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0章

    顾淮之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
    睁开眼,宿醉的报应接踵而来。口干舌燥,头痛欲裂,他撑着疲乏的身子,想喊张姐要碗醒酒汤,却发现自己躺在悦清苑的床上。
    周围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顾淮之摸索到床头,找到自己的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想起下午有个公司内部会议,于是翻出通讯录,先给自己的秘书打了个电话。
    安排好了公司那边的事情,他去浴室洗了个澡,回衣帽间重新换了一身衬衫和西装,把自己收拾妥当了,打电话叫司机来楼下接人。
    他平日里在切换工作模式之后,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机器,回公司的路上遇到堵车,他公司的简报看了没一半,总觉得心里头憋着一股火,哪哪儿都不对。
    于是在批复了几个文件,骂了几个办事不利索的公司下属之后,前排的司机终于忍不住将目光投射了过来,几次欲言又止。
    顾淮之瞥了眼后视镜,司机顿时身体都绷直了,赶忙目视前方,后悔自己刚才多余动作了。
    “有什么话你就说。”
    “顾总。”司机斟酌着开口,“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得跟您汇报一下。”
    “说。”
    “昨晚上,您喝的有点多。是林小姐打电话给我,然后把您送回了家。”
    一听到这个,顾淮之瞬间就来精神了。
    但他平日里在下属面前端着习惯了,于是按下内心的波澜,面无表情地问:“是吗?”
    “是。把您送回去,我就走了。林小姐什么时候回去的,我就不知道了。”
    顾淮之嘴角微动,拿出手机,想给林稚打个电话,却在一堆未接来电中,看到了一个名字:赵慧敏
    开春后,他因为公司股东大会的事情,每天都忙到脚不沾地,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跟林稚的妈妈通过电话了。
    以前他得空了也会打过去寒暄两句。他不主动,对方也识趣,从不主动打扰。然而今天赵慧敏却主动地打了过来,确实有点奇怪。
    顾淮之第一想法是会不会她出了什么事情,这件事林稚知道吗?
    于是他改了主意,先给赵慧敏打了个电话过去。
    一周后。
    股东大会在财报截止日后择日召开,那一堆方案也审得差不多了,顾淮之是扣细节狂魔,下面的人叫苦不迭地忙了一个多月,这件事才算尘埃落定。
    方案这件事,顾淮之已经提前跟各方董事都通过气了。股东大会上除了一些基本的汇报季度业绩以及分红等等事项以外,他真正想要干些什么,也就只有老爷子和一些顽固派还蒙在鼓里。
    大会的前一天,顾渊内心还是稍有顾虑。以往这种时候,他都会主动约顾淮之喝个茶聊个天什么的,这次也不例外。
    然而等顾渊一通电话打过去,却得知顾淮之并不在东城区的老宅。他觉得新奇,问了才知道,顾淮之这些日子都住在海淀。
    他们最后折中,约在了王府井附近的茶楼见面,这次顾淮之还带来了另一个人前来,他的小学妹,林稚。
    一见面,顾渊瞧着顾淮之那轻松的状态,便知道他心态好着呢,压根没把明天的股东大会放心上。
    聊工作这种事情,他料想林稚也肯定没什么兴趣。顾渊觉得顾淮之今天这架势,更像是带她来“见公婆”。
    进包间后,林稚见顾渊也在,一时也有些惊讶,转过脸来看了看顾淮之,显然想要个合理的解释。然而顾淮之假装没看见,包间落座后,就寸步不离地将人圈在跟前,一直都在找机会逗她。
    顾淮之喝着茶,随手从桌上拿起嘴里叼着铜钱的小巧金蟾茶宠,放到了林稚面前:“瞧,小青蛙,好玩的。”
    顾渊还在对面坐着,林稚明显是想表现得正常一点,对顾淮之这种小学生行为感到十分的难为情,也没打算理他。
    顾淮之又顺手拿了些小貔貅、小元宝和小南瓜之类的东西,将那些小玩意儿一一摆在她面前,指着那只小貔貅说:“瞧瞧这个,小麒麟。”
    林稚:“……”
    她更不想跟顾淮之说话了。
    顾渊见状,轻声笑了,对林稚说:“你也别太见怪,淮之他就是这样,越在熟悉的人面前,越是小孩儿似的,没辙。”
    顾淮之接上话茬:“哥,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损我呢。”
    林稚微微笑了笑,垂下眼睛喝着茶,一直过分地安静。
    茶喝了一小时,也没聊什么工作上的事情。喝完茶,三人在茶楼门前分别。
    林稚知道两人还有话要说,跟顾渊道了别,先行上了顾淮之的车。
    顾渊站在茶楼门口,向停车场望了一眼:“淮之,我那天听张乐初说了一件事儿。”
    提起张乐初,顾淮之就知道一准没什么好事。
    张乐初从高中时候就跟着顾淮之混,这事顾渊知道。现在张乐初的公司还仰仗着顾淮之,所以平时也免不了会替他去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顾渊就像个封建时期的大家长,自觉对任何人都有责任,什么都想管一管。现在他也把林稚当成了要负责任的对象,所以接下来他要说什么,顾淮之也早有预感。
    “听乐初说,你前些日子,把我小学妹给弄医院去了。”
    顾淮之心想,张乐初这张破嘴,真是什么都往外搂:“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他那天来找我办事,我问了一嘴你最近在做什么,他就随口提了下。我原本也没放心上,可今天看到你们在一起的状态,我觉得,林稚她好像不太乐意。”
    听顾渊这么说,顾淮之的一颗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他从来没想过,在别人眼中他跟林稚原来是这种相处状态。
    “淮之,你真的没强迫她做些不太愿意的事情?”顾渊金丝眼镜下的目光深沉。
    但顾淮之嘴上不肯承认:“小情侣之间有时候闹矛盾不也正常么。况且我比她大这么多,小姑娘有时候不懂事儿,我训她几句,再哄她几回,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对于谈恋爱,顾渊是没经验,他斟酌了半天,也不好说顾淮之说得对不对。
    但毕竟作为旁观者,他看得最清楚。
    良久,他叹了口气,“如果你只是想玩玩,我劝你还是早点放过她。我们姓顾的——我不是在说你,你那么厌恶顾向远,应该明白我想说什么。”
    顾淮之当然明白。
    在顾家待了这么多年,他什么事情没见过。顾渊说得没错,姓顾的都是处处惹桃花的滥情种,没一个好东西。他恨顾向远,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当然,“没一个好东西”这个评价不包括顾渊,但包括他自己。
    他觉得自己有这么一个克己复礼的大哥,简直是祖上基因突变。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要是真想好好地跟她在一起,以后就多尊重下她的想法。她年纪小,对这个世界还抱有单纯的理想主义。这点我特别能理解她,这也是我们文学系人的通病。你以后多让着人家点,别太伤人自尊。”
    顾淮之不以为然:“我跟你相处得不也挺好,这又有什么难的。”
    “那你以后就拿对我这态度,对待她就行了。好了,今天也不耽误你们了。明天开完股东大会,你就有得忙了。”顾渊拍了拍顾淮之的肩膀,“总之,别辜负了人家。”
    顾淮之开车带着林稚回了悦清苑。
    他其实没太把顾渊的话放在心上。
    对于这个世界,顾淮之一向有自己的准则。
    然而当他视线越过客厅,看到站在洗手台前默默洗手的那个清瘦背影,少有的亏欠感在那一刻突然涌上心头。
    他走了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了林稚。
    怀中的身体微微一僵,这次没有再挣扎。
    顾淮之弯下腰,下巴垫在她的肩膀,认真地说:“小林稚,跟我要点儿什么吧。”
    他声音很轻,说话时呼吸洒在她的耳畔,潮湿而温热。
    林稚正在揉搓着手上的泡沫,闻言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房子、车子、钱,什么都行,多少都行。”顾淮之说,“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林稚不知道他今天哪根筋又不对了,突然对她说这些话。她并不想要顾淮之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很贵重,接受了别人的东西,总有一天是要用别的什么来偿还。
    她冲掉了手中的泡沫,缓缓开口:“顾淮之,你什么时候,才能对我感到厌倦。”
    那一刻,顾淮之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很认真地想了想,但始终都没能有结论。
    顾渊说得没错,姓顾的确实都是些薄情寡义的烂人,他身上流着顾向远的血,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心底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他真的害怕自己哪天不再喜欢林稚了,这些日子对她造成的伤害,总得用别的什么来弥补。
    他没说话,林稚便也沉默着。
    良久,顾淮之开口:“我认真地想过了,我总不能这样一直白白地睡你,这对你不公平。我会转给你一大笔钱,还会给你过户房产和公司的股权。以后你的家人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会竭尽我所能。”
    人在无语的时候,确实是会笑的,林稚说:“顾淮之,你这是想包养我吗?”
    “先别急着拒绝我,你一定会需要我的。”他语气笃定,林稚仍旧不肯松口,还是摇了摇头。
    “三年。”顾淮之说,“我只要三年。三年后你大学毕业,如果你到时候你还是这种想法,我就放你走,我送你出国留学,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三年时间太长,林稚一天都不想。
    更何况,这三年里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说不准。
    她不想要这样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她仍旧沉默着,摇了摇头。
    顾淮之再也等不及,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人转过来,近乎蛮横地将人按进怀里。
    少女的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一低头就能看到她开始慢慢泛红的耳尖。
    “……林稚。”他喉结滚动,最终认命般叹了口气,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他对林稚有瘾。
    这个吻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起初只是唇瓣厮磨,可很快便失控般加深。
    手刚探进她的衣服里,她突然本能地抗拒,顾淮之知道上次把她弄疼了,在理智彻底崩塌前,喘着粗气,艰难地停下。
    “小林稚……”他语气认真,“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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