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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章 冷宫失火

    ◎急忙投身夜色之中,奔向她日思夜想的自由。◎
    清河公主的大婚之夜,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不眠之夜,当挺着肚的清河盯着欲发矮残的红烛,苦等她的新郎时,满屋子的贵女也因夜深困得东倒西歪,在新房里面睡倒一片。
    她的洞房之夜,注定寂寞无主,因为在她望眼欲穿的时候,岳后已经命她的驸马郎与左忌一道即刻带兵出城,去给岳欺枫解围救困去了。
    京城之中人心惶惶,谁都不知道这一仗下来,自家的儿郎还能不能活着回来?从官员到百姓无不翘首以盼,而岳后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朝局,同时派出一波又一波的人替她侦查战场的动向。
    萧家原有十万大军,朝廷前后派出去五万乘胜追击,却又中了埋伏,现今不知道杀剩多少。当务之急便是斟酌周围可调之兵,很快便发现无论哪里都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最快也得三五日之后才能救急,现在唯一的指望,便是左忌能够以少胜多,再不济也要牵制住叛军,等待援军的到来。
    此时此刻,岳后长叹一声,不禁后悔这段时间对左忌的猜忌,反思她连下五道圣旨催左忌回来的举动会不会导致君臣离心?甚至他带回萧天翔的人头,自己也没有给他任何的褒奖,他纵有转败为胜的能耐,可还肯掏心掏肺的为朝廷效命吗?
    怎么今日偏偏就是清河大婚之日?换做任何其他的日子,这点心结三言两语便能解开,弄成现今的局面,实在愚蠢,实在失策!
    她立即又反思了自从左忌归顺至今为朝廷所做的,和她承诺给左忌,却始终没有兑现的侯爵之位、给他先锋又叫他受制于岳泰,用他领兵又处处掣肘,听说军粮都靠他几次三番率人追讨……本来稳胜的仗,硬生生打成了这个德行!左忌心中焉能无怨?
    都是岳泰这个蠢货害得!
    也怪自己大意,原本几位老臣都说萧家虽人多势众,但好在群龙无首,已经沦为了乌合之众。
    是以我方虽然兵少只要指挥得当还是有些胜算的,而且根据战报来看,岳欺枫已经将这些人越驱越远,只要不断冲击让他们完不成集结,始终溃不成军,不日岳泰回援,局面就会大好!
    也是太相信兄长会为了给儿子开脱全力以赴,否则酿成的恶果他们承担不起!是以此事交给他,她是放心的。
    没成想瞬息之间,人家非但完成了集结,还陷岳欺枫于重围,可见兄长救子心切急于求成,中了诡计!万一真失了这五万精兵,皇城岌岌可危!叫她如何收场?
    岳后蹙眉走来走去,心中追悔莫及,也暗暗发誓,只要左忌此番真的替朝廷反败为胜,那她定要不惜一切重重嘉奖!对娘家也不能心慈手软,务必要给些重挫才能交代过去,至于制衡左忌,本来也很简单,无非是赐给他女人、宅邸,再派出去打仗,家眷留京不就结了?
    怎能如此糊涂?和岳泰一般浅见?竟将事情做得如此拙劣!岳后气得重重锤了桌面一拳!
    赵恒吓了一跳:“母后稍安勿躁,天道在我,何况列祖列宗一定会保佑我们的。”
    岳后瞧了儿子一眼,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哪管说你要请命亲征呢?大臣阻拦一番,我还能真派你去吗?偏偏这种样子话都不敢说,简直废物一个!
    强压抑着怒火才没有痛骂她的儿子,焦灼等待不知命运如何的空当,那些被她骗来却又强留至今的属国的世子们再也坐不住了,商量好似的一块儿过来请辞。
    岳后的目光自诸国世子脸上逡巡一圈,这些个养尊处优的年轻人简直太天真了,如今大局未定,怎可能在这个时候放他们走?叫他们回去兴风作浪给我添堵吗?
    岳后微微一笑,故作轻松道:“知道你们待够了,外头再好毕竟不如自己的家,可惜你们走不了啦,非我不肯放人,外头正乱着套。你们此时走了,半路出点什么事可怎生是好?叫我如何与你家尊长交代?
    不如这样,请诸位世子修书一封,叫家里各派两千人出来接应,这样既能保证你们的安危,顺便还能帮哀家扫一扫路面上抱头鼠窜的萧氏叛贼,送你们走了我才能放心呐。”
    岳后仍要扣他们为质!
    顺便还想将各家都拉入战局替她效力的心思谁能不懂?
    可是岳后已经命人为他们递上了笔墨纸砚,甚至写什么内容,都有太监在旁边督导着,诸位世子人在矮檐下,再怎么归心似箭也只能照做,被强迫的滋味自然极不好受。
    写完了信,有的世子忽然开始抹泪,问就是害怕,就是想家,就是不知道自己这辈子究竟还能不能回家?
    搅得岳后打也不是骂也不是,简直烦不胜烦!
    相形之下,对时局毫不知情的赵王,此刻反而是轻松惬意的。
    他不乘辇车,正搂着宝贝疙瘩赵如意摇摇晃晃的走,稀罕这老儿子稀罕得不得了,简直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可是赵如意也要离开了,他悄悄说:“您赐给我的老刘头什么都要管,非得让我在公主姐姐的婚礼当天速回封地,甚至不让我入宫,可是我好想念父皇啊,我舍不得走。”赵如意也回抱着他父皇。
    赵王摸着幺儿的脑袋,说:“朕知道刘大人在担心什么,别怕,父皇自有安排。”他牵着赵如意的手走回寝宫,非得留孩儿一起住,同时他也预感自己时日无多,必须替幺儿做好万全的准备,忽然打发许太医,去把王太医给朕叫过来。
    许太医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只得照做。
    过去几十年,王太医一直都是御前最得信赖的太医,现在皇帝无疾,怎么忽然想起他来了?
    明光殿中,屏退左右,皇帝告诉王太医:“你给朕存了几十年的那味药,是时候该炼成丹了。”
    那丹,便是他给宝贝儿子多留的一条命。
    王太医一听这话,惊诧莫名,他跪下身来:“陛下,您说得是哪一味药?难道是能炼成龟息丹的那一味吗?”
    “正是。”赵王很不耐烦:“此事绝密,不该说出来,你还不快去。”
    “可是那味药,前几日已经被许太医提走了,老臣还以为,您已经将这么重要的事情转交给了他,伤心自己失去了信任,难道他的行为竟不是出自您的授意吗?”
    “什么!”赵王怒睁圆眼:“朕不是告诉过你,除朕之外不许假手第二个人!”
    “是,”王太医的汗瞬间透湿了官袍:“可是老臣许久见不到陛下,只当自己失了宠,许太医取药的时候我还过问过他,是他亲口说他为陛下办事,无需向我交代的呀!我我我、我就只当他是得了您的吩咐。”
    “传许勇!”赵王一声令下,便沉着脸坐在寝宫中等,同时他预感不妙,因为许太医向来都是岳后的心腹,这药被他拿走,怕不是得了岳后的吩咐?
    我还没死!
    他们就真敢打起断我后路的主意?
    “如意儿,你必须马上走。来人!”赵王叫来自己的亲卫,命他们速速护送赵如意出京城,回封地。
    赵如意舍不得他,哭得撕心裂肺,赵王心里何尝不苦?他比谁都明白,今生今世恐怕是最后一次,见到最爱的孩儿了,他还这么小!虽然有了刘爱卿的辅佐,却怎么比得上自己的亲娘、亲舅舅可靠?
    “父皇无能。”没能给这孩子,留下母族作为依仗。万幸的是,他隐瞒好了赵如意的身份,所有人都当他是秦贵妃之子。
    “父皇,儿不想走,儿舍不得你和母妃!父皇,三哥的母妃已经被特许陪他去了封地,刘娘娘也得到了准她离宫从子的恩旨,您能不能给我母妃也赐下一道恩旨?让我母妃也能陪我去封地?最好连你也去,您把皇位传给太子哥,你和母妃都去我那,咱们一家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粉雕玉琢的孩儿,真情实感这么一哭,满屋子谁不动容?
    “好孩子。”赵王搂住赵如意,多想满足他这个小小的愿望,可惜,他的身世必须带进棺材里!
    所以秦红玉也不能再留。
    “父皇现在离不开你母妃,你乖,要听刘大人的话,自己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这时身边人来报,说找了半天,竟然满宫找不到许太医的人影。
    赵王眼神一暗,只得狠心吩咐人拿上他的手谕快送赵如意走!待儿子的身影消失在重门之外,他才又吩咐人,秘密搜捕许太医,同时去把红玉带来。
    这是他最后能为玉灵做的事了。
    秦红玉乘车辇赶来,还以为赵王要她再陪演一场母慈子孝,不料河间王竟然已经走了,赵王拉住她的手亲热说道:“你为朕抚养幼儿,又在朕身边体贴多年,辛苦你了!我已经时日无多,也早按照当初的约定为你制好了一枚龟息丹。”
    他说罢取出一枚乌色丹丸,递给秦氏:“爱妃服下此丹陷入假死,趁朕在世,还可以派人将你送出宫去稳妥安置,还你自由,安顿好你的后半生,朕就可以放心的闭上眼睛了。”
    世上唯一的龟息丹,本是要留给最爱的幺儿,可是既然多答应出去一份,便也早给秦氏预备下了这枚以假乱真的神隐丹,吃下长眠不复醒,结束人间一切的烦恼,也带走心中所有的秘密。
    秦贵妃激动地捧过药瓶,满眼感激地凝着赵王:“仙丹仅此一枚,如意儿尚未出宫……”其实她早已经做好了这枚药丸恐怕会先可着赵如意用的设想,她自己得罪透了岳后,只求不要祸及娘家。
    “爱妃放心,朕已派人送走了如意,只要看着你也离宫,我便可以瞑目了。”
    秦贵妃点点头:“那嫔妾先走一步,多谢陛下,您容我晚上几年,先为父母尽孝送终,再赴黄泉,继续侍奉陛下。”秦贵妃方要仰脖吞药,太监闯入惊声禀告:“不好了陛下!九皇子出宫,刚上了通往河间的岔道突然遇刺!被一片箭雨给扫了回来,没走成!”
    ……
    早在皇帝命许太医去传王太医来见的时候,许太医就似乎嗅到了一丝危机。
    他打发别人去传王太医,自己则换了侍卫的衣裳匆匆跑到了燕欢宫。
    此时孟春枝好不容易趁乱逃回她的燕欢宫了!为了安抚旁边的疯妃还给疯妃带了一些她在宴席上偷偷包藏下来的烧鹅腿和排骨肉,边喂疯妃吃饱,边叮嘱她万一着火记得跑!或者藏到她挖的地洞里去!别被火给烧伤了。
    许太医正赶此刻闯了进来,告诉孟春枝说:“老臣挪用药材为你炼丹的事情,恐怕将要败露!这药本是王太医替皇帝备下的,我却盗用出来给了你,现在我必须立即出宫避一避难,到弥泽去等你,还盼郡主万事小心,千万别辜负老臣这押上全家老小给您开辟出来的活路!”说罢将丹药交给了孟春枝。
    孟春枝连忙道:“太医,不然把药还回去,趁我还没吃?”她实在愧疚,始终没有告诉过许太医,她其实还有另一番准备。
    “没吃也已经从药材变成了丹丸,没办法交代!我走了,您多加小心!”许太医说完匆匆走了,眼看着他的背影飞快消失在甬道尽头,孟春枝突然有种大难即将临头的感觉,心跳猛然加速,立即把门关好。
    龟息丹的事情既然恐怕败露,这丹还能吃吗?别弄不好吃完假死却不许出宫,躺两天又醒过来,岂非不打自招了?
    所以现在,出宫的路只剩下一条,她飞快将染人的衣服穿在里面,又揣上提前备好的干饼和饮水,只等放完火就跑去织染局藏身在草垛里,待到明日再随染车混出宫去。
    现在她的屋里,从昨晚上开始藏了一具死尸,易燃的东西都堆放好,孟春枝跪在地上给那死尸磕头,又拿出火石咔咔擦出一堆火星,可火星偏偏落地即灭,竟一时点不着火,这时候,她突然闻到一股烟味,分明是木头燃烧的味道。
    哪来的烟味?我这火还没点着啊?疾步出去一望,隔壁冷宫失火了。
    疯妃拿着一束火把满院子乱点乱焚,看见孟春枝兴奋地说:“贵妃娘娘,您过来啊,咱们一起钻地道里,一起逃出宫!一起去找我的玉儿!”她兴高采烈。
    “你当真挖通了?”这不可能,我怎么能信一个疯子的话?时间也不能浪费。
    孟春枝说:“你快把火把借给我!”
    疯妃兴冲冲地隔着着火的栅栏递过她的火把,孟春枝用它点燃自己屋里的堆柴,又随手点燃几处,跑出来想逃又怕疯妃出卖她,说:“有人问起我,就说我被烧死了!”
    疯妃说:“对,我也被烧死啦!咱们都死啦,毒妇再也别想找到咱们,哈哈哈哈……”笑得疯癫畅快。
    “那你小心啊,我走了……假如我有一天碰见你的玉儿,我会叫他过来看你的!”
    “不用啦,玉儿自己知道看我!他昨天晚上还来看我。”疯妃满脸幸福的笑容。
    “你快躲进地洞里去吧!”
    孟春枝和她挥手作别,知道烟雾极快就会引来灭火的宫人,再不敢耽搁,急忙投身夜色之中,奔向她日思夜想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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