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9章

    五一假期,姜纪回了林泽,第一天带着张丽去医院做胃镜检查。
    自从外婆查出胃癌,她知道这病有家族遗传后,每年都会记得定期体检的事,好在目前为止父母身体都没什么大碍,姜林远的高血压虽无法根治,但靠吃药控制算是稳定。
    姜意忙着学校里的事,一大早就起床去了林大,等到下午姜纪从医院回来依旧不见她人影,闲着没事,便想去林大找她一趟问她这几天的计划和安排。
    因为去过几次,姜纪对姜意宿舍和教室大概位置都不陌生,加上路标指引,一路上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到了姜意宿舍楼下。
    站定,姜纪取下包,翻出手机拨电话,转了个身,她视线定格,动作停在半空。
    不远处的林荫大道,梧桐枝繁叶茂,有个双手插兜的女孩走在前面,脑后绑着的高马尾一摆一摆,明媚小脸上却反差般毫无表情。
    后面亦步亦趋跟着个个子很高的男孩,一头黑发,看不清楚脸,但身形比例惹眼。
    姜纪凭直觉猜到这两个人是一起的,一前一后,大约是男孩把女孩惹生气,又没一点办法。
    虽养眼,但各所大学里都不乏一模一样的场景,姜纪能被惊到直接愣在原地,只是因为—
    前面那个女孩是姜意。
    姜纪这会儿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打电话,还是该换个地方走开。
    没来由的,姜纪想起上次姜意突如其来造访临川,当时问原因,姜意只说小组内部吵了一架,她对于这答案半信半疑,毕竟姜意不是生活里随便发生点小摩擦就会大老远跑来找她哭诉的性格。
    看现在这架势,似乎将罪魁祸首找到了,而且估计也不是什么小组内部吵架的问题。
    姜纪笑了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决定装作没看到,至于只是同学还是男朋友,等姜意想告诉她的时候再问好了。
    原路返回,经过操场,她被欢笑声吸引,往里看,是篮球场里正在进行比赛。
    三两结伴围坐在一起的少女,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发梢飞扬,衣角染上金黄,同夕阳余晖构成一幅和谐的画面。
    人总会为美好驻足,尤其是这样有活力的美好。
    姜纪忽然有些想高中那会儿。
    大概就像那句话说的—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不能同时拥有。
    此刻,她脑海中应景地浮现出许多瞬间,高一开学日、第一次和何彤彤一起去餐厅、成绩不理想的考试、去博物馆讲解前的紧张、顶着寒风坐在第一考场候考、高考前老师让大家写下理想的大学。
    这么想着,姜纪开始莫名庆幸,庆幸搬来林泽这件本来不应该发生在她人生中的事最终发生了,当时她甚至为此,为离开云和接触新环境而忐忑不安。
    倘若没来过,她成不了现在的姜纪,交不到值得信赖的朋友,不会改变自己,不会拥有那样一段值得回忆的,影响她良多的高中生活。
    那时候似乎都挺顺利。
    除了周迢。
    老天仿佛听到她心里想什么似的。
    “喜欢看打篮球?”
    姜纪微微转身,周迢那张轮廓棱角都同以前没太大变化的脸闯入她视线。
    又在这儿遇到,姜纪没很诧异,五一之前她便知道他也要回林泽的事。
    一步距离,加上有身高差,姜纪注意到他挺拔鼻梁边的那颗痣。
    “喜欢啊。”姜纪点头,说:“很有朝气,感觉自己都年轻了几岁。”
    “可惜,我不太会。”
    姜纪记得周迢不擅长打篮球,二班和五班举行友谊赛那天他没上场,导致她兴致乏乏,玩了许多局贪吃蛇。
    “你羽毛球打的很好,当时听彤彤说得过市里比赛的奖。”
    周迢记不太清了。
    小时候学打羽毛球,纯粹是因为李戴言喜欢又常带着他玩,练的时间长,或许也有那么点运动天赋存在,最后便成了他最拿手的球类运动。
    整个过程特顺其自然,真要说什么,他对这项运动倒并算不上热爱到能放弃一切的程度,所以可能是曾经代表学校报名参加过什么比赛,只是时间久远,出国后再回国,他羽毛球一直打的不如之前频繁,连带着印象都淡了。
    不过刚刚,周迢久违地有种似曾相识的情绪,那种情绪常常发生在一局结束后,让他心身舒畅也让他定下心。
    硬要讲,这种情绪应该可以算是他的初衷,同样是每次打球的所求。
    这次又不太一样,不单单是运动完的酣畅淋漓,他眉梢稍扬,是由于她那句话。
    “那次你和戴言哥切磋,还被个女生表白了。”姜纪继续回忆着,“但你好像拒绝了。”
    姜纪说这话时没想其他的,一切完全跟着她的记忆走,从何彤彤跑着到她位子的窗前,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场上少年起伏跳跃的动作,到成为围在第一排起哄观众中的一个。
    前面那些都是她的内心独白,只有最后算得上个交集点,以至于她可以在说出来时面无表情地扮演好过客角色。
    周迢很难讲出口的是,他印象依旧不深。
    他忽然怀疑起自己的记忆力与感知力是否都不算佳。
    不然怎么这会儿忆往昔,竟觉得高中经历泛泛,不仅找不出可与她分享的,又对她提及关于自己的事模糊。
    他便只能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与程嘉雯要给他介绍别人的想法一样。
    “魅力太大,不是成心的,但就是吸引了许多女生来喜欢你。”
    姜纪半个身子朝右转,歪头示意他去看篮球场中最耀眼的球员,玻璃瞳孔映射出狡黠。
    重逢以来,姜纪头回主动谈及高中往事,哪怕她早就能够抛掉不算愉快的曾经,以一个全新的身份与周迢相处,但逐渐淡忘暗恋心事的同时,总不缺想要知道他会怎么看这些的时刻。
    不管他十几岁,还是二十几岁,旁人对他的爱慕从不会少。
    周迢觉得自己被冤枉,问:“你是这么想的?”
    “不是吗?还是说你没觉得自己招人喜欢?”
    “那你对我有点误解。”
    “我一般只能关注到自己喜欢的人是不是招人喜欢。”
    “你呢,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招人喜欢?”
    绕口令一样的话,细细品味却不难发现其中蕴含的意思。
    姜纪心口一跳,别过脸,“不和你说了。”
    无端被呛,周迢心情却更好,眸底的墨色化开成温水。
    “好,不说。”
    他应声,视线落到她一字肩上衣遮不住的锁骨处,光下白到发亮,像猫扬起的脖颈。
    皮毛好看,姿态也漂亮。
    “改天一起打羽毛球?”
    “我们?”姜纪指了指自己,有些不相信,“我只能算新手,而且听说羽毛球等级森严,大多数人连发球姿势都是错的。”
    “那你怎么发?”周迢抱臂,一脸探究。
    忽然被提问,她愣了两秒,后撤一步,一手由膝盖作上抛动作,另一支手臂顺势接上。
    “很标准啊,看起来不像新手。”
    姜纪扯开嘴角。
    年少无知时,为了迎合喜欢的人的兴趣,她学了挺长时间的羽毛球,先是有意无意看一些书,再实践在房间里练习。
    但极少同人打。
    一来她总心虚,二来怕在他面前出丑。
    后来知道自己没运动天赋,既然打不成比他好或势均力敌的那种程度,干脆舍弃了这项不算兴趣的兴趣,所以刚刚全凭肌肉记忆。
    收回伸出的脚步,她站直,“而且还说水平差距大的,新手和老手不能一起,不然打不下去就一拍两散了。”
    “不会,况且你不一样。”
    地平线残留些黄昏,比起方才,周遭暗了许多,空气中仿佛悬浮播放着周迢的声音。
    他讲话时,是会分出眼神给她,甚至不只是看,连同露出的神态都让她感觉到有在被认真倾听。
    方才他不假思索便开口,那样坚定又迅速的回答,快到像陷入失去重力的漩涡,声音却轻,像一早就想好答案。
    包括那句绕口令的试探。
    姜纪不记得之前周迢是这样的。
    她原本只是随口讲,如今慌得神色不大自然起来,似乎过于肆无忌惮,像逗人玩没把握好分寸踩到老虎尾巴,结果快把自己也搭进去。
    转身迈步,她扯开话题:“所以你今天来林大做什么?”
    “来拜访位老师。”
    “老师?”
    “曾经有想过读完硕士来林大工作。”
    对二年级之前的周迢来说,硕士学位一直在他计划里。
    只是……
    不想在她在一起时沉溺于郁然情绪,周迢问:“当初怎么会想去临大的?比较起来,似乎是林大这个选择好一点。”
    “想出去看看,搬离云和前好像只对那里有归属感,在林泽待久了却觉得走到哪里都是一样的了。要说为什么是临川的话,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可能是这城市比较合眼缘吧?”姜纪笑笑,补充:“不过我妹妹在这儿上大学。”
    她在笑,周迢静静看着,他发现自己总想听她讲话,不必说特定的话,只是想听着。
    这样的感觉,不是第一次出现。
    那次出乎他意料的对话中,他问她是否适应新环境,她说自己现在不仅适应还变得喜欢上体验不同的新环境,并且提到一个具体的人。
    她言语恳切,以一种毫无保留的真挚语气回答了他的问题。
    周迢那时就知道姜纪所出口的一切都发自内心,甚至像是捧出一颗心的重要脉络展示给他,以至于他被感染到,扮演了一个和她同样真诚的角色,并且诚实吐露从未对外人说出口的那些话。
    周迢这刻忽然很好奇,那个对于她来说具有如此重大意义的具体的人会是谁,会不会同她醉酒哭泣有关?
    “上次她以为我是陈言,我回去想了想,是当时班里那个成绩不错的男生?”
    周迢能记起陈言这个名字,跟竞赛班有关系。
    竞赛班前,林之庆问他关于科目选择的事情,他坦言没选好要进数学还是物理,后来决定好物理,听林之庆说陈言问了他选的哪个。
    姜纪点头,“是他,那一年过年去商场,带着姜意正好碰到他,他瘦了不少,个子又高,姜意没见过我几个同学,所以那天把你误认为是他了。”
    “这么看我和许多同学都断了联系。”周迢说完,转问她:“之后和陈言联系很多么,看妹妹好像不仅认识,还对他很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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