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池乐悠缩回脑袋,对上一张鬼脸。
    那女鬼面色虚浮,印堂发黑,干涸的嘴皮吐息:“哦莫,沈强东改行送外卖了?”
    “……”池乐悠双掌压室友脸肉,“人家勤工俭学不行么。”
    “啧啧…”朴艺珍甩出两颗雪白的卫生球,“勤?来我们楼确实挺勤快的。俭?那衣服,那鞋,全是大牌新款!”
    朴艺珍亮出数位板,《财阀富姐的乖小狗》已更新到49回。
    最新场景,奢牌专柜,富姐挽着小狗shopping。
    柜台陈列的男装,是朴艺珍照着时尚杂志画的。
    富姐豪横:“那一排,包色儿,叉下来。”
    柜员得令,高举衣叉。
    池乐悠扶额:“你逛东大门呢?!”
    “哈,这是Q版!章末福利哟。”
    她不想跟漫画疯子聊天。
    偏偏疯子又来惹她:“下一回,富姐老公发现小狗,老公暴揍小狗。”
    “修罗场?!”
    不敢想象这是一场怎样的腥风血雨。
    “剧情站不住脚。”池乐悠指着漫画,男主穿衣有形,脱衣有肌。
    富姐比男主大好多岁,她老公妥妥中年人。试想,一个大腹便便、挺着啤酒肚的地中海,暴揍血气方刚的小奶狗?
    How?!.
    “臭小子,你给我回国!”每次,沈大河的来电总是以气势汹汹开头。
    沈澈用意念力洗完澡,身上被天雷劈过一样,脚底火辣辣疼。
    “四大金刚身体康健?”沈澈挨个儿问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体检情况,越说越没正形,“…难道奶奶的陈年旧疾复发了?”
    “什么病?”沈大河愚孝,事关老母亲,他心头一拎。
    “鸡~眼~”
    “沈澈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来揍你!”
    “别拦我!看我不把他胳膊卸了!”
    电话那头鸡飞狗跳。
    混球将电话拉远,听筒里的沈大河呜咽了一声:“你妈受伤了!”
    沙发上的年轻男人肩膀一颓,像地震时突然塌陷的山,他屏息问:“我妈怎么了?”
    他跑进书房,从证件堆里翻出红棕色护照.
    沈澈:暂时不能带你去天文馆了。
    池乐悠接到这条消息,沉默三秒,她问:你怎么啦?
    如果文字带有情绪,此刻的她隐隐捕捉到对方的低潮,象征情绪的地震波通过手机信号,缓缓朝她推进。
    郑叔亲自开车,王嫂同行。
    沈澈:我妈受伤了,我回家看看。
    怕姑娘不信,他把护照拍给她看。
    池乐悠:唉,隐私信息不要发给别人,快撤回。
    2分钟后,沈澈又发一条:超时了,撤不回。
    他是故意的,但没有收到女生的回骂,池乐悠说:你别着急,阿姨吉人自有天相。
    半夜一点的航班,大少爷窝在商务舱内,宽敞的座椅盛不住丧气的情绪。
    空嫂贴心询问沈澈是否需要盖毯,他摇头。
    一分钟后,沈澈喊空嫂:抱歉,能给我毯子吗?许是不好意思,他晃晃手机,微信屏幕亮起。
    女孩子贴心的微信:你记得问空姐要毯子,早点要,晚了就发完啦。
    空嫂看不懂中文,但保持热情的微笑。
    “我朋友非得让我盖毯子。”他甩锅。
    空姐窥见他聊天背景是女孩子的照片,冲这位年轻又帅气的乘客挤挤眼:“你女朋友好漂亮。”
    郁结的情绪散了不少,心里留出一隅,填满各色巧克力糖果,他慷慨地撒糖:“嗯哼,她最漂亮。”.
    去年假期,沈澈被杜元珊耳提面命,迫不得已出现在画廊,购买大热画家的作品。
    他不懂画。
    他逐一探看,名家作品形准,笔笔到位,美轮美奂。
    可他却略过众人赞不绝口的佳作,走到画廊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一幅新锐画家的作品。
    射灯360度照亮它。
    他停下脚步,眼睛飞快地描摹它,色盲眼里的世界比普通人少许多精彩。他走近,欣赏画布上的油彩叠出的颜色。
    他又走远,隔着空阔的画廊大厅,视野里的画缩成一个绚烂方块。
    他当即买下了这幅画。
    收到画廊送来的画后,杜元珊气得顿脚:“你买错了!不是这幅!这画家刚从美院毕业呢,没有名气!”
    “没买错,我只喜欢它。”
    他喜欢的,就是全世界最好的.
    飞机冲破云海,月亮浮于云层之上,他用手指戳戳池乐悠的头像。
    “沈澈”拍了拍“我”的头,脑震荡赔五千。
    沈澈:?
    沈澈:转账五千。
    刚睡着的她含糊发语音:“你是不是转错钱了。”她把钱退回去。
    那五千想必是国内家人催他付的住院押金。
    沈澈低笑:“池老太太碰瓷,我怎么敢不掏钱?”
    池乐悠这才看清自己设置的拍一拍。
    她回:不说话了,你快休息。
    商务舱人不多,王嫂沾大少爷的光也坐在旁边。
    “少爷,”王嫂递上新颈枕,“您先休息会,还要飞很久呢。”
    大少爷目光随之抬起:“我不睡。”
    “可是。”
    “王嫂。”他的语气恢复平日的疏离。
    王嫂没辙,回到自己的位置,戴眼罩,眼不见为净。
    沈澈嘴角拉直,对池乐悠说:我睡不着,椅子不舒服。
    临时买的机票,没有头等舱,只有勉强平躺的商务舱座位,他个高腿长,怎么躺都不舒服。
    女孩子躺在窄窄的床上,眼睛望向窗外,月亮看不见了。她想象沈澈坐着红眼航班,挤着经济舱狭窄的座位,至亲之人受伤之事时刻煎熬他的心。
    心头倏然一窒,声音软下来,像和小朋友说话的调子:“你现在盖好毯子。”
    王嫂不放心,掀开眼罩。
    长手长脚的少爷宝宝似的缩进座位。
    这就睡了?
    少爷钻进毯子里,闷着声对手机说话:“盖好了。”
    “?”王嫂搓揉眼睛,见鬼了。
    平时桀骜的少爷怎么了?变态了?
    大少爷招儿多的是,一会儿腻着调子说“你再跟我说几句我就睡”,一会儿又闹着说“饭卡只能借给女同学不能借给公的洋鬼子”。
    直到手机里传来一声:“沈澈你还睡不睡?”
    大少爷立刻安静了,像被百草枯毒哑了似的。
    王嫂想原地起立,给那位女侠士表演一段最炫民族风。
    少顷,毯子下的那团单细胞生物又发出声音:“那你也睡。”
    我们一起睡。
    这念头兀自在脑海里炸开,耳朵阵阵嗡鸣。
    在不大的毯子里蛄蛹几下,他安静下来,没多久便睡得像具尸体。
    王嫂陷入沉默,她看着沈澈从小少爷长成大少爷,从未见他如此。
    这是,中邪了?.
    H市沈家大宅。
    沈澈到家没换鞋,火急火燎,直奔三楼爸妈房间。
    “妈!”
    肩膀撞开卧房门——
    沈澈见到了终生难忘的画面。
    杜元珊躺在床上,手里捧着平板,伤腿架高。
    沈大河对着手机语音:“这种小事不要再跟我说,你不会决定吗?你别忘了,你是副局长!不想干,你提前退休算了!”
    挂完电话,他巴巴儿凑到老婆腿边,按.摩没受伤的那条腿。
    “老婆,以后我们不拍动作片了,嗯?”
    杜元珊懒洋洋地张嘴:“啊。”
    沈大河麻溜地往她嘴里喂了颗去皮荔枝。
    几秒后,杜元珊往他掌心吐核。
    沈澈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索性在门前演起了石狮子。
    夫妻两人同时抬头,见到儿子的眼神仿佛他是个外人。
    “你怎么回来了?”杜元珊颇为意外,旋即明了,“你个老不死的,向儿子告密?”
    “您腿没事吧?”沈澈走到床边,拉了张矮凳坐下,眼睛如X光机,在老妈的伤腿上来回扫视。
    “妈能有什么事,小伤而已。”杜元珊撑起上半身,不小心牵到淤伤处,她微微皱眉,没吭声。
    从枫叶国历经九九八十难,沈澈头发乱蓬蓬的,两个眼圈黑漆漆,下巴布满青渣。
    哪还有平日那副少爷做派?
    他的衣服来不及换,还是给池乐悠送咖啡穿的那套。
    杜元珊睫毛开阖,眼神在儿子和平板界面来回切换。
    她追的漫画,男主穿的衣服和儿子如出一辙。
    撞款么?
    漫画家在她家装监控了?
    儿子关切的视线,将她从漫画世界里拉出,杜元珊美滋滋地感叹:“世上只有儿子好。”
    沈大河急喘:“老婆!”
    “老公又不跟我姓,外人罢了。”
    “……”沈大河想去局里户籍办改姓。
    她哼着走调的电影主题歌,手机咔嚓拍下“她”和儿子的合影。
    往“沈家大院”家庭群放图。
    沈澈存照片,发朋友圈。
    【安全到家】
    照片上的杜元珊没露脸,仅露一条包得比干尸还考究的伤腿,沈澈只有半边脸.
    池乐悠一晚上没睡好。
    她顶着两只熊猫眼刷牙时,捕捉到沈澈的朋友圈。
    撑开照片放大,男人颓唐落拓的侧脸落入眼底。
    他妈妈伤得挺严重啊,粉碎性骨折了吧?
    照片里,医院的环境和普通三甲医院的病房不一样。
    想到沈澈说他妈妈是工作中途受的伤,属于工伤范畴。他妈妈的单位体恤员工,连病房都选VIP单人间。
    是了,伤那么严重,*老板一定心怀愧疚。
    她没点赞,评论:祝阿姨早日康复!.
    大少爷没回复,简单收拾完自己,体力不支沾床就睡。
    从枫叶国一路带回H市的小羊,被迫躺在他身边。
    咩咩不需要浅眠,它睁大眼睛。
    数羊。
    梦是光怪陆离的。
    身边的小羊突然等比例长大,羊蹄子挠他痒痒。
    再睁开眼,羊脸变成一张软弹的脸蛋,女孩子睫毛密蔽,呼吸均匀,白皙的手搭在他胸.膛,随着他的呼吸,起.伏。
    他侧过头,在她脸颊上盖章。
    干巴巴的一口不过瘾。
    视线落在她的唇上。
    梦里的他,无意识地舔了下。
    “流氓!”空中甩来一蹄子。
    他没尝到嘴.唇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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