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3章 高中校园 “海市的那份工作,我已经辞……

    张汝生看见何英晓笑得亲切, 恍若何英晓不是他的学生而是他的女儿一样,对于这样刻意的来自熟人的熟络,何英晓经常不知道怎么回应, 就像家里人总说她束手束脚那样,她只是轻微地点头, 说了句老师。
    “老师”这两个字让他笑得更开,像那些被他打开的双腿那样。他挥挥手, 像驱散花蝴蝶那样把礼仪小姐们赶到一旁, 活泼乱跳的学生们显然对于穿上“礼仪小姐”这身衣服感到新奇异常,对于张老师这种不尊重她们的动作也没什么意见, 只是聚在一起说悄悄话,眼神偶尔偷偷瞥她。
    悄悄话。
    她很久没和什么人说悄悄话了, 看到她们的模样感觉自己好像也被纳-入了那个小集体的一员中,也恢复了一种别样的青春。
    “你应该很久没叫人老师了吧, 晓晓,”何英晓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叫她“晓晓”, 他从没有在之前的课堂里这样叫过她,这句“晓晓”, 既不像平辈们喊她来得亲切,也不像家里人那样叫她只是为了使唤、把这两个字当成一个代号,这好像是一种暗示、一种引诱、一种故意为之的恶心, “我也很久没听到你叫我老师了。”
    他顿了一下补上了这句话。
    何英晓无言,那些想要问出口的问题, 面对这张老出一种死味的脸, 她说不出口。
    他十年前是什么样子?何英晓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不如说,她的记忆里高中时代全是李楷雯的样子,以至于别人的模样都被那样恍若初恋的光环给遮蔽了。
    李楷雯是怎么样同意的?又是怎么样厌恶他的?
    何英晓看着这个即将迈入退休预备役的男人, 觉得李楷雯疯了。
    是她疯了,还是那个时候的老师光环太大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张汝生见她没理自己,也不觉得面上挂不住,用亲热的口吻和她介绍那些新设备。其实何英晓对这些东西并不陌生,刚来公司的那几年杂活都是她干的,这些东西在她眼里都是小儿科,而张汝生还自以为自己还是小女生眼里了不得的人物,用自己三秒前刚学会的设备,孜孜不倦地解释着东西该如何使用。
    “晓晓,你试试。”
    他把调好的话筒递给她。
    她默然接过。
    “喂。”
    这个字在空荡荡的礼堂里回响,短短一个字,让在场其他人对她所在的位置侧目了一两秒,紧接着大家就像什么也没发生那般,继续各干各的。
    “你看起来不太爱说话的样子,想起以前,你经常在后面和李楷雯上课说小话呢,你那个时候可活跃了。”他用一种老得像墙皮脱落的怀念语气说话,“唉,出来工作是这样的,把人都磨老了,是吧?”
    何英晓嗯了一声,她不想和他说太多的话。
    张汝生还是那副笑脸,见她不爱说话,还是会继续和她讲,不厌其烦,也不觉得自己是在热脸贴冷屁股。
    “过一会儿学生们就要来了,晓晓不会紧张吧?等会儿你把准备好的东西给那个人,他会帮你弄好的,到时候只需要讲就行,晓晓一定可以发挥好的吧?”
    他循循善诱的样子让何英晓觉得他是神经病。
    “可以了,老师。”
    她只想终止这一切有的没的。
    为什么他要对自己那么热情?她也不是什么很优秀的学生,十年前的教室里,他只有点名抽问才会叫她的名字。
    是因为那封邮件吗?她突然想起他发过来的邮件,她没有老师的联系方式,绝对是那个人用她的口吻跟他说话。
    他的热情,就像是一种异常。
    兴许也是一种试探。
    张汝生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笑笑就没再说话了。
    很快,学生们陆续入场。
    何英晓其实没什么好讲的,这个职业就是钱多,除了钱多以外还有一个大城市的噱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只要经过精神稳定测试和基础职业培训就能上任,和摇奶茶的工作一样,有命有力气就能干。
    要大考的学生,目的性果然很强。前排的人很给面子地认真听,后面的人置身事外地埋头苦干。
    配合她的主持人不是老师,是另一个人,上场前她们核对了简单的流程。
    到了提问环节,前排的同学立刻举手,有的一眼看过去就是知道是托,眼神明显是背好了答案的。
    但何英晓还是点了她。
    她很好奇,老师会问她什么。
    “学姐好,我想知道这份工作给你带来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在完成日常工作任务的时候,你会不会发现什么与众不同的东西?”
    很囫囵的问题。
    “这个啊,说起来确实有。”
    她的脑中想起来的就是那件事,那个黑客,一个神出鬼没入侵公司系统只为了刺激她想起李楷雯的人,一步步走回家乡的事件。
    “但是要我具体说出来,一时间很难解释清楚,不如这个问题,等到以后有机会我再跟大家细说吧。”
    她也给出了一个囫囵的答案。
    她不想糊弄谁,拿出假的东西招摇过市不是她的风格。
    而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里,张汝生的眼镜片闪了一片锐利的白光,被灯光切得正好的折射。
    女学生很乖,没有追着问其他事,安静落座。
    接下来又是好几个问题,何英晓一个个回答,逐渐发现,这些问题果然是在套话。不知道是学生们太单纯还是老师设置的问题太刁钻,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逼得她要说实话,这个问题可以推脱,那么接下来这个问得更具体的问题呢,她又要用什么话术摆脱。
    她的近况、她工作具体的细节、她在公司的人脉,她知道,有人都想要知道这一切。这个看似是讲座实则是审讯的台面,那紧紧逼迫的感觉,如蟒蛇缠绕般让何英晓觉得窒息,她不由得死死抓住了话筒。
    学生们单纯,不知道这些事。只觉得今天请来的嘉宾好奇怪,怎么连问题都答不上来,是应对能力太差了还是一开始就没和主持人那边对好台词。
    在第四个问题无法回答的时候,何英晓面上已经通红,还出了汗。主持人看得出来她的勉力,立刻叫停了这场审问。
    她叹了口气,眼神随便一撇,就那一个不经意的刹那,她看到张汝生的眼神,阴狠,像是要将救场的主持人生吞活剥一般。
    她匆匆移开。
    心跳得厉害。
    果然,果然,她的直觉从来不会骗她。
    老师果然有问题,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不对,那封最开始发给他的信一定有问题,那个黑客非要把她扔进这趟浑水里,让她没办法把自己搅出来。
    活动匆匆结束了。学生们先离场,主持人在自己旁边,柔声宽慰:“没关系哈,同学们其实看了你的PPT应该就能了解这个工作了,你是第一次做这个讲座吧,出点意外很正常,大家也不会觉得你答不上来就对这份工作有什么意见的,这又不是考试,哈哈哈。”
    她看得出来何英晓似乎是内向的人,很开朗地自问自答,自己捧场。何英晓真诚地说了声谢谢。
    今天,从她踏入这所校园开始,她就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一切都被推翻,那些曾经的美好早已被磨成了齑粉,而残酷的现实依旧留在原地。
    老师的那笔生意,那些“药”,难道还在进行中吗?不至于吧,现在国-家也已经认真落实很多东西了,还是说因为印塘这个小镇子小,人不算多,所以才逃过那些调查吗?
    何英晓不是警察,也不是天生的演员,她对自己身份的认可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她就是一个工作了十年的社畜,经验丰富,挣的钱多。
    “晓晓,辛苦了。”
    张汝生走上前对她这么说,她面上镇定,心里更是掀起了千层巨浪。
    这次见面更像是一场不见硝烟的交锋,何英晓本能想退缩,但是她想起李楷雯,又站在了这里。
    尽管这里已经和记忆中的样子完全不同,尽管李楷雯无法复活,尽管她可能没办法斗得过这些吃了人的人精,这些早已和镇子里的其他恶人掺和在一起的疯子,但她还是决定要这么做了。
    在以前下决定的时刻,她也是那么做的。
    “老师,”她终于正面地与他开口说些什么,“我有点想为我们学校做点什么,你觉得我做什么合适呢?”
    “海市的那份工作,我已经辞了。”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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