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0章

    “赵王,您是在这里吗?”一声试探的声音传过来,是顾贞的属下。
    他的脚步急切,方才好似瞧到了顾贞的身影,便飞速地跑到这里来了。
    “何事?”顾贞先是拿出手帕,在冉曦的脸上蹭了几下,以至于不要让别人看出她的异样,后又擦了擦唇角的胭脂,迅速地做完了这一切后,他才出来。
    这人这么晚来寻顾贞,一定是很要紧的事情,冉曦心里生出来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灯光晃得她的眼睛眨了两下,接着便看到了一副畏畏缩缩的面容。
    那人素来忌惮顾贞的威严,如今更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出了大事了,今天清点人数的时候,有个难民不见了。”
    这是他们最为惧怕的事情,段平的人跟随着凉州的难民混入了其中,在探听到了这边的情况后就逃走了。
    “昨日还在吗?”顾贞皱眉问
    道,心中一时愤懑,平日里给他们的待遇也算是优厚,但是,让这群属下看着人都看不利索,重重把守下,还是让混进来的人逃走了。
    冉曦看出来他此刻的情绪,手抚上了他紧紧攥成拳头的手。
    一瞬间,他感觉奔涌的血液霎时平静下来不少,他狠狠地舒出来一口气。
    “在的,确确实实是在的,我每日都仔细核查上几遍。”属下很惧怕顾贞的责罚,连忙出言辩解。
    “那他便是在今日逃走的,边境的地方都有我们的人把守,他要想避开我们的人去凉州,必定要在雪天翻山越岭,便是消息到了段平的手里,也不一定来得及去准备了。”冉曦的声音清脆悦耳,抢在顾贞的前面说道。
    听了她的话,属下的心里释然了不少,心里已经将她感激了数遍。
    但是,如果能在半途中拦住这个人,并且从他的口中得知更多段平的人的消息,那便更好了。
    冉曦便又问道:“那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吗?”
    她打算把这人的模样画下来,用密信一一投递给边境把守的人,一旦发现有长相类似的人,立马带回雍州。
    对于差点让他遭受顾贞严厉的责罚的人,属下记得很清楚,一五一十地对着冉曦描述出来。
    冉曦越听,越觉得有一种莫名地熟悉的感觉。
    他说到中途,冉曦打断了他的话:“那人是不是看着还不到弱冠的年纪,面上有些灰尘,但是个性刚毅,遇到事情都不愿意假借他人之手,他来的时候,发高烧烧得就差一口气了?”
    那人一一点头。
    冉曦大为震惊,那日那个模样很像顾贞的年轻人的面容又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那个时候,她怀着一腔对顾贞愧疚的心思,遇到与他有着相似经历的人,便下意识地想要补偿,她听他说自己出身贫寒,又瞧着他的性子是个能干成事情的,甚至还为他打点好之后的生活,至少不要他沦落于如今悲惨的地步。
    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是段平派过来盗窃他们的情报的。
    也是,怪不得她觉得有这样气度和性情的人,处在难民群中,便觉得不搭。
    她想通了,一瞬间,如五雷轰顶。
    若是当时她知道了他的身份,必然会毫不犹豫地拿起刀来砍了他,身在难民之中,却跟随着段平,做出让他们流离失所的事情来。
    可惜,是她看错了人,若不是她当时特意派人去照顾他,以他的病情,说不定现在已经变成一具尸体了,哪里还能带着消息逃走。
    她的心内愧疚万分,仁慈反倒成了捅向自己的刀刃。
    寒风中,她的身子瑟瑟发抖。
    顾贞走近,一把揽过了她,她感受到他的体温在自己的身上冲撞。
    “他是段平派来的人,定是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哪里有那么容易就能被我们发现。”他的声音平和,手隔着衣衫,勾住了她的腰。
    冉曦看着他的手轻轻地滑过,心中一阵暖流泛起,听得他继续说道:“何况,若是你之前没有提醒我派人看管难民,他逃离得更早,会惹出来更大的祸事。”
    顾贞对待别人,若是遇到了不合他心意的,多是厉声呵斥,少有这样心平气和的时候。
    他抬起手来,擦掉她脸颊上的泪水,她的一腔心酸,纷纷倾泻到了他的手上。
    他凑近冉曦的身侧,对她说道:“我就说嘛,那些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主动接近你都是有目的的。”
    他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心满意足。
    他的唇角贴近冉曦的耳畔,热气扑面而来,她的耳边也蒸腾起来。
    冉曦的心思乱成一片。
    他的唇微微张开,含住了她的耳垂,如露水拍打在其上。
    冉曦恍惚间往远处去望,那个属下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离开了这里。
    偌大的地方,只有他们两个人。
    顾贞含糊地道:“所以,你只要信任我就好了。”
    他与她的身子紧紧地贴着,交换着彼此的气息,此时,他与她最为亲近。
    又过了几日,他们派遣到边境的人都递了消息回来,都说没有探查到那个人的消息,连尸体也没有见到,想来他是冒着风雪,翻山越岭地走了。
    不过,有了这么一层层的阻拦,想来他到段平那处的时候也不会早,段平已经误了抵御他们的最佳时机了。
    虽说此人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但是冉曦估摸着以他的病情的严重程度,在逃走的时候,也是发着高烧,却还能咬牙跑到凉州,实在不是常人,日后必定成为祸患。
    只是,她的印象中的原书剧情里并没有这个人,不过,与顾贞结下仇怨的人太多了,她根本记不住名字。
    虽然大雪还没有完全消融,但是,两方军队各自驻扎在雍州和凉州的边境,实在是很大的消耗,粮草渐渐地缺乏,于是,顾贞和段平终于到了开战的时候。
    虽然,段平的士兵的数量略微多于顾贞,但是,顾贞从沈澈处了解了段平打仗的作风,段平对他却没有多少了解。
    如此看来,他的胜算还比较大的。
    只是,冉曦还是很担心一点:“你觉得沈澈的话,能够相信吗?”
    “暂时还是能的,我看着他的意思,还是很希望我打赢这场仗的。”顾贞很是自信。
    冉曦也并不是很了解沈澈,远比不得顾贞,听他这么一说,便由得他去了,还不忘嘱咐他:“你在战场上,万不冒进,可要稳妥些。”
    顾贞却是摇摇头:“何为稳妥?战场之上,从来都没有能够稳妥的。”
    顾贞说了他的计划,带着小部分骑兵埋伏到山里,绕到段平的大部队的后面,与前面的部队形成应和之势,将段平的部队拖垮。
    如此一来,损失是小,但是风险实在是高。
    冉曦的心吊起来:“你带着那么点人过去,不怕一不小心,遇到他们主力吗?”
    顾贞这样喜好冒险的性子,总是让她忧心忡忡。
    “遇到了就逃,他们又追不上我们,而且,你说我带那么多人迎战段平是稳妥,可是,这样大概就会死更多的人,于更多的士兵的性命而言,不是更不稳妥了?”
    他说得有理有据,一时让冉曦难以找出话语来反驳,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顾贞将众多士兵的安危放到如此重要的位置上。
    若他日后常如此,必定是个流芳千古的明君。
    冉曦没有反驳,只看着他,笑着道:“我相信你,希望你能够得胜,带着他们平安归来。”
    顾贞点了点头,而后又开始预备起战事来。
    冉曦手中忙碌着,心中却有万种心思在翻涌,她不想让顾贞陷于险地。
    而且,顾贞虽说不在意她不小心放走了那个难民的事情,但是,她的心中一想到这件事情,就十分愧疚。
    她连续的几个夜晚都难以入眠,听得点滴的更漏声,又在一个满是寒霜的早上送顾贞启程。
    他带着一小拨人,悄悄地翻过山岭去迎扰乱段平部队的正常秩序,而留下了大部分的人,在这个城里驻扎,迎战段平的主力。
    对于耿凡,他实在是放心不下,把调动军队的符信
    交给了冉曦,倒是让耿凡听从冉曦的命令,耿凡知道自己在军队上的能力寻常,倒也没有半分怨言,顺从地听令。
    “我从前并没有指挥战事的经验,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就交到我的手里了吗?”冉曦望着手中的符信,还有几分怀疑。
    “怕什么,我不是留下了几个有些经验的下属帮你吗,而且,你在这些士兵里最是有威信的。”顾贞说得轻松,把符信往她的手中按了按。
    “那你何时才能回来?”冉曦担忧道。
    “时间不会短的,我要翻越重重的山岭,走上几天几夜,才有可能遇到段平的军队,如果运气不好的话,也许是遇不上的。”顾贞的语气有些沉重。
    冉曦听到此处,心中也不免悲戚,她的眼帘垂下来。
    “表妹又在为我担忧了?不过,这场战事,确实不是很好打。”顾贞靠近她问道。
    她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又想到自己要在这里迎战段平的主力,心思不由地有些不定,她很怕顾贞这一次一去,便再也不会回来。
    虽然,按照原书的剧情,顾贞坚韧地活到了大结局,但是,现在剧情已经渐渐脱离原书,就如原主并没有去过雍州,必然也不会放走那个与段平有勾结的难民。
    一股慌乱感弥漫上来,她如同在水中飘摇。
    她克制不住心中的冲动,头埋到了顾贞的胸膛里,久违的温热霎时便弥漫了全身。
    顾贞趁势揽住了她的腰肢,在她的耳畔低声道:“依照雍州的风俗,在遇到这种凶险的事情之前,总要寻到一两件好的事情,来冲灭它的煞气的。”
    冉曦的眼神疑惑,她在雍州待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并没有听到有人提起来这件事情。
    不过,她也没有来得及多想,又问顾贞道:“一般都要寻个什么样的喜事,我帮你瞧瞧有没有?”
    顾贞胸有成竹:“这倒是不难,婚事什么的,最是简单了。”
    “你是说……”她霎时明白了顾贞的意思。
    从历城回到京城后,他的心里一直都在想着这码事,如今,终于又寻到机会了。
    这段时间里,他的心里很是不安,尤其是在看到了冉曦与别人亲近,更是如一根针一下下地刺在他的心口上。
    虽然,冉曦只是因为那个人像他而接近。
    “而且,我很怕我不会再回来了。”他的手拂过冉曦柔顺的乌发。
    他恍惚之间看到冉曦的眼睛眨了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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