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9章

    冉曦低着头,不愿与他的目光交汇,刻意回避他的言语:“没什么,就是看到这些灾民的处境实在可怜,病成了这副模样,喂进去一口粥,都是费劲。”
    “原是因为这些,耽搁了这么久。”顾贞的语气里,情绪显而易见地起伏,阴沉的眼神掠过冉曦停留的地方。
    显然,他是不相信冉曦说的话的。
    冉曦的目光随着他的转,又看向了那边,令他心中的怒火更是腾起。
    他转过身,挡住了冉曦还在不断往那边张望的目光。
    他知道冉曦不愿意见到他疯狂的样子,于是,竭力表现得平静,找出来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当年,我与逃难的人一道过很久,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安什么好心思,你还是躲他们远些的好。”
    冉曦大概摸透了他的心思,也不想在这样关键的时刻,与他产生纠纷,便笑着应了下来:“表兄放心,我有分寸。”
    说罢,她的手指擦过了顾贞的手掌,顾贞一个反手,就把她的手握住了。
    她的肌肤细腻,却有些滑腻,仿佛一个不留意,就能从他的手指的缝隙间溜走了。
    他很惧怕。
    “那就好。”顾贞点头,心中却是知道自己无法在明面阻拦冉曦,怨愤之感更甚。
    这件事情他必定不会轻易放过的,在白日里做这些事情太过张扬,还得等到了晚上,他倒是很想知道那个惹得冉曦在那里驻足许久的究竟是什么人。
    可是很不巧,段平那边一直不消停,冉曦担心这些难民之中会混进来段平的人,便都将这些难民安排在几个具体的地方,不让他们随意走动。
    这几日,顾贞都在忙碌这些事情,腾不出来太多的时间去处理难民的事情,而且,冉曦不知道是有意无意,总是到了晚上,便有许多的事情要与他讲。
    有正事就说正事,没有正事,就安静地听他讲述过去,以及他的野心。
    围炉烤火,甚是温暖。
    一番话说过,顾贞看了眼更漏,对冉曦说道:“时候不早了,表妹还是早日歇下吧。”
    “你呢?”冉曦的心中还是存着警惕,总感觉顾贞有什么事情在刻意瞒着她。
    “我也要歇下来了,明日一早还要处理叛乱的事情。”顾贞淡定自若地答道。
    “那你也要早些。”冉曦关切地道。
    顾贞应下,却在心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冉曦极有可能也对别人说过这样的话语,他可是她的表兄,怎么还能在她的心里和那难民是一样的待遇!
    他走到屋外,脚步停下了。
    冉曦躺在床上,心中也不安稳,黑暗当中,她听到隐隐约约的脚步,徘徊在她的屋子附近。
    就是顾贞,别人是模仿不出来他的脚步声的!
    他还呆在这里,是要做什么?
    烛火熄灭之后,冉曦又等待了片刻,目光总算适应了黑暗,她眯缝着眼睛,通过挂在窗外的一弯月亮散发处出的微弱的光芒,看到顾贞并没有离开,反而是在月亮下定定地站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冉曦屏住了呼吸,不敢翻身,听得更漏滴滴答答地,足足过了有半个时辰,顾贞的身形动了。
    他的脸颊贴在窗户上,似乎在窥探着屋里的情形。
    雍州寒冷,窗户上自然也是糊了一层厚厚的纸,若是想看清楚屋里的事物,必须把纸捅破,然而,他并没有,没有冷风灌进来,他只是确认了屋里没有了声音之后,就离开了,也是蹑手蹑脚地。
    冉曦听到他的脚步渐渐远去,朝着住所的北方去了。
    住所的北方比较荒僻,除了难民居住的地方,就没有别的了,她记得,他的手中还提着一把剑。
    难道,那日的事情他还没有忘记吗?
    他真的是疯了,疯得让她不由地畏惧。
    听到他的声音渐渐地远了,冉曦这才披衣悄悄地起身,
    朝着住所的北面行去。
    果然,走了没有多远,她就看到顾贞的身影,顾贞在难民居住的地方停下了,他站在门口,在月光下,他再一次将剑擦拭了一遍。
    这一下子,愈发显得剑锋的锐利。
    而后,他谨慎地张望了一圈,生怕冉曦看见似的,好在,他听得四周安静下来,他这才放心了一些,手里拿着剑,继续往前走去。
    那间屋子的门仅仅是虚掩着,顾贞一推,就开了,他的脚步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便走了进去。
    只是,那剑光却透着无尽的寒意。
    冉曦深吸了一口气,看着顾贞的一举一动,便觉得心脏要蹦出胸膛。
    他真的疯了,要去杀了那个人吗?
    她的呼吸沉重起来,在寂静非常的夜里显得尤为引人注目。
    顾贞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动,隐隐约约,可见错落的脚印,他刚才过来的时候,还是没有这么多的,他猛地转过身来,拔出剑来,就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刺过去。
    他的声音被猛烈的寒风带到她的身边:“是谁?”
    带了些许怒意,是谁这样不识趣,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坏了他的好事。
    “是我。”冉曦答道,说罢,一股冷风灌进她的喉咙。
    顾贞的身子明显地一僵,就要抵在冉曦喉咙上的剑猛地脱手,落到满是雪的地上。
    “晚上这么寒冷,你来这里做什么?”顾贞问道。
    “你方才跟我说,你已经睡下了,如今却来到了这里,我倒是想看看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你大半夜地无法安睡,还带了一把剑过来,莫不是有人存了心,要去害你?”冉曦带了怒意,质询他道。
    顾贞心知她已经发现了,她最不愿意看到他如此疯狂的模样,她这一副态度也将他嫉妒的怒火扑灭了大半。
    “我是害怕那些难民存了不好的与段平勾结的心思,故而夜晚过来查探一番。”若是有,必然是会被斩于他的剑下。
    这样的想法,他也是有的,只不过还是压制不过他嫉妒的心思。
    冉曦脸上的怒意并没有消散,定定地站着,还在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顾贞的怨气也起来了:“不过,我还是看不惯那个人,因为你对于他太好了。”
    冉曦所有对别人无来由的好,都让他心生嫉妒,他花了那么多努力,才让冉曦信任他,爱上他,那么其他的人,凭什么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所以,他想杀了这样的人,这样,冉曦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了,再也看不到别人。
    他如实的言语,倒是浇灭了冉曦的几分怒气,细细思索他这样的思想的来源,顾贞从来都是一个缺爱的人,所以才把她对他的这些好当做生命唯一的救赎。
    而且,还屡教不改,皆因她次次的言语都没有触及到他的内心深处。
    “你先冷静一下,我跟你说。”冉曦呼出了一口冷气。
    黑暗中,顾贞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他直觉冉曦一定会出言责备她,但他还是乖乖地听了冉曦的话,从雪地里捡起那把剑后,立马将它收入了剑鞘中。
    冉曦问道:“你知道为什么在那么多人中,我独独注意到他了吗?”
    顾贞摇了摇头,思绪却在翻涌,他的脑海中跃过无数的想法。
    “因为我看到他,就像看到了你,透过他,我仿佛看到了你十岁的时候的模样。”冉曦吐出来一口雾气,弥散在空气中。
    顾贞的心一揪,这样的猜测之前也一次次地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只不过,他不敢相信。
    如今,这话却是从冉曦的口中出来了。
    “真的吗?”他的唇瓣上下触碰,还是极少的时候,冉曦听得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她从前以为顾贞只是单纯地嫉妒,如今更觉他心中疯狂摇晃的不安全感,怜爱之意浮现上来,怒意也消散了大半。
    她的声音轻柔而和缓:“真的啊,你之前都在想什么啊,要不然,我哪里会那样地去注意他呢。”
    她感觉到顾贞突然释怀了,她又补充道:“所以,日后你不要再这样多想了,要是还怀疑什么,直接同我说就好了。”
    她伸出手来,拨散顾贞被风吹得落到肩头的雪花。
    她的动作很轻,还隔着一层厚重的衣物,但顾贞却觉得她的手指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引发他肌肤疯狂地战栗。
    顾贞还是如往常一样,要去抓住她的手,好像在这一刻之后,终于能够属于他,可是,还没有等他伸出手来,冉曦却扑到了他的怀里。
    他的手恰好落到冉曦的衣裳上,上面有细密的纹路,衣角处还有她的体温,独属于她。
    他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口的起伏,她心脏的跳动,从来没有一次,他与她挨得这样近。
    他看到了她的眼睛,除了月光,都是他的身影,他俯下身,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收敛,心绪更为焦灼。
    他的舌头在她的口中游荡,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她由着他的动作,空气一点点流失,让她的头有些许的发晕,如同飘荡在云端,在自己的意识稍微回笼的时候,伸出手来,搭在他的肩膀上。
    顾贞仿佛是被她的这般动作鼓励,更为肆意,此刻,他们互相交换彼此的气息,没有人会比他们在身体上更为贴近。
    顾贞的每一个动作,都会对她产生显而易见的影响,让她喘息,让她的脸颊发烫,让她的心跳飞快。
    不知这样过去了多久,冉曦总觉得十分短暂。
    她的唇更加红艳,一声轻轻地喘息从口中传出来,在寂静的夜晚,落在顾贞的耳中,格外清晰。
    他的心头又是一股火窜起,又一次覆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的亲吻还是那般热烈,让她头晕目眩,让她深深地沉浸其中,他的气息尽数灌入她的口中。
    身边的寒意也被这一派火热而驱散。
    只是在焦灼当中,冉曦听到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按理说,难民这里已经被他们重点关注了,如此晚的时候,不会有人过来了。
    脚步声愈发地近了,冉曦又羞又惧,仿佛偷情被人撞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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