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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章 放火烧山

    ◎“你说不喜欢金簪子,就是想要这个?”◎
    无眠的夜晚随着凉风悄然散去,黎明姗然来临。
    左忌自晨光中起身,孟春枝随即张开眼睛。
    昨夜,他只搭上一点点炕边,尚有半边身子悬着,仍要与她挤在一处,执拗地抱着她睡了一个晚上,又哄又亲又道歉,极尽温柔,且还未敢乱动。
    睡得也是真累。
    待他起了身,孟春枝也舒展身子,松快了些许,便见他简单洗漱后,烧水煮蛋,一个一个剥去了皮,圆滚滚,亮晶晶的,放在一片翠绿的阔叶上面给她递过来,还冒着热气。
    俩人你一个我一个,不一会的功夫,左忌吃没了五个,孟春枝吃没了三,她又起身煮回来一锅茶,分别喝饱了,还将水囊全部灌满。
    左忌想起她这一路走来吃东西很是费劲,经常令他忧心,便道:“瞧你病过这一场,不仅胃口变好了,连想事都变得如此周全?竟然还知道灌水囊。”
    孟春枝边拧上水囊嘴,边说:“我这叫不打无准备之仗。”等到了赵宫,可没人看她不吃饭就可怜她。
    左忌目光一闪,见孟春枝神色自若,将准备好的东西一样样挂去马背上,就先他一步朝东走了,便落寞的自后牵马跟上。
    昨夜吃醉了酒,又见她哭得可怜,好像已经答应,会替她拖延两日。
    豁出这么大的决心,可是她好似并不在意?
    孟春枝步履轻快,跑至一旁采摘了满把野花,放在鼻子底下用力的嗅了一下,分出半把喂给马嚼。
    山野烂漫,雀鸟起起落落的觅食,蝴蝶自在,双双对对,缠缠绵绵的飞舞,蜜蜂抱着蛇莓的叶子在眼前飞过,风来的时候翻翻滚滚,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保持平衡,是要拿去筑巢?孟春枝追着蜜蜂,直到它抱着那片叶子,艰难钻入了一个指头粗的树洞。
    另外一只蜜蜂及时冒头,与它合力,忙忙碌碌的絮窝。
    孟春枝笑眼看着左忌,又把手里剩下的花全都挂在蜂窝旁的树杈上,好方便它们采食。
    “野蜂真可爱啊。”
    “离远点,别被蛰了。”
    左忌拉着她的手继续走,孟春枝一步三回头,突然欢叫:“你看,它们在吃我采的花!”
    左忌也看见了,蜜蜂而已,有那么好看?偏偏孟春枝眼里的光彩煞是迷人,他便随之停住了脚步。
    “这里好美,怪不得人说,真正的花,都开在山野烂漫处。”
    左忌:“你喜欢花,西北的夏天遍野都是,姹紫嫣红,一眼望不到头,纵马驰在花海里,连风都是香的,比这开得灿烂多了。”
    孟春枝恋恋不舍的,随他继续走。不禁神往道:“纵马驰在花海里,连风都是香的?”
    左忌简直迷在她的笑容里,方要脱口说一句:“我将来定会带着你同去。”可话到嘴边,突然被“嘭”地一声炸响打断。
    两人寻声望去,见天上炸开一枚烟雾弹,散着金蓝色的光。
    这是,弥泽军用的传信弹,说明哥哥来了!
    左忌心领神会,一来他本就知道孟岐华就在那个方位,二来弥泽宫变当天,他也亲眼看见孟荆放出个这样颜色的信号弹,用以调军。
    “左忌,我哥来了,你能让我见他一面吗!”孟春枝一扫方才的松弛闲适,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她知道,自己逃是逃不掉,骗也骗不过,跑也跑不赢,唯一的办法就是有话直说。
    也知道左忌不会轻易答应,但是就在他刚刚一动嘴唇,还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时,孟春枝噗通给他跪下:“我知道,昨晚你说要替我拖延,都是酒后的醉话,我也没敢指望,没敢当真,我是下定了决心要随你入宫去的,绝不反悔!只是我这一去,恐怕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我哥哥了,你就让我见他一面,我求求你!”
    哥哥肯在这个地界放信号弹,定是急了!难道他有了宫中的消息?知道皇帝是不是死了?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左忌欲将孟春枝拉起,孟春枝不肯起来,方才还神仙美眷似的面庞,此刻已然泪流满面。她苦苦的哀求:“我哥发这个信号弹,肯定是遇到危险了,你就让我见他一面,远远的看见他没事也好!”
    “他怎么可能有事?”左忌道:“我不想让你去见他,你也知道他是个冲动的人,一旦在这地界做出什么,闹大了动静,落得个既要你入宫,又要他获罪的下场,到时候你寻死觅活,我怎么办?”
    “我能劝好他,我哥最听我的话!我一定不让他与你为敌,他也不敢冒着得罪岳后的风险在这里生事。”
    “孟孟,你先起来。”左忌继续拉扯她,可是他不松口,孟春枝就说什么都不肯起来,她哭着还说:“你若是怕我见他,耽搁了行程,我答应你,见过他就随你快马加鞭,等入了京,一日、一时、一刻也绝不要你再拖延,我直接就随你入宫去好不好?你让我见他一面。”孟春枝竟然要给他磕头。
    “孟孟!”左忌跪在对面扶抱住她,想答应她,又怕见了面与孟岐华打杀起来无法收场。不答应她,恐怕就得敲晕了她,才能将她带离。左右为难下不去手,正撕扯间,微风吹来一片浓烟。
    “咳咳!”孟春枝被呛得说不出话来,左忌道了一声:“不好!”猛地将她拉起。
    “你等我!”左忌交代一句,便丢下孟春枝,迅速地爬到了旁边一棵大树上面。
    孟春枝站在树下仰望着他,回想方才。
    前世她随他行至中途,突闻兄长已死的噩耗,便寻死觅活不肯再走的时候。
    左忌敲晕了她,将她强行带走。
    方才他虽未来得及这样做,但一定是动了这样的心。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昨日的旖旎情话,昨日的怀抱和温存,其实不过如此。
    *
    左忌爬上树冠之后,首先看到的是远处一大片墨绿色树林剪影之上,镶上了一层橙红色的外壳,无数的雀鸟在惊叫着四散飞逃,而这片炫目的光线之上,正在升起一大股青铜色的浓烟,排成墙接天连地的朝着这边压迫过来,横向去看,那烟带竟是以合围之状将这片小山全部包围,仅仅预留出正南方唯一一个缺口。
    “着火了!快跑!”左忌大喊一声,还没等说要往哪里跑,就见孟春枝已经朝着南方撒腿跑去。
    因为南方,正是刚刚信号弹升起的方向!
    左忌跳下树来拍马去追,半路捞起孟春枝抱到马上,轻声说:“你哥放火烧山了,他可真敢!”周围烟雾越来越浓。
    “不可能!你怎么什么坏事都往我哥身上赖?”光天化日之下,于近郊放火,这意味着什么?
    就算真是他做得也必须抵赖掉!
    然而来不及争辩,大风裹挟着更浓的青烟已经蔓延过来,两人一骑都被烟雾呛得睁不开眼睛,与此同时,无数的獐狍野鹿和直绊脚的兔子,都被浓烟驱赶出来,头顶飞满了哀鸣不绝的惊鸟。
    四面八方不断有各种动物加入到这个朝南逃命的队伍里。
    风在嚎叫,烟也越来越浓,刚才还只是热烘烘的气温,现在已经变成火辣辣的炽烤,孟春枝觉得裸露的皮肤都开始生疼起来。
    一条狼突然狂嗥,声音让人头皮发炸,它狂窜乱跳着,就像一个跳动着的扭曲的火把,空气之中传来焦糊难闻的呛鼻气味和哔哔啵啵的爆燃之声,一棵又一棵着火的树木随时倒下,左忌纵马穿行其中,闪转腾跳,险险避开,而在他们周围,一个又一个没那么幸运的生灵被接二连三以这炼狱般的方式砸倒、烧着,发出刺耳的嚎叫,与森林同归于烬!
    太可怕了。
    孟春枝紧紧抱住左忌,埋首在他怀中,痛心又失望地想:这真是我哥哥干的吗?
    太伤天害理了!
    就算岳后面前能侥幸脱罪,死的这些生灵又去找谁算账?真是他做得一定会遭报应的。
    我殚精竭虑将他从鬼门关里救回,也不是要他为救我而作孽的,孟春枝时常因为自己得以重生,并救回兄长一命感恩上苍,立誓只要逃过劫难就多做善事的。
    可是,现在……
    “小心!”左忌抡起长刀劈开面前一片箭雨,纵马冲破了重重迷雾,孟春枝张眼一瞧,好多人虎视眈眈在这山下剑拔弩张地围阻着!左忌快马金刀冲出去,血雨乱飞,身后那些受惊的野兽更是势不可挡地紧随其后,将堵截的人墙冲了个七零八落措手不及。
    这都是谁的人?刀光剑影中孟春枝正分辨不清楚。
    “孟孟!”兄长的声音适时喊来。
    “哥!”孟春枝回喊了一声,求左忌过去,可此时场面极其混乱,无数的走兽冲袭之下,虽然那些堵截的人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但也不时飞来几支冷箭,何况左忌被裹挟在狂奔的动物洪流中,擅自停下势必被后面的野兽冲撞,根本没法停下。
    孟春枝当他信不过,忙说:“火一定不是我哥的放的!放箭的人也不是他,他怎么可能不顾我的死活就放火烧山?就乱箭齐发?”
    左忌:“我知萧家来了。”劈开那些箭是西北的箭,前头很多战马也是西北的马。
    “可是他和你哥一道,说明他们联手了。”
    孟春枝最怕左忌和她兄长结仇,急忙解释道:“我哥不会和萧家联手的,萧家好几次连我都要杀……”
    “萧家要杀的人是我。如他能借萧家的手杀了我,正好夺回了你。”
    孟春枝脸色一白:“你别多心,我哥哪有那样愚蠢?谋害钦差可是死罪!他杀你?好好的藩王都不做了?再说,都到这个地界了,还夺我作甚?就是夺去了一时,不也转手要亲自把我献给朝廷?”孟春枝说话间,紧紧抱住左忌的腰身,她记得,他曾给过她,又要回去的那枚令牌,就揣在他贴身之处。
    “所以他才借刀杀人啊。”这简直昭然若揭嘛,左忌是他,也会如此,没什么大不了的。
    孟春枝却极力想要扭转左忌这个看法,求他千万不要有这样的误会,左忌苦笑了一下:“你怕我把这事上报天听?”你是这样想我的?
    孟春枝突然将手伸到他的衣服里,左忌浑身一紧,还不等问她要做什么,她灵巧的小手迅速抽出了左忌的令牌揣到自己的襟怀里。
    两人一骑,正随着动物洪流继续前奔,萧家也已经组织残兵尾追而上,朝左忌放箭,孟歧华既然见到妹妹身影,还怎能容他随便放箭误伤?他带人制止萧家,萧家不听他的,合作不久的萧孟两家便打了起来,后方一片混乱。
    天幕之上雄鹰盘旋,王野率领着百十旧部也在这时追了过来,接应左忌,与萧家人马厮杀到一起,而与此同时,两人的前方也有大队人马滚雷似的迎面奔来,打着一个“岳”字帅旗。
    左忌将陌刀舞得风动,隔绝了一切混乱,同时含笑问着刚刚探手入怀,偷了他东西的女子:“你说不喜欢金簪子,就是想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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