,报出一个名字,“还有个经纪人。” 李叙随的动作停下来,把衬衫扔到旁边的沙发上。“哦。” 他没动了。祝宥吟又扭扭身子,“快点啊。” “快点什么?”他赤着上身,一只腿踩在沙发下面。 祝宥吟说不出来,只是瞪他。 李叙随发出一声笑,哄着她问,“我要快点干嘛?” “………” 祝宥吟抓着他的手臂,绷紧的气息无法掩盖他的欲望,可他就是故意磨磨蹭蹭。 她有点生气,恶狠狠拉着他质问,“刚刚还说我让你干嘛你就干嘛,现在怎么不听话了!” “我听话。”李叙随俯身撑起手臂,浑身的肌肉都开始发紧。指尖探进去。“听宝贝的,快点*你。” 祝宥吟咬着唇瓣,很快失去力气,“不可以说,这些。” “那说什么?”李叙随抬起她的身子,“不然你叫我一声。” 她这会儿听话,叫了一声李叙随的名字。 “不是这个。”他纠正。 祝宥吟哼哼唧唧摇头。 李叙随看出她今天是真的累了,在上面也耍赖一动不动。他叹息,认命地用手臂发力将她抱起来。这一动,她又掉眼泪,“腿酸。” 他亲了一下,“乖宝,放松就不会酸了。” 回到床上,她沾到枕头就睡着了。原本今晚上不想折腾她的,可刚才在沙发上两人都没有控制好。 李叙随把她的手臂塞进被子里,关上灯出去收拾残局。 沙发乱得没眼看,垫子也湿淋淋的。他弯腰捡起那些塑料壳,余光瞥见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正眼一看,翟文尊三个字挂在上面。 李叙随拿起手机,没有丝毫的犹豫,划过去接通。 “柚子,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休息了,我是想问一下………” “呵—” 李叙随慢条斯理地打断对方,”知道抱歉还打啊。” 他语气平淡,也没有生气的意思。 但对面明显停顿了很长时间,迟疑地问,“你是?” 刚才磨着哄着让她叫自己,她却怎么也不肯开口。 不仅不叫,还故意夹着让他受罪。 李叙随这会儿想报复一下,笑了笑报出那个称谓,“她老公,有事儿?” 正文 第71章 习惯了早晨一个人从小床上醒来,这天身边突然多出个人,祝宥吟恍惚了大半天。她揉揉眼睛,才回忆起来昨天晚上的种种。 李叙随来北城了。 她抬起指尖碰到他清晰的轮廓,从脸颊到眉骨勾勒着他硬朗的线条。他闭着眼睛,睫毛乖顺地垂直。李叙随是很乖,晚上基本都是顺着她的心意。 正盯着,李叙随就掀起眼皮,他抬起手臂把她卷入怀里,脑袋埋在她的发丝间,哑声问,“几点了?” 祝宥吟揉揉他的背,“还早。你多睡一会儿,我去上班了。” 李叙随没放手。 “乖啦,不然我要迟到了。”祝宥吟拍他。 李叙随亲亲她的额头,松开手。他撑起身 子被褥滑落到腰间,露出结实的肌肉,就这样定定看着祝宥吟起床穿衣,洗漱化妆。 等她收拾好,李叙随也掀开被子起身。 他到厨房把昨晚做好的早餐打包,装在牛皮袋子里递给她。祝宥吟换上高跟鞋,抱了抱他,“我走了。” “下班我来接你。” “好。” 李叙随捞过她的腰,用力亲了一下才舍得放她走。 祝宥吟心情愉悦地出门去上班,到办公室后先打开早点盒子,把里面的紫薯煎吐司吃得干干净净。厨艺不算好,但祝宥吟给他打满分。 吃完早餐,公司的员工们也陆续到岗。她整理好资料便进会议室开始开会。 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处理完合同祝宥吟又带着小吉往广告棚里赶,最后两天拍摄大家都有些懈怠了,特别是朱迪,又抱着双手开始发脾气。 祝宥吟下午还要去甲方公司,看了眼时间,今天可没空跟她讲道理或者哄她。她把人带到了自己的车上,也没给对方做思想工作,就只是把人晾在一旁,打开平板调取合同。 朱迪以为祝宥吟会来骂自己一顿,可没想到对方一言不发。十分钟休息时间快要过去,她忍不住凑过去,“你怎么不说话。” 祝宥吟看她一眼,将平板塞进她手里,“违约金是这个数,你要是能赔,咱现在就结束拍摄。” 朱迪一看,立马撇嘴,“我也不是要毁约,是那个摄影师,我都说了我左脸好看,他还一直怼拍右脸特写。” “朱迪大美女,你的脸已经够完美了,摄影师的任务拍出视觉效果最完美的画面,要是不好看他怎么可能一直拍呢?” “可是,我真觉得很丑。” “那是你觉得,你上周不是还觉得自己太胖了要减肥,结果减进医院….”祝宥吟在心里默默庆幸,自己没有做经纪人这个职业,伺候这些艺人确实是一件难事。“休息时间到了,你看着办吧朱迪,能赔钱咱就别干了。” 朱迪听出她的笑意,不满地撇嘴,“我哪儿有那么多钱。” “那就继续干认真干,干完这活银行卡的数字也涨了,下次想罢工就可以没顾虑地罢工。” 朱迪叹息一声,“行,那我好好干,让你也涨点奖金。” “谢谢你啊善解人意美丽大方的朱迪。”祝宥吟浮夸地扯出笑容,“下午我不守着你们了,最后两天别再闹出幺蛾子了。” 朱迪不服气地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祝宥吟看着她下车走远,才松口气启动汽车。 下午去了甲方公司,新合同签约得不是那么顺利,双方为了两个点的竞价博弈了一下午,直到脑细胞耗尽才整个完成协商。祝宥吟回到公司把文件传给法务部的同事后才算是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李叙随的消息正好跳出来。听完他的语音,祝宥吟觉得也没那么疲惫了。她打开拨号键,准备给他打一个电话过去。可第一行映入眼的,是翟文尊的名字。 通话时间是昨天夜里,她那会儿已经睡了。 祝宥吟点开看了眼,决定先回拨过去。 那头很快就接通,声音略带犹豫,“柚子?” “是我。昨晚睡得有点早,抱歉没接到你的电话。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翟文尊笑了笑,“没事。我就是想问你今天下午有时间一起吃饭吗?因为过两天要录制决赛了,我们都得进训练营。我担心接下来没时间。” 说完又解释,“那么晚给你打电话也是因为临时才收到的通知。” 祝宥吟看了眼时间,“行,那我定好餐厅给你发定位。” 挂断电话,她又给经纪人老师打去电话,可这样临时邀约对方没办法腾出时间,最终她决定独自赴约。 出门前才给李叙随拨过去电话。 “下班了?”他的声音传来。 “对,不用来接我了。我待会儿要和翟文尊去吃个饭。你自己解决晚饭哦。”她提起包包,因为不打算开车,就换上了搭配今天服装的高跟鞋。 那头的李叙随听见她踩着鞋子的声音,喉结不自觉滑动,“去哪儿吃?” “还没选好餐厅呢。” “就你们两个人吗?” “嗯,谈正事。”祝宥吟已经走到电梯口了,周围有员工和她打招呼,她笑着颔首回应,又对着电话说,“你自己吃饭吧,我挂了。” 李叙随嗯了一声,等着她率先挂断电话。 他坐在沙发,随意地伸手捏了一只大眼睛的玩偶。 眼前浮现她今早出门的样子,长发被盘起,耳侧带了一个珍珠架子,那会儿没穿外套,里面是修长的黑裙白衬衫,她换高跟鞋的时候一双笔直的双腿就露在眼前。唇瓣上摸着鲜红色,睫毛也卷翘得漂亮,整个人明艳动人。 这是她平时工作最常见的穿搭,却是李叙随最难见到的模样。 而现在,她要去见别人。 李叙随垂下眼,仰头靠着沙发捏起那个玩具。 “她今晚不要你了。” 玩偶瞪着大眼睛,充棉的身体歪斜在李叙随的手掌里,好像也太开心。 …… 祝宥吟把餐厅选在市中心。 翟文尊准时赴约,身上还背着吉他,“刚才去修了一下琴弦,差点被堵在路上。” 祝宥吟抬起腕表看了眼,“周五的这个点确实会堵车。” 两个人也多寒暄,在菜后直接切入了主题。祝宥吟把拾穗经济的详细资料发给了他,同时也把艺人部的一些详细情况告知,翟文尊在圈子里已经不算新人了,对行业内的规则还是比较了解。没讲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很快就达成共识。 聊完工作,翟文尊主动给她杯子里添水,开启了其他的话题,“昨晚接电话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对。他可能看见有电话就顺手帮我接了,不好意思。”祝宥吟露出歉意的笑容。 “昨晚那个时间点确实是我有点唐突了。” 听见他这样说,祝宥吟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平时我也经常在那个点接电话处理工作。” “那就好,他没误会就好。”翟文尊扬起笑容。 他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留在长发,随着年纪的变化柔和的五官上也多了些凌烈。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是仙气飘飘。 祝宥吟摆手,“他不会误会的。” “我没听错的话,是李叙随?”翟文尊问。 “对,是他。” 翟文尊了然,微微点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能在一起。” 祝宥吟不习惯和别人聊起自己的感情生活,特别对面还是一位异性的朋友,她就只是点头,“确实好多年了。” “很难得。” 祝宥吟点头,“舍不得分开。” 翟文尊的动作凝滞了一瞬间,“那他也在北城?” “京桉,偶尔过来。” “我以为你们结婚了。” 祝宥吟动作停下,“….没呢。” 翟文尊仰头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走吧,时间也差不多了。结婚记得邀请我。” 祝宥吟笑笑,“当然。” 出来餐厅,祝宥吟把负责人的联系方式给了翟文尊,“你之后跟她联系就行。比赛加油啊。等你好消息。” 翟文尊笑着点头,目送她离开。 九月微凉,夜晚的微风吹起他身上未停歇的燥热。她的背影随着车流一起消失,路边只剩他独自一个人。 翟文尊对待感情总是犹豫的。很多年前他就对祝宥吟很感兴趣,他们志同道合,一起练习上了同一个舞台成为朋友。 得知她有男朋友的时候正好他的乐队解散了,那段时间陷入了迷茫,同时也莫名松口气,这样他就可以放弃那些情情爱爱的念头。 后来听说他们分手了,他有瞬间的惊喜,可他还是没赶上机会,在犹豫中祝宥吟就出国了。就算过了很多年后,他还是错过了。 不过翟文尊很清楚,就算一切重来,他也比不过昨晚自称“她老公”的那家伙。他的眼神总是炽 热直白的,巴不得告诉全世界的人,祝宥吟是他的女朋友。 翟文尊收起思绪,盯着祝宥吟离开的方向,良久后把吉他盒背在身上朝着反方向离开。 祝宥吟那头上了网约车时接到个陌生电话,是祝卉乐打来的,语气有些奇怪,好像遇到了什么事情,情绪低落地说自己来北城了。 祝宥吟眼皮一跳,赶紧让司机掉头去了她所在的位置。 汽车行驶在高架上,她的指尖在通话记录页面停留了很久。 李叙随…… 对于他私自接了自己的电话,还没有告诉她的这个行为,祝宥吟觉得非常生气。所以她不打算主动打电话给他了。 到了目的地,祝宥吟看见坐在派出所门口的祝卉乐,她连忙跑过去。 祝卉乐扬起脑袋,嘴角一撇像个无助的小孩,“宥吟。” “怎么了,没事没事。”祝宥吟拍拍她的背后。 祝卉乐解释,自己来北城出差,结果吃了个晚饭就把手机和钱包都丢了,从警局出来就只能联系她。 祝宥吟松口气,“你要来出差怎么不联系我。” “我们的活动是在明天,我今天是、是提前过来的。”她明显有心事,但祝宥吟没在这个节骨眼上询问,“没事了,走吧,先回我家。” “不用,我其他东西都在酒店。刚才出来觉得后怕就借他们的电话打给你。”祝卉乐依旧很沮丧。 祝宥吟一边安抚她,一边打车。两个人折腾半天终于回到酒店。买了一台新手机,装上卡以后就可以正常使用。祝宥吟放心不下,让她到自己那里休息。 可祝卉乐听说李叙随也在,说什么都不肯去打扰。 祝宥吟留给她了一点现金,“那你先休息,明天我来找你。” 祝卉乐点头,“麻烦了宥吟。” “说什么,你是我姐姐啊。”祝宥吟抱抱她,“好好休息。” “你注意安全,到家告诉我。” 听到房间落锁,祝宥吟才离开下楼打车回了家。 从早上七点起床到现在十一点多,她今天一整天都没有休息过。打开家门,屋子里只亮着一盏灯。 她脱下高跟鞋赤脚走进去。 “回来了?”李叙随从屋子里出来,目光落在她的脚上,走过去弯腰拿起拖鞋递到她脚边。但祝宥吟没穿,直径走到沙发上坐下,懒洋洋地缩着。 “怎么这么晚?” 李叙随坐过去,伸手抚抚她的脑袋,“打车回来的?还是….” 祝宥躲开他的手。 李叙随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目光一黯手掌缓缓屈了起来。很快,又扯起笑容,“怎么了老婆?累吗,要不要我帮你按摩一下。” “李叙随。”她开口。 李叙随却好像没听见她的声音似的,站起身,“柚柚我去给你放水,你泡个热水澡,会舒服….” “李叙随!”祝宥吟站起身,扯住他的衣角,“你昨晚为什么接我的电话?” 李叙随缓缓转过身,“哦,因为它一直在响。” “你可以把我叫醒。” “….可是你昨天晚上很累,我抱你去洗澡的时候你就不准我再和你说话,你的腿一掰开都是痕迹,给你擦药的时候你都没感觉。我怎么叫醒你。” …祝宥吟确实不知道他还给自己擦药了。 “那你也不能私自接我的电话啊。” 李叙随看着她的眼睛,那清冽的目光像是深潭要将她吞噬,“所以,你今晚回来就不理我,是因为我帮你接了翟文尊打来的电话?” “谁打来的是重点吗?重点是你!你不该擅自接我的电话,还不告诉我。” “如果是其他人打开的,我肯定不会接。是因为他在电话里说没什么重要事情,我才没告诉你。对不起,是我错了。” 李叙随的语气突然冷下来,“我错了,那我也受到惩罚了不是吗?你明明答应让我来接你下班,但是又突然跟他一起出去吃饭,我想问你们吃了什么,很好吃吗?为什么这个点才回来,可是不敢问,因为一切都是我做错了,我真的很煎熬。” “惩罚?”祝宥吟实在太累,脑子都跟不上他思维的跳跃。 “你不要无理取闹好不好。” 李叙随视线定定盯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祝宥吟坐回沙发上点头,“我今天真的很累。” “所以你现在连和我吵架都不想吵了。” 李叙随自嘲一笑。祝宥吟以为他要生气,没想到他很快调整好心态,半跪下来拉住她的手,露出笑颜,“那正好,我也不想吵架。宝宝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祝宥吟也没想在这件事情上和他吵架,她嗯了一下,“那你下次不准这样了,万一是很重要的电话怎么办。” “不会。”李叙随对这些事情有分寸,肯定不会胡来。他克制着情绪,亲了亲她的手背,“你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睡个懒觉起来我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祝宥吟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明天不行,李叙随我明天可能不能陪你。” “为什么?”他快要笑不出来了。 “祝卉乐来北城了,我感觉她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得陪陪她。”祝宥吟俯身抱住李叙随的脖子,“后天吧。” “嗯。” 李叙随点头,拉开她的手臂站起身,“我去给你放水。” 祝宥吟看着他落寞的表情,突然有些难受。她改了主意,伸手想要拉住李叙随,“要不明天………” 话没说完,李叙随猛然转过身。 “祝宥吟。” “嗯?”祝宥吟钩住他的手。 她看出来了,这个人好像在生气。 果然,李叙随掰开了她的手,浑身散发着薄凉的气息,刚才那些笑容消失殆尽,薄唇微微张开冷声说,“在你眼里谁都比我重要,你的朋友家人,翟文尊、祝卉乐他们都是排在我之前的。” “不是,你….” 男人后退两步注视着她,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失落和委屈,“你根本就不爱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大门被拉开,又迅速关紧,室内一下子变得安静。 祝宥吟靠在沙发里,仰头扯起嘴角。 李叙随好像也没变。 像有公主病,麻烦又难哄。 正文 第72章 夺门而出的一瞬间李叙随就后悔了…因此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可时间分秒流逝,里面的人不仅没有要追出来的意思,甚至还响起了电视的喧哗声音。李叙随拧起眉峰,缓缓靠近门板仔细一听,她真的放起了电视。 深吸一口气。 不在乎他了吗,还是觉得他烦。 他克制住想要冲进去的情绪,最终转身决绝地离开了。 室外温度低,他迎着冷风越走越难过。 异地的这几个月他天天都惦记着她,一结束工作就守在手机前等着和她打电话,心里想的、嘴边挂着的都是她。 可祝宥吟好像不是这样的。 她总是把别人排在他的前面………明明是他的老婆,却连周末都要和别人分享。 回头看了眼楼上那间亮着灯的屋子,他伸手抹一把脸,上车离开了小区。 这一走,李叙随直接连夜回了京桉。 第二天大清早李行之来到胡以溪家接人,走进屋子一眼就看到坐在餐桌边上吃早点的弟弟,他走过去问,“你怎么在这儿?” 李叙随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也是湿漉漉的。他扬起眼皮没说话,抓起杯子仰头把牛奶全喝光了。 胡以溪走过来,把干净的毛巾递给小儿子,“阿随今早跑步过来的。” 李叙随拿起毛巾盖在脑袋上,胡乱地揉起来。 “你不是在北城吗?什么时候回来了。”李行之问。 李叙随猛地扯下毛巾,头发全部炸起来,眉眼间也泛着不耐烦的情绪,“我不能回来吗?” “阿随好好跟你 哥说话。”胡以溪拍拍他的后背。李行之倒是习以为常,走到岛台边上给自己冲咖啡。 李叙随靠到椅子上表情缓和了一些,又拿起一个可颂往嘴里送,“今天什么安排?” “妈妈和老同学有聚会。”胡以溪站在镜子前整理衣服,叮嘱他,“你吃完去洗澡,一身臭汗。” 李叙随擦擦手,“我送您。” 胡以溪和李行之对视一眼,都发现了这人的异常。 “你哥顺路送我,你歇着就行。”她说。 李叙随把目光挪到李行之身上,“顺路?你去哪?” “公司,有司机在。” “让他下班。我送你俩。”他说完放下毛巾,随意地拉起外套拉链率先走出去。 司机下车后,李叙随直接坐上驾驶座,旁边副驾的助理如坐针毡。 胡以溪先下的车,到柏珩的停车场后李行之没下车,解开安全带问,“说吧,怎么了?” 李叙随手搭在窗边点了点,语气淡然仿佛风轻云淡,“什么怎么了?” “吵架了?” “没有。” 见他嘴硬,李行之发出一声笑,来拉开车门,“别跟个小孩似的,你这脾气谁受得了。” 李叙随一听较真了,跟着迅速迈开腿下车叫住他,“我脾气怎么了?” 看到他哥俨然正派的模样,心里生出烦躁。 自己和祝宥吟之间的事情,他们懂个屁啊。 “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觉得是我的问题,你有病啊。” 李行之抬手看了眼时间,“我有二十分钟可以听你诉苦,上楼。” 李叙随甩上车门,迈着大步子往前走。 助理跟在后面看着这俩身形差不多的男人,一个严肃板正穿着西服,另一个稍显随性头发跟炸了毛似的。 以前不觉得这两兄弟像,这会儿一看倒是有点相似之处。 进了办公室,李叙随已经把来龙去脉说完了。换作是以前他根本不会把这些事情和别人倾诉,可是这一次他觉得实在太委屈。 李行之脱下外套,坐到椅子上签阅合同,“所以你昨晚就直接走了?” 李叙随抱起手,“她都不找我,我还待在那里做什么。这些都不是重点,我觉得她根本不在乎我。” “啪——” 李行之突然合上文件夹,“如果是这个问题,那你大可不必担忧。” “祝宥吟她肯定是很在乎你的。” 这话让李叙随觉得很敷衍,和一个三十几岁还没有恋爱经验的人说这个事情好像没什么意思。不过他没生气,反而有点想笑,“你会不会安慰人。” 李行之抬起脸平静地说,“如果她不在乎你的话,当年你在加拿大摔到脑震荡的时候,她就不会特意从巴黎飞过来看你。”? 李叙随怔住。 李行之又继续,“她当时应该是收到你给她发的消息了,我下飞机以后就接到她的电话,语气非常着急,包括后来我见到她,她整个人都是极其紧张……” “等一下。” 李叙随打断他,站起身后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我滑雪摔到脑袋那次,她来看过我?!” 李行之点头,“她没让我跟你说,到的时候你刚打完针睡着。她第二天还要期末考试,待了一晚上就走了。” 他的一字一句传进耳里,像是利器重重地砸进胸口,迟来的钝痛感让李叙随浑身血液都凝固了。不疼,一点儿都不疼。反而让他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那次因为是伤到脑袋,他有好几天都经常会觉得头疼,负面情绪带给□□的痛苦更为致命,他变得脆弱敏感,也很想她。 他记得那天是在梦里,雪地里的冰冷将衣服打湿,他快沉溺在巨大的风雪中时是她握住了自己的手。再睁开眼,看见她坐在床边温柔地拉着自己的手。 “柚柚。”他好像发出难听沙哑的声音。 她如此轻柔地抚过他的脸颊,“没事了。” 第二天醒来他一直在回味这个如此真实的梦。反复地回忆着她在梦里的温度、触感和声音。 原来,不是梦。 李叙随心脏在狂跳,伸手猛地拽住李行之的衣领,“你他妈怎么不告诉我?她就那样赶过来,万一出事怎么了?李行之,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行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我既然能告诉她你的位置,就能保障她的安全。至于其他的……是她让我保密的。” “你能保障她的安全?你知不知道从那边到加拿大有多久的飞行时长,你就这样让她连夜过来了?”李叙随气得不行,一双桃花眼溢出怒气,手背上的青筋也因为愤怒而凸起。 李行之却很镇定,“她担心你,所以我也没办法阻止。” 这话一出,李叙随就恢复了理智突然松开手,“我要回北城。” “现在?” “现在。”李叙随垂下手转身,走得很快,“下午你去接妈妈。” 李行之叫住他,“你别开车,我让司机送你。” …… 北城那头,祝宥吟难得迎来周末时光但却没能睡个懒觉。 她早早起来,发现家里是空荡荡的。 看了眼手机,思忖着点开和李叙随的聊天界面,最后又退了出去。 昨天他突然闹情绪,还以为消气了就会自己回来呢…… 祝宥吟先给车逢发了条消息,让他去询问李叙随昨晚在哪个酒店休息的,结果得到的回复是:李叙随回京桉了?! 祝宥吟揉揉脑袋,进了浴室洗漱。 收拾妥当,她打车去了祝卉乐的酒店。两姐妹一起出门吃了个早餐,又在附近把所有能补办的证件全部补齐。 祝卉乐下午还要参加公司活动,就近找了一家环境舒适的粤菜馆吃午餐。祝宥吟把从家里带来的冷敷眼贴递给她,“你昨晚没睡好吧,待会儿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祝卉乐捏捏眉心,从旁边的玻璃倒影中看到自己疲惫的神色,“我怎么会搞成这样子。” 祝宥吟抬手抚抚她的肩膀,“东西丢了就丢了,你一个人过来出差很辛苦的,别影响了心情。” 祝卉乐叹息,她平时可不是一个糊涂的人。 “我挺讨厌我自己这个样子的。” 她看向祝宥吟,说出了这次过来的真实目的,“你还记得周誉华吗?其实我这次提前过来,就是为了和他见面。我每次只要一见到他就会很紧张,小时候念书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工作了还是这样。” 听她这样一说,祝宥吟蓦地想起以前的事情。 她们一起回吴家村那次,在茶山见到周誉华她便是红着脸的模样。这么多年里,祝卉乐也交往过两个对象,但不到一个月都和平分手了。 “那你和他….” 祝卉乐扯起无奈的笑容,“这几年他一直在国外,我们很少能见面。我也不敢告诉他我的心意。宥吟,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总觉得面对他的时候,我就不是我自己。” 周家以前是她的资助方,周誉华在某个时期里一直是她的榜样。可他们之间隔得太遥远,她面对周誉华的时候会怯懦,以至于很多年后的她,就算已经有了稳定的工作和相对优质的生活,还是无法对他袒露心声。 “我昨天和他吃完饭整个人都很迷糊,好像又有点亢奋,结果就是钱包和手机都丢了。”祝卉乐说到这里 ,语气变得更加低落,“这些年我很努力地工作,但也追不上他的步伐。我觉得我胆小又拧巴,好讨厌这样的自己啊。” “这我可不赞成。姐姐,你一点也不胆小啊。”祝宥吟扬起眉头,也明白了她昨天晚上低落的情绪从何而来。 看着她现在的状态就像是回到高中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都是怯生生的,祝宥吟有些心疼。 她喝了一口浓郁的咖啡认真说,“以前你刚回到祝家,我以为你是个内向胆小的女生,可后来跟你回吴家村的时候发现你是一个很厉害的女孩。你明明很害怕爸爸,但还是帮助了自己的好朋友还能把家里的房子盖好,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保持着优异的成绩。比起你做的那些,我发现我才是真正胆小的那个。” 祝卉乐抬起脑袋,眼里闪过一丝湿润,“我做的都是小事而已。” “已经很厉害了。你喜欢周誉华但也不一定要追上他的步伐啊,你在你的世界里足够优秀幸福就好。不要因为别人而讨厌自己,姐姐。”祝宥吟是发自内心地赞扬她,毕竟当初自己也是受了祝卉乐的一些影响才觉决定勇敢离开祝家出国读书。 “不过呢,我们年纪都不小了,周誉华他应该都三十多了吧,这个年纪还没有交往,那一定是有一些原因的。我支持你把内心的想法告诉他,别让自己后悔。” 祝卉乐若有所思,“你觉得我和他….” “姐姐,你超优秀的!就算没结果那也不是你的问题。”祝宥吟握住她的手鼓励,“他可能也是个拧巴的男人,你想啊,他这种大忙人每次都能赴约和你一起吃饭,说不定是等着你主动呢。” 祝卉乐呼出一口气,终于扬起久违的笑。 “谢谢你宥吟。” 每个人面对感情的态度不一样,处理方式也不一样。祝宥吟自己本来就不喜欢拖泥带水的关系,后来又受了某个人的影响,处理这些问题更是喜欢打直球。 而感情有延绵如水流般细腻慢热的,也有如烈阳般张扬炽热的。爱是长久的事情,祝宥吟忽然觉得能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不同的爱意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情。 她想到这里,还是决定给订了今晚回京桉的高铁票。 来北城工作的这几个月,大部分时间都是李叙随来找她,因为他的工作时间更灵活、精力也更旺盛。可细想一下,好像对他也不是那么公平。 那就去哄哄他吧。 和祝卉乐分别后,祝宥吟迅速打车回家。 她一边盘算着待会儿要收拾的行李,一边伸手掏钥匙。 她住的房子是一梯两户的结构,才迈出电梯门就看见个人影在自己家门口,高高大大一身黑色坐在台阶上,把她吓一跳。 还来不及缓神,那人已经抬起眼皮锋利的视线倏地锁住她。 祝宥吟松口气走过去,“你怎么,你不是………” 她惊讶的声音被他一瞬间堵住。 李叙随伸手扣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怀里,“老婆。” 祝宥吟的手被压着,难受地想推开他,直到触碰到他的肩膀时,才发现他好像在颤抖,微弱地起伏泛着不安。 “对不起。” “………你先放开我。” 不知道哪个字触碰到他的神经,忽然用力地缩紧手臂,严丝合缝地抱着她,语气也稍显激动,“昨晚是我不对。你都那么累了,我还跟你闹脾气。我不该说那些话的,我真的错了老婆。” 他非常不对劲,低沉的声音也带着异样,“不要推开我。” 祝宥吟感觉到手背的一滴温热,赶紧低下脑袋,果然对上了他一双布着红血丝的眼睛,此刻那桃花眼里也没有平日的肆意嚣张,尽是可怜。 祝宥吟伸手扶上他的脸颊,指尖划过那一串温热的泪痕,看着他像委屈的大狗狗一样盯着自己。 她憋住笑,“你哭什么啊。” 李叙随不肯让她看见自己这窝囊的样子,弯腰埋进她的臂弯里面,“你不要讨厌我,也不要受不了我。求你了。” 傻瓜。 祝宥吟抱住他的肩膀,“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可是我最晚真的很过分,你打我吧。”他说着又要伸手去拉她,祝宥吟攥紧手,弯腰在他唇边上亲了一口,“我没生气,真的。” 一个动作就能让他镇定下来。 李叙随呆愣地仰头看着她。 她来不及说话,这人又一下子死死抱着她的腰肢,狗狗模样的一颗脑袋在她胸前耸动,“我真的很该死。老婆,我不知道你以前来加拿大看过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居然还和你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对不起。” 他有太多话想和祝宥吟说,也很后悔昨晚和她吵架。到最后停不下来,声音还越来越大,楼道里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祝宥吟瞥了眼邻居的开门,这大周末的,说不定人家正在家里休息呢。 她想让李叙随安静点,可怀里的人来劲儿了,语气里透着浓郁的委屈,刚哭的尾音发哑,“我今天早上出去跑步,跑了一身汗都没洗澡,我那么脏就来找你,还这样抱着你。你本来就讨厌我流汗,平时在床上都要….” 祝宥吟错愕地及时捂住他的嘴巴,低头对上他的眸子,“进去再说。” 他点头。 祝宥吟松开手。 他又开口,“老婆….” “嘘。” 李叙随站起来,弯腰顺势将她圈在怀里小声说,“对不起,我是个混蛋。” 祝宥吟哼一声。 “我想让你幸福想让你开心,不要受不了我好不好。”他热忱地说。 祝宥吟叹息,“…李叙随。” “嗯?”听见自己的名字,他突然紧张。 祝宥吟仰头,或许他们之间就是要这样直白而热烈的情感表达,李叙随从不吝啬,那她也不会有所保留,“我的幸福就是你啊。” 李叙随搂紧她,挂在眼角的眼珠子掉下来,滑过鼻梁滚落在她的发丝上,他扬起嘴角。 “你对我最好了。” 正文 第73章 这套房子是祝宥吟刚来北城这边任职的时候李叙随给她买下的,没安装电子锁,钥匙他们一个一套。 祝宥吟的钥匙串上挂着一个照片牌子,是她前段时间定做的情侣款,李叙随在后面搂着她正好瞧见了,伸手勾起钥匙串。 是他们的合照。 门打开,祝宥吟拔出钥匙。 “这是情侣钥匙挂扣,有两个。但某人昨晚闹脾气走了,另一半我就不打算给了。” 李叙随跟着她进去顺手关上大门,“我想要。” 他在撒娇,脑袋搭在她的下巴处,“我不会再闹脾气了,老婆。” 祝宥吟捧起他的脑袋,“你昨晚是不是回京桉了?” “嗯….” “然后今早又从京桉过来?” “对。” 祝宥吟叹气,“你以后要是再这样,我就真的要生气了。那么晚开车很危险的。那你今早开了多久,疲劳驾驶了吧。” “没事的宝贝,有司机。”李叙随看见她担忧的神色,抚平她的眉头,“你之前来找我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也很危险。” 如果他知道,一定不会让她一个人飞那么远过来。 “那次啊………” 祝宥吟抿唇,认真想了一想,“因为那个时候我忙着期末考,就只是想看你一眼。那天晚上我以为你是清醒的,结果我回去以后,你哥才告诉我,你居然以为是做梦。” 她回忆起当时的事情,忍不住笑出来,“你是不是经常梦到我啊。” 李叙随低着脑袋,将她抵在门与自己的手臂之间,“难道你没梦到过我吗?” 祝宥吟摇头。 “好坏啊祝柚柚。”李叙随幽怨地咬在她脸颊的软肉上,“我可是经常会想你,整夜整夜地梦到你。” 祝宥吟闻言抬手抱住他的脖 子,“你那时候突然给我发了那么多消息,说什么‘你记不得了’‘脑袋疼’….把我吓得够呛。” “我以为你不会看我的消息。”李叙随低声说自己的委屈,“那天什么都想不起来,他们还跟我说我们分手了。” 她噘起嘴,伸手在他后背处敲打了一下,“我也很害怕,以前你就经常受伤。你都不知道我坐在飞机上的时候有多紧张。还好,后来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所以,你一直想着我对吧。”李叙随捏起她的下巴问。 “我怎么可能不想着你呢。”祝宥吟胳膊滑下来,顺势拉住他的手臂,神色间流露出浓浓的爱意,“我很想你的李叙随,可那时候我必须得把精力用在学习上,我想跟上全法语的课程,想要拿到好成绩,想要重新开始。我就不敢和你联系,我怕我会想回来、想你。” 李叙随碰碰她的额头。 “不过一切挺值得的。”祝宥吟扑进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腰。 李叙随说,“要不我搬来这边吧。” “公司的事情可以线上,再说从北城回京桉也不远。有什么事情我再过去。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祝宥吟摇头,“不行,你这样两头跑很辛苦的。” “我不怕辛苦。”他哄着她,“好不好。” 祝宥吟还是说不行,“我这边顶多半年就结束了,你别折腾….” 说到一半,她又及时补充,“我没有把工作排在你前面的意思,我是觉得没必要,你乖乖在京桉等我回去就好。” 李叙随懒洋洋哦了一声,又把她拉进怀里。 “我知道你工作很忙很辛苦,昨天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他非常后悔任性地说出那些话,不过…. “柚柚,你是怎么和李行之联系上的?” “就….他之前来找过我,留了联系方式。” 李叙随直起腰,握着她的肩膀问,“他找你干嘛。” “就是来和我聊你的事情。”祝宥吟见他一副不爽的模样,不自觉勾起嘴角,“你哥挺好的,他跟我夸你呢,说你除了脾气不好以外没什么缺点。” “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快准备出国前。” 李叙随哼了一声,“他没跟我说过。” “他对你很好。”祝宥吟说。 李叙随放松下来,指尖捏了捏她的耳垂一本正经地瞎说,“我对他也挺好的。” 祝宥吟笑出声,“是吗,可他跟我说,你是你们家对他态度最差的人诶。” “那我以后对他态度好点。”李叙随扬起眉头,语气沉下来,“我有点嫉妒了。” “嫉妒什么?” “你要走那会儿,我可是连你的面都没见到。李行之这家伙居然还背着我跟你见面了。” 祝宥吟眯眼笑起来,“可我们见面的时候聊的都是你啊。 李叙随满意这个答案,吻了吻她的眼皮。 两个人在门口腻歪了一会儿,又抱在一起跌进沙发里。祝宥吟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掀起,李叙随弯腰在她小腹处亲了一口,惹得她咯咯笑个不停,“等一下等一下,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不饿。”李叙随说。 “你今天吃什么?” “早餐吃了鸡蛋牛奶。” “没了?”祝宥吟抬起眉头。 “没了。” 祝宥吟一把推开他,坐起身,“那你肯定饿了。” 李叙随搂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面拉,“我真的不饿。要是当心我饿,那把你去洗干净喂我就好了。” 祝宥吟露出狡黠的笑容,抬起身子把李叙随扑倒,“那我饿了可以吃你吗?” 他靠在沙发上仰头,“可以,但我还没洗干净。” 祝宥吟抱着他的脑袋,在他鼻梁上亲了亲,“那现在去洗。” 李叙随抬起她的屁股,轻松地托着她站起来往浴室的方向走。 浴室不小,但浴缸对于李叙随来说有点挤了。 不过里面到处充斥着祝宥吟的气息,这又让他感觉很舒服。装不下他的长腿,只能屈起来抱着她。在水雾蒙蒙的空间里,他根本抓不住她。 祝宥吟也扶不稳,她勉强抓着浴缸边缘。 抬起脑袋的瞬间,她感觉到李叙随故意往上一下。 “你、你别总是这样,我…”她断断续续地说。 “你怎么了?”李叙随捏起她的手掌亲着。 “李叙随,你真的昨晚一夜没睡吗?” “是啊宝宝。”他不深不浅地笑着,目光紧紧盯着她红润的面容,要将她所有反应都收入眼中。太了解对方也有好处,可以轻易地让其沉沦。 李叙随感受到她的动作,然后低声说,“我没睡,早上跑了几公里,现在还可以继续和你**” “你闭嘴!”祝宥吟掐着他的肩膀。 李叙随一点儿都不带脸红。精力真的很旺盛,从浴室出来后全程都是抱着她,站在地毯上所到之处都是痕迹。祝宥吟觉得发晕,想让他赶快结束。 可他却不放手,“周一我就要回京桉了。” 他的意思是,时间不多了。 祝宥吟哪儿受得了他这样的精力,故意挤出眼泪,“我好累。” “再一下。”他低头舔舐着水珠。 祝宥吟摇晃脑袋,期期艾艾地喊出“老公”两个字,“不要了。” 这招管用,李叙随的动作果然缓下来。 他手臂撑在枕头上面,汗珠也顺着高挺的鼻尖砸在她的锁骨处。低头看了眼那张泪眼汪汪的小脸,发现她是在耍赖,才轻声笑了笑,“咬我的时候力气挺大,怎么叫人的时候怎么就有气无力的了?” 他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祝宥吟发觉这才是最折磨人的,“你烦死了。” 李叙随干脆翻身,“这样可以快点。” “不行不行!”她在上面,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又怎么了小祖宗。”他问。 祝宥吟哭哭啼啼地趴着抱怨。 李叙随听见这软声缓缓勾起嘴角,用力按下,“乖宝,这样才能快些结束。” 祝宥吟深刻地意识到李叙随的体力和前几年相比,不仅没有减退,甚至耐力渐长。不只体现在床上,平时他也是个高精力的人,几乎每个周末都往返于北城和京桉之间。 有一回薄岁来北城视察工作,约祝宥吟吃饭的时候提起最近京桉的事情才得知现在炙手可热的Tusk科技的创始人是她那位异地恋的对象。 “我记得你男朋友不是每周都来陪你,他哪儿来那么多时间?”薄岁惊愕地问。 “他…”祝宥吟不知怎么解释。 用李叙随的话来说,时间是挤挤就能有的。 平时他确实很忙,有时候她睡着了他就抱着电脑到客厅工作,往返两城的路上他基本也是在处理工作。祝宥吟有提过不用那么频繁见面,可他不同意。 薄岁撑着脑袋调侃,“我要是有他这种精力,做什么都会成功。” “老板,你已经成功了好吧。那么大个公司都是你的。”祝宥吟看向她,抬手划了大个圈。 薄岁哈哈笑起来,指了指收银台处的杂志,“你家这位,现在可是很个热门人物啊。” 祝宥吟瞧了一眼,是财经杂志封面是李叙随和他们公司其他高层。 他没站中间,但却是最显眼的那个。他侧着脑袋锋利的下颌微仰,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身子自然地向后微靠,双腿包裹在精致地西裤里,上挑的眉眼盯着镜头。 她最喜欢李叙随穿西服的样子。 Tusk科技作为一家初创公司这两年正以惊人的势头崛起,已经成为海外炙手可热的名字。公司全员平均年龄才三十出头,办公模式年轻化,也不似老牌企业般严肃。今年,李叙随带领部分员工进入国内市场后凭借颠覆性的人工智能硬件整合方案在多个领域立足。 因为公司发展的需求,对他哥的态度确实好了不少,新一轮的融资完成后他主动提出和柏珩旗下的科技公司合作研发程序。柏珩现任董事长虽然还是李淮竹,但大部分实权已经交给了大儿子,而李行之则是全力支持弟弟。 大项目一启动公司就要庆祝,二月底,言昆费了好大劲儿把李叙随薅回到美国待了小半个月又开了一周的会议,最后拉着他出席活动。 入会场后,这人却一直抬着手机聊天,时不时露出瘆人的笑容。言昆锤了一下他的肩膀,“诶,能不能尊重我司的活动。” 李叙随抬起眼皮,“人能到场够尊重了吧。” “别说得像这公司是我一个人的,李总。”言昆抽出他的手机。 李叙随笑着抬起酒杯抿了一大口, 目光扫视一圈没感情地评价,“言大老板这庆祝会办得挺好,很喜庆有中国味。” “别贫,待会你要上台。”言昆提醒。 李叙随才想起这回事儿,从车逢手里接过稿子扫了一眼,“让我上去讲这些肉麻的话?” “肉麻?这种话你不是最在行了吗?”言昆晃晃他的手机。 李叙随拿过自己的手机,“别偷窥我跟我媳妇的聊天。” 言昆笑得扬起大白牙,“谁稀罕。” 两人谈笑间,一位黑裙金发的女士直径朝着他们走过来,言昆眼尖,立马闪到李叙随身后。 这位是韩国SI老总的侄女Zoey,被塞来Tusk科技实习的,因为有背景人脉平时在公司非常高调,李叙随到美国这几天她总是追在他们后面。 女人停在了李叙随身边,语气娴熟的模样,“怎么来了也不叫我一声。” 李叙随淡淡垂眼,并没有想和她交流的意思。 Zoey见状有些恼,看向言昆,“我能坐这里面?” 言昆皮笑肉不笑,“您坐,您坐。” Zoey撩起头发,再次发起话题,“我听他们说你马上要回中国公司了?我对那边的文化挺感兴趣的,要不让我到你手下实习吧。” “Zoey,跟着李叙随你会吃不消的。”言昆讪笑说。 “我在这边太无聊了。” “要是想去中国公司,把简历发给hr就好。”李叙随看向女生,难得有耐心地简单问了她一些基本情况。 比如哪个本科、硕士的科研情况。 Zoey一一作答,在她准备开始长篇大论谈起自己假期在波多黎各旅行的见闻时,李叙随冷声打断她,“不用发简历了,你的履历第一道就会被筛,别给他们增加负担。” Zoey有一瞬间的受挫,气鼓鼓看了眼言昆,对方只是露出标准笑容。“噢,活动开始了。” 李叙随有大半年没来美国公司,宴会开始后就被架着上台演讲。 Tusk科技在业内的关注度高,公司这几位高层自然也是长居话题中心。李叙随平时低调,这些年来关于他身份的讨论逐渐从柏珩集团小少爷转移到了Tusk科技创始人。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将话筒摆正,也没有说稿子上的煽情场面话,而是先祝大家吃好喝好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各位都收到了艰巨的项目任务,不过对于在座的各位来说这种挑战应该更为刺激吧。今年我们要拿下的不只是合同和市场份额,更要让这个行业记住我们Tusk入场的时候,游戏规则就该重写了。奖金池我已经准备好了,剩下的就看大家了。” “好!李总大气!” “李总奖金怎么领取?” 李叙随抬手,“已经通过系统邮件发送到各位邮箱里了。” 大家欢呼起来,把他从掌声中下了台,会场里掀起新一阵高潮,所有人都在激动地议论着奖金规则。 把正经严肃的话题交给其他领导,李叙随就离开了会场前往机场。 他准备上车时,一阵浓郁的香水味道扑进鼻尖,Zoey从后面叫住他,踩着高跟鞋小跑过来,“你要走了?不多玩几天吗?” 李叙随微微蹙眉,看了眼车逢示意他打开车门。 “诶诶——” Zoey用手挡住门口,弯腰钻进去,“顺路捎我一程吧,这年会太无聊了。对了,我叔叔过段时间要去中国,到时候我带他来公司里参观参观。” 李叙随站在门口,抬手看了眼时间和助理吩咐,“重新备车。” 他没有多看一眼车里的女人,关上车门转身。 Zoey连忙放下车窗,“我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李叙随没听到,早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Zoey隔着车门还在大喊,“你知道我叔叔谁吗?明年的合作你不想要了吗?喂,你….” 助理恰好站在旁边,耳廓承受了她所有的音量。他轻轻撇嘴,非常想告诉这位没礼貌的女士,明年的合作已经轮不到她叔叔的公司了。 不过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深吸口气,弯腰礼貌地说,“您需要去哪里可以告诉司机。” Zoey一脸怒气抱起手,没搭理他。 李叙随被另一位司机送到机场,临起飞前他给言昆发消息【SI的项目我这边收尾,韩国人效率低你他妈的也墨迹】 言昆秒回,【她去骚扰你了?】一个跪滑道歉的表情【这号人我来解决,一路顺风到京桉跟我说一声】 李叙随没再回复,只是给祝宥吟发去消息。 【起飞了,老婆~】打这几个字的时候心情愉悦,一直冷着的脸色也缓下来。 飞行十几个小时终于落地京桉,他来不及倒时差休息,又马不停蹄到公司开会,直到晚上八点三十分处理完最后一个合同,待机了将近48小时后他终于有时间喘口气。 车逢在送他回璃院的路上还在报备着接下来的行程,见他坐在后排闭目养神,默默安静了下来。 驶到门口,他也睁开了眼睛。 车逢适时开口,“祝小姐今天给我来电了,她说让您在家里休息,不要过去北城了。她这周………” 李叙随摆手,“待会儿在路上可以补觉。” “可是….”车逢还想说什么,又被李叙随打断,“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这两天不用跟着我去,回家休息吧。” 车逢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挠脑袋,“不是,祝小姐她这周回京桉….” 璃院里非常安静,夜灯照着幽静小道,李叙随穿过花园顺手把柚子树下的杂叶捡起,在水管边上冲了冲手,他才迈着步子走向屋子。 开门,进屋。 他随手脱下外套,伸手扯开领带到冰箱前拿了一瓶冰水,拧开仰头灌下几大口。 屋子里没开灯,他打算拿两身干净的衣服就走。 路过沙发上的时候,余光忽然瞥见什么。 李叙随站定脚,眯眼低下脑袋。 是一团起伏的身影蜷缩着,乖乖地趴在沙发上。 心脏仿佛就在一瞬间震出胸腔,紧接着他嗅到浓郁的果香味,属于她的味道拂走了他身上的疲倦,他放轻脚步绕到沙发边上。 祝宥吟睡得很香,手掌枕着自己的脸颊。 他没忍住,俯身在她的唇瓣上亲了一口。 祝宥吟迷糊间醒过来,揉了揉眼睛看见是李叙随后又懒洋洋伸起手臂,“你回来了?” 李叙随将她揽进怀里,“你怎么来了。” 他一边问着,一边亲着她的脸。 祝宥吟被他的动作搞得黏黏糊糊,也埋在他怀里。可听见他这个问题后猛然清醒。 她怎么来了?! 祝宥吟一把推开李叙随,手脚并用去踹他。“滚开。” 李叙随一个没注意歪斜着坐到了地上,他脸上挨了一巴掌,眼疾手快抓住女人的脚踝,“怎么了老婆。” 祝宥吟撇嘴声音里泛起不满,把手机砸在他身上。 “你这个混蛋。” 李叙随不解地低头,看见她的手机上是一堆没有营养的花边八卦,其中的图片放置在最显眼的位置。 是他和Zoey并排站在一起的照片,不知道何时被抓拍的。 标题更是夸张,韩媒一贯的夸张作风。 “柚柚,这….”李叙随正欲解释,结果就对上了她委屈巴巴的表情。 有那么一刻,他泛起恶趣味。这是吃醋了? 她扭过脑袋。 李叙随伸手捏着她的下颌,把她的脸扳正,“这几天想不想我?” 祝宥吟气得又骂他,“不想,你滚回美国吧。” 李叙随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背,把人搂进怀里。他知道祝宥吟的脾气,于是轻笑一声,“好好说,想不想。” 祝宥吟脑袋放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李叙随贴着她的耳边,“我可想死你了。” “看你玩得那么开心,还有空想我啊。”祝宥吟哼哼唧唧,终于想起正事,掐了他一把,“她是谁?!” 李叙随克制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按住她的腰肢,“你先告诉我,想不想我。” “算了,我没兴趣知道。”祝宥吟去推他。 “宝宝。”李叙随轻松桎梏住,摩挲着她滑腻的肌肤,又在黑暗中哄她回答,“想老公没?” 想不想、想不想……… 他好啰唆。 祝宥吟被他磨得哼了一声,“想。” “想谁?” 她咬牙切齿伸手勾住他的肩膀,“想老公,想李叙随,混蛋!” 正文 第74章 他们有近一个月没见,是在异地这段时间里算比较长的一次周期。 李叙随搂着她就舍不得放开,听见她轻声骂自己混蛋的时候心里莫名泛起涟漪。用手掌遮着她的眼睛,把屋子里的灯打开才将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有多想?” 祝宥吟适应了微弱的光线,不甘示弱地问,“你呢?在美国这段时间有多想我? 李叙随捏起她的手掌,“开会想、吃饭想、休息想、睡前也想。” 祝宥吟抽出自己的手,“骗人。” “怎么就骗人了。”李叙随靠在沙发上,用指尖刮刮她气鼓鼓的脸颊。 “你自己看那些照片,你笑得多开心啊李叙随!” “是么?”李叙随捞起手机,滑开那些照片仔细一瞧,是在笑,但是为了应付照片中没有被拍到的那些合作方。照片只截出了他和Zoey,媒体便断章取义地大肆宣传。 “她是公司的实习生,我和她不熟。” “实习生?SI大老板的侄女来你们公司实习,她是看上你们公司的资源还是看上你了啊。” 李叙随扬起眉头,见祝宥吟明显是了解过对方的背景,就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的嘴角,“都看上了怎么办?” 祝宥吟只是阴阳怪气他,听到这话又生气地捶他胸口,“自恋,看上你就去吧,跟着她回韩国去。” “你舍得我去啊。” “走开。”祝宥吟扭着身子推他。 “宝宝。” 李叙随突然拉住她。 软玉在怀带着馨香,他无法克制地沉下来眼眸,在她又一次挪动臀部的时候按住了,“不闹了,你听我说。” 祝宥吟抱起手,全然忘了自己还坐在他腿上这事情。 李叙随把手机拿过来,打开在美的行程表递给她,“拍这张照片的那天是我和言昆刚参加完论坛去见合作方,当时人很多,至少七八个都是公司员工。这点言昆可以做证。” 他的解释合理,祝宥吟长长噢了一声。 其实也没怀疑过他,只是看见那样的新闻,作为女朋友当然会吃醋。她没再说什么,但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李叙随理解她的情绪,毕竟吃醋这种事情他可太有经验。他安抚着拍拍她的后背,随手把报道链接甩给了助理,公司的公关会处理好这些事情。 “是我不好,没注意到这些垃圾报道。” 祝宥吟趴在他胸口,突然说,“我不想回北城了。” “不想异地恋。” 这回轮到她舍不得分开了。 李叙随撑起胳膊,摸摸她的脸颊,“我过两天休息,陪你回去。” 祝宥吟抬起脸,“算了,你难得休息,别跑来跑去了。” 话是这样说,但李叙随还是看出她水眸里的一丝不舍。他调整姿势,抱着她靠到柔软的沙发角里,两个人拥着心跳保持着同样的频率。 四周安静下来,屋子里萦绕着温馨的气息。 祝宥吟的脸挤在他手臂弯中,手指把玩着扣住他的手掌,忽然摸到了一个金属质感的环扣。 她低头一看,李叙随手上戴着一枚戒指。 戒指的款式非常简单,但上面环形的小设计她却是很眼熟。 是他以前送给自己的那一款。 祝宥吟的指尖突然顿了一下。 他好像一直戴着。 他上次到北城的时候,正巧碰上祝宥吟最忙的阶段,连周末都要加班根本没时间陪他。周一早上他要返回京桉开会,祝宥吟抱着他亲了好久,试图弥补周末两天的损失。 算起来她到北城快一年了,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平日里她和李叙随都忙,投入到工作里就很难分心,有时候一整天下来她都没空想李叙随。 忙起来的时候还好,可一旦闲下来就会情不自禁开始想他,想听见他的声音。特别是每次的见面都会让她更加的依赖李叙随。 公司原本的计划是年底将她调回京桉,还有整整大半年呐,不然她…. “柚柚。” 李叙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嗯了一声,手掌被他轻柔地紧紧握住。 “我们结婚吧。” 他沙哑的声线穿透静谧的空间,像是十二点的钟声沉稳而又郑重,让她情不自禁地回头凝望。 李叙随的脑袋埋在她的发丝间,气息微弱,身上炽热的温度源源不断地送到她这边。 他以前也跟自己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候他们都在京大念书,祝宥吟根本不敢往那方面想。可她很清楚李叙随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只要她点头,他立马可以带着她去民政局。 她不给他承诺,也不敢答应。而现在不也一样了,她完全可以告诉他自己的答案。 可李叙随突然开口,“这是我的想法,你可以拒绝。我不强迫你。” 他和祝宥吟一样,心里想着的都是之前那一次草率的求婚。 他不清楚祝宥吟是否会抗拒,只记得那一次他拿出戒指的时候看到的是她错愕的神情。他期待婚姻想和心爱的人组成一个家庭,可他怕这一切对她来说是一种压力。 他明白现在是祝宥吟事业的关键期,也知道异地恋对两个人的影响。所以说出这句话是为了有一个期待,等到她愿意的时候。 “李叙随。” 祝宥吟抱着手,握紧他指尖的那枚戒指,珍重地说,“等我回京桉好不好。” “好。”李叙随闭上眼睛将她紧紧搂住。 祝宥吟在京桉待了两天,周天晚上被李叙随的司机送回了北城。 这一趟回去,她又是充满电满血复活的状态。天气渐热,随着公司的发展,又开拓了许多新的项目,祝宥吟忙得焦头烂额,经常和部门的下属一起在公司里加班到凌晨。 时间一天天流逝,又迎来了炎热的夏日。 祝宥吟难得调休了两天,在下班前把工作任务交代给了助理。 小吉抱着文件问她是不是要回京桉。祝宥吟扬起笑容摇头,“我男朋友的妈妈来北城,我带她玩两天。” 小吉笑眯眯让她安心休息,自己会处理好工作。 祝宥吟当然很放心自己带出来的人,提起包包离开了公司。 在机场接到胡以溪之前,李叙随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 “老婆,你公司忙就别操心了。” “我妈她中文还没退化,一个人没问题的。” “她就是喜欢购物,你们刷我的卡就好。” 祝宥吟听他絮絮叨叨半天,忍不住打断,“我知道了知道了,李叙随,你紧张什么?” “我有吗?” 他笑笑,“我妈人很好很开明,你们一定会玩得很开心。” 李叙随说得没错,祝宥吟和胡以溪相处得非常好。 很多年前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氛围不是很好,但再次见面却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胡以溪因为从小没有陪在儿子身边,对他们的了解甚少,儿子又没有女儿那般黏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她主动询问他们的感情生活。可他们似乎都不愿意和自己分享,因此见到祝宥吟她就迫不及待地拉着询问起两人的恋爱故事。 祝宥吟如实和她讲起和李叙随交往分手又复合是事情,听完只见胡以溪一扬眉,“怪不得阿随他不愿意跟我说,原来他谈起恋爱那么窝囊啊。柚柚你可真厉害,我们家也只有你能治得了他。” 祝宥吟忍不住笑起来。 这样一说起来,李叙随和她交往这些年是挺憋屈的。先是地下恋后又被她分手,出国一走就是四五年…. 胡以溪又给她讲了一些李叙随小时候的事情,他和李行之打架打输了耍赖,和他爸吵架后独自飞澳洲找妈妈把家里人急得打转,去练滑雪的时候不小心滑到野区待了一晚上,高中不肯出国非要留在京桉……… “反正他是个不安分的孩子,但绝对心地善良、人品正直。他和他哥不一样,他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也懒得去想那些弯弯绕绕的,都不像个二十九岁的人。如果以后你们吵架了,你只管骂他,骂两句他受不了了就会找你道歉。” “我作为他妈妈说这话可能是站在他的立场 ,但是柚柚,阿姨相信李叙随肯定会好好呵护你,疼爱你的。” 就算不是在她身边长大的孩子,但胡以溪依旧了解他。祝宥吟笑着耸肩,“我也相信。” 胡以溪从澳洲带了两大兜子的礼物给她,祝宥吟也提前两天做好攻略带着她在北城逛了整整两天。 临走时,胡以溪给她了一张卡,“我在澳洲生活,平时回来也不方便。李叙随现在也没和你在一个城市,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祝宥吟依依不舍和她告了别。 晚上回去和李叙随打电话的时候说起了卡的事情,“我觉得你和你妈很像。” “哪儿,眼睛?” “不是。”祝宥吟晃晃手里的卡,“都喜欢给人爆金币。” 李叙随沉声笑起,“给你就用,别跟我妈客气。下班就逛商场,想买什么就买。” “唔……可是我这几天会很忙,没时间。”祝宥吟趴在桌子上小声说。 李叙随一听,微微叹息,“又要加班?” “嗯。” “那么辛苦赚钱,打算以后养我啊?”他调侃。 “是啊!”祝宥吟点头,顺着他的玩笑说,“你花钱那么大手大脚,我可不得好好工作才能养你。” 挂断电话前,李叙随又叮嘱她注意休息。 祝宥吟点点头,把卡随手放在一边。第二天闲来无事去查看了一下卡的金额,吓得她又赶紧小心收起卡。 接下来的几天,祝宥吟时常断联。 有时候李叙随中午给她发的消息,她到晚上才回复。甚至每日都要打的视频电话她都缺席了两天。 第四天,李叙随终于坐不住了。挑了个下午的时间给她打过去电话,她倒是很快就接通了,但语气是稍稍有些紧张的感觉。 支支吾吾,说自己在片场找演员。 李叙随提醒她记得晚上打视频,她连连说好。 挂断电话,发现对面的好友正盯着自己笑。李叙随放下手机,靠回椅子上。霍启言却抬起屁股,抱着手走上前一屁股坐在他的桌子边上,“查岗呢你?” 李叙随没搭理他,开始翻阅平板。 霍启彦自讨没趣,切了一声,“我以为你是工作忙不来参加我们的聚会,原来每天还那么听话地跟媳妇打视频啊。重色轻友。” “你很闲吗?”李叙随发问。 “啧。”霍启彦眯眼笑笑,“今晚你必须来啊,阿恒跟他老婆离婚了,今晚办了个恢复单身的派对。” “离婚了?” 李叙随蹙起眉头,“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前两天。” 李叙随疑惑,他们一群朋友里结婚了的不少,也有的已经生了孩子。这离婚的倒是头一对。霍启彦解释,“哎,他公司不是在泰国嘛,两个人聚少离多,分开也是正常的,这两人早就各自………” 说到一半,他忽然哽住。面前的好友垂眼盯着自己,周身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气。霍启彦挠头,“那什么,今晚八点老地方啊。我先走了。” 说完脚底抹油一溜烟儿走了。 李叙随坐在椅子上良久。他拿起手机打开对话框,翻看了一圈发现最近祝宥吟给他的回复少之又少,还带着敷衍。 经过霍启彦的一番搅和,倒是让他想起一个细节。刚才挂断电话前,那头好像有一声不大不小的男人声音。 操。 他在胡思乱想什么? 李叙随捏了捏眉骨,再抬头的时候眼睛恢复了一片明清。他拿起合同起身,前往会议室开会。 晚上去了趟朋友的聚会,李叙随坐在沙发上,听着对方聊起离婚的原因,浑身都不得劲儿。 “反正后期我俩都是各自玩儿各自的,离婚也是和平离婚。就是时间长了,感情都被消磨了,我在泰国,她在京桉………” 周围一众人七嘴八舌地安慰,李叙随收起搭在椅背上的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和他们告别后立刻让司机把自己送回了璃院。 距离平时打电话的时候还有四十多分钟,他便进浴室冲了个澡。温水冲过脸颊,他才稍微冷静了一些。把从酒吧里带回来的热气洗干净,顶着湿发坐到了沙发上。 没穿衣服,只是腰间系着白色的浴巾。 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就已经将手机摆好等待着和她通话。 倒计时五分钟、三分钟………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个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期待着与女友的通话。如果视频接通她一定会是露出红红的脸蛋,嗔怪他不好好穿衣服。想到这里,李叙随扬起了些嘴角。 等到最后一分钟,浑身还莫名发热。时间一到,他就迫不及待拨过去电话。 可那头没有动静,铃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直至挂断。 他嘴角也明显塌了下来。 李叙随拧起眉头,委屈地向她发问【今天又不能打视频吗】 又。 这已经是这段时间的第三次了。 她那么忙吗?可平时就算再忙,她也会提前告诉自己。 还是她工作累了,不想说话。 还是…. 好想她。 李叙随烦躁地抓了抓半干的头发,给司机打了个电话备车,准备今晚就过去北城。 他决定以后就立马起身到橱柜前换了身祝宥吟前段时间给他衣服,戴好腕表和戒指,他又对着镜子抓了个发型确保自己精神面貌还不错以后,才返回客厅。 桌上的手机也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他走过去,看见“老婆”两字后立马接起来。语气中泛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宝贝你在干嘛?” “我在和你打电话呀。李叙随抱歉啊,今天可能不能打视频了。” “你在外面?”李叙随敏锐地听出她那头微弱的风声。 “嗯。” “还没下班?一个人吗?”他问。 “下班了。” “下班了那为什么….”李叙随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糟糕又及时收住。他沉下气,轻声问,“这几天是有什么事情吗?我们好几天没打视频了,我就是有点想你了。” 祝宥吟哦了一声问他,“你想我了啊。” “想。”李叙随答,“我待会儿来北城找你好不好。” “不好。”祝宥吟一口拒绝。 “为什么?老婆你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李叙随语速不自觉加快,他开始后悔今天去参加那个聚会听那帮人聊天,搞得他现在有点焦虑。说话间,他突然听见了一声“宝宝”。 李叙随顿住。 宝宝? 叫他吗? “宝宝,你想我的话那就快点来门口。”祝宥吟轻柔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如同咒语一般把李叙随整个人定住。 她催促,“你听见没?来大门口帮我开门呀。” 只是一秒钟,李叙随迅速回神往落地窗外看了一眼。他举着手机,迈开腿三步并作两步走出门,一路穿过花园来到大门口。 大门一拉开,他看见了站在路灯下的女人。 她的身影被暖灯笼罩着,泛出盈盈的光芒。好似做梦,但她就是如此真切地出现在眼前。 她脚边放着行李,一双狭长的眼眸里含着笑容,看见他以后立刻扑了过来。 她抱怨,“你好慢啊。” 李叙随垂下手机,托着她的腰肢,语气里是藏不住地喜悦,“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想我嘛,我就来了啊。”祝宥吟跳起来,让他高高地 托举着自己。她低头发现李叙随是一副收拾打扮过的模样,“你要去哪儿啊。” “去找你。” 李叙随仰头看着她,“你不跟我打视频,所以我想去北城找你。” 祝宥吟抱住他的脑袋,笑着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不用了李叙随,我调回京桉喽,以后都不走了。” 这消息来得突然,让李叙随猝不及防,“什么时候?” “什么什么时候,就是现在啊。我回来了,以后都不走了!”祝宥吟抓着他的脖子,双腿也愉悦地摇晃着。 “那你今天回来的?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去接你。” “就是想给你惊喜啊宝宝。”祝宥吟用双腿挂着他的腰,整个人攀在他的肩膀上说,“你都不知道我有多辛苦,这几天搬家搬得累死了,还好以后都不用再折腾了。你看我的手,昨天挪箱子的时候磕到了,疼死了。” 李叙随顺势看去,她白嫩的胳膊上的确有个红痕。他心疼地腾出一只手抚摸着,“擦过药了吗?” 祝宥吟摇头,“你帮我擦。” 李叙随叹息着吻了一下她的脸颊。“老婆,你应该要告诉我的。” “你刚刚看到我开心吗?”祝宥吟问。 “当然。”他都幸福得快要不能呼吸。“所以,这几天没打视频是在忙这个事情?” “对啊,不然你以为我在忙什么?” 李叙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洋溢着笑容的脸,从胸口溢出浅笑。 夏夜的晚风是和煦的,把他们裹在一起享受静谧。他又仔细问,“公司安排你回来的?” “我自己申请的。” “自己申请就可以回来?” 祝宥吟扬起脑袋,“只要理由够充分就可以啊。” “那你怎么写的理由,想家?” “嗯………”祝宥吟扭扭腰,从他身上跳下来,站在地上踮脚搂着他,“我说,我对象和我在一起很久了,想回来结婚了。” 李叙随又一次屏住呼吸,这一晚上带给他太多惊喜。暖光越过他的身子照在祝宥吟脸上,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煽动的眼睫毛,还有那带着笑意的眸子里尽是自己的身影。 他无声地凝视着她,良久嘴唇才找回知觉动了动。 “嗯?” 祝宥吟用力把他钩下来,强迫他弯腰,眼神碰撞在一起,她曲起指节在他的后脖颈点了点,“之前不是说想要和我结婚嘛,忘了?” 没忘。 怎么可能忘记。 他还说我,等她回京桉……… 李叙随终于是回了神,喉结不自觉滑动。他抬手捧住祝宥吟的脸颊,没说任何话就直接吻了下去。 温热的触感生起酥麻的电流,密密麻麻往身体里钻,呼吸也似有片刻的停滞。祝宥吟伸直手臂,回应着他激烈的爱意。 月光钻进云层,他们在路灯下的身影越来越长。 李叙随松开她,嘴角抬得很高,瞳仁漆黑紧紧盯着她,“所以你愿意?” 祝宥吟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我一直都愿意。” 李叙随听见自己胸腔里震动的声音,他始终记得很多年前他们在球场边的那个晚上。他告诉祝宥吟,本子上那个图案是颗心脏。 她就是他的心脏。一切跳动的频率和他所有的轨迹,都始终有祝宥吟的痕迹,如同夏日悠长的夜,不会在生命的旅程中缺席。 这一次他将自己的未来抱在怀里,再也不会放手。 祝宥吟扬起脑袋,拉着他往璃院里面走,“你快跟司机说,不去北城了。我好饿给我弄点吃的好不好。” 李叙随提过她的小行李,“其他东西呢?” “我让搬家公司的人送回家了。” “你不住这儿?” 祝宥吟握住他的手臂,“我干嘛住这儿?” “你那房子都空了一年了,先在璃院住一段时间吧。” “我早让人打扫好了。” 李叙随点头,淡然说,“那我明天搬过去。老婆,你刚叫我什么来着?” “李叙随啊?” “不是这个。” “….不记得了。”祝宥吟甩开他的手,笑笑往里面跑。 院子的夜灯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点亮,高大的柚子树荫垂在地面上,晚风吹来便左右晃动。李叙随说这棵树好像又长大了不少。 祝宥吟靠在他怀中看着两人被笼罩的影子。 她觉得今年的柚子一定会很甜。 ——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