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第二天,姜纪提前把行李收拾了大半,箱子收到床边。
    他们订了明天下午两点的机票回临川。
    去周迢家前,两个人先去了超市买做饭用的食材,到家开门,程嘉雯看到她发出一声感叹,“回林泽了,阿迢占有欲发作,我都连着好几天问你有没有空了,他今天才把你带来。”
    姜纪疑惑的眼尾上扬,去看周迢。
    前两天有空,但他一点没提啊……
    周迢笑得漫不经心,坦坦荡荡接受了这评价。
    李戴言接过一大袋子菜,安排道:“行了,人都到齐了,我们俩去厨房,你们俩等着吃饭。”
    程嘉雯照例来了句:“你别在姜纪面前丢人。”
    李戴言得意嘿笑,打下包票:“不会丢人,有她男朋友在。”
    厨房里热火朝天,外面同样,电视节目响着,程嘉雯和姜纪边收拾边闲聊。
    眼下她正说到孩子。
    “其实我比较希望是个男孩。”
    姜纪对这话题敏感,她第一时间是觉得李戴言的父母有什么要求。
    “为什么这么说?”
    “倒也没特别的理由。”程嘉雯抿了抿嘴唇,说出来这话。
    姜纪心沉了一截。
    她不愿往最坏的方面想,也实在不认为程嘉雯,李戴言或者他的父母会是那样的人。
    但……
    下一刻,程嘉雯清清嗓子,说:“我和李戴言的性格吧,比较适合男孩。男孩糙,不用太在意他,女孩不一样,谁舍得。”
    接着她问姜纪的意见。
    她月份小,肚子还未显怀,姜纪看了两秒,笑道:“都很好,只要生出来。”
    无关性别。
    “也是,顺其自然好了。”
    话题就此告一段落。
    做饭间隙,周迢走出门来看姜纪,被逮到两次,不过他自己不在乎,仍斜靠在那儿。
    程嘉雯忍不了,“你有必要吗?”说完转头问当事人:“他平时也这样?”
    姜纪不自然地笑了笑,别过脸。
    她不太会做饭,大部分时间周迢主厨,有时候想着帮他打下手,一道菜没完,人倒是亲了好几次。
    所以平时,确实也不是这样。
    程嘉雯瞧出姜纪脸上的不同寻常,摆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揶揄着说周迢在她这里的形象又得更新了。
    姜纪好奇问了句之前是什么样的,就此打开程嘉雯的回忆。
    “我第一次见到阿迢,他上初中,那时候我只知道他是个离异家庭的早熟小孩,所以思想和行为处事都很成熟。他没有叛逆期,专心学习成绩特好,不打架不抽烟不谈恋爱,如果不是因为见过他时不时露出的那点独属于青春期的少年气,我常常觉得他比我都要大。”
    后来结婚前夕,李戴言和程嘉雯大吵了一架,闹到分手那种程度,程嘉雯到纽约出差,完事后飞去找周迢,一股脑倾诉结束,她开始后悔——要论亲远,怎么说都是李戴言和周迢更近一点,她哪根神经错乱了跑来对人家从小带到大的弟弟说坏话。
    一杯啤酒下肚,程嘉雯不抱希望地认为周迢一定会像听她讲过吵架过程的许多人一样,一样开口劝她“不过是小矛盾,你们俩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难道你还真不和他结婚”诸如此类,甚至他会偏向李戴言。
    不然就是对她说你要好好想清楚,关系进一步深入的话再妄图抽身会很复杂。
    按理来说,年纪已经过了二十岁的周迢会更理性。
    “但都没有,你肯定想不到,他直接对我说我们俩这种状态的确不适合结婚,趁早考虑分手是对的。好像就是那会儿,我第一次有,哦,原来他比我小好几岁的实感。”
    那时看到周迢紧皱的眉眼之中藏着深深的担忧,程嘉雯忽而推翻他总能淡定自如接受所有这一刻板印象,至少在父母离婚这件事上,她体会到了对他的影响之大。
    “别人都是窝里横,但阿迢这个人吧正好相反,看上去他不好相处,敞开的心却对爱的人最软。要换别的男的,比如李戴言,能有他这条件,估计连上街也要一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但他不一样。他妈妈出事后,他不得已打乱自己的计划,包括改变读学和创业的各个时间点。”
    周迢会想不到这些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他妄图屏蔽爱,可每每关于爱的追求,他又义无反顾。
    程嘉雯说:“我一直很好奇,在爱情上,究竟什么样的人会吸引到他。”
    晚饭吃完没一会儿,刚送走李戴言和程嘉雯,周迢就接到了周山任的电话,说是要找什么东西。
    没听两句,姜纪一转身,进了他房间。想到什么,她不自主有些脸红。
    上次胡闹时来过这里,但没顾得上仔细看。
    比起临川那间公寓,这个地方似乎更有周迢本人生活的气息在。摘下后随意摆放的耳机,窗边的书桌,以及无法同他联想到一起出现的墨绿色书柜。
    坐到那把椅子上,她仿佛看得到十七岁的周迢敲着键盘给十七岁的姜纪指导讲解词的场景。
    他从容,她些许紧张。
    “怎么来这儿了?”
    她抬头,与二十六岁的周迢对视,他已挂断电话,抱臂望着二十六岁的姜纪。
    “看看你高中都在哪张桌子上学习考出年级第一的,早知道我也买一张。”
    他笑着配合她,“信这个?我最后那几次考试可没第一。”
    “再说,第一有什么好。”周迢走过来,手指点了点,木质材料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还记得你告诉过我的。”
    须臾间,想起程嘉雯的话,姜纪问:“为什么会记得我说过这句话?难道有哪里戳到你了?”
    他耸肩,无奈道:“突然就想到了,这也需要理由?”
    “刚刚嘉雯姐说好奇什么样的人会吸引到你,我也好奇,你从什么时候意识到喜欢我的?高中认识时间不算短,可你并没有对我产生好感,对吧。”
    迎着她的目光想了下,周迢说:“你喝醉酒,我去接你那天。平白无故因为一个人而对另一个毫不相关甚至没见过的人产生敌意,这不像我自己。”
    不止于此。
    想要长时间拥抱,乃至占有一个人;想要陪伴一个人度过许多生日;想要为一个人违背原则……都不像他自己。
    “原本以为是喜欢,在纽约想起你的时候,却发现用我爱你来表达感情更贴切。”
    周迢垂下眼眸,两两相望,姜纪笑了,她说:“我也是。”
    她起身去亲他,主动没两下,攻守方转换,他唇舌熟练地探到她贝齿,不急不忙夺取氧气,她闭上眼睛,手像往常一样抓住他腰间的衣料。他顺势抱住她,将她整个人撑住,以便用力。
    视*觉消失,触觉便凸显。
    他右手一路往下,扯开下摆,再往上,顺利解开后,他手指如按钢琴键一般,点点散散,手法很轻。继续向下,加大力度,他记得吻她,一下两下,只是时间不长,或轻或重,或短或长,都配合着他那只手。
    所到之处,姜纪都在颤栗,她被迫仰头,脊背紧绷,乍然间一道白光掠过眼前,水汽与力气一并耗尽,瘫软到他肩膀上,气息乱得一塌糊涂,不受控制地全杂乱在他颈侧。
    她感受到他再度覆上的唇急促了些,有了无言默契,她眼睛微睁开,同退回几寸他的目光对上。
    幽深如海,又存着将明的火。
    姜纪小声嘀咕道:“没告诉我妈。”
    她自知说出实在扫兴的一句话,像春游前突下大雨想着取消计划,可上午出门前,她确实没说自己晚上不会回来,怕还不到一半,张丽就会打电话找她。
    周迢没答,依旧亲她,只是流连在唇沿,轻柔得不像在做前戏。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放到地上,自己转身往浴室走,一连串动作后就此打住,仿佛再多待一秒他就不能如此迅速。
    姜纪脸上红晕未退,但看得明白他这会儿的意思。
    她跨一步堵住他的路,两臂一伸,交叠在他脖颈后,凑到耳边:“我的意思是,你帮我想办法。”
    快要洗完澡,因为没带多余的衣服,姜纪探出头求助于周迢。
    到她出来,只上面穿了件他的睡衣,灰色亚麻质地,头发未干,湿漉漉又乖顺地半遮住她白皙脸庞。
    手里那团她塞给他。
    “裤子穿不了,太大。”她解释:“比上次那条还要大,也没有腰带。”
    周迢将衣柜门拉开,睡裤极为随便地往里放,“我去洗澡。”
    吹完头发,姜纪坐到床上,换了几个姿势来回躺,直到看到床头柜上放着她手机,终于找到点事干。
    周迢以自己的名义给张丽发了条消息,说是她喝多了已经睡下,明天一早送她回去。
    下面是条语音回复——
    好的好的,那小周,小纪就麻烦你了啊。
    姜纪忍不住扬唇。
    真的是小学生春游了,她教着他撒谎,他编出来个理由,就为了做些别的事。
    她扭过脸,注意到衣柜门没关,周迢留在这里不多的几件衣服一览无遗。
    走近,她手还没碰到柜门,视线却驻足。
    周迢出来的时候,姜纪仍蹲在柜子旁没动。
    他往前走了两步,听到她开口:“这件卫衣,你怎么一直留着啊。”
    姜纪站起来,他因此看到她怀里展开一件黑色卫衣。
    是高中那件,无意间发现添了道洗不掉的笔墨,加上他原本也不经常穿,后来索性一直放在最底下。
    对他而言,好像没什么特殊的。
    盯着袖子出神的姜纪显然不认同,那要算她喜欢上周迢的无数个理由之一。
    南雨街附近,林大,坐着填表。
    听到这些关键词,周迢想起来点儿那天的事。
    他心情不太好,翘掉上午三四节的英文课,打算去打羽毛球,回家路上被人拦着做调查问卷。
    第一反应是想拒绝,可转念一想,只是随手写些什么就能完成别人翘首以盼的事情,没理由不做,他便接过来纸笔。
    没几分钟,写完要起身时,旁边裹得严实那人忽然同时扬手抬头。
    白色棒球帽下黑得发亮的一双眼睛,睫毛眨了两下。
    这是周迢第一眼。
    第二眼。
    她的笔坏掉了。
    然后第三眼。
    她似乎生病了。
    而后他理所当然地将手心里那支递过去,走之前没忘善意提醒一句,是因为他想起曾经发烧感冒的自己。
    “我当时确实什么都没听到,之后和嘉雯姐他们吃饭,还是她看到提醒我才发现。”
    姜纪捧住他的脸,笑问:“但你没有扔掉,我也在这里发现了它,有没有觉得很巧?”
    她这样笑着给他说了当年毕业围观同班情侣的内心所想。
    她伏在他臂膀,安安静静地讲完所有,最后说:“那时候,我觉得和你的缘分就到这了,现在看,或许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周迢揉着她刚吹完会有些干燥的头发,感觉心跳在摩擦。
    姜纪抽出胳膊,再一次踮脚够到他唇。
    这次她自主发挥的时间要长些,或者说,周迢给她的时间更长些。
    等她喘不过气将要从他掌心滑落时,他手撑住她头,稍稍用力,上半身便顺其自然被引向更为柔软的床铺。
    一开始周迢只是在吻她,但位置并不固定,到床头那盏小灯也灭掉,姜纪有种自己漂在海里的错觉,紧紧攀住他,喉咙像闷住,刚使用了会儿就干涩。
    不过她没能休息,他太了解她,知道该往哪里使力。
    姜纪想往后撤开点距离,手又被拉回来,十指相扣,仿佛被钉在床上不得动弹,迫不得已的时候,她只能使一些没用的力气,发泄在他的肩头或者背部。
    不知身在何处,仅有他的存在对她而言算实感的情况下,姜纪喊了好多遍周迢。
    周迢应着,也只是应着,没停下来。
    恍惚之中,她听到他的对不起。
    分不清楚是为了什么,或是两者兼有。
    后来那一觉,她睡得断断续续,但偏偏搂住他就能续上一次又一次的睡眠。
    第二天醒来,已近十点,身边没人,姜纪起床到洗漱间。
    大概听到动静,周迢推门进来。
    “早饭吃完,送你回家收拾行李?”
    她刚好洗完脸,应声好然后走出来。
    他今天破天荒又一次戴眼镜,穿了件黑色针织衫,露出一片锁骨,干干净净。
    反观她,脖颈那里乱七八糟……
    姜纪不服气地嘴巴撇了下,想要说点什么,近了才注意到他镜片下的眼圈青。
    她问:“没睡好?”
    周迢将她揽过来,两个人挨得极近,她反射性缩回一点儿距离,他视若无睹,扳过她一条腿勾住自己的。
    是根本没睡。
    “你一晚上保持着这样的姿势贴我。”
    还要除掉上衣那层厚度。
    他贴心地将后半句话放到她耳边来讲。
    姜纪的羞愧从耳廓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耳垂。
    “那你…”
    “喊不醒,有点反应就抱的更紧。”
    他这样说,姜纪脸颊愈发烫。
    周迢顺着力抱她,“不是很冷?先把衣服换了。”
    她身上仍然只有那件薄上衣,下面委实遮不了什么,一双腿细直白,虽漂亮,但也惹眼。
    尤其从他进门到现在,阳光直直打到上面好几次。
    姜纪转身,下一秒意识到他话里有话,后退到他身边,“吃完再换不行么。”
    周迢眼里有点不镇定。
    有得逞,她继续认真地可怜兮兮:“昨天也这么穿的,其实不冷。”
    “行李还没拿。”
    “昨天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但要是来不及…”姜纪直勾勾盯着他,话到一半停下。
    下一瞬,周迢将她放到那张书桌上,他弯腰,这样视线恰好对齐。
    周迢控诉她:“我觉得你是故意的。”
    一字一字,好像带了点委屈。
    这人怎么倒打一耙装可怜啊。
    姜纪微别过脸,余光瞥到他在笑。
    而且还不装到底!
    睡衣尺码确实大很多,胸口那块松松垮垮,跟着她动作的幅度一起跳动。
    周迢伸手捉住扰乱他神经的元凶,拨弄她呼吸的来源,使得她说话不同于平时,声音软,音调细而弱,“我不是想要…真的…来不及怎么办…”
    “照以往的经验来看,按你的速度,不会来不及。”
    简简单单一层薄布料,向上一推,毫无阻碍地暴露有关昨晚的一切,而他留下新的痕迹,姜纪呼吸滞了下,她不自主前挺,心跳的毫无章法,视线方向偏离。
    脸涨得通红,外面天光正好,使得他屋内的一切,包括那面玻璃窗都清楚,像照镜子。
    小心机从哪一刻开始歪斜,怎么就耍到自己身上了。
    由浅到深的触感,他的手指对哪里该使力熟悉得不得了,偏偏要问她:“感受到你贴我很紧了吗?”
    上下不一,姜纪嘴巴依旧闭着,另一处却作出相反反应往里夹。
    “啪嗒”一声,虚虚挂在脚上的拖鞋掉在地上。
    他俯身下来,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亲吻。
    姜纪浑身绷紧,没两秒又破功,喉间溢出陌生发音,叫她不敢认那属于自己。
    双手撑在桌面上,感受到皮肤上有刮蹭,分出心思低下头看,强烈的画面冲击迎上来,她辨出罪魁祸首是他没取下来的眼镜框。
    “周迢。”
    嘴巴缓过来,好不容易从牙关挤出来两个字。
    比下个字更快的是他的动作,姜纪猛吸一口凉气,身体反应比大脑诚实。
    周迢直起身,忽略桌子上那副被他摘掉的眼镜框上的水痕,好似他不过做完了一件平常事,脸色同她形成鲜明对比。
    她眼眶微湿,平息下来,委屈道:“你才是故意的。”
    一来一回中,双方都到了情愿的节骨眼,这种事上,纠结到底是谁先引着的火太没意思。
    周迢重新拉下她的衣服,拍拍她的背,蹲下来给她重新穿鞋,握住那截脚踝轻轻摩挲,承认:“是我,我是故意的。”
    姜纪趴在他身上,实在没力气,挣脱不开,踢过去的一脚软绵绵,说当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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