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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章 磐石无转

    ◎那一刻,孟春枝终于明白,即便他是后世的开国帝君又能怎样?终究不是她的救主,也不是她的良人。◎
    然而心里兵荒马乱,越想理出头绪,越是有眼如盲,怎么办?该怎么办?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看一步,听天由命吗?不行,她必须冷静下来,就好像当初扳倒梁妃那样,细致入微的筹划,一定可以理出一条生路来的。
    然而正这样想着,门被推开,左忌去而复返。
    孟春枝看着他复杂的眼神,忽然觉得他应该是来撇清她的——他自己也是这样想,兄弟们也会这样劝,他们害怕她的纠缠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可其实,她已经想开了,她不会再纠缠。
    左忌走到桌边,拽了椅子坐下,整个人沉闷异常:“萧家杀不了我,却一直拖延时间,原是因为,萧天翔有个女儿,已经怀了太子的孩子了。”
    是萧潇。
    孟春枝想起来,是有这么个女人,但对她的印象却并不太多。
    “她很有手腕,经常把太子哄得极其开心。而太子眼看就能登基了,等他做了皇帝,萧潇就是宠妃,他们的孩子或许还是未来的皇帝,萧天翔就成了国丈公,那时,这赵家天下,哪里还有我左忌的容身之地?!”
    难怪他们这样敢,紧咬不放直至京郊,甚至放火烧山也要他死。
    所以:“孟孟,这一次,我恐怕真的要对你不起了!”左忌痛心疾首地说道。
    孟春枝看着他,即便早有所感,也难免有种心如死灰之痛,兜兜转转,这句话终于还是从他嘴里,亲口说了出来。
    孟春枝道:“所以你一定要,趁赵王未死前,送我入宫。”他所有的话都在为他这个决定做铺垫。
    左忌:“绝非我想食言,已经碰见岳泰,便由不得我们再拖,何况萧家之事也只有趁赵王在位掀开,我才有唯一一点扳倒萧天翔的胜算!万一太子登基,情势于我百害无一利,我……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再拖下去,整个天下,便再无我等的立锥之地了。何况他的身后,还追随着那么多陪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所以:“我只能答应你,入了京城,至少拖延一日!容你做做准备。好么,你恨我吗孟孟?”
    他冲孟春枝深拘一礼,这对他来说,是一场不得不押上全部的豪赌,必须豁出一切。
    孟春枝刚哭完不久,见这一幕,眼睛生疼,却已经哭不出来了。
    甚至她还含泪笑了一下:“你无需如此,没什么对不起的。”其实他不来说,她也明白的,事情明摆着,结果就是如此,不挑明了也是掩耳盗铃,没有意义。
    可偏偏这话由他亲口说出来,与自己猜到想到,竟然这般不同。
    有种锥心刺骨的感觉。
    也是此刻方才意识到,原来此前每一回,由她哭闹着说要分开,说要一刀两断的时候,在心底却总有一种只要回头,他会永远等在那里,不论多么生气,她哄,他就会笑,她勾勾手,他就会立即过来的错觉。
    可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原来我是这般愚蠢又自诩聪明,竟误解至此地步。
    此事的决定权始终在他那边。
    没到分开的时候,他乐意哄着她玩,真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过来,告诉她这番盖棺之论,生怕她不肯死心。
    现在,他要送她走,他要从她的命运中,彻彻底底的抽身而去了。
    所有的情爱,所有的时光,好像全是幻梦一场。
    孟春枝长长出了口气,心死了,却也终于踏实了。
    也是到了这一刻方才领悟到,一路走来真正折磨她的,也不完全是对赵宫的恐惧,还有他给过的一线希望。
    左忌靠过来,怕她想不开,说道:“孟孟,你若恨我,你打我骂我,砍我几刀!”
    孟春枝怔怔看着他。
    正是这个男人,将她愚弄至此。哪怕现在,都已经将她豁出去了,还要过来诉说这些。
    我再也不要受他的蛊惑。
    “孟孟,你怎么了?你说句话。”左忌见孟春枝不哭不闹,却苍白呆愣,特别害怕:“是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别不说话!”
    “我没事。”孟春枝甚至苦笑了一下:“你也没有对不起我,你一直都在做你该做的事,执迷不悟的是我,勾引你的是我,整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都怪那时候,她刚刚扳倒了梁妃,保住了兄长的王位,获取了她重生之后的第一场大胜,便因得意忘了形,以为自己也可以收服了左忌。
    又因明知他是来日的开国帝君,干系前途攸关性命,更让她有种不惜全力以赴也要势在必得的紧迫感觉,以至错上加错。
    却从来没曾想过,即便他是后世的开国帝君又能怎样?
    终究不是她的救主!也不是她的良人!
    只恨她一心扑在他的身上,做过多少傻事情?现在想起,自己都觉得无地自容。
    罢了,罢了。
    好在现在,梦醒了,她已经认清楚了现实。
    只恨自己太傻瓜,非得等到事情糟到这个地步才能看清看透!
    孟春枝转过去脸,咬着手背流泪,左忌的眼圈亦是发红,他颤声说:“赵王虽然没死,但也久病卧床,想来已不能将你怎样,你、你就放宽心,暂且存身,熬到他死,等他死了,我……”
    孟春枝听着非但不得宽心,反觉得恶心:“别说了左忌!我知道你是来撇清我的,我也答应不与纠缠,你走吧。”你可以放心的走。
    “孟孟,我总不能带着你,跟我亡命天涯去!你让我怎么办?”左忌流下眼泪。
    孟春枝:“别说了,别说了。”她理解左忌的处境,什么都不想再听,已经对他完完全全的死心了,甚至觉得,他纠缠不去,恐怕是因为还有别的顾虑。
    “你放心,你我之事,错全在我,我不恨你,亦不会给你进谗言使绊子。”孟春枝哽咽着说:“我明白你所做的一切,也希望你得偿所愿,我相信你最终能得到想要的,我祝你早日替先人洗脱冤屈,早日封王拜相。”
    左忌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这一路走来,他不知道内心多恼孟春枝的无理取闹,又是多怕她因爱生恨,把一切都闹到台面上来。
    虽然奢求过无数次希望她能懂他,能体谅他,却从未想过,当这话真的从她嘴里说出,简直催心剖肝!
    竟比她哭、她闹、她打、她骂还要伤人!
    他甚至早就做好了一旦将她送走,必然反目成仇的心里准备。甚至他还在心里分析过一番,知道孟春枝心里再怎么恨他怨他,只看在她自己的名声,与她兄长安危的份上,总不至于闹大,所以才胆敢过来摊牌。
    却没想到,当真到了这一刻,她虽然如此难过,却还是说得出这样一番话来。
    相衬之下,他是如此卑劣,远不如一个女子!
    他想,她对他的爱,就算带着一点利用之心,也一定比自己对她的爱真挚很多很多很多,所以才会如此的处处为他着想,才会咽下苦楚,咽下委屈。
    他应该高兴吗?世上竟有一个人,这样对他!
    他何德何能?
    她瞎了眼睛!
    她金枝玉叶,却爱上卑鄙的他,懦弱的他,而他多么混蛋多么无耻,根本配不上她!
    左忌看着孟春枝,有种深刻的沮丧,正在蚕食着他的心。
    整个人,更是自鄙自厌,到达了从所未有的高度!
    他宁肯她辱骂捶打他一痛!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恨不得自残自毁!
    “孟孟,我答应你,到了京城尽我全力,给你容个空子先行打探,倘若赵王真在弥留之际,我会想办法把你藏起来,拖到他死。”左忌简直把心剖了出来。
    他绝不能看着她入宫就直接陪葬。
    可惜,孟春枝已经不相信了,他这话,就是没遇到岳泰,没暴漏身份,尚且不可能为她去做,现在既然遇到了,拖与不拖,已经由不得左忌了。
    “孟孟,”左忌看她不说话,又一次想要抱住她,可孟春枝却推开他:“你走吧,让人看见了,对你对我都不好。”
    从这一刻起,她要和他,变回陌生人。
    可爱过的人早被月老那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一起,分开时,需要挣断的太多太多,不挣个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又怎么能分得开呢?
    左忌心如刀绞,可是他颤抖着嘴唇几次开口,都不知再说什么才好,他在进来之前还以为,她会哭会闹,会恨得打他几拳,咬他几口,甚至都做好了她会寻死觅活以相逼迫的准备。
    可是她就这样子,什么都认了。
    虽然这正是他所求所愿的,只是心里太难过了,还不如她能发个疯,砍一刀子过来,他还好受一点。
    然而气氛这样窒息,也不知道还在固执着什么,就是不肯离去。
    门外的王野急的焦头烂额,他起先担心甩不干净,又怕这女人发疯鱼死网破,给主上带来麻烦,万幸孟春枝没有过多的纠缠,三言两语,便什么都妥协了。
    可是现在,怎么觉得比起孟春枝,反而是左忌更难过这情关?
    他知不知道在她屋里待得越久越危险?岳泰随时可能回来?
    他进门之前,可还答应过兄弟们要快刀斩乱麻,偏偏一进去就把什么都忘了!
    王野想叫他出来,可该以什么理由?吃饭?上茅房?万幸这时候眼前一亮,扬声招呼:“秋霜姑娘,你是来找你家郡主的吧?她住这屋!”
    “郡主!”远远的一声娇呼,果然是秋霜的声音!孟春枝两眼一亮,起身就去开门,秋霜活泼的身影随即闯了进来,猛将孟春枝抱住:“郡主!奴婢可找到你了!”
    见到故人,孟春枝不禁欢喜:“秋霜!你怎么在这?”
    两个姑娘抱在一起,喜得直掉眼泪,秋霜说:“那日分开我根本没走,等不到你也惦记着你,后来乔装改扮拍马南追,结果半路遇见了世子,又汇合了嫁妆和车队,一起找到了这里来。”
    秋霜还说:“万幸还来得及,只怕再晚一步,你进了宫,我就进不去了。”
    孟春枝听了很受感动,说秋霜瘦了,还说:“其实我并没打算让你入宫,你还是随我哥哥一起回弥泽去吧。”
    左忌蹙眉:“那怎么行?秋霜若不在,你身边就连一个贴心的人都没有,万一病了谁来照顾?何况宫中情势复杂,多个信赖的人不比没有强?”
    秋霜方才满眼都是郡主,这时才看见左忌也在!听这话,竟然是从他的嘴里说出,十分震惊:“是,奴婢既然来了,就是伺候郡主来了!哪有到了这再跟回去的道理?郡主放心,奴婢不怕苦也不怕难。”
    左忌目露赞许:“她身边有你在,我……”
    “将军,请你不要再关心我了!”孟春枝道:“将我送入王宫,您该松一口气才是,我的一切都与您无关了。”
    左忌一怔。
    孟春枝又道:“谢谢您一路以来的关照。但朝野一样,都是战场,将军千万谨言慎行。”
    王野听见孟春枝是如此的深明大义,都忍不住抱拳拱手用力地拜她一拜:“我王野,多谢郡主了!”
    左忌也明白她的良苦用心,更知道她说得都对。
    可是:“孟孟,这里又没有外人,你非要与我划清界限吗?”
    孟春枝狠下心肠:“现在你我,便是彼此最大的外人,我已经接受了你的选择,现在请你,也宽恕我的无情,你赶紧走吧。”
    左忌执拗地看着她,不肯离开。
    他的状态让所有人觉得惴惴不安,门口的王野,不敢开口相劝,一着急,竟然给孟春枝跪了下来,冲她磕了个头。
    孟春枝也反感左忌的拧巴,既然决定豁出去,却又不肯豁出去,究竟是意欲何为?统兵打仗的人,不明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的道理?
    她吸了口气,方说:“岳泰,是岳皇后的亲侄子,眼看入京,将军你,不去帮帮他的忙吗?”孟春枝不看左忌,但这话分明是对他说的。
    王野松了口气,期盼孟春枝的话左忌能听得进去些。
    可惜:“臣的职责是保护郡主的安危,没入京之前,半步都不能离开你的左右。”左忌满脸固执。
    虽然改变不了什么,但他就是要这样粘着她,不肯离开。
    他们两个,也许只剩下这么点的好时光了,他甚至开始仇恨秋霜王野不长眼睛,非得过来碍事。
    给王野愁的直揪自己的头发,英雄难过美人关,主上这个样子分明陷进去了,能骗得了谁?当岳泰是傻子吗?一旦被他看出端倪,这官还怎么当?
    孟春枝说:“保护我的确是你的职责,那我现在,要找我兄长去了,你也要跟着来吗?”孟春枝说完就走,丫鬟自然也跟了上去。
    王野急忙道:“郡主和兄长好久不见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何况他兄长,还不待见咱!走吧主上,兄弟都等着你喝酒。”
    左忌哪有心情喝酒:“萧家万一真有漏网之鱼,伤到她可如何是好?”说完便快步跟随了上去。
    外头好些兵丁自集镇和火山之间往来穿梭,行走在他们中间,孟春枝和左忌都清楚,入宫便在这眨眼之间,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两个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当孟歧华看见妹妹远远地朝他走来,立即打马迎上,孟春枝也加快脚步:“哥!”兄妹两人终于再聚。
    “孟孟,你没事吧?”
    当孟春枝凑到近前趁左忌落后,立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问道:“你和萧家合谋围杀左忌,没留下什么证据吧?”
    孟歧华亦是低声回她:“没有,放心!”
    每次打发人给萧家透出左忌行迹的口风,都是装作互相聊天的路人随口透漏出去的,根本没与他们正面接触过。
    “火是谁放的?”
    “萧家放的,丧心病狂!我就叫他们不要放火担心你在山上,你没受伤吧?”孟歧华急切说道。
    “没有,太好了!”一听火不是兄长放的,孟春枝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放大了声音说道:“哥,我这一路上,万幸有左将军护着,否则早死几百遍了,你得好好谢谢人家!”你与萧家合谋截杀他多次,万一他记恨,在岳后面前告你刁状,你可怎么办呢?
    孟歧华当然明白妹妹的用意,可是他现在哪还有闲情去与左忌周旋?他说:“孟孟,是兄长无能,让你受委屈了!”一想到孟春枝这就要被无可奈何地送入宫中,嫁给那七十多岁的赵王,孟歧华眼泪都流了下来。
    差一点点,只差一点点他就可以带她远走高飞!可惜兜兜转转,却还是落在了岳泰的手里!
    “我不委屈,我能嫁入天-朝上国,你该为我高兴才对!”孟春枝故作轻松:“哥,咱家传位给你,待明日送我入宫,你可别忘了直接上表天朝,取得授信,回国继位才能顺理成章,也不白来一趟。”
    “我正有此意。”孟岐华红着眼睛点头:“兄长会当好这个藩王,以待来日,小妹你也要保重自身……”
    孟春枝却轻轻摇了摇头,顾忌周围都是外人,不敢直说。只道:“哥哥不用管我,快带人去帮岳将军灭火吧!”说着还在他手臂上,轻轻掐了一下。
    孟岐华便明白,岳后不愿意看到一个雄姿勃勃的青壮藩主,更不乐意看到他们两个兄妹情深。立即掩面咳嗦起来,断断续续地说:“你先回驿站歇息,待为兄灭了山火,再去与你汇合。”
    孟春枝目露赞许:“兄长身子一贯不好(要在岳泰面前继续示弱),山火凶猛,定要倍加小心,多多保重!”说话间眼神朝岳泰的旗子上面一飘。
    孟歧华早就注意到了,也知道该怎么做。
    目送兄长离开,孟春枝回过身来,见左忌正在不远处,不错一眼地盯着她看。
    他惊讶她这么快就好像已经不再伤心,甚至做好入宫去的准备了。
    左忌猜得没错,原本思绪一团乱麻,但在看见秋霜、看见兄长之后,孟春枝已经豁然开朗,哭没有用,求没有用,她无处攀援,只能向前了。
    现在,她要往回走,她要做好,与岳后交锋的准备。
    左忌默不作声地伴行在她身侧。
    联想起眼前这一段路可能就是他们最后的安宁,往后恐连这样的日子也很难再有,他便频频看向孟春枝,发现她很是冷静。
    他曾经幻想过与她分别的场景,总觉得不是痛彻心扉,相对泪眼,便是反目成仇,互相诅咒。
    从没想过短暂的伤心过后,竟是这样沉默,也竟是这样的坦然。
    难道两个人落得今天,就只我一个苦闷得想要发疯?
    孟春枝一滴眼泪都没有了,她只与他依依难舍了那么一小会儿,甚至迎面来人,还会回以微笑,看不出半点落寞,她腰背拔得溜直,步履轻快有力。
    喜怒是不形于色的,走路是仪态万方的,就像一位……一位备受尊崇的皇妃。
    左忌却有一种喘不过气的难受,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又仿佛说什么都苍白无力,他能做出的所有承诺全都轻如鸿毛,孟春枝已经变成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很快便会不可控制地离他远去了。
    而他只是看着,却无能为力。
    镇上好多人自发的提着水桶跑去灭火,也有些出来围追野味,现在,好像所有人都听说这里来了一位入选宫中的皇妃了,无需任何证据证明,每个人在看见孟春枝的第一眼,便都能确信她正是那位皇妃,全都向她投以羡慕和友善的目光,恭恭敬敬的为她让路。
    左忌与她逆着这形形色色的人向前走去,小路眼看就要走到尽头,面对着咫尺在望的驿馆,左忌的心情愈发焦灼,突然问她:“孟孟,等你入了宫,会不会忘了我?”
    孟春枝浑身一紧:“你胡说什么!”这左右这么多人呢!
    “你说过爱我,今日就忘记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孟春枝属实不记得了,但也不敢争讲下去,只说:“你不想死,就把心思收收,莫不说岳后的侄子就在这里,单是萧家那些人,也肯定会在朝堂上面反咬一口的,咬不死你,也得咬我哥哥,你心里可有应对?”都什么时候了,还爱不爱的。
    左忌何尝不懂,可是心中,委实不安。
    孟春枝就像一颗流星马上就要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了,他该怎样抓住她。
    这时候王野匆匆过来:“主上,兄弟们想死你了,都等着要跟你喝一杯。”边说边去拉扯左忌,孟春枝趁机快走几步,甩开了左忌。
    左忌的目光始终追逐,他看见,她奢华的嫁妆车围绕着驿馆,停了几条街长,引得妇人孩童纷纷出来观看,远远的喊她皇妃娘娘,她坦然大方地回以一笑,入了驿馆也不闲着,立即拉出一张清单来,吩咐众人远近采买物资,支锅做灶,整个驿馆都沸腾起来,不停的蒸出馒头、卤肉炖鸡,还烫足了茶和酒,摆成流水样的席面,前头扑火之人一旦回来,不论军民,坐下就有人招呼吃喝。
    左忌的房间里,同样的浴水满桶,酒菜齐备,他关上房门,外头的热闹却顺着窗棂的缝隙钻入耳中,挥之不去。
    当他剥去一身仆仆风尘,浸泡浴水之中,任水没顶的时候,张眼睛看着水面的气泡,奇妙地想起孟春枝也曾这般,是他潜入她的房间,将她从浴水中捞了出来。
    那个时候,她真的在因为自己对她的态度而生无可恋吗?
    就像我现在这样?
    左忌缓缓闭上眼睛,即便沉入水里,他仍能听清她就在隔壁步履轻盈地走动之声,与丫鬟谈笑之声,翻箱笼,换衣物,挑首饰之声。
    俩人眼看要分开,他的心里天翻地覆,而她那边,红红火火,日子照过。
    她不是亲口说过,因为遇见了自己再也不想嫁与别人,一心只想和他私奔的吗?!
    左忌猛地出水,激得浴水洒出大半,他长腿迈出,开打窗子,任风吹散了满室的窒闷,吹出一声长哨,很快击征自天上盘旋,左忌甩着白巾做出一个手势,击征落下,王野进来,左忌压低声音,交代给他一件事情。
    而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孟春枝也在与刘娥耳语,说了自己碰见出宫的赵拓,催促她立即与宫中的眼线串通一下消息,调查清楚宫中的状况,最重要的赵王到底死没死!生命状态如何,刘娥领命去办。
    因为去往同一个方向,且皆是快马加鞭,刘娥不可避免地碰见了王野。
    王野咧开嘴巴,热络地冲刘娥招手:“大妹子,也进京啊?”
    刘娥瞬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冷冷道:“都朝这个方向走,我不进京,难道是来看你的?明知故问!”
    刘娥狠打马鞭想要甩脱王野。
    王野像听不出她话中带刺,也看不出她有意甩开他似的,狠打马鞭紧追不舍,继续笑道:“别生气嘛,我家主上和你家郡主感情好着呢,特意打发我先行一步,打探一下宫中的状况,也好早做准备。我正愁没有门路,你进京去,也是为着此事吧?都是手底下办差的,咱们互通有无如何?你打探出来什么告诉我,我打探出来什么也都告诉你,日子岂不好过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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