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7章 成亲

    ◎再也没有囚笼能困住你了◎
    三月狼狈地侧身翻滚,又不敢全力反击,妖力在掌心凝聚,终究只化作层防御光幕。
    “砰”地一声闷响,光幕剧烈震颤,裂纹迅速蔓延。琼阿措的指尖擦过三月腰侧,温热的液体瞬间濡湿了衣衫,周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
    三月闷哼一声,后背重重撞在洞壁上,脸色苍白如纸。
    这绝非走火入魔,倒更像是被某种凶恶的东西占据了躯壳。
    三月咬着牙后退半步,不愿与她刀刃相向,强行凝聚起残余的妖力,身形化作流光,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洞内,琼阿措缓缓站直身体。指尖的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低头看着那抹猩红,轻笑出声。
    琼阿措的神魂被一股冰冷的力量死死压制,困在一片混沌黑暗中。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外界,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体做出种种违背意念的举动。
    “怎么样,很痛苦吧?”一道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莫名熟悉,“困在凡人躯壳里的十八年,我就是这么熬过来的。日日夜夜看着别人的喜怒哀乐,自己却无能为力。”
    琼阿措瞳孔骤缩,难以置信道:“苏明璃,你没死!”
    “是啊,我没死。”苏明璃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许多,“大仇未报,你还没死,我怎么甘心赴死?琼阿措,你以为我们是什么?普通的仇敌吗?”
    意识一片散乱,琼阿措挣扎着追问:“你什么意思?”
    “你与我,本就是一体。”苏明璃的声音带上了说不出的嘲讽,“千年前,你将善怨两念炼成双生符,把我这缕怨念驱逐出去,自己带着善念投了轮回。
    你为主,我为影。你生,我便生;你死,我才会真正消散。只要你还在这世间一日,哪怕只剩一缕残魂,我都能依附凡人身躯卷土重来。你却妄想用几根藤蔓绞杀我,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琼阿措的神魂如遭雷击,无数模糊的记忆翻涌上来,头痛欲裂。
    “凭什么?”苏明璃的声音陡然升高,“凭什么同源而生,你能占据得天独厚的灵体,受人喜爱,被人护佑。
    而我,只能缩在阴暗的角落里,附身在庸碌凡人身上,伺机抢夺身体,在泥泞里挣扎求生!”
    沉默许久。
    “如今,我得到了这具身体。”她的声音又变得轻柔,“我要让你亲眼看着,看着你珍视的一切,是如何在你面前,被你自己亲手毁掉。你的朋友,还有那个……你放在心上的人。”
    琼阿措的神魂拼命挣扎,调动灵力冲击着束缚,却只换来更紧的压制。她的反抗如蚍蜉撼树,轻而易举被碾得粉碎。
    荆南城外十里,曾荒芜的庭院已换了模样。杂草被清理干净,房屋内也多了几分烟火气。
    卫昭坐在屋内,案上摊着本泛黄的菜谱。横竖也没有公文要处理,他琢磨着新菜式,面色微微缓和。
    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卫昭抬眼去瞧,微微一怔。
    琼阿措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眉眼弯弯,一步步向他走来。
    卫昭面上依旧平静,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却不自觉地放轻,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你……怎么来了?”
    “来见你啊。卫昭……我想清楚了。”琼阿措走到他面前,声音轻柔,面容羞涩,“时间不重要,寿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
    她微微仰头,眼睛亮晶晶,似有星光闪烁,“我喜欢你,心悦于你。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卫昭的衣袖,目光诚挚热切:“我想留在荆南,留在你身边。卫昭,我们成亲吧。”
    琼阿措的神魂:……虽然她的话说的很好听,虽然她说的也的确可能是我会说的,但是卫昭,她不是我啊。
    你还没迟钝到这种地步吧……
    然而,卫昭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凝滞了许久,终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好。”
    琼阿措的神魂:…………………
    这对吗?
    这不对。
    卫昭,你的聪敏呢?你的洞察呢?我怎么可能前脚刚拒绝你,后脚就来寻你呢?我是太闲了所以让我们的感情横生波折吗?
    你怎么能蠢成我以前的样子。
    琼阿措生平第一次对卫昭的迟钝感到绝望。
    接下来的日子,卫昭真的开始着手准备亲事。他雇了许多人手,红绸从院门一路铺到屋内,剪好的囍字贴满了窗棂,一切都按着最隆重的仪式来办。
    琼阿措偶尔会去帮忙,更多时候却待在厨房,为众人准备饭食酒水。里面自然也加了许多损人性命的东西。
    琼阿措的神魂在识海中挣扎,一次次冲击着那层禁锢,又一次次被苏明璃的怨念镇压回去。神魂震荡,痛不欲生。
    她开始焦躁,抑郁,绝望。
    婚期前一日,暮色四合。
    三月悄然出现在庭院外的槐树上。她听闻了卫昭要成亲的消息,琢磨着找个机会给他传讯,却听见背后传来一阵轻笑。
    “啧,小妖女,你可真是不知死活。”琼阿措站在门口,双手抱臂,挑眉看她,“明知打不过我还要来寻他,怎么?特意赶来送死的?”
    三月并不答话,微微回眸,身法极快地扑了上去。周身数道流光带起凌厉的风,不再留情,只求能重创对方。
    然而琼阿措冷笑一声,伸出手,虚虚一握。阴寒的妖力瞬间凝成锁链,将三月缠得严严实实。
    三月的动作猛地顿住,还没来得及挣脱,一柄由怨气凝聚的利刃已穿透了她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衫。三月的眼睛瞪得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利刃,张了张嘴,鲜血从唇齿间涌出。
    她的身体倒了下去,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作点点红光,彻底消散。
    “不要!”
    琼阿措的神魂在识海深处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仅存的抵抗心气骤然散去。无形的怨气枷锁猛地收紧,勒得她几乎魂飞魄散。
    琼阿措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笑,甩了甩手上的血珠,转身回了屋。
    婚礼之日。
    庭院里张灯结彩,红色的灯笼在风中摇曳,却不见半个宾客。
    琼阿措穿着凤冠霞帔,与一身喜服的卫昭相对而立。两人对着天地拜了三拜,就算礼成。
    琼阿措的神魂看着眼前这荒诞的一切,心一点点沉下去,近乎死寂。
    入夜,红烛高烧。烛火跳跃着,忽明忽暗。琼阿措坐在喜床上,面容羞怯。卫昭手中端着两杯合卺酒,向她走来。
    他将其中一杯递给她,自己端起另一杯。
    “琼阿措,”他开口,声音低沉平静,“你可曾真的……爱过我?”
    琼阿措接过酒杯,眉眼弯弯:“自然爱你。此心,日月可鉴。”
    “日月可鉴?”卫昭轻笑一声,笑意未达眼底,面上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所以呢,你到底是谁?”
    琼阿措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仍然笑着看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娇嗔:“我?自然是你的娘子啊。”
    卫昭冷冷地看着她,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柄匕首。那匕首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在烛火下泛着幽暗的光。
    琼阿措的神魂蓦地瞪大了眼。那是秦淮送她的临别礼,……该死的秦淮,又坑了她!
    “你做什么?”琼阿措终于变了脸色,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下意识地后退。
    卫昭却没有看她,握着匕首,将锋利的刃尖调转方向,毫不犹豫地剜向了自己的双眼。
    鲜血瞬间涌出,从空洞的眼眶中汩汩流下,如同血泪,染红了他的面容。
    “以命为引,以目为囚,”卫昭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一字一顿,“锁尔邪魂,永堕……无间!”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符文在血光中亮起,组成一个虚妄的囚笼,将琼阿措笼罩其中。
    苏明璃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啸,感觉到自己的魂魄正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剥离,拖向那鲜血淋漓的无尽深渊。
    她试图挣扎,怨毒的黑雾在喜房内翻腾,却怎么也挣脱不了那股吸力。魂魄被一点点扯离躯壳,痛得她几乎魂飞魄散。
    琼阿措的眼眸骤然恢复了清明。她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心中一沉,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
    卫昭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倒在她怀里。他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嘴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琼阿措的眼泪汹涌而出,双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试图将自己的妖力渡入他体内。
    可那些灵力刚进入他的身体,就消散在一片冰冷虚无中。
    她无能为力。
    卫昭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
    “施术……需要时间。”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我死后……囚笼永固。她……永不得出……”
    “别哭。”他轻声道,指尖的温度越来越低,“我只是……想为你做点……什么……”
    “你曾说……厌恶束缚。从此……这世上……再没有囚笼……能困住……你了……”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手终于无力地垂落。卫昭的身躯在她怀中一点点凉透,最终……彻底失去了温度。
    琼阿措抱着他,穿着那身浸透了鲜血的嫁衣,一动不动。
    周遭寂静一片,入目只有残败的红,怀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耳畔只有风吹过“囍”字留下的呜咽。
    眼泪一滴,一滴,无声地从她眼中滑落,砸在卫昭苍白染血的脸颊上,混着刺目的血色,蜿蜒而下。
    柔和的红光骤然亮起,琼阿措茫然低头,看向了腰间的血玉佩。一道带着指引意味的光线,幽幽地指向了某个方向。
    鬼界忘川。
    【作者有话说】
    忘川是个好地方……
    咳咳咳,是he,真的是he。
    无人在意的角落,明天要结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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