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地狱笑话,祝大家友谊地久天长

    朱长跃被齐总拍桌痛骂时,张束才刚睁眼。
    她这一夜着实睡了个好觉,连药都没吃。
    昨天吃完大餐,她和杜润分道扬镳,杜润马不停蹄地赶去“上钟”。
    从走进鼎盛的瞬间,他就坐上了传送带,再也停不下来了。从前这条传送带通往虚无,而如今总算有了回声,虽然受累是不可避免的,但好歹现在能为了自己——赚到一些钱,实现一部分理想,还能落下一个狠角色的名声。
    董沁渝未曾与弟弟相处许久,竟比杜清更了解杜润。也许不是了解杜润,而是了解这样的家庭,总有相似的命运和结局。张束不禁想起上个夏天,国内一家著名私企的长公主大胜私生子女的花边新闻,感慨长公主智慧的同时只觉唏嘘。说到底,爱康的生意还是不够大,不然董玲是否能甘心,董沁渝是否能通透,都是未知数。
    如今这个状况,这份证据若是真递到杜润手里,狗都要变成狼;规模再大些,撕咬程度只会更血腥,更激烈。
    做一个精明的、费尽心机的高级打工仔,已经是好结局。
    杜润临上车时承诺晚上要请张束喝酒。但时钟走到十点,酒送来了人却没来。张束知道今夜杜润又要在办公室度过,又有些庆幸这一晚的时间,可以完全留给自己。
    她的身体从走出鼎盛就觉困乏,喝了些酒,在浴缸中更是昏昏欲睡。将军打了胜仗,军师合该庆祝,此刻却从头到脚没有一点真实感,也没有实现预想中的快乐。张束问自己为什么,却分析不出原因。
    手机在托盘里震了一下,她点开,董沁渝在群里发了两个字,“贺电”。
    懂王的冷幽默让张束一时瞠目结舌,倒是贝贝先回了话——董沁渝回纽约后,将朱贝贝和 Steve 都拉进了群,美其名曰要发照片,说是几人相识以来唯一一张合影。张束实在想不起何时何地有这样的机会,和杜润点开看,同时骂了一句“他妈的”。
    照片的前景是董玲的棺材,后面是五个人穿着一身黑,神情肃穆在听悼词,杜润的手盖住了眼睛,在抹眼泪。Steve 说,不知为何,看了竟觉得很感动,祝大家友谊地久天长。
    朱贝贝发了一条长达二十秒的语音,是响彻屋子的笑声。她让 Steve 学不好中文就别学,不要搞这么纯正的地狱笑话。
    那之后,群名改成了“对影成六人”,张束觉得此群文盲含量实在是高,到底哪儿来的影。
    贝贝此时发来的是一张照片,里面是两杯酒,说是和同事谈项目;杜润跟了一张,也是酒,和张束手边这杯一样,是酒吧老板做好闪送来的。酒吧这周新到了一种难定的金酒,名字很有意思,叫“绵羊金”,杜润觉得张束一定会喜欢。张束想,这次的名字,总算能记住了。
    董沁渝手边竟然也有酒,日常喝的红酒,旁边摆着 Steve 做的饭。张束不得不承认,贝贝说的“吃得好”是真的,方方面面都吃得好。
    群里你一言我一语,热闹非凡,张束突然觉得圆满不过也就是这种感觉,却又伴着一些莫名而来的空虚。
    她关了群,正犹豫是不是要就此结束这一天,李行的“拍一拍”恰到好处地跳了进来。
    “方便吗?”
    他的声音随之而来,温柔低沉,与夜晚很是相配。
    张束喜欢李行的这种细心。白天语气活泼,等她这边入了夜,声调语气统统发生变化,像是哄小孩子。
    他也许能做个好爸爸,张束想,又猛拍自己的脸。真正成熟起来之前,不会再有第二个孩子出现了。
    胡乱思考着,她顺手点开了视频。
    李行那边秒接,脸才闪出来一瞬,就又立刻挂断。张束不明所以,发过去一个问号,那边连语音都没了,只打来一行文字,“小束,等你洗好澡再聊。”
    水已经开始冷下来,张束从头到脚却都出了汗,泡得迷糊,又喝了酒,她是真忘了。
    但怎么和对面的纯情人解释,简直像是蓄谋已久的逼良为娼。
    张束从浴缸里冲出来,用毛巾把自己裹成一团,跑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从脸红到脖子,脸上却挂着笑。不知为何,她脑子里此刻想的,是原来她和她喜欢的人,都这么容易害羞。
    直到电话再通,张束依旧裹着毛巾。为了自证清白,她掀起一角给李行看,这次是真的真的穿了衣服。
    李行又变得红彤彤的。他错开眼神,说张束像紫菜包饭。张束问,为什么是紫菜包饭,你中午要吃紫菜包饭吗?问完又觉得不妥,干脆将毛巾掀到了头上。
    两人狂笑一阵,李行才说,中午要吃昨天带回来的剩饭。
    昨日,董沁渝带着家属在一家昂贵的中餐馆大宴李行。菜上来之前,董沁渝几乎不说话,气氛紧张,李行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等菜上来了,李行提起筷子,董沁渝却突然开始严肃介绍了自己和 Steve,又问李行在纽约生活是否有任何困难。在李行说了没有后,他才缓慢细致地展开了审讯,从父母家世到平日爱好,全翻了个底朝天。李行哭笑不得,说现在董沁渝和他的伴侣,一定比张束更了解自己。
    到了最后,一桌菜都没怎么动。李行实在馋川菜,厚着脸皮申请全部打包回家。
    他笑着对张束说,有点奇怪,但这个朋友是真的对你好。只可惜没听到董沁渝最后给他下了什么结论。
    张束这才想起来董沁渝昨天莫名其妙给自己发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她回了个问号,再无下文。她当时只以为董沁渝又在搞抽象,没有理会,现在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觉得好笑的同时,张束心里暖融融的。朱贝贝说的那句“再生父父”真是好贴切。
    说完八卦,李行问起张束和杜润的正经事进行得如何,又自言自语说,一定是顺的。
    张束叹了口气,问李行,明明大获全胜,却没有感受到网上说的“巅峰体验”,到底是为什么。
    李行看着镜头里张束沮丧的脸,很想摸摸她的头。
    “因为这不是你的巅峰。小束,你有自己的路要走。你的小说,你的写作。你们的事业并不是缠绕在一起的。没关系,等哪天你登上自己的山顶,我再陪你一起体验你心中想要达到的快乐。”
    “但是,”李行认真看着她,“你真的很棒。比你自己想象得棒多了。”
    张束摘了毛巾,眼睛亮晶晶的。两人看着对方,心里都在想,如果此时在一起就好了。
    “李老师,”张束轻轻唤他,“你觉得我现在是个合格的大人了吗?”
    李行笑笑,“为什么一定要当大人呢。当个小孩子挺好,比大人快乐,比大人聪明,想要的东西费尽全力也要得到。”
    “那大人呢?”
    “大人就是我这样的人,学会了权衡利弊,会在得不到的时候轻易说‘算了’。所以我逃跑了不是吗?小束,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我也在学。”
    “那我们一起学吧。”
    李行点头,“你现在觉得自己真实地活着吗?”
    “觉得了。”
    “那就够了。不用再考虑自己是不是合格,真实地活着比合格更重要。”
    张束在李行平静的语气中感到眼皮慢慢变沉,进入梦乡前,她听李行说,“当然了,当大人也有当大人的快乐。”
    张束闭着眼笑,“你好烦,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可没想和你裸聊。”
    李行一口水喷出来,“我真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他笑起来,“如果你想,我也接受。”
    张束挂了视频,将身子蜷起来,她想,自己现在真的像一只被煮熟的虾了。
    一觉起来,还是觉得身体酸软,到底不是倒头十个小时就能焕发精神的年龄了。一直以来紧绷的精神突然放松下来,张束只觉得自己像一张被摊薄的煎饼。她又躺了回去,决定躺到地老天荒。
    隔天,贝贝约她吃漂亮饭,说要和她讲朱长跃吃瘪的事。张束问吃了谁的瘪,朱贝贝笑说那可太多,被杜清骂完被齐总骂,像个足球一样被踢来踢去。但源头还是陈星惹事在先。张束摇头,我不是替你前夫说话,非要溯源,还是朱长跃急功近利,看人不准。杜清一看就是个坏的。
    张束爽快答应听八卦的邀约。她和杜润去鼎盛不过是一个开始,长隆没表态,齿轮还没有正式运转起来。
    自葬礼后,朱贝贝又开始连轴转,其中一个星期换了四个城市,朱贝贝笑说自己没有女明星的命,却得了女明星的病,经常累得想一头栽在地上。支撑她的,是回北京就能领离婚证这件事。
    到手那天,贝贝举证自拍,立刻发了朋友圈,明艳动人。只可惜离婚证竟然还是红色的,许多人问她是不是二婚,着实晦气。
    杜润后来和张束吐槽,朱贝贝张嘴闭嘴真是两个人,闭上嘴,追她的人能从英蓝排到金融街购物中心。
    那张开嘴呢?
    杜润咬牙切齿,那二十秒的笑声和灭霸打响指没区别。
    但两人还是分别给贝贝发了红包。
    今天朱贝贝依旧要加班,两人就约在金融街见。早到了半小时,张束四处溜达。再来金融街,她终于不再胆怯。贝贝在金融街的房子也卖掉了,感谢房子抗跌能力不错,贝贝收到了一笔巨款,还清朱长跃的买房钱,还留下不少。
    张束在这里的所有记忆都被清除被刷新,对她来说,金融街以后只是一个普通的商区了。
    走到贝贝办公楼下,张束想在大堂闸机外等着,等贝贝下楼给她一个惊喜,却没想到撞上了贝贝的八卦——一个高个子穿西装的长腿男人激烈地和她争论着什么,还要去拽她手臂,被她一把挥开。张束再想躲已经来不及,朱贝贝眼尖,看到她立刻大喊表姐,就此摆脱了男人。
    两人往楼外走,张束问朱贝贝,什么情况?朱贝贝只说是讨厌同事。张束想起那晚的两杯酒,笑笑没说话。
    朱贝贝说,那日自己去长隆对接业务,听到齐总在屋里拍桌子对朱长跃咆哮,她从来没见朱长跃那么低三下四,不要太爽。
    但张束更想知道杜清和朱长跃到底说了什么。朱贝贝摇头,只知道两人打完电话,朱长跃的脸色比吃了屎还难看。大家都推测杜清卖股份已成定局。
    至于电话内容,过了很久很久以后,张束才从张军平处听来——
    杜清最后当然还是接了朱长跃的电话。又不是全家潜逃出国,圈子不大,早晚要见。
    朱长跃从头到尾都是脏话,问杜清钱的事说好尽快搞定,最后就是卖给鼎盛?
    杜清倒是松弛,破罐子破摔,“老朱啊,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资金链确实出了点问题。年景不好,银行的钱借不出来也不能赖我。我也不是故意诓你,我本来是想撑到医院经营上道一杆子翻盘,谁能想到家里出了内奸呢。不过吧,这内奸,咱们两家,一家一个。啊不对,你家是两个,还有你努力培养的前女婿呢。我想来想去,鼎盛怎么会想到这么一招,还不是里面有人呀。现在不卖,死的就是我。别怪我啊。”
    朱长跃摔烂了手机。他想起来,这台手机是陈星送的。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