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京圈]》 正文 第1章 冬天的风呼啸着从T大校园中穿过,没有落雪的京城,天空是透亮而澄澈的蓝色。 “亲爱的,今天课上老师没点名吧?我好像貌似听到有人在群里说要交什么大作业。” 校园林荫道上,两个女生并肩走着。 那个被问到的女生叫林稚,闻言转过了脸。 她长得极好,皮肤很白,脸颊被冬日的风吹得透露出一点的粉,听好友这么问,笑着说: “没点名潇潇,是有个作业,老师说要周五前上传。” “那作业可以给我指导下吗?”向潇潇问。 “没问题,我们今天在图书馆多待会,应该能写完。” 听好朋友这么说,向潇潇都快要感动哭了,现在她眼中的林稚简直是个下凡来拯救她个天使:“呜呜,亲爱的,还是你最好了。” 一辆黑色的汽车从两人身旁驶过,向潇潇挽着林稚的胳膊,忍不住啧啧了两声:“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学校里这么多的豪车。” 林稚抬头,顺着她视线的方向望去。她不认识车的品牌,但今天学校里有什么活动她还是记得的。 “是去图书馆那边吧,我记得有人说今天图书馆那边有个什么典礼。” “典礼?是西馆那边的吧,要不要我们也过去凑个热闹。” 林稚对这种事情向来不怎么感兴趣,她本来打算一下午都泡图书馆的,但无奈自己的好朋友想去。 她有时候觉得命运神奇,开学第一天,向来喜欢安静的她,却跟性格外向开朗的向潇潇成了最要好的朋友。 看到向潇潇期待的眼神,林稚只得点了点头:“好吧,不过我们就只过去看一眼,别耽误了写报告的时间。” “没问题。”向潇潇赶紧见好就收。 她们继续往图书馆的方向走着,又一辆车从她们身边疾驰而过。 汽车后座上,西装革履的男人不经意望向窗外,目光在林稚身上停留数秒,直到少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才缓缓敛回视线- 新落成的图书馆西馆很气派。 这座新馆是前年开始动工的,才建成不久。因为配置比旧馆高,所以来这边学习的学生很多,甚至有人从早晨就来占座。 这里除了设施新、图书多,建筑风格也很有特色,甚至在每一层都添加了影音区和项目讨论间,楼顶上还有个巨大的平台,傍晚时分,学习累了的时候还可以站在这里吹吹风,实在是惬意至极。 她们到达的时候,西馆门口的停车场上已经停满了汽车,门口人来人往,确实是挺热闹。 林稚刚跟向潇潇刷卡过闸机,在一楼大厅内,就被一个男生伸手拦住了: “不好意思同学,这里不让通过。今天报告厅有活动,一楼需要清场。” 男生是文学院的大一新生,林稚对他有印象,但实在记不起他的名字。 向潇潇刚到就被人泼了一盆冷水,顿时有些闷闷不乐:“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呀,报告厅不是刷卡就能进么。” “不好意思同学,这是规定。” 两人正掰扯着,一位教授模样的人风风火火地从报告厅里走了出来。 林稚认得他,他姓张,是学院的领导。 开学典礼上,就是他作的开场词,因此也给林稚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然而今天的张院长看上去有些着急,问那个男生:“小赵,怎么回事,礼仪来了吗?” “还差一个,张院。”男生擦了擦额头的汗,“人一直联系不上,学姐那边说已经打电话临时找人来救场了。” “现找哪来得及,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做个提前预案。”张院长数落道,一转头,看到了林稚,脸上的神情终于缓和了几分。 “这位同学,麻烦你过来一下。”他向林稚招了招手。 林稚本来是打算离开的,见张院长喊自己,下意识地与向潇潇对视了一眼,然后抬脚走上前: “张院长,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见女孩认得自己,张院似乎松了一口气:“你好,你是T大的学生吧。” “是。”林稚点了点头,“我叫林稚,目前在文学系读大一。” “文学院的么,那太好了。”张院长说,“是这样的,今天一层报告厅有个重要的活动,颁奖的礼仪临时还缺一位,我看你就比较合适。” “我么?”林稚迟疑了,她还从来没参加过颁奖典礼,心里一时也没个底。 “对对。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也会提前给你培训下,你肯定没问题。”张院长鼓励道。 能够为自己的学院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一种荣幸,于是林稚点了点头: “张院,如果实在没有别的候选人了,那我可以的。不过我之前没有类似的经验,不知道可不可以。” “你行的,我们文学院的学生一定没问题。”张院长继续鼓励她。 一旁的向潇潇凑了过来:“张院,要是林稚要去当礼仪的话,那我可不可以也进去报告厅里面。” “没问题。”张院长欣然应允,转头对男生说,“小赵,礼仪我临时帮你找好了一位,带这两同学去会场吧。” “得嘞。”那个男生刚才也是急到不行,见到林稚仿佛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 他将两人带进了报告厅,向潇潇不是工作人员,去了观众席,林稚则去到了后台。 后台俨然也是一片兵荒马乱的场景。这里人来人往,主持人马上要出场了,正在对台本,设备师傅扛着灯光走来走去,男生将林稚带进了一个临时隔出的小房间门口,就离开了。 林稚进了门,一个女生急匆匆地将一包衣服塞到了她的手里: “同学,快点换一下衣服,马上就要到我们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衣服,指了指角落里的帘子:“是去那里换吗?” “对。”女生说,“换完了出来找我。” 好在隔间里都是女生,换衣服也没什么好扭捏的,就是这件衣服—— 林稚看着自己拿到的那件,黑色的裙子面料带点细闪,开叉很高,后背镂空还在中央镶嵌着一排水钻,她想象着这衣服穿在自己的身上的样子,确实有些违和感。 她不想拖大家的后腿,赶紧进帘子里换好了衣服,出来时又对着盒子里的高跟鞋犯起了愁。 八厘米的黑色细高跟,穿上去跟踩高跷似的。 她试着穿了上去,勉强扶着桌子站立,尝试着向前走了两步,赶紧又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刚才招呼她的那个女生见状,扑哧地笑了出声:“同学,你还好吧。” 林稚坐在椅子上,觉得刚才“恐高症”都要犯了,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这简直太高了。” “没关系,多走两步就适应了。”女生说着,站到了她身后,对着镜子的她左看右看,从化妆桌上拿起了一根黑色的发簪,帮林稚挽起了头发。 她三下五除二就帮林稚挽了一个很古典中式的发型,发簪正正好好地斜插在发髻中间,从背后看,显得人特别的精致。 “真好看。”女生笑了笑,露出两个小虎牙。 “谢谢。”林稚回答。 这时候有人敲了敲隔间的门,房间里的女生们安静了下来,负责协调的工作人员出现在了门口,通知道:“准备候场了。” 林稚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在女生似乎对高跟鞋有着天然的掌控力,至少最开始那几步,她走得还挺好的。 女生们有序站成一排,在舞台侧面候场。林稚拿到了自己的道具,一个黑丝绒布盖着的托盘,上面摆着一份证书和一束鲜花。 她要做的的确很简单,只要跟着大家一起上台,给给嘉宾递过证书和鲜花,然后退场就可以了。 没一会,台下传来了掌声,是嘉宾上台了。 前面的人动了起来,也赶紧迈步跟了上去。她小时候学过舞蹈,虽然后来不学了,但是体态还是在的。 上台时,灯光一时有些晃眼,她眯了眯眼睛,腰背挺得笔直,那几步走得格外的小心。 砰——毫无预兆地,礼炮响了起来。 纷纷扬扬的彩色纸屑从头顶落下,林稚先前没经过彩排,不知道此刻发生了什么,一紧张,高跟鞋踩进了柔软的红色地毯里,脚突然崴了一下。 她身子陡然倾斜,手上还有个托盘,一时也没个支点。 身旁传来一声轻呼,眼前的一切似乎变成了慢动作:彩色的雨从空中飘落,膝盖在不受控制地向前屈倒。 林稚可以想象自己在众人面前丢脸的样子,可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无能为力。 然而想象中的一幕没有发生,在即将摔倒的前一秒,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托住了她的胳膊。 裸露的肌肤上传来清晰的触感,林稚抬头,对上了那人的双眼。 面前的男人五官深邃轮廓分明,有着一张媲美于明星的精致面孔。 他很年轻,身材又过分地高大,此刻正垂眼淡漠地看着自己,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男人很快就松了手。林稚赶忙站直了身子,对他鞠了一躬,小声道歉。 觉察到他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的身上,林稚低头,瞥见自己黑色礼服下露出的一小截白皙大腿,顿时耳尖发烫,急忙扯了扯礼服裙摆,慌张逃走了。 然而在她视线看不到的地方,男人凝视着她远去的背影,良久都没有挪开双眼。 正文 第2章 捐赠仪式结束后,顾淮之又留在了T大跟学校的领导们寒暄了几句,推说自己还有事情要忙,就离开了。 汽车从T大的主干道驶向校门口,车上,顾淮之又莫名地想起了下午遇到的那个女孩儿。 她年纪约莫十八九岁,倒是生的一副好模样,即便是见惯了各路明星的他亦觉得惊艳。 那种美是侵略而不自知的,柔软中又带了一点的倔强,天然不事雕琢,仿佛是造物主的偏赏。 顾淮之原本对她也只是个欣赏的态度,因为隔着车窗匆匆掠过的那一眼太过于惊艳,没想到半个钟头之后,他们又在捐赠仪式上意外地相遇了。 “顾总,您今天是先回住处吗?”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打断了他没来由的联想,顾淮之正了正神色,“算了,直接去城安俱乐部吧。” 司机得了令,重新规划了路线。汽车在渐渐漫上来的暮色中驶过,高楼上的霓虹灯亮起,京城的夜幕降临。 城安俱乐部在长安街上,会员制,一派纸醉金迷,年赚千万都不一定能够得到门槛,正因为此,也成为了各路富家公子哥的聚集地。 顾淮之年轻时候是这里的常客,但这些年他越发地觉得这里的灯红酒绿十分的没意思,也就很少来了。 他今天要来这里,倒不是因为别的,下午,手机里已经收到好几通顾老大打来的电话了。他不接,对方也不恼,只是发了个时间地点,叮嘱他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一定要来。 虽然他没明说,但顾淮之也清楚,今天这顿饭是他有意地组了一个和解的局,毕竟那句“得饶人处且饶人”就是专门发给自己看的。 即便在外头性子再拧,但自己亲哥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 司机将车停在了俱乐部外面露天的停车场,他一下车,就有人迎了上来,眼力见十足地带他来到了一个包间。 屋里已经有人在了,孙韩宇点头哈腰地陪着笑,正跟顾渊聊些什么,见顾淮之进了门,赶紧站了起来。 “顾老板,您来了。” 他表面上笑意盈盈,但顾淮之早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 “来,淮之,坐。”顾渊假意没看到这绷紧的气氛,招呼顾淮之。 “孙老板,您这是几个意思?”顾淮之随便捡了个位子坐下来,双手抱臂,饶有深意地看着对面那头的人。 屋里那些来当陪客的也都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孙韩宇看了眼顾渊,对方只是把玩着手中的酒樽,于是他心一横,只得硬着头皮自己上了。 “顾老板,我没什么意思。就是之前开发区那块土地,跟您闹了点不愉快,当初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 “哦,这个呀。”顾淮之说,“都是小事,孙老板别往心里去。” “可是现在,那块地卡在了办手续的阶段。”孙老板斟酌着字句,“说是不具备净地交付的条件,当初又溢价太多收购的,现在算是砸手里了。” “是么。”顾淮之假意思索,“有这么回事?” 孙老板冷汗直冒,继续说:“我原先不知道,这块地的手续也就您能办下来,你说我当初怎么是瞎了眼,鬼迷了心窍,非得跟你抢,现在我真的是骑虎难下,要不您就大人不计小人过,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这块地低价转让给您,再赔个手续费,咱们今天一笑泯恩仇,让顾老大也做个见证。” 顾淮之知道,姓孙这小子绝对不是诚心想要来求和的,当初用阴招抢他地的时候是什么嘴脸,他最清楚了。他只不过是稍微还了他一点颜色,对方这么快就认怂了。 顾淮之向顾渊的方向看了一眼,对方适时也抬头向这边看了过来。顾老大金丝眼镜下的目光平和,但意义甚明。 局是他组的,而孙家又跟顾家几代就有交情,背后是谁在撮合这些,意义自明。 可顾淮之偏不想就这么遂了那人的愿。 虽然血脉一致,但跟自己不同,在顾淮之眼里,顾渊就是光风霁月的君子,而他是个吊儿郎当的街痞子,只是看上去人模狗样罢了。 他可以看在顾渊的份上给那人一个面子,但是,他也有要加的条件。 “孙老板。”顾淮之突然笑了起来,随手从桌上抽出餐刀,拿起桌巾擦了擦,向着孙韩宇走了过来。 周围的人神色俱凛,看着眼前明晃晃的餐刀,想说点什么来缓和这气氛,但看着顾淮之那张精致的过分又带着戾气的脸,一时没一人敢吱声。 顾淮之“哐”的一声将餐刀钉在了孙韩宇面前,红木餐桌裂开了一道缝。 “要我答应也可以,不过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说的吗。” 孙韩宇被吓了一哆嗦,冷汗瞬间就出来了,他当时手正搭在桌上,那把刀近在咫尺,只差一公分,落下的就是他手上了。 “你当时说,我们顾家,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我无所谓,但是你把顾老大也算在了里面,这个账,我要怎么跟你算。” 他从桌上拔出了餐刀,拿在手里把玩着,等着孙韩宇的下一句。 孙韩宇脸色很难看,反手就抽了自己一个嘴巴:“我当时有这么说过么?你瞧我这狗嘴,真是吐不出象牙。” 他硬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到了顾淮之面前:“今天顾老大正好也在,顾总,您看这笔账,要不我就再让一分的利,真的,不能再多了,您也得让我有活路是不是。” 顾淮之略加思索:“我好像记得,孙老板之前跟新源信托有过合作对不对?你说那边的客户要是知道新源把钱都投在您这儿了,您这里又回不了本,你说他们的钱都打了水漂拿不回,到底会怎样呢。” 孙韩宇脸刷一下就白了,为什么顾淮之会知道这件事,那些客户都是有身份的主,他个个都惹不起。房地产行业虽然风光,但那都是面上的,背地里欠账不知道有多少。 然而,这里面只有一家除外,那就是顾家的“寰宇”。 作为京城现金王,寰宇并不缺钱。当初,顾家的产业刚开始交到顾淮之手上,他以为对方嫩着呢,别人都劝他这小子睚眦必报,最好不要跟他对着干,他没在意,没想到现在真是吃了大亏。 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那顾老板,您说该怎么办。” “简单啊,这事好办。”顾淮之说,“这两天顾老大盘算着再给T大捐一千万,这些钱对孙老板来说应该不算什么。你的地我可以重新买,那这些钱就当做你给顾老大赔罪吧。” 一千万在那块的成本面前确实是不值一提,孙韩宇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那口气还没松到底,顾淮之的那把餐刀就又快又狠地落了下来。 鲜血滴落在地上,孙韩宇看着自己的手,愣了两秒钟,惨叫声终于落在了大家的耳膜上。 周围乱作一团,顾淮之抽出餐刀,扔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的白色餐巾,擦了擦修长的手指。那上面沾了鲜血,他一脸嫌弃的不悦。 “拿地的钱,我会一分不少地汇到你账上,包括今天的医药费。以后见了我最好绕道走,我跟你不和。我是看在顾老大的面子上不跟你计较,下次就说不准了。” 孙韩宇面色苍白,在周围的人的搀扶下,勉强站住了,连连说了几声“是”。 饭没吃,酒没喝,顾淮之来了一趟城安俱乐部,又跟顾渊一同离开了。 两人像往常一样,去了距离城安不远常去的那家外带餐厅,买了两个三明治,又驱车来到了自家公司大厦楼下,去顶楼吹风。 顶楼平台宽阔,玻璃围栏外,是京城无边的夜色。 眼前是绵延无尽头的冷白色的灯光,像这座城市一样,光亮但是没有温度。 顾淮之靠在围栏上吹了一会风,吃着三明治,忍不住又说,“哥,以后你别再替老爷子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了,没必要。你就是适合待在你那文学圈里,勾心斗角的事情你不行,商圈这快烂泥地,你还是少管。” 顾渊咬了一口三明治,白面包烤的火候刚刚好,牛肉片很薄很软,一切都刚刚好,于是不禁感慨道:“嗯,还得是这个味道。” “出息。”顾淮之笑着,三下两下吃完了自己手里的三明治,问他,“最近都在忙什么。” “瞎忙,这些天都在帮政府那边跟高校合作。” “高校好啊。不过以后要是再有捐图书馆这种事情,可千万别找我替你去站岗。” 顾渊笑了,想起什么似的,“那姓孙的,你早就瞧不顺眼了吧。” 顾淮之也没瞒着:“是。下次最好别让我再见着他。” 顾渊总觉得他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劝阻道:“以后脾气别这么大。早些年你说要稳住顾家的产业我没意见,这两年你年纪也到了,是时候该找个人来治治你,敛敛你的性子了。” “你说让我找个女人?”顾淮之哈哈笑了两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冬日里的冷风吹在脸上,他笑够了,继续说,“这世上谁不爱金钱和权利,女人也是一样。为了名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这样的女人,真的是要多少有多少。” “那你有喜欢的吗?”顾渊的话飘入耳朵。 顾淮之莫名地想起了他今天在T大遇见的那个女孩儿,想起了灯光下,她修长的白颈,纤细的腰肢,以及开叉黑色礼服下露出的白晃晃的大腿。 他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抓住她胳膊那一瞬柔软细腻的触感,然而那感觉稍纵即逝,他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收回思绪,说,“没有。” 顾渊也没再继续劝他。 其实顾淮之的身边,从来都不缺女人。 吃完了三明治,他跟顾老大分别,刚上车,孙韩宇送来的女人就已经到了酒店的套房。 孙韩宇想投其所好,钱已经给过了,权力顾淮之不缺,所以他唯一能想到的,也就剩下女人了。 那些女人是他精挑细选的,长得漂亮,见过市面,会服侍人,听话也很有眼力见。 他不清楚顾淮之喜欢什么类型的,于是各种类型的都搜罗了一遍。然而顾淮之看都没看,就拨通了自己的朋友张乐初的电话,直接打包送给了他。 他不感兴趣,就可以直接送人。 正文 第3章 被临时抓去当礼仪的捐赠仪式结束后,林稚在图书馆学习了一个下午。 向潇潇因为晚上还有直播,在图书馆里待了一会,缠着林稚给她讲了一会作业,最后借了她的笔记,急匆匆地回去了。 吃完饭的时间,外面的天色渐浓,林稚没什么胃口。 放在桌上的电脑屏幕还停留在兼职招聘的网页上,要过寒假了,回去的路费,下学期的学费,哪一项都很贵。 她不是没有生活费,但她不想给自己的妈妈添太多的负担。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稚收起思绪,看到了自己男朋友的视频通话邀请。 图书馆里很安静,她静悄悄地起身,走到外面的楼道里,接通了张书越的电话。 “喂——”她凑近到屏幕小声地说。 对面,男生宿舍,张书越戴着耳机坐在桌前,橘黄色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看到林稚,他笑了笑,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你那边怎么这么黑,在哪儿呢。” 他一连两个问句,林稚回答:“在图书馆,走廊里。” “想我了吗?” 这个问题林稚不好意思回答,她才成为张书越的女朋友不久,太过亲密的话,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她不说,张书越也没继续勉强,调转了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桌子展示给林稚看:“我也在宿舍学习呢,学了一天了,累死了。” 林稚看着视频里他桌上那堆书中的《电路原理》,问:“那你学得怎么样。” “太难了。”张书越感慨道,“大学怎么还要考试啊,我们学校考试周安排的忒不合理了,下周开始,几乎每天都有,还有一堆大报告要写,真的要命。” 林稚没忍住笑了:“谁让你平时上课都不怎么认真听,所以才会觉得难吧。” 看到她的笑容,张书越有些恍神。他不好意思地伸手抓了抓自己的短发,又问:“你最近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快到我们在一起三个月的纪念日,我想送你点礼物。” 都快三个月了吗。 林稚并不想要张书越的礼物,他有这份心就足够了。况且买东西要花钱,她不想让张书越花钱。 “还是不用了,我也不是很在意这种日子。” 张书越自知从林稚嘴里一定问不出什么,她总是这样,不想麻烦他,也不收礼物,这让张书越有种挫败感。 在他眼里,给女朋友花钱天经地义。反观自己的舍友,他们的女朋友都是借着节日的名义,主动地要很多的礼物,而林稚却从来都不要。这样的女孩,真的很少见了。 “你要是没想好的话,那要不,我挑个喜欢的送你好了。之前我逛街看中一条深蓝色的LV围巾,有情侣款,挺好看的,冬天了,也保暖。” 林稚听过这个牌子,觉得贵:“不用了,这个太贵了。” “不贵,以后等我赚钱了,我还想给你买更贵的呢。”张书越嘿嘿地笑了两声。 他说话时感情真挚,有种暖暖的东西缓缓漫过林稚的胸腔。 也许当初答应张书越做他女朋友,内心的感觉,应该也是像今天这样吧。 但她还是摇了摇头:“我平时有在用的围巾,也挺暖和的,真的不用了。等到那天我们可以去外面一起吃个饭,也算是有仪式感了。” 见她这么坚决,张书越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答应了到时候一定找个好看的网红餐厅,带她去过节日。 张书越最终还是买了礼物给她。 第二天,林稚收到一个快递。 快递员发短信让她去自提柜取,她还在纳闷自己最近并没有买什么。等她将快递盒拿回到宿舍,拆开看的时候,一个白色的礼盒出现在了面前。 里面有一张来卡片,落款是张书越。她将礼盒打开,是一条手链。 银色的细长链条中央,分布点缀着两颗闪闪的六芒星。 她拿起手机,在购物网站上搜索了一番,是她之前没听说过的国外牌子,价格贵到令人咋舌,她最近通过了一个周六日临时卖场兼职的申请,一天一百二十的工资,这条一千块的手链足够她兼职一个月。 但他总不能再让张书越退回去,于是便收了起来,想等兼职赚了钱,再买礼物还他- 周六,林稚一大早就起了床。她换了两趟公交,最后循着导航来到了兼职短信里说的目的地。 这是一个专门跟大型食品公司线下渠道推广的合作方,主要是做商超食品的地推。 进了门,林稚被负责人带到了一个小房间里,对方介绍了一下每周末的工作内容,很简单,就是超市酸奶专区做新品的推广试喝员。 她从负责人那里领到了品牌方提供的那套衣服,浅黄色的短裙,白色短上衣,高筒靴,还有搭配品牌风格的蝴蝶结发饰品。 这份工作一天六小时,地点不固定。因为林稚的外形条件比较好,所以被选派到了北京市区内的高端进口连锁超市,工资也被提高到了一天一百六十块。 林稚感激地谢过了那位负责人小姐姐,上班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她拎着那袋子品牌服装,又匆匆地搭上了去那家超市的地铁。 周六的地铁上人比平日里要少。一号线晃晃悠悠,带着林稚来到了东城区。 老北京有个说法,东富西贵,二环里的东城区,好地段住得都是有钱人。虽然这个说话后来因为旁边朝阳区的崛起而渐渐淡化了,但是北京数的上的豪门名家,仍旧在这里留有宅院。 林稚才来北京不到半年,因此从地铁里出来,初次踏入东城区,看到那些青砖墙琉璃瓦,还是觉得很惊奇。 视线的另一边,高楼大厦巍然耸立,新世界的眼花缭乱与旧秩的时光杂糅在一起,但丝毫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林稚看得出神,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在约定时间到来之前,来到了地址上说的那家进口超市,联系上了超市的负责人。 她去了趟储物间,换上了今日要穿的衣服,领到了自己今天要完成试喝任务的物资——一整箱酸奶,然后顺着指引,站到了冷藏柜前。 因为是第一次接手这种活儿,林稚虽然不甚熟练,但还是打起了一百二十分的精神,勤勉尽责地在每一个顾客路过时,笑意盈盈地迎上前,念出背的滚瓜烂熟的广告词,推广着那些酸奶。 冷藏柜前,站久了有些冷。 林稚之前没有做地推的经验,也不知道提前准备一下肉色的丝袜。还剩下最后一小时,她揉了揉已经被冷得有些苍白的腿,一想到结束后就能领到自己的日结工资,她又高兴了起来。 临下班,她那一箱的酸奶的试喝任务差不多也完成了,剩下最后一瓶。 她放下托盘,拧开瓶盖,弯腰将那最后一瓶倒在了小纸杯里,又将纸杯整齐地摆放在托盘上,随后端起,双手揽着托盘的边沿,继续卖力地招揽着顾客。 努力了一会,托盘上还剩下最后的一小杯。 大概是到了吃晚饭的时间,这会儿酸奶柜前的人少了一些。 林稚揉了揉自己的小腿,高筒靴的鞋跟太高,有些硌脚。 抬头,对面酒水区的货架前,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他实在是太过于显眼,让人不想注意都难,颀长的身形被一件质感很好的黑色羊绒大衣包裹,眉眼精致,但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男人正垂眸在酒柜里挑选着什么,指尖从一排排的昂贵名酒中虚空划过,伸手拿出了一瓶,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林稚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跟他打个招呼,最终早点下班的想法还是战胜了自己社恐的心理,于是她调整了一下站姿,刚要抬脚迈步,那个人便转过了身来。 他像一头时刻警觉的野兽,对侵入自己领地的任何人都保持着十二分的戒备心。 然而林稚在看到他正脸的那一瞬,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怎么会这么巧! 那张脸她不会忘记。优越立体的五官,矜贵冷清*的气质,与这周遭的烟火气实在是太过于不搭。 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扫过来的时候,无端地让林稚有了一种压迫感,瞬间就呆立在原地。 “是你。”他的视线在林稚脸上定格了两秒钟,徐徐地开口。 林稚一时语塞,端着那托盘,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男人勾了勾唇,向这边走了过来。 他走路时带着风,靠近的一瞬间,林稚的感官全方位地被那铺天盖地的气息入侵,像是时刻在提醒着她,她此刻进入到了一个男人的领地。 她向后退了一步,靴子磕上了冰柜的边沿:“您好。” 她将托盘端在手中,恰好隔开了与男人的距离。男人在与她距离咫尺的地方停住了脚步,视线扫过她的脸,然后向下,落在了她露出的一小截大腿上。 林稚的脸开始微微地发热,不动声色用另一只手扯了扯:“首x集团最近有新推出的酸奶品牌,今天在搞活动,两件八八折,您要不要试喝一下。” 手中的酸奶恰好成了一个极好的转移话题的道具,她将剩下的最后一杯递了过去,男人鄙夷地看了一眼,并没有接: “这种酸奶添加剂太多,我从来不喝。” 林稚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手上的那杯酸奶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也许是对特权阶级与生俱来的讨厌和畏惧感,连带着她对那个男人也没了好感。 她抬手将那杯酸奶举到了嘴边,一仰头,喝了下去。 在这儿站了一天,她其实一口都没喝过,不知道这酸奶要比看上去更浓稠。 仰头喝的时候,纸杯里的酸奶从唇角溢出,她被呛了一口,赶紧放下杯子,低头去寻找纸巾,然而兜里空空如也,于是只得用舌头卷了下唇。 顾淮之看到她朱唇微张,唇色娇艳像是抹了蜜,泛着诱人的光泽,粉色的舌头轻轻地舔着嘴角的白/浊,神情愈发的古怪。 林稚赶紧别过头去,用手背快速胡乱地擦了擦唇角。 “你叫什么。”男人问。 林稚收起了托盘,回答道:“林稚。” “哪个字。” “双木林,稚嫩的稚。” “顾淮之。”他介绍自己,清冷的声线,低沉又莫名地性感。 “淮水之上。”林稚思索片刻,“很好听。” 虽然这句话并无特殊的贬义,但是她刚才那一瞬间,莫名地想起了在古文中看到的“周幽王在淮水之上举行淫乐,以示诸侯”,这四个字确实隐含了对幽王失德的讽刺——虽然,本意也有对古代君子美德的怀念。 “你是T大的学生?” “对,今年读大一。”林稚又恢复了不卑不亢的模样,“您应该认识陈院长吧,上次在学校里见到您,觉得您也许与我们文学系的有些关系,您是学校的老师?” 顾淮之笑了,问:“你觉得我像吗?” 林稚被他盯得发毛,心想,他真的不像。 文学系的老师都有种与生俱来的气质——所谓的文人风骨,但面前的男人没有半点相像的地方。但在此之前,她确实在学校的捐赠典礼上见过他,于是整件事情也说得通了。 她摇了摇头:“不像。或许,您是学校的校董?” 顾淮之这次笑出了声,顾老大为母校捐了这么多钱,这些钱有他的一大半,虽然挂名的校董不是他,但他想让林稚这么以为:“也可以这么说。” 他看了一眼腕表,“我请你吃个饭吧,既然都是T大的,又见了这么多次,也是缘分。附近有家餐厅,牛排做的不错,一起去吃点东西,聊聊天,看看京城的夜景,吃完我送你回去。” 他擅自就安排好了今晚的一切。 林稚从来没见过这么干脆的人。 她每次跟张书越约会,要选吃饭的地点都要在点评软件上挑选很久,太贵的不值得,便宜的也许环境不好,要找到一个环境尚可性价比高的餐厅也是不太容易,经常找到了一个但又因为距离太远而放弃。 想起张书越,林稚便觉得自己不会答应一个只见过几面的男人的单独邀约。她也是个有原则的人。 “谢谢您。但是我今天跟朋友约好了一起吃晚饭,所以实在是抱歉。”这句话自然是假的,她只不过是需要一个借口。 头一次有人这么拒绝他。小姑娘着实不识趣。 顾淮之眯了眯眼睛,说,“行吧,我原本想给你介绍个工作的,看你一T大的学生在这里推销酸奶,觉得滑稽。我这边有个岗位正好缺一个你这专业的学生当实习生,时薪不高,一小时两千,既然你不想聊,那就算了。” 他的话在林稚心里泛起波澜。 “滑稽”这个词确实有些侮辱人,但那是不争的事实。 作为全国TOP2的学府,T大的学生在别人的眼中,就连外出兼职都不能落在后面,仿佛但凡不能高人一等就算是“滑稽”。 但那时薪两千的工资,实在是太有吸引力。 林稚此时或许觉得是自己命好,遇到了人生中的贵人。她虽然没什么在大公司实习的经验,但她做什么事都有毅力,无论顾淮之要给自己安排什么工作,她绝对有把握好好地认真地完成。 “那,这是什么工作呢。顾先生,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顾淮之看到了她那双会说话眼睛里的闪烁起星光,也不着急告诉她:“就是一些文书整理的事情,不难。更多详细的内容,正好晚上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正文 第4章 林稚答应了。 下班时间也到了,她略带歉意地跟顾淮之说自己需要先去跟负责人做下交接,问他可不可以去超市出口处稍等片刻,她换完衣服就过来。 “我等你吧。”他说。 他说话的口气向来是命令。既然要接受他的工作,那以后顾淮之就是自己的老板。 比起生活上的交集,这种工作上的上下级关系似乎让她更加的容易接受。 毕竟是一小时两千块。 她欣然接受了这种等级的差距,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恭敬了起来: “不用麻烦的,那换衣间很小,没有等待的地方。” “我不想等人太久。” 他鸦羽似的长睫垂下来,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林稚被他的这句话震住了。 她从来没接触过像顾淮之这种阶级的人,此刻骨子里的那些高傲毫无用处。 顾淮之低头看着面前那个身着淡黄色短裙的女孩,脑海里莫名地浮现出了巴斯克蛋糕的模样。 柔软,可口。就像是她现在的样子。 他提醒她:“别站着了,我也是很忙的。” 林稚赶忙点了点头。回过神来,她给负责人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下班了,然后收拾好了东西去了早上用过的换衣间。 说是换衣间,这里不过是临时堆放货物的地方。 狭小的房间里,两个人站在这里勉强落脚。 “不好意思,有些小。”也许是为了缓解气氛,林稚话不自觉地有些多。 她向里面走了走,那里有一个临时搭起来的一个带有帘子的小隔间。 这个点这里没什么人,门关上后,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林稚早上来这里换衣服的时候,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现在,屋里多了一个男人,虽然隔间有帘子遮挡,但她还是觉是尴尬。 她犹豫了一下,提着自己的那袋衣服,拉开隔间的门帘走了进去,又赶紧迅速地拉上了。 但她还是觉得不放心,隔着门帘边无法合拢的缝隙,偷偷地向外看了看。 视线里,顾淮之正抬头打量着周围,指尖触碰到了一旁的桌子,抬手,看到了上面的灰尘,于是嫌弃地皱了皱眉,掏出自己西装的手帕,细细地擦好了,然后将手帕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他的十指如葱,冷白修长,手背上青筋蜿蜒,就连丢东西时的姿态都是那么的优雅。 她看得正出神,对面的人突然转过了脸来。 那目光深沉犀利,一瞬虽然短,却足以叫人胆战心惊。 她心里慌张,动作乱了,快速地扯了一下帘子,原本已经到头的布帘无法承受她一时的拉扯,哗啦一声,滑扣从另一端脱落,更多的画面暴露在了顾淮之的面前。 林稚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愣了一秒钟,随即迅速地又扯了扯,谢天谢地这次终于挡住了顾淮之的视线。 她在顾淮之看不见的帘子背面,转过身去,欲盖弥彰:“刚才帘子不太好用,现在弄好了。” 顿了顿,她又说,“顾先生,能麻烦您背过身去么。” 帘子外传来一声冷哼,随即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稚稍稍松了一口气,但她并不敢回头,迅速地从那一袋衣物中找出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迅速地穿上。 对于贫穷的人来说,冬天是没什么尊严的。 她穿了很多件的衣服,但是因为比较瘦,所以看上去并没那么臃肿。 帘子外,顾淮之并没有转过身去。 他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里面的人,狭小的空间里,一条手臂从帘子里撑起,后背被勾勒出一个浅浅的轮廓。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在T大典礼上见到林稚时的样子。 她乌黑柔顺的头发盘在脑后,只是那支塑料的簪子太过于俗气,那件黑色露背礼服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露出光洁白皙的后背,薄成一片,蝴蝶骨线条在灯光下格外分明,像是振翅欲飞的鸟。 他没有偷窥别人的习惯,但此刻有些无法挪开双眼。 相反,他在光明正大的看。 那么美的身材,不应该裸露在这么杂乱的地方。 过了一会,帘子里的动静停止了,林稚拆散了低矮的双马尾,将那蝴蝶结头饰放好了,整理了一下头发,才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 她又恢复到了顾淮之第一次见她时候的模样。 返璞归真放在别人的身上也许是一个不算太好的形容词,但在林稚身上,却恰到好处。 她脸上尚留有女孩未褪去的稚气,可是身材又勾人得过分,这样的女人真是少见。 然而林稚对他脑袋里的想法浑然不知:“顾先生,我收拾好了。接下来,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听我的?”顾淮笑,“脱衣服也可以吗。” 他的话过于直白,林稚眼睛眨了眨,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啧,玩笑而已,认真就没意思了。” “可是这一点也不好笑。” 她瞪起浑圆的眸子看向顾淮之,顾淮之一时又笑了:“真行,就是开个玩笑而已。你还没有男朋友吧,不然怎么一点就着。”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有男朋友。”林稚说。 “怎么着,还真有?” 林稚点了点头:“当然。” 顾淮之先是愣了愣,然后嘶了一声: “那他不行。” 林稚一张小脸突然涨得通红。不知道为什么,她隐约觉得顾淮之开了一个露骨的“玩笑”。 顾淮之继续讥诮道:“要不,你换一个试试,就知道行不行了。” 空气莫名燥热了起来,眼前的人毫无顾忌地盯着她看,林稚看到顾淮之的喉结慢慢地滚动了一下,顿时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要走了。”林稚从他身形投射下的阴影里挣脱出,转身就向门口走去。 背后的人阴魂不散似的,大步流星地跟了上来。 出了货物间,超市里特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空气终于正常流动,林稚深吸了一口气,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个男人了。 “瞧把你吓得。”顾淮之说,“这里离我家不远,刚才走路出门的,车没开。我回去一趟开个车就回,时间还早,我们去远一点吃。” “顾先生,还是不用那么麻烦了。我们附近吃点就好,我请您。” “不行,这片的馆子我吃不惯。”顾淮之说,“你要是不想跟我一起去,就跟超市门口等着,我待会在路边接你。” 顾淮之跟她一起出了超市的门。林稚就站在路边等他。 北京冬天天黑得很早,六点还不到,天已经完全黑了,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看着很温暖。 林稚拢了拢外套,试图让自己暖和点。转头,看到顾淮之正沿着路边往回走,他很高,走路很快,姿势挺拔,宽阔的肩膀将大衣的廓形撑得很饱满。单看这个背影,林稚很难将他将刚才的人联系起来。 或许是自己没见过多少市面,林稚心想,像顾淮之这样的人,应该什么都不缺。刚才发生的这种事情对他来说没什么,他也许真的只是随口一说,玩笑而已,并不足以让自己往心里去。 林稚不是在为顾淮之刚才的行为开脱,她需要为自己接受顾淮之的工作邀约找一个更合理的借口。 等了一会,顾淮之还没回来,她掏出手机,翻出了张书越的电话。 不知为何,她现在很想听到对方的声音。 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自动挂断了。 街边,有人按了两声喇叭,林稚抬头,看到一辆黑色的布加迪威龙停在了路边。 顾淮之落下车窗,扬了扬下巴,招呼她上车。 林稚绕到车后面,本想坐后排,但是围着车转了一圈,结果发现这辆车只有两个座,所以只得硬着头皮坐上了副驾。 顾淮之的手指敲打着方向盘,全程都在盯着林稚看。林稚有些紧张,坐好后找了一圈安全带,费了一番工夫,最后终于系好了,身上都急出了一层薄汗。 顾淮之觉得她好玩,不禁笑了。 觉察到他的笑意,林稚低头看了一眼,外套因为坐下的缘故敞开了一些,里面白色的毛衣露了出来,底部勾了一条线。 也许是刚才她换衣服的时候太着急,毛衣碰到了换衣间的架子的缘故。 林稚脑袋里轰然作响,脸一下子就烫了。 然而顾淮之并没在意她内心的活动,打了方向盘,汽车缓缓地驶向了主路。 车在路上行驶,林稚坐在他身旁,柔柔的馨香一阵一阵地直往顾淮之的鼻子里钻。 顾淮之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护肤品,或者她根本什么都没有用,那就是她身体本身的味道。 他喉咙有些刺挠,身下的火一股接着一股,一路都在猛踩油门。 京城不允许飙车,尤其是临近吃饭的晚上,再高级的车在路上也毫无用处。 去饭馆的路上,一路都是红灯。汽车的尾灯在街上排成长龙,顾淮之不耐烦地开着车,一路都在见缝插针地换线变道。 他开车有种不在乎的疯劲儿,只要看到前方露出了哪怕一寸的空间,就油门一踩直接冲山前去。有几次林稚都吓得抓紧了安全带,真怕他撞上去。 然而总是同时抢跑的对方车主率先踩下刹车。 林稚觉得,也许本来那些车主是想探出脑袋来骂的,但在看到顾淮之那车标的时候,硬生生地就忍了回去。 有时候,金钱就代表了特权。 车开了半小时,最后停在了一座宅院前。 这里的建筑是中式的,门口立着一块很高大的牌匾,林稚下了车,跟着顾淮之穿过亭台水榭,走进了一个布置典雅的包间。 服务员穿着旗袍,个个都长得很漂亮,顾淮之瞧都没瞧,伸手接过了对方递过来的带有菜单的平板,然后递到了放到了林稚的面前: “我想了想,西餐没什么意思,还是吃中餐吧。这里做的菜都是早年间御膳房的手艺,你想吃什么就点,跟我不用客气。” 林稚客气地谢过了,看到菜单上那令人咋舌的价格,正要点餐的手指顿住了。 她不想露怯,但放下平板喝水的动作还是不小心就暴露了她内心的想法。 “要是挑不出来,我就随便点了。”顾淮之说。 “八珍豆腐、素炒鳝丝、乌鱼蛋汤……索性就多来点。”他对服务生说,“之前我常点了那些菜,一样儿来一个。” 林稚默默地喝着水,等服务生关上了包间的门出去了,这才问:“顾先生,今天谢谢您了。您之前说的那份工作,整理文书之类的。” 她这才记起自己光顾着时薪两千的事了,还从未问过顾淮之到底是做什么的。 于是又补了一句,“抱歉之前对您的事情知之甚少,您是有自己的公司吗?是什么行业呢?” 小姑娘眨着眼睛,表情极其认真。 “家里的祖业罢了。”顾淮之说,“行业什么都有涉及,房地产、非银金融、文化传媒、科技版块……哦对了,还有酒店旅游之类。” 他的话林稚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从来没想到原来顾淮之真的是个公司的总裁。 但是他这么有钱,还能请自己吃饭,给自己介绍工作,林稚之前对于顾淮之的那些讨厌感微微地淡了一些。 她拿出手机,假意在处理事情,实际在网站的搜索框里输入了对方的名字。 按下搜索按钮,顾淮之的简介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顾淮之没有欺骗自己,网站上面显示,他的确是一家集团公司的CEO兼掌门人,那个集团很有名,她听说过。集团名下有很多的已经上市的子公司,单拎出来都是让人耳熟能详的名字。 虽然她并不知道简介上写的“京城顾家”有着什么来头,但顾淮之看上去的确太年轻了,以至于他在听到刚才他的话的时候,林稚自然有些不相信。 也许诚如他所说,是家族企业,所以林稚现在放心了。像他这样的人,自己根本够不到,也不必因为他说几句不着调的话就紧张。 她悄悄地放下了手机。 “搜到了?”顾淮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审视着她,“没骗你吧。” 在他面前,她根本无处遁形。 “工作地点和具体的工作内容,我会让人发你。你微信号多少,我加一下。”顾淮之挑了一下眉,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他不像在开玩笑,介绍工作的事情是真的。 林稚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解锁了手机,加了顾淮之的微信。 一顿饭平静地吃完,顾淮之依言,将林稚送回了学校。 林稚原本是想让他送到校门口就行的,然而顾淮之就跟没听见似的,直接忽略了她的话,将人送到了宿舍楼下。 夜晚的校园人来人往的,那辆布加迪威龙引擎声轰鸣着往女生宿舍楼底下一停,想不引人注目也难。 可林稚偏偏不想出这种风头,车一停,她谢过了顾淮之,就赶紧溜走了,走得时候连头也没敢回。 顾淮之饶有兴致地盯着她的身影看了一会,直到她进了宿舍楼,这才重新上了车。 正文 第5章 林稚刚回宿舍坐下,向潇潇就凑了上来。 她脖子上挂着耳机,看样子是刚下播没多久,冲林稚努了努嘴,一脸的八卦:“刚外面那人,就送你回来的那个,谁呀?” 林稚没什么心思,刚应付完一个神秘又古怪的公司老板,这会儿只想好好地看新买来的书。 “潇潇,你就别好奇了。他是我今天重新的新工作的老板。” “那为什么还送你回来?” “可能……”林稚想了想,“他比较闲吧。” “哦,这样。”向潇潇似信非信,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刚你男朋友好像有事要找你,打你电话打不通,电话都打我这儿了。语气挺着急的,你记得待会给他回个电话。” 林稚这才想起了自己之前给张书越打过电话,后来她一直都跟顾淮之在一起,也没机会看手机。 她赶忙将手机掏了出来,上面果然有一堆来自张书越的未接电话和消息。 我了不让他担心,她回拨了过去,张书越像是守在电话边似的,很快就接通了。 “你在哪儿呢,没事吧。”张书越语气听上去确实挺着急的,“对不起我刚才在打游戏,漏掉了你的电话,不是故意不接的。我听你朋友说你也不在宿舍,现在回来了吗?” “我回来了,现在好好的在宿舍呢。”听到张书越的声音,林稚那颗轻飘飘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地面,“其实也没什么事,刚才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 “想我了吗?”张书越笑了,“我也是,想你了。” 林稚的心暖烘烘的,忽而低头,也笑了。 “我看你微信运动今天走了一万步,你是出去了吗?”张书越说。 “嗯。我今天去做了一份兼职,去超市推销酸奶。” “你怎么去干这个。”电话那头的声音提高了,“也没跟我商量下,多累啊,一天也赚不了几个钱。” 那点钱在张书越眼里虽然少,但是在林稚心里却很重。 “不少,周末去干两天,就够我一周的生活费了。” “我银行卡里我妈打给我的钱,还很多,够我们花的,你不用这么辛苦。” “不累,工资日结,今天的钱已经发到我手机上了。”林稚说,“我只想靠自己的努力赚钱。” “以后我们之间不要分什么你的我的。你是我的女朋友,我的钱也就是你的。林稚,你不用这么事事要强,你也是可以依靠我的。” “没办法,谁让我是T大的呢。我们的校训可是自强不息。” 她半开玩笑的口吻,让刚才紧张的气氛消失大半。张书越于是也不再勉强,“行,只要你开心就好,反正我女朋友最棒了。” “你不用担心了,今天结束后,超市兼职的工作我也不会再做了。”林稚说,“我找到了一个新的工作,在寰宇集团实习,上市公司,工资挺高的,上班时间我可以待在写字楼里,还可以为以后工作积累经验。” “怎么突然找了这么好的工作。”张书越问,“靠谱吗?” “应该靠谱吧。”他这么一说,林稚也犹豫了。 “那我就放心了。”张书越说,“林稚,我们这周末见个面吧。过阵子就考试周了,得忙着考试,更难见了。哎你说这都什么道理,我们明明都在北京,还像是异地恋,要怪就怪北京实在是太大了。” 张书越说得有道理,林稚也是在上大学来到北京时才明白京城到底有多大的。 张书越学校在昌平,她在海淀,两个人在一起之后基本上平时都是通过手机联系,三个月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有次他来T大找自己,坐了半天的地铁,等她下课,两个人在食堂吃了个饭,他又匆匆地坐地铁赶在宿舍关门前回去了。 这就是两个人恋爱的日常,说起来,林稚这才发觉已经很久没见到自己男朋友了。 林稚想了想:“要不就这周末,我周末应该没什么事情。” “得嘞,那我周六去找你。我们出去逛逛,再一起吃个饭。” “好。” 跟张书越聊了一会,林稚还惦记着看书的事情,便挂了电话。 书看了一会,休息时她拿起手机,想到还没问刚才认识的那位顾老板只是口头上答应了她工作的事情,也没发来岗位的介绍。 大概是需要走流程吧,林稚想,大公司都是这样的。 但她也怕顾淮之忘了,毕竟他整个人往那儿一坐,散发着的都是不太靠谱的气场。 于是林稚斟酌再三,还是给微信备注上那个“顾老板”发了条消息过去。 稚【顾先生,我是林稚。抱歉打扰,我想问下,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贵司入职呢?】 然而消息发出后,石沉大海。 顾淮之好像把她忘了- 顾淮之这周去了一趟和睦医院。 这里是京城最好的私人疗养院,位置距离京城核心区域有点远,北边的山脚下,靠近明代皇陵,从东城区去这里,开车至少需要两个小时。 这周他收到那边的电话,说有事情需要他亲自过来一趟。电话里说得语焉不详,顾淮之知道,这一准又是那女人的一个圈套。 说起来,他已经很久没去过和睦医院了。最近因为开发区那快地的事情,他忙于应酬和周旋,终于把手续办妥了。欧洲最近有家商业中心要开业,他还得过去一趟。 临近年底,集团的各个公司都到了要出财报的日子,结束后还要陆续召开业绩会,他得出席,年终集团的投资者宴会必不可少,明年的商业策略要往哪方向定,一切都得他去拍板。 他实在是没心思去管其他的事儿,更何况公司里那么一堆有名无实的股东虎视眈眈地看着,说得好听的是“前朝遗老”,但实际上都是想拉他下位的人。 家族企业并没有看上去那样风光,船大难掉头。 他去和睦医院前后总共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对着那边的医生和护士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的骂。 他一年在和睦医院花销几个百万,不是要他们没事就打电话给自己的。 也许是看在钱给够的基础上,医生和护士看着顾淮之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在保证以后会更加尽职尽责以后,他这才满意了。 你看,钱有时候就是有这个好处。 也许是去了趟和睦医院的缘故,回到公司后,顾淮之心里有一股难言的火气,于是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张乐初,约他出来喝酒。 这个手机上有他的私人号码,平日里加的都是一些工作以外的人。上面的消息通知不多,他从第一页的列表中,看到了林稚的头像。 他将消息点开,三天以前,她给自己发了条消息。 那消息发出以后,也许是看他许久都没回复,隔了一天,又发来一条。 顾淮之揣测着她的心情,脑海中想象她发这条消息时的忐忑,只觉得有趣。 他拿起了桌上的秘书专线,交待了几句,让她去弄一个秘书实习生岗位的流程,把林稚的姓名和电话说了。 秘书很快就把一切安排好了,联系了HR走了入职的流程,第二天,林稚就来上班了。 然而顾淮之那股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 才过了一天而已,他早已没了当初的心情。 他在外面忙了一整天,直到快要下班时,才回到公司的大楼。 往办公室走的时候路过走廊,他看到自己秘书的玻璃间里多了一个清瘦的小姑娘。 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那人穿着一身斯文的白衬衫,下摆收入到黑色的细腰西装包臀裙中,腰板挺得很直,黑色长发随意地从肩上倾泻下来,整个人虽然穿得素净,但很有气质。 他突然想起来了,那个叫林稚的小姑娘,今天应该来上班的。 回到办公室,顾淮之给自己的秘书打了个电话,问了几句。果然,刚才坐在秘书办公室的人,就是林稚。 “顾总,您还有什么吩咐吗?”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这里有份材料,跟宁宇公司的合同,要送LC审批的。”顾淮之说,“这事儿简单,你交给新来的那个小姑娘去做吧。” “好的,顾总,没问题。” 顾淮之坐回到办公桌前,从桌上拿起了钢笔,拔开盖儿又塞了回去,来回几次后,放下了。 过了一会,他又整理了下自己的西装,袖扣也重新扣好了。 等了好一会儿,门外才响起了敲门声。 那声音很轻,敲了两下,停了会,又响了起来。 “进来。” 门被推开了,一个倩丽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前。 “顾总,您找我。”林稚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虽然脸上带着笑意,但很职业,一看就不走心,“材料是在您这里吗?” 顾淮之细长的手指在办公桌上敲了敲,示意林稚。 她向这边走了过来。 那件白衬衫有些大,显得空空荡荡的,质感也不怎么好,随便打眼一看就知道是个便宜货。 顾淮之的视线向上,落到了林稚的脸上。 但是搭配上她那张清纯至极的脸,这件衬衫就不再显得廉价了。 她走路时静悄悄的,顾淮之这才意识到,她没穿高跟鞋。 低头,她穿丝袜的脚上穿了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虽然干净,但有些旧了,鞋带儿都有了毛边。 林稚弯腰,从桌上拿起了顾淮之指的那份材料,抱在了胸前。 一板一眼,挺像是那么回事。 “顾总,我先去忙了。LC部门六点结束工作,我怕他们待会就下班了。” 他点了点头。 林稚站着没动,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还有什么事?” “嗯,就是。之前您跟我说的时薪……”林稚说,“好像跟我收到的入职邮件有点不太一样。” 哦,原来是这个。 顾淮之明白了。 原来她是想要钱。 他最近确实忙晕了,忘了告诉秘书在入职时给林稚调整薪资了。 他公司名气大,也从来不缺来这里刷简历的实习生。公司按照市场定价给实习生一天二百,所以小姑娘这是觉得被骗了,不满意了。 “时薪确实是两千,不过也不是你现在的工作。”顾淮之说,“我之前没说清楚,那是另外的价钱,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工资高,事情也不简单,你确定要做。” 他说话时一直在打量着林稚,小姑娘认真地想了想,点了点头:“没问题的。” “行,那就说定了。以后我的指令直接下给你。你以后除了领基本工资,我找你工作时的钱直接转给你。” 小姑娘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些笑模样,眼睛弯弯的,像是蕴含着星光:“谢谢您,顾总。” 她出去了。 门咔哒一声被带上了。顾淮之从桌前起了身,收拾东西,下班。 他让司机把自己送了回去,东城区的那栋宅院,距离公司也不远。 车停在了车库,司机就回去了。 顾淮之想了想,还是在手机上下单了安全套。拿到后,随手放到了卧室大床旁的抽屉里。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宽敞的客厅沙发上,慢慢地品着。 果然,没一会,就收到了林稚的电话。 “顾总,您还在公司吗?抱歉刚才那份材料我没问清楚就去找LC部门了,他们说要您的签字才行。” 顾淮之其实早就知道。 时薪两千,他出价这么高,她确实得做点什么才行。 他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 “我在家。要签字的话,你直接来找我吧。” 正文 第6章 “可是……顾总。” 林稚有些犹豫。 上班第一天,她其实内心都在紧张。 好在带她的小蓉姐还不错,一上午有空就在跟她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下午的时候,小蓉姐接了个电话,说顾淮之要找她,要她去对方办公室拿个文件,然后送去法律合规部。 林稚以为就是个跑腿的活,也没再问小蓉姐更多的细节,等她从顾淮之办公室里出来,下楼去到LC部门,对方审核了文件,发现没有签字,又退了回来。 林稚抱着那烫手的文件,回忆起顾淮之刚才在办公室时候的表现,也没半点提醒的样子。她又急匆匆地跑回了顾淮之的办公室,敲了半天门,小蓉姐从隔间探出头,说半小时前顾总已经下班了。 “明天再找他签字可以吗?”林稚问。 “顾总不太喜欢有人拖延,这个文件是他亲自交待的,万一再耽误了,还是打电话问下他怎么处理比较好。” “可是,他不是已经下班了吗?” 小蓉姐笑了:“林稚,不要带着太多的学生思维来工作,身为总裁助理,职责就是要协调沟通和日程管理,你用公司的电话联系下顾总吧,没事的。” 她带着鼓励的语气,于是林稚便拨通了顾淮之的工作专线,电话没一会就接通了。 “我明天要出差了。”顾淮之说,“你这是打算等我回来再签吗?” 林稚心想,现在都是电子化时代了,文件签署都走线上,都什么年代了还得手签。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她嘴上还是说:“没问题,我这就去找您,麻烦顾总给我发个地址。” “好。”顾淮之说完,挂断了电话。 林稚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她上次加了顾淮之的好友,这会儿列表里有一条未读消息,点开来看,是一个定位。 目的地位于东城区,林稚打开导航,看到附近的地铁站,觉得有印象,后来才想起来距离她上次去兼职的那家进口超市不远。 她跟小蓉姐打了个招呼,下了班,进换衣间换下了丝袜和职业装短裙,乘坐电梯从公司52层下来,抱着那份要签字的材料,挤上了晚高峰的地铁。 冬日里的北京虽然冷,但地铁里头很热。 林稚将脖子上的蓝色围巾解了下来,拿在了手上。 顾淮之发来的地址距离公司并不远,地铁总共也没几站。林稚从地铁上下来,身上那股热乎气还在。出了地铁口,她欣喜地发现,外面下雪了。 京城的冬天向来干燥,雪很少见。 况且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不大,林稚仰起头,看着细小的雪花从高楼大厦缝隙处的天幕间落下来,轻飘飘地落到脸上,凉丝丝的。 她高兴地停下脚步,伸出胳膊,用大衣的袖子接着。一小撮雪花落在了她黑色的毛呢大衣上,她凑近到跟前仔细地看了又看,果然跟书上说得那样,是带有棱角的六边形。 她欣喜地拿出手机,对着天空拍了几张,发给了张书越。 【下雪了】 等了一会,张书越的消息终于发了过来。 【你是在外面吗?怎么周围这么繁华】 林稚抬头,看到自己刚才拍照的那一块取景框,高楼的霓虹灯闪烁着,晚高峰的车流尾灯将这个世界染成了金粉色。 她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句子没写一半,顾淮之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要是严格来说,林稚还没下班,她还有工作上的事情要做,于是赶紧接了起来,低低地喊了一句:“顾总。” “外面下雪了。” 顾淮之的声音从听筒响起,带着点磁性,听上去又莫名的缱绻。 林稚抬头,看着那纷纷扬扬的冬雪,不知为何,竟然忘记了说话。 顾淮之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着庭院里簌簌落下的雪花,天地初寒。 林稚举着手机,抬头望着天际边缘高楼上闪烁的霓虹,万籁俱寂。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整个世界停止流动,周围的人来人往也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那冬雪,不紧不慢在这天地间落着。 林稚终于回过神来,于是时间重新向前走,周围的一切重归嘈杂,她急急忙忙地往目的地赶路:“顾总,我下地铁了,正在往您家的方向走。” “好。你到了后,能看到一个门,右边儿有个门铃,你按下,有人会接你。” “好的,谢谢顾总。” 林稚挂断电话,张书越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怎么了,半天没说话】 林稚从胸腔里呼出一口团白气,一边向前继续走,一边回了张书越的消息。 他一点都不解风情,林稚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哪门子的闷气,将对话框里的原先的那行字删掉了。 【没什么】 顾淮之发来的位置很好找。高门大院,朱墙琉璃瓦,庄严又肃穆,占地面积应该很大,因为这附近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宅院。越走到近处,林稚越就能莫名地感觉到一阵寒意。 如顾淮之所说,朱红的大门右侧,有个门铃,她抬手按了按,退后两步站着等了一会,果然有人来开了门。 “是林小姐对吧。”那位阿姨面相和气,态度恭敬,“顾总在正厅,让我带您过去。” “谢谢,您怎么称呼呢。”林稚对跟自己一样底层工作的人带有天然的好感。 “不用客气,叫我张姐就行。”那人莞尔道。 这个称呼有点亲密,林稚想了想:“要不我还是叫您张阿姨吧,真的谢谢您,这么晚了真是打扰了。” 林稚客气得有些过分,张阿姨眼中眯着笑,也不再多说,带着林稚进了大门,穿过了露天的院落和走廊,来到了正厅。 迈进屋内的那一瞬,温暖的空气将人重新包裹,裸露在外的皮肤开始回温,林稚整个人像是裹上了蓬松柔软的羊毛毯,舒服的劲儿沿着脊柱向上,四肢百骸都有种懒洋洋的熨帖感。 她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屋内的装潢,虽然这栋建筑有些年头了,但内里的装修却是现代的,简约至极的线条,冷清中充满了美感。 视线稍稍一转,林稚看到了顾淮之。 客厅米白色的沙发上,他双腿交叠坐着,正在喝茶,表情闲适,甚至连林稚进来时都没抬头看一眼。 “林小姐来了。”张阿姨知会了一声,伸手接过林稚手上的围巾,招呼她,“外套什么的,就交给我吧。” “不用了的,张阿姨。”林稚赶忙摆摆手,“我来找顾总签个字,马上就走了。” 她站在门厅里,鞋子上踩了雪,这会儿化得有些泥泞,精美昂贵的地毯被打湿了一个角,她有些局促,说什么也不肯再麻烦张阿姨了。 “没事的,屋里热,待会该出汗了,一冷一热容易感冒。”张姐找了双拖鞋,轻轻地将鞋子放在了林稚面前,一时让林稚有些受宠若惊。 她一个实习生,去自己老板的家里工作,还要再麻烦他家的阿姨忙东忙西,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一番忙乱之中,顾淮之的视线终于悠悠地向这边投了过来。 林稚张了张口:“顾总。” 大概是屋内暖气开得有些热,她那窘迫的脸上蒙上了一层绯色,微醺的冬日里,她的尾音带着柔软的气音,与顾淮之今天在公司里见到的那个一板一眼的“小朋友”实在是不太一样。 顾淮之笑了:“张姐,你先下去吧。” 张姐微微颔首,下去了。 “站着做什么,不是要找我签字么。”顾淮之视线不动声色地在林稚的身上审视了一圈。 她换了身衣服,白衬衫隐入进白色的毛衣里,只露出一个没系扣敞开的领子。 再往上,是线条分明的锁骨,一小截白皙的脖颈暴露在视野当中。 顾淮之突然觉得有些燥热,单手扯了领带,解开了自己衬衣上面的两个扣。 怕弄脏老板家的地板,林稚蹲在地上,将自己那双鞋换了。张阿姨拿来的带绒里的冬天拖鞋很暖和,她那双冻得有些麻木的脚踩上去,觉得很舒服。 怕顾淮之等得着急,林稚赶忙从包里找出文件夹,走到沙发前,递给了顾淮之。 “顾总,这是合同,麻烦您在这里签个字。” 顾淮之看了她一眼,伸手接了。拿文件的时候不知怎的轻轻地碰到了她的手。 林稚冰凉的指尖突然触碰到了一个火热的柔软,内心一惊,然而顾淮之并没有什么异样,不动声色地将文件夹拿了过去。 下午的时候他明明看都没看就将那文件随手递了过来,现在人却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一页一页地认真审视。 林稚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是自己的老板,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站在一旁耐心地等着。 她站着,顾淮之坐着。林稚垂下眼睛,很容易就能看到他半敞的衣领下露出的那一小片冷白色的皮肤。 林稚的眼神一时没收住。再向下,紧实的胸肌在衬衫下若隐若现,虽然被遮住了,但看得出曲线很优美。 顾淮之突然抬眼。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林稚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慌忙挪开了视线,但窘迫的表情被顾淮之尽数收入了眼底。 她发誓,她刚才真的不是故意要看的。 顾淮之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别站着了,坐会儿吧。” 林稚慌忙道了谢。坐下时,有意跟顾淮之拉开了一大截,紧贴着沙发的另一侧。 顾淮之又看了一会文件,林稚终于忍不住问:“顾总,是合同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顾淮之语气轻描淡写,“上次看得不仔细,正巧这会儿得了空,再好好看看。” 他要仔细看,林稚也不能说什么,只得在一旁默默地等着。 她几次三番悄悄地按亮手机屏幕,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顾淮之仍然没有要签字的意思。 不一会,有电话打了进来,是张书越。 林稚抬眼看顾淮之,对方此刻正继续认真地在审阅着文件,一副沉迷工作的模样。 她按掉了电话,快速在手机上打字: 【我在忙,过会给你回】 张书越的消息发了过来。 【这么晚了,你回去了吗】 林稚没回,张书越的消息就一个劲地发。手机屏幕多次亮起,林稚偷瞄了一眼顾淮之,低头打字给张书越 【没有呢,我还在忙】 张书越回: 【就一会好吗,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他也只是担心,林稚犹豫着,最后还是站了起来。 “顾总,合同您先看着。我想去外面打个电话。”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脚下的拖鞋不能直接穿着出去,于是林稚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顾淮之说:“你去隔壁书房吧,那里没人。” 林稚感激地谢过了,转身走进了距离门口最近的那个房间,电话还没打,就先被这里的陈设给镇住了。 书房很大,中间是一张很大的办公桌,后面的书架上,除了琳琅满目的书籍以外,放的全都是些收藏品。 那些字画古董和珠宝首饰,林稚似乎在故宫博物院里见过,她顿时不敢随意乱走了,因为损坏了这里的任何一个,把她卖了也赔不起。 她突然觉得顾淮之心也真大,敢让自己这个实习生来这种地方。 她收起心思,就站在门边,拿出手机给张书越拨了个电话。 张书越说:“你回宿舍了吗?这么晚了你去干什么了。” 他语气很担心,林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门锁,离得稍远了些,压低了声音:“我刚才跟你说过了,我在忙。” “你刚才不是在外面么?”张书越看到林稚身后的室内门,有些疑惑,“你到底在哪里呢。” 林稚一时语塞,她觉得自己没办法跟张书越说自己因为合同要签的缘故,现在在自己老板的家里。 “我找了个实习的工作,今天是上班的第一天,还没下班。”林稚最终还是选择了撒谎,“我在公司里,刚才下楼买了个饭,现在回来了,需要加班。” 听她这么说,张书越顿时也觉得自己刚才那些话有些过了:“哦哦,我就是担心你。你好好吃饭,多吃点,要不太瘦了。” 林稚低低地嗯了一声,张书越顿了顿说,“林稚,我今天不知怎么了,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的。你每周末忙着兼职,我们好长时间没见面,你会不会对我的感情就淡了。” 林稚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是要她做一个道德标准极高的人,在答应做张书越女朋友这件事上,她是认真的。 她自知自己的性格天生有些不太合群,不熟悉的人总觉得她太过于冷漠,热闹的气氛也能被她搞得冷场,在一起三个月了,有时候还是会让张书越觉得疏远。 她希望以后,张书越会明白,她只是慢热罢了。 “不要这样想。我.喜.欢.你。”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一字一句,带着些少女的娇羞,语气还有点儿难为情。 书房的门猛然被人打开了,林稚猝然抬头,逆着光,顾淮之站在门口,宽阔的肩膀将门口光线压低了,暖黄色的光被挡在外面,书房里气氛骤冷。 他英俊薄凉的脸庞隐没在阴影里,看得出,很不高兴。 正文 第7章 “字签好了。”顾淮之吐出一句话,态度冷淡。 林稚电话藏在身后,都忘了挂,张书越大概是听到了男人的声音,声音断断续续从听筒中传来:“是你老板来了吗?那我就不打扰你了,等你回宿舍我们再聊吧。” 张书越挂了电话,林稚这才回过神来,刚才那句“我喜欢你”在心中反复的回响,烫了她耳根。 她知道,这句话顾淮之一定听到了。 工作是工作,她忘了现在是工作时间,她不应该在老板家里说这些的。 “抱歉顾总,我电话打完了。”林稚从书房里退了出来,经过顾淮之时更是加快了脚步。 顾淮之转身,抱臂倚靠在门框上,抬眼看着她,讥诮道:“男朋友?” 林稚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哪的人?北京的?”顾淮之反倒是逮住了不放,一个劲地问个没完。 “不是北京人。老家跟我一个地方的。”林稚如实相告,“是北方的一个小城市,顾总您可能没听说过,叫晨州。” “晨州。”顾淮之念叨着,向客厅走了过来,眸色深沉,像是被这浓稠的夜色沾染,“同学么,高中时候就在一起了?” “没有。大学时同时考到了北京,就在一起了。” 林稚看到顾淮之身上的肌肉都绷紧了,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视线落到了客厅茶几上那个合同文件夹上:“顾总要是没什么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弯下腰去拿,然而顾淮之还是快她一步,抬手就按住了。 他力气很大,不费什么力气就将那合同从林稚手里抽了出来,抬手掸了掸: “你时薪两千,是按小时算的。现在一小时还不到,你这么着急要走,可没有提前结账的道理。” 林稚被他问的哑口无言,的确,今天是她有错在先,她不该在工作时间给自己的男朋友打电话的。 还差十分钟而已,她需要继续待在这里。 “那顾总,您还有什么别的事情需要我做吗?” 顾淮之坐回到了沙发上,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模样,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要不陪我聊会天吧。” 林稚僵硬地在沙发上重新坐下,正思忖着要不要主动地找一些什么话题,比如夸赞下这屋内的装修好看之类的,就听顾淮之淡淡地开口: “你好追么?” 林稚一愣,随即意识到了,顾淮之根本不只是拿她跟男朋友打电话的事情调侃而已。 她回答:“顾总,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您。” “那就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答应做人女朋友的。” 这些话太过于私密,倘若是亲密朋友之间提及,林稚也许会觉得没什么,但是现在是工作时间,又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林稚无法回答。 顾淮之有钱。也许在顾淮之的眼里,感情这件事根本不值得一提,但林稚觉得自己的感情是纯洁的,不掺杂任何功利,她不想被任何人看轻。 她正了正神色:“我男朋友,他人很好。” “人很好。”顾淮之咂摸着这句话,从鼻腔中轻哼出一声嗤笑,“刚才他说’回宿舍再聊‘,你们平日里谈恋爱都只是聊天儿么。他是不是连你的身体都没碰过。” 顾淮之看她的眼神不加掩饰的炽热,林稚感觉到了渐近的危险气息,突然蹭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顾总,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她说完就着急往门口走,然而刚走了没两步,就被人拽着胳膊拉了回来。林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裹挟着向后退了两步,哐地一声,后背撞上了落地窗。 雪簌簌地落下,大地白茫茫的一片。 顾淮之目光里冒着寒气,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林稚顿时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我话还没说完呢,让你走了么。” 顾淮之很高,两人站在一起,体型差距十分的悬殊。林稚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在顾淮之靠近顶上的那一刻,魂都要吓没了。 “你再这样,我喊人了。”她梗着脖子,语气强硬,但颤抖的睫毛还是暴露了她的胆怯。 顾淮之笑了,那笑容凉薄又邪性,与他那张光风霁月的脸十分的不搭。 “啧,你男朋友他真的不行。” 林稚的脸轰得一下烧得通红。 顾淮之的目光放肆地在林稚的脸上描摹,从她的眼睛看到小巧的鼻头,最后停留在樱桃似泛着柔光的嘴巴上。 “跟他分手。”他装都懒得装了,“你长这么漂亮,不该便宜了那样一个穷小子。” 这句话让林稚猝然惊醒:“顾淮之,你放开我。你是有钱,但我不稀罕。” 顾淮之眯了眯眼睛:“林稚,你先招惹我的,跟他分手,你没得选。” 客厅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顾淮之无声地与之对峙了一会,最后放开了林稚。 小姑娘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衣服都有些凌乱。 他伸手替林稚整理了一下,将她额前垂落的一缕头发别在耳后。她身体本能地后缩,惊慌失措的表情被顾淮之看在了眼里。 他语气顿时也软了下来:“我的话,你回去好好地想一想。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事情还是摆在明面上比较好。 我待会还有事要去忙,你想留在这里的话,我安排张姐给你准备房间。要是想回去,也可以,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他话还没说完,林稚就已经挣脱他的束缚,急匆匆地就往门口跑。脚踩在了鞋上,鞋带儿都没来得及系,从衣架上胡乱地拿了大衣就跑出了门。 她逃走时一阵丁当的乱响,门开着,也忘了关。 庭院里的冷风从门里吹进来,茶几上那份文件哗啦啦的翻动着纸页,零星的雪花飘落到顾淮之的脸上,他火热的身体终于稍稍地降了温。 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顾淮之收回自己的视线- 等顾淮之忙完,已经快到凌晨了。 庭中的落雪已经停止。万籁俱寂的夜晚,空乏的欲望空前高涨。 闲下来的时候,他又想起了林稚。 那小姑娘之前慌张地跑了出去,外面天冷又下着雪,不知道她有没有安全到达学校。 他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打开聊天对话框,一小时两千的时薪,他顺手就转了五千过去。 然而屏幕中猝不及防地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转账被拒收。顾淮之脸上的表情都扭曲了,火气一股接着一股。 他还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 小姑娘把他拉黑了。 正文 第8章 林稚从顾淮之家里跑了出来,直到进了地铁,一颗心都还在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她现在明白了,原来有些阶级的人她是不能接触的。前两天她还为顾淮之介绍的工作而感到欣喜,现在却十分地后悔。 从小到大,林稚也曾因为长相的缘故,遭受过像今天一样被人言语轻浮的事情,但那些跟今天都不一样。 这里是京城。 林稚擦了擦因为紧张掉下的泪,倚靠在地铁车厢,拿出手机,干净利落地删掉了顾淮之的联系方式。 实习是不能再去了。第一天入职,就遭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今天的工资还能不能正常发下来。 但好在带她的小蓉姐人不错,惊魂未甫之中,林稚还是给对方发了一条消息,跟她道了歉,解释说因为自己的缘故,以后不能再实习了。 好在对方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她联系HR去办离职的事情。 出了地铁站,雪已经停了。 一轮新月挂在天际,街上的行人很少,林稚踩着积雪走在回学校的路上,风一吹,脸颊稍稍地降了温。她拢了拢自己的外套,这才发现,自己的围巾落在了顾淮之家里。 第一天上班,就搭进了一条围巾。 这条围巾是妈妈织的,意义匪浅。林稚动了想要回去拿的念头,但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她顿时就怯步了。 她闷闷不乐地回到了宿舍,向潇潇也在。 她拉着帘子,还没下播,隔着一段距离,不时能听到里面时传来低低的浅笑声。 林稚脱了外套,换上睡衣,爬上了床,身体有些脱力。 这个点时间有些早,她还睡不着,索性又坐了起来,下床来看书。 坐在桌前,面前书本上的那些字一个都看不进去,好在向潇潇没一会就下播了,嚷着饿了,要跟林稚去吃宵夜。 出去溜达一圈总比在这里要好一些,林稚答应了。没一会,两人就坐在了学校食堂的桌前,林稚一晚上没吃饭,刚才没觉得饿,现在缓过神来,才觉得有些饥肠辘辘了。 她点了一碗面,向潇潇点了一些烤串和烤馒头片,还要了一罐饮料。 “第一天实习,怎么样呀。”向潇潇啃着自己的烤馒头,问道。 林稚顿时吃到嘴里的面也不香了,放下筷子,摇了摇头:“这个工作不太适合我,我打算换一个。” “为什么?”潇潇疑惑地问,“你昨天不是还说这个公司名气挺大的么。” “潇潇,你那边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工作?有的话可以介绍一下给我吗,拜托了。” 看她扁着嘴,一副不怎么开心的模样,向潇潇说:“怎么,现在体会到世事险恶了?” 林稚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 “我之前就跟你说,你要是来我们工会直播的话,肯定能赚大钱,但是你不干。” “潇潇,我真的干不来。”林稚想起了今天顾淮之说得那些话,她知道向潇潇平日里在直播时天天都笑着给那些刷礼物的人提供情绪价值,但线上和线下是两码事,就好像线上做这些事情合情合理,线下就是出卖自己的灵魂。 向潇潇是用自己的努力赚钱,林稚挺佩服她的,但是每个人性格特点不同,直播这种事情,她做不来。 “那我想想。”向潇潇思索了一下,“对了,之前公司有人找过我,说要拍一个小成本网剧,缺几个临时演员,大概就三五天的时间,价钱还行,要不我应下来,带你一起去。” 林稚眼中顿时重新燃起了光,她眼中的向潇潇现在简直侠女一样:“那太好了,谢谢你,潇潇。” “不用跟我客气。只要能让我在考试时抱上你大腿就行了。我的目标是,及格!” 林稚笑了。 有这样一个朋友,她今天那份被羞辱的心情总算好了很多。 转眼就到了周六。 张书越把约会的地点选在了一家商场里,他给林稚发来了自己的规划,先看电影,然后再逛街,最后一起吃晚饭。 林稚出门前,还特地找出了张书越送她的那条手链,戴在了手上。觉得还不够,视线在桌上巡视了两圈,最后看到了向潇潇之前送的香水,拿起来在衣服上喷了两下。 清新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很好闻。 这香水林稚第一次用,她心想,自己今天带着这个味道去见张书越,他一定也会喜欢吧。 然而猝不及防地,另一种气味出现在脑海,鬼魅一般地萦上心头。 林稚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味道,像是大火烧过荒原的枯木,带着掠夺的野性和黑色禁忌,在顾淮之抵住她靠近的那一瞬,那味道就铺天盖地的席卷了她的每一寸感官—— 她啪地一声合上了香水瓶的盖子。 手机屏幕亮了,张书越发来消息说他已经到T大的校门口,正在往林稚宿舍方向赶。 林稚慌忙按住砰砰直跳的心,放下香水,拿起桌上的包,赶紧出了门。 她想跟让张书越在中间的图书馆汇合,然而刚下楼,辅导员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大学的辅导员平日里也都是在群里发消息通知居多,一般不会给班里的同学直接打电话。林稚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心里掠过一些不太好的预感,赶紧接了电话。 “林稚,你在学校吗?”张导问。 “在学校,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张院长让我联系你,你在学校的话就去他办公室一趟。” “张院长找我?”林稚一时没想明白,她上次见张院,还是临时去抓去当颁奖的礼仪,然而她们文学院的女生本来就多,这一面应该不至于让他记住自己。 既然张院有事情找自己,林稚也必不能推辞。她给张书越发了条消息,说她临时接到学院通知,要去一趟文学楼,让他在文学楼下等一会。 张书越回了个【好的】,林稚拐了个弯,先去了趟张院长的办公室。 林稚在门口站了一会,门关着,里面隐隐地有人的说话声。她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敲了敲门。 说话声停止了,张院长的声音响起:“请进。” 林稚推开门,站在门口:“张院长,您找我。” 张院长转头看到了林稚,笑着招呼她:“来来来,林稚你来得正好。” 林稚这才发现,院长办公室还有另外一个人在。 一位身着西装的男士站在张院长的对面,听到这边的的动静,转过了脸来。 他面相温和,身量很高,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林稚没敢再继续看他,问张院长:“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原来不知道,你跟顾董事认识。” 听到这句话,林稚第一反应是不是弄错了。 面前这位斯文贵气的男士,应该是院长认识的重要人物,她没有任何的理由认识。 “哦不,我们也是第一次见面。”男人向张院长澄清道。他说话自带一种春风化雨的能力,听上去宁静又舒展,“是我弟弟,他认识林稚。” 在听到弟弟这两个字时,林稚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姓顾。 顾淮之的顾。 顾渊从桌上拿起一个白色的硬纸礼袋,走到了林稚面前:“上次我去淮之那儿,他说你有东西落在了他那里。我今天正好来学校找你们张院长办事,就随手带了过来。”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没带任何偏颇的感情色彩,但是人就爱联想。 林稚一时不敢去看张院长。人人都知道他淡泊名利,一心钻研学问,最看不起利用关系向上爬的人,而她自己也是。 林稚不知道顾淮之到底想干什么。但她从来没想过,顾淮之不是自己删掉联系方式就能抹去存在的人。 他派人来学校,是想表达什么?是因为发现被拉黑,所以特地来警告自己? 无论是哪一种,那信号已经很明显。他总有办法找到她,她逃不掉。 林稚伸手接过了顾渊递过来的袋子,果然,那条蓝色的围巾正静静地躺在里面。 “你好,我叫顾渊。”男人主动地伸出了手,一派斯文和气,“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顾淮之的哥哥。” 林稚回过神来,拘谨地点了点头,同他握了握手:“您好。” 但她还是忍不住要在陈院长面前解释一番:“十分抱歉,麻烦您送了过来。我之前在顾总的公司实习,可能离职时不小心把东西落在了那儿……” 顾渊微笑着打量了一下林稚:“不麻烦,举手之劳而已。” 那笑容真诚和煦,林稚一时有些恍神。 其实顾渊长得跟顾淮之很像。 但与顾淮之截然不同的是,他骨子里的那股温文尔雅的气质是天生的,一双眼深邃温柔,矜贵中带着一股书卷气。 “那没什么事情的话,张院长、顾董,我就先回去了。” 林稚对着两人鞠了一躬,赶紧出了张院长的办公室。 门被重新关上了,顾渊的视线从她离去的背影上收回,又想起了他昨天去顾家老宅时的场景。 东城区的宅院,是顾家的祖宅所在地,原先顾淮之并不住在那里。 在他接手了公司以后,爷爷便将这座宅院送给了他。 后来顾淮之重新装修了那里,但他并不常去。 原因顾渊也懂,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与顾淮之没有任何的羁绊。 顾淮之对这儿没有任何的感情。 昨晚,兄弟二人在正厅相对而坐。顾淮之沏了一壶茶,闲聊了几句,便直奔主题,问顾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找他。 他从小就贼得很,知道顾渊来找他不会只是聊闲天的。 “没什么要紧的事。”顾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开口问,“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顾淮之的心情似乎有些差,平日里他见到顾渊,多少都会带点儿笑模样,这会儿连装都不带装的。 “是张姐告诉你的?” “是。”顾渊也没瞒着,“要说盼着你早点结婚的人,除了爷爷,就是张姐了。她昨天打电话问我,你是不是有了女朋友,还说前几天你把一个小姑娘弄家里了。” 顾淮之捏着茶杯的手顿住了,笑了笑:“我说哥你真的是闲*的,这点破事儿还值当你当面来问我。张姐也是,有枣没枣都要打一杆子,还天天跟你汇报,你们真把我当小孩儿呢。” 顾渊:“她也是好心,在顾家待了半辈子,一时的习惯改不了。她想关心你,知道说多了你不高兴。在她眼里我还是家里的大哥,找我也合理。” “嗨,瞎玩罢了。”顾淮之扔下茶杯,一副气不顺的样子,“生意场上的事儿你也懂,弄个女人回来算什么。” 顾渊看着他,笑而不语。 见他不信,顾淮之也有点挂不住面:“我那天也是失心疯了。白天在公司里被蔡誉那一帮子人搞得心气儿不顺,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事儿,看我不弄死他们。” 看他真的来了脾气,顾渊赶紧劝了两句。 他这次来也不全是为了听说顾淮之找女朋友这件事,那些顶多算是调侃。 山城那边有个亏损的商业中心项目,是竞标的供应商出了点问题,这件事本来也不大,但是里面有个人叫蔡誉,是老爷子的人,老爷子有意保他,所以他想先来给顾淮之通个气。 这件事顾淮之当然知道。 山城那里是一笔烂账,在他接手公司前就已经水很深了。 蔡誉中饱私囊,收受了贿赂拍板定指了供应商,这些事情在他后来去那边查账时就知道了。 姓蔡的算是公司元老,分管西南一片,顾淮之早就看不顺眼了,正好想找机会提醒下他,后来发生的一切,也都是在他授意下做的。 这项目砸了十几个亿,他不让蔡誉那老东西吐出点什么,他不会罢休的。 “我明天就去西南,最近一阵子都脱不开身。”顾淮之拿出一个纸袋子,放到了茶几上。 顾渊扬了扬下巴:“这什么。” “你去趟T大,帮我把这个给一个叫林稚的人,找不到她人,就去找你们张院长。” “T大?”顾渊面带疑惑地看了一眼纸袋子,原来是一条围巾,“你别告诉我,你看上的是我学妹。” “什么看得上看不上。”顾淮之笑,“玩玩而已,又没当真,反正女人也多的是。” 顾渊挑了下眉,不敢苟同。 放眼望去,整个顾家能使唤动自己的,也就只有顾淮之了。 而他却把他当跑腿的,差使他去T大给一女孩送围巾。 他怎么可能只是玩玩而已。 正文 第9章 林稚拿着那纸袋下了楼,只觉得烫手,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文学楼外,张书越已经在等了。林稚见到他,下意识地将袋子藏在身后。 “见我女朋友一面,可真不容易。”张书越抬脚走了过来,笑着想去拉林稚的手,见她双手背在身后,扫了一眼看到了袋子,问,“咦,这是什么。” 见躲不过,林稚只好把那袋子拿了出来:“围巾,之前不小心弄丢了,被人送了回来,张院长喊我来取。” “你们院长还管这事儿。”张书越觉得稀奇,“他怎么知道是你的?” 林稚沉默了。 每次总是这样。 不知为何,张书越觉得即便他现在跟林稚在一起了,但还是有时候会显得很生分。在他面前,林稚时常会放不开。 张书越安慰自己两人在一起的时间短,也不勉强,因为高中时的林稚便是如此。 那时候她是远在天边的仙女,跟自己不在一个世界,张书越也没那么多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现在,她成了自己的女朋友,张书越觉得,或许是自己做得太少,才让她没有喜欢的感觉。 他从包里拿出几天前去书店特地买给林稚的书:“喏,给你带的礼物。这本书我逛书店看到了,觉得你会喜欢,就买了。” 林稚说了声谢谢,将书拿在手里,另一只手还紧紧地捏着那纸袋子,像是有心事。 “是身体不舒服吗?”张书越的手背抚上了她的额头,喃喃自语,“好像也不热。” 林稚躲闪了一下,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虽然嘴上这样说,但那疲惫张书越看在眼里。他原本今天想带林稚去远一点的地方,怕林稚累,临时改了主意。 两人最后还是在食堂吃了个午饭。吃完后,像平日里约会一样,去了图书馆的影音室隔间,一起看电影。 圆形的玻璃将他们与外面分隔,林稚戴着耳机,坐在影音室的沙发上,脑袋靠在张书越的肩膀上,看着屏幕上电影里滚动的台词。也许是哪一句触动了她的心,她突然主动地握上了张书越的手。 感觉到手上的温度,张书越低头,看到林稚与他十指紧紧地扣在一起,一时有些惊喜: “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林稚摇了摇头,继续盯着眼前的屏幕,什么也没说。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看完了一整场的电影。 他们就像是普通的校园小情侣一样,一起去图书馆,一起看书,一起吃饭,然后在一天要结束的时候,男生送女生回宿舍,然后告别。 张书越人好,林稚知道。 她喜欢他们在一起的这些普通平凡的小日子,因为那都是真实的。 张书越送林稚回宿舍,林稚想送对方去地铁站,他不同意,于是她便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看着他转身走入了茫茫夜色。 林稚有些怅然地上了楼,回到宿舍,大家都围在向潇潇桌前,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你回来啦,有人给潇潇送了好多的礼物,见着有份哎。”舍友小柔兴奋地招呼她。 林稚走上前,向潇潇从一堆礼盒和鲜花中探出头,脸上带着欢快的神色:“林稚你快来,我也给你留了一些,快过来看看。” 她桌下堆满了鲜花,一些拆开的礼盒随意地丢在地上,桌上也已经摆了很多。 “这是什么。”林稚问。 “榜一大哥送的呗。”向潇潇对她眨了眨眼,拉过她的手,“哎呀就是一些香水化妆品之类的,喏,还有一堆花。” 她用脚踢了踢一旁的花束,毫不在意,“我给咱们宿舍每个人都留了一份,挑了个最大的盒子给你,快拆开看看,这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她看上去很开心,林稚也不好直接驳她的面儿,于是伸手解开了礼盒的丝带。 “原来这个盒子也只是看着大,里面就两瓶精华水。不行,我桌上这些东西你随便挑吧,这套海蓝之谜也不错,都送给你。” “潇潇。”林稚说,“你之前不是说,只跟那些人线上来往,不会在现实生活中有交集么。” 她不是羡慕,她只是担心。 “没事儿。上次那个大哥在直播间给我刷了太多的礼物,于是私下里就加了微信,别误会,这是工会的要求。我最近直播播得不错,公司还给我换了一个经纪人,这是他们那边的意思。反正免费的礼物,不要白不要。” 虽是这么说,林稚还有些担心。 向潇潇看到了林稚手里拿的袋子:“这是什么?这上面印的花纹挺别致啊,你是去跟男朋友逛街了吗。” 林稚低头,看到自己手里的那个白色硬纸袋子,上面确实印有一个暗纹,像是什么家族的徽章。 她将袋子里自己的围巾拿了出来:“里面是我的围巾。” “咦,下面还有东西。”向潇潇手快,伸到袋子里面,掏出来一个柔软白色布料包裹着的东西。 林稚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向潇潇掂了掂,沉甸甸的,翻过来看到了布料上面印着的Logo,惊呼,“这是宝格丽的?” 她将布包打开,华丽的珠宝终于重见天日,一个漂亮的手镯出现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纵使夜晚的灯光不太亮,但还能看出上面密集镶嵌着的钻石火彩的光芒。在这些钻石中间,有两颗巨大的浅蓝色宝石,周围配了一圈细钻,拼凑出星月的模样。 那手镯太美了。林稚虽然不懂珠宝,但也被那复杂精湛的工艺和超高的设计惊得一时说不出话。 就这么一个艺术品,竟然被随手包在一个简易的布包里,放在了她提了一天的纸袋子里。 “这谁送你的。”向潇潇都惊呆了,“林稚,这真的假的。” 林稚脑海中终于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东西是顾淮之的,她不能要。 另一边,向潇潇拿起手机,在网上一阵搜索,似乎已经查到了。 “哪能是真的。”林稚将那手镯从向潇潇手里拿回来,小心翼翼地放回到了原先的布包里。 她手都是抖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弄坏了。 “你过来一下。”向潇潇把林稚拉出到宿舍门外,来到走廊尽头无人的活动阅读室,把门关了,这才又问,“林稚,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有钱人了。” 也难怪她会这么想,上次顾淮之送林稚回来的时候,那辆停在楼下的超跑被她看到了。 “佳士得的拍卖行,网上说这个拍卖了两千多万!林稚,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林稚也惊到了。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布包,第一次直观地见到了有钱人世界。 这样一个东西就两千万,可能她这一辈子都赚不到。但那些钱不是她的,她有原则有底线,知道有些事情一步踏错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一切都该结束了。 “是我上次实习公司的那个老板,我离职时把东西落在公司了,这个包装袋是我从他那里拿到的,或许是弄错了。这个东西不属于我,我会还给他。” 向潇潇啧啧了两声:“哪个实习公司,竟然这么有钱?” “我上次跟你说过的,寰宇。” “寰宇……”向潇潇似乎觉得这个公司耳熟,“他们的老板,是不是姓顾?” 林稚颇为惊讶:“你怎么会知道?” “我之前好像听孙老板提起过这个姓顾的人。” “孙老板是谁?” “孙韩宇,我直播公司的老板。前一阵子他全公司下令说禁止所有人跟寰宇合作。原因不清楚,或许有什么利害关系吧。” 林稚看那手镯时满脸的忧虑不像是假的,向潇潇也真怕她弄错了。从老板那里错拿了他的私人物品,要是对方找不到报警,那麻烦可就大了。 “你还是赶紧还回去吧,趁着你们老板还没发现。”向潇潇给她支招。 林稚点了点头,可她已经把顾淮之拉黑了,也不想跟顾淮之有半点关系了。 回到宿舍,她思来想去,还是把顾淮之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给他发了条消息: 【顾总,您有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然而那条消息发出后无人回应,又石沉大海。 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自己这里简直是个定时炸弹。林稚坐立难安一个小时之后,终于想到了顾淮之家里的那位张阿姨。 她人很好,对谁都一团和气,林稚觉得或许可以把这个东西交给她,让她帮忙转交给股淮之。 可上次去那座宅院里发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一想到这些,林稚心里又打起了退堂鼓。 她最后还是坐上了去东城区的地铁。 周六的夜晚,地铁里人不多。林稚怀里抱着装有手镯的帆布包,一路上都紧张兮兮的。 她寻着记忆,来到了那扇熟悉的朱红色大门前,脚步顿住了。 她正犹豫,面前的大门却自动打开了。张阿姨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林稚,一时也有些意外。 “林小姐,我看到您一直在门外站着也不敲门,是有什么事情吗。” 见她还认得自己,林稚舒了一口气,将那个包裹得严实的布包交到了她手中:“这东西是顾总的,麻烦您转交给他吧,谢谢您。” 张阿姨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但既然是林稚送来的,于是便收下了: “顾总最近出差了,不在京城。外面冷,林小姐要不进来坐会吧,等身子暖和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顾淮之最近不在北京。 林稚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到了胸腔里。 “不了张阿姨,我还有事情要忙,不打扰了。”她向张阿姨道了谢,转身就离开了。 她终于跟顾淮之两不相欠了。 正文 第10章 生活重新回归正轨。 最近临近考试周,林稚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学校里,白天泡图书馆,晚上就学习英语。她认真,对待任何事情都一丝不苟,更何况这是来大学的第一场考试,更加的意义非凡。 之前拜托向潇潇找的兼职的工作也有了进展。小短剧开机,她跟向潇潇作为群演,一连跟着制作组跑了几天。 小角色起一大早,带着全套的妆造候工,有时候一天都难得按时吃饭。虽然辛苦了点,但好在工资日结。 林稚大致算了一下,这几天她兼职赚的工资除去寒假回家的火车票以外,还有很多的富裕。 她想等回家的时候买点北京的特产带回去给自己的妈妈,还看中了一款男士的香水,想买来当做礼物送给张书越。 宣传片杀青那天,考试周也结束了。剧组要去庆功宴,林稚觉得她本来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透明,也不喜欢这种人多需要社交的场合,但是向潇潇想留下。 向潇潇现在在直播公司里也算小有名气,听闻导演今晚会请一些业内人士前来捧场,于是想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林稚最后也只好答应留了下来。 导演将聚餐地点选在了北京的三里屯附近,位于朝阳区,一直以来都是夜晚消遣的的好去处。 一行人聚餐结束后,已经很晚了。餐厅外面灯光明晃晃的,亮成一片。夜晚十一点刚过,三里屯的夜生活才拉开序幕。 要散场时候,林稚悄悄地拉了拉向潇潇,想要跟她一起回学校,因为再晚上一会,回学校的地铁都要停运了。 可是那导演喝得有些大,挡在包间的门口,一口一个“谁要是现在走就是不给我面子”,把那些往外走的人全都给挡了回去。 混圈子的人都有眼力见,既然大家都来了兴致,这酒是免不了再来一场,何况又不用自己出钱,何乐而不为。 林稚想走也走不掉,向潇潇这会儿也玩得有点忘我,于是大家像来时一样,被导演塞进了剧组的车,司机一脚油门,再下车时,就到了“ColdCity”酒吧门口。 这个酒吧位于三里屯最繁华的地段,占地有六层楼那么大,据说要进门还要验资,属于高端那一挂。附近临近各国的使馆区,一到晚上,世界各地的有钱人在此汇聚,气氛火热一直持续到天亮才散场。 导演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通行证,说什么也要请大家进去喝两杯。 从小到大,林稚还从来没有去过酒吧,对酒吧也印象也还停留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场景上。 进了门,音乐声震天响,面前是个很大的舞池,DJ在台上放着有节奏感的音乐,灯光从头顶扫过,人群欢呼着,涌动着,如同海浪。 林稚的视线缓缓向上,二层挑空的地方有个平台,那里灯光昏暗,隐约能看出个玻璃包间的模样。 向潇潇跟林稚咬耳朵,说这个酒吧她以前在网上查到过,除了一层以外,上面的地方只有VIP待遇的人才能去。所以一到晚上很多的网红会想方设法出现在这里,只为能跟有钱人金/主来个偶遇。 林稚不想在这里多待,紧挨着向潇潇坐在了沙发卡座的外侧。导演叫了一轮的酒,大家不知不觉就喝嗨了,周围人来回走动,她不知怎的就跟向潇潇分隔开了。 过了一会,向潇潇也去外面舞池里玩了,她身旁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个不认识的男人。 卡座里人不多,林稚觉得不自在,起身想走,但被人堵着,站起来几次都被挡了回去。 那个男人明显已经喝的有点多了,说话时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他穿得模样虽然很一派正气,但那视线在林稚身上来来回回,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小姑娘是哪里人。”他脸上带着笑,手里的酒杯却一直向前推搡着,身体也靠近了过来。 “北方人。”林稚不愿意跟他多说话,又向卡座沙发的里侧靠了靠。 “看这年纪,还在上学吧。” 林稚点了点头,视线看向四周,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从这里出去。 “我看你长得也漂亮,当个群演真的可惜了。”男人说,“我这里有个很好的机会,有部爱情戏,缺个女主角。我看人很准的,你真的很合适的。” 他说着,上来就想摸林稚的手。 林稚蹭地站了起来,脸颊因为气愤绯红:“请您自重!” “装什么清高呢。”男人脸上带着笑,周围的人也不坏好意地开始起哄,就连那些女生也都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背地里在说她不识好歹。 林稚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挤开那些人,径直就走了出去。 跟来时一样,想要赶紧离开这个娱乐场,最近的通道就是穿过前方的舞池。 音乐在耳边轰鸣,空气也开始变得火热,刚才被灌下的那几杯鸡尾酒不知道掺了什么高度数的酒精,林稚踏进去时,起初的那几步突然有些虚浮。 这里跟刚才卡座的气氛截然不同,周围都是打扮得时尚入时的年轻人,她们正随着DJ的鼓点和旋律扭动着腰肢,自顾自地释放着自己的压力。 感觉到已经走到了安全区域,林稚的心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她穿了一身白裙子,在灯光下有点显眼,同在舞池的向潇潇一眼就看到了她,拨开了人群,向这边走了过来。 “这里太好玩啦。”她大声对林稚说,“你刚才干什么去啦,怎么不早点儿下来。” “你说什么?”音乐声太大,林稚没怎么听清,又补充了一句,“潇潇,我要回去了。” 向潇潇拉着林稚的手,引着她在舞池里转了几圈:“别着急回去呀,我们再玩会儿吧,待会正好可以一起打车回学校。” 林稚被向潇潇拉着一转,莫名地也被这里的气氛感染,刚才萌生出的对这个世界的厌恶感也稍稍地被冲淡了一些。 过了一会,向潇潇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喊她。 “我先过去一下,待会再来找你。”她笑着松开了林稚的手,鱼儿一样,在人群中游弋着,转眼就消失不见。 林稚有些头重脚轻的,室内有些热,她额角都渗出了汗,用手扇了几下风试图给自己降温,很想快点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一双大手突然从身后揽上了她的腰。 林稚愣了愣,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那人身量很高,身材又过分地高大,熟悉又陌生的气息涌入鼻腔,将她包裹,混合着酒精的味道,将人迅速地拉进那个落雪的冬夜。 林稚瞬间酒都醒了,试图挣脱,然而那人手卡得很紧,就着这个暧昧的姿势,又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林稚转头,等看清了男人的脸,呼吸都要停滞了。 顾淮之那张英俊的脸上带着邪妄的笑意,眼神咄咄逼人:“没完了是吧。怎么到哪儿都有你勾着我。” “你放开我。”林稚想去掰他环在腰间的手,然而指尖刚碰到他胳膊,顾淮之的下半身就顶了上来。 隔着薄薄的一层西装裤,那里的热意明显,林稚又羞又恼,可是顾淮之力气实在是太大,从背后将她整个人囫囵地就抱在了怀里,没有半点挣脱的余地。 他大概是喝多了,林稚不知他错把自己认作了谁,情急之下张口就咬在了他胳膊上,然而箍着自己的手臂纹丝不动,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你之前那乖巧的模样,装给谁看呢。”顾淮之的声音压进林稚的耳朵,气息都乱了,“林稚你成心的吧,耍我呢?” 刚才被人摸手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林稚气上头了,对他一阵又咬又抓,眼泪都急出来了:“顾淮之,你放开我。” 音乐鼓点敲打在耳膜,周围的人觉察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动作,投来了奇异的目光。随后更加劲爆的音乐声响起,有重量级的嘉宾上台了,一阵欢呼传来,林稚的声音也被淹没在了音乐的浪潮里。 在这里也不合适,顾淮之几乎是半哄半抱,将人弄进了二楼的包间。 体型悬殊,顾淮之力气又大得惊人,林稚那点力气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看。 包间里原本有个收拾的服务生,见到刚才走了的那位老板又返回了,于是试探着问道:“顾总,这包间您还要继续吗?” “赶紧滚!” “哎。”那人忙不迭鞠了一躬,走的时候还替他们关上了门。 包间隔音效果很好,落地窗外面就是刚才的舞池,然而却听不到一点的声音。 顾淮之放开了林稚,往门口一站,就挡住了唯一的出口。他脱掉了自己的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了沙发上,活动了下肩膀,抬脚就向她走了过来。 室内灯光昏暗,他又一身的酒气,人看起来都不甚清醒,林稚被吓到了,后退了两步,瞅准机会想要向门口逃跑,然而刚迈了两步就被顾淮之伸手捞回,按在了沙发上。 他单膝跪在上面,林稚被他逼到沙发的一角,柔软的皮质沙发承载了两个人的重量,向下凹陷了几分,发出了吱呀的声响。 “这么多天,考虑得怎么样了?行还是不行。”他眸色冷淡,一副吃人不吐骨头的模样。 林稚这才想起来,她还没有正式地答复过顾淮之之前问的那个问题。 她语气尽量平和,但开口时身体都在不可查觉地颤抖:“我考虑好了。我有男朋友,我不想跟他分手。” “真想好了?” 林稚抖着睫毛,快速点了点头。 “啧,那更有趣了。” 他突然身体倾轧了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攀上了她的脖子,动作很轻,但是却足够让人有压迫感。 隔着薄薄的一层裙子,顾淮之的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她的大腿。 林稚大脑空白了一瞬。今天的片场拍的是夏天的场景,有空调但要求严格,她在甚至没穿丝袜。顾淮之的手又向上游移了一分,他手上温度灼热,气息咄咄逼人,情急之下,林稚双手死命地抵在他的胸口,衬衣都抓皱了。 “不行,你走,我不要。”她声音都变了调。 “还从来没有人这么拒绝我,林稚啊林稚,你算是头一个。我该拿你怎么办?” 那只手堪堪地停了下来,顾淮之眼中喷薄着醉酒后的欲望,声音缓缓: “你是想要在这里,还是上面的客房,你自己选。” 正文 第11章 顾淮之不像在说谎,林稚感觉到了渐近的危险,内心害怕得要命,可还是倔强地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一副要拼命的架势。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外面,包间的门被人重重地敲了两下。 顾淮之烦躁地回过头:“滚,是活不耐烦了么。” 他眉间聚着戾气,林稚被他的声音给震住了,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外面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顾总,实在是不好意思,是您刚才带进去的小姑娘的朋友,说有急事儿找她。” 经过这一番折腾,顾淮之的酒劲儿也下去了大半。 林稚在怕他,顾淮之心里没来由地烦躁,他刚才就是吓唬吓唬她而已,他再怎么借着酒劲儿发疯,也不可能真的在这里把她怎么样。 他尚还能克制住自己,但是架不住身体不听使唤,一闻到她身上那柔柔的味道就着了魔似的起反应,真是邪了门。 他放开了林稚。 她像只受到惊吓的小猫,在被人放开的瞬间,就不顾一切就往门口跑,开门时撞到了着急进门的向潇潇。 包厢里灯光重新亮起,林稚愣了两秒钟,向潇潇脸上带着泪,扑过来一把将她抱住了。 “林稚。”向潇潇哭得脸上妆都花了,抱着人就不撒手,“你没被怎么样吧。都怪我,非得要让你来这里,呜呜……” 两人抱成一团互相抹着泪。顾淮之岔开长腿坐在沙发上,身上的衬衫有些凌乱,眼里冒着寒气,包间内空气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 酒吧的老板认识顾淮之,知道他是惹不起的主,赶紧陪着笑上前打圆场:“哎呦,顾总,真是抱歉。是那小姑娘的朋友慌里慌张地说着急有事儿,您说这事闹得,没能让您尽兴,给您赔不是了。” 顾淮之是这里最顶级VIP客户,时常来这里谈生意,酒吧老板自然认得,今天听说他在这里,赶紧派人好生地伺候着,没承想会发生这种事情。 如今法制社会,他的酒吧也算是守法经营。真是要出了什么事,顾淮之有权有势不怕,最后倒霉的还是他自己。 他不想生事端,只得搅了顾淮之的兴,回过头来又觉得过意不去,但是没辙。 好在那个小姑娘和她的朋友看起来没钱没势的,赔点钱,道个歉,这件事兴许就算过去了。 可他今天好话说尽了,那位惹不起的爷到最后也没搭理他。 顾淮之捡起了自己的西装外套,从沙发上站起身,出门时经过林稚,甚至都没看她一眼- “林稚,你是怎么惹上了这号人物的。”一起打车回学校的路上,向潇潇还在为林稚打抱不平。 林稚本来不想谈论这件事,摇了摇头:“或许是我命不好吧。我没事了潇潇,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你别再担心了。” 向潇潇已经自责一个晚上了,林稚不想她这样想,毕竟也不是她让自己惹上顾淮之那个混蛋的。 “那酒吧老板怎么这样呀,还劝你私了。”向潇潇还有些情绪,“还说什么没证据,他这话我怎么听都像在威胁你。” 林稚垂下眼睛,又想起刚才酒吧老板说得那些话。 包间内没有录像设备,没有证据,而且她现在人也好好的,跟顾淮之又不是第一次见面,或许真的说不清楚。 可是真要等到事情发生了才能伸张正义吗。诚如他所说,最好的办法,就是跟顾淮之这种人划清界限,躲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林稚开口:“正好下周我们也要放寒假了,我想回家了。” 向潇潇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等她们到宿舍楼下已经过了十二点,宿舍楼门关了,向潇潇对着宿管阿姨一顿好说歹说,终于拜托她开了楼下的玻璃门。 回到宿舍,舍友们都还没睡,宿舍里熄了灯,林稚换上了睡衣,先到浴室里洗了个澡。 花洒打开,热水从天而降,水汽在狭小的空间里蒸腾,在冰冷的瓷砖上凝结成小水珠。 头顶上,橘黄色的灯光柔柔地亮着,林稚双手撑在墙壁,可一闭上眼睛,顾淮之的那张脸就浮现在脑海里。 黑暗中,他的气息又纠缠了上来,随即一颗心急速下坠,溺水的感觉刹那间席卷全身。 林稚猛地睁开了眼睛,花洒的水淅淅沥沥地落在她身上,迷蒙的雾气里,她捂着胸口,连续喘了好一会的气。 这个澡她洗了很久,久到终于觉得将顾淮之留在身上的味道完全冲刷掉了,这才擦干净身体,重新回到了宿舍- 火车疾驰着从田野里驶过,向着北方的那座小城飞奔而去。 林稚趴在车窗前,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风景,好多天以来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她运气好,没怎么费力气就抢到了回晨州的春运火车票,寒假里火车票学生半价,算下来价格十分的可观。 她利用兼职赚来的钱,给张书越寄了份礼物,又在临行前一天,特地跑到市区,从稻香村买了一些北京特产糕点。 来北京上学半年,她对首都还停留在什么都觉得新奇的阶段,所以想将这份新奇带回家,让自己的妈妈也感受一下。 火车走走停停,沿途的站名越来越熟悉。 后来列车终于停在了她的家乡,林稚那份惊喜的心情也完全从心底释放。 她拎着自己的行李箱,下了火车,轻车熟路地叫了个出租车,十分钟后,汽车就开到了她家小区的门口。 这里先前属于工厂的宿舍楼,后来厂房改造,工厂搬走了,只剩下家属区还留在这里。 小区里的路很窄,林稚拖着行李箱,在熟悉的一栋栋楼之间穿梭。她家在最里面的十二号楼,林稚拐进一条小巷子,远远地就看到了单元门口处,站着的两个人。 “妈妈。”她甜甜地喊了一声,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往赵慧敏怀里扑。 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赵慧敏转过头,就扑过来一个影子,差点被撞一个趔趄。 “妈妈,想我了吗?我想你了。”林稚眼眶泛红,扁着嘴巴,抱住了她就不肯撒手。 赵慧敏摸着林稚的头发,许久未见,那些日夜的思念也让她也红了眼眶,但嘴上却亲昵地责备着:“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粘人,天天抱着你老妈哭,被人看到了多不像话。” 听她这一提醒,林稚也怪不好意思的,从她怀里抽出身,捋了捋自己额前的头发,礼貌地喊旁边的人:“张阿姨好。” “啊呀,是小稚回来了呀,几个月不见,又漂亮了。” 张阿姨笑眯眯地打量着林稚,继续夸赞道:“我们小稚真是出息了,在大城市读书,还勤工俭学。听你妈妈说,你现在在一个大公司实习,你们公司福利真好啊,过年还能发这么多的年货,你妈妈真是培养了一个好女儿。” “年货?”林稚有些纳闷地看向赵慧敏。 她之前是在寰宇实习不假,但也只是一天而已,这件事她并没有告诉自己的妈妈。 “行了,我得回家伺候我闺女去了,你刚才不是还要去菜市场买水产吗,快点去吧。”赵慧敏笑道。 “瞧我这记性,去晚了蛏子就不新鲜了,你回吧,有空再聊。” 张阿姨走了,林稚暂时放下这件事,拉着行李箱跟着自己妈妈进了单元楼。 然而等她进了家门,看到门口的小厅被各色礼盒堆满,内心的*不安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妈妈,这些是什么?” “你们公司邮寄过来的,给我打电话时还核对过你的信息,说是发给员工的福利,你不知道么?” 林稚内心都凉了半截:“谁给你打的电话。” 见她反应这么大,赵慧敏顿时也有些疑惑:“就前两天,有个自称是你老板的人打我电话,说你现在在他公司兼职,表现也挺优秀的。昨天,他打电话过来跟我说给你要回家过年,公司要送你们员工一点心意。” “他叫什么名字?”林稚几乎是绝望了,能自称老板还脸皮这么厚的人,除了顾淮之,她再也想不出其他人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离开了北京,就不会与顾淮之有交集了。没想到,顾淮之竟然会找到她家里来。 林稚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她从小到大向来乖巧,从不会做一些出格的事情让赵慧敏担心,万一顾淮之对她妈妈胡说八道怎么办? 赵慧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林稚这么着急,拿出手机,找到号码,拿给林稚看: “女儿,就是这个人。他自称是你的老板,不会是个骗子吧。” 看到自己妈妈满脸的紧张,林稚的一颗心反倒是冷静了下来。 一切事情都因她而起,她要自己想办法解决,不能再让妈妈承受更多了。 她平复了下心情,安慰道:“妈妈,我想起来了,我们公司是有员工福利这么一说,都怪最近的反诈宣传让我警惕心太强了。” 听她这么说,赵慧敏也放下心来:“行,那你记得待会给你们领导打个电话,好好地谢谢人家。” 林稚避开赵慧敏,走到小卧室的阳台,关上门,将顾淮之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头一次这么主动地给他打了个电话。 “你到底想要怎样。” 听到林稚的声音,顾淮之也不意外:“到家了?送你的礼物,还喜欢么。” “你为什么要给我妈妈打电话。”林稚捏紧了手机,警告道,“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家人了。” 纵使生气,她语气仍旧软绵绵的,顾淮之笑了:“好长时间没见,小兔子又要咬人了?” 他语气轻浮,林稚气得呼吸都急促了:“顾淮之,你到底怎样才肯放过我。” “我想过了,既然你不肯主动来找我,那就换我主动。” 顾淮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上去既无耻又混蛋,“让我放过你也可以。给我睡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来烦你了。” 正文 第12章 林稚:“你做梦。” 她不常与人吵架,但气急了总会莫名其妙地想哭。 “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她说完,就挂断了电话,才注意到自己的手都在抖。 为了防止顾淮之再打来,林稚又把他拉进了黑名单。她去到洗手间洗了把脸,缓了好半天,才从方才的梦魇中脱离出来。 外面客厅里,妈妈在招呼她吃饭了。林稚应了声,看到镜子里的眼尾的泛红淡了,才重新洗了手,出去了。 餐桌上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饭菜,小青菜,排骨汤,还有一些其他林稚爱吃的,她看着满桌子的菜,一时间多种情绪涌上心头,最后只是低低地喊了一句:“妈妈……” 那声音酸酸涩涩的,赵慧敏正给她盛饭,闻言一怔,随即把盛满米饭的碗递到了她面前: “下午,去看看你老爸吧。” 林稚点了点头,低头吃着饭,忍了很久眼泪才没直接掉出来- 西山外的公墓,冬天草木枯黄。 萧瑟的风拂过面颊,林稚蹲在一座墓碑旁,伸手拂过墓碑上的照片,将枯叶从祭台上轻轻地扫去了,又将一束鲜花放到了上面。 “爸爸,我来看你了。”她抽着鼻子,脸上却带着笑容,“我们大学放寒假了,大学里的第一次考试,成绩出来了,我还拿到了奖学金呢……” 她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乌鸦在天空盘旋着,风从松柏间吹过,周围也越来越冷。 天快黑了,她揉了揉发酸的腿,站了起来,该到告别的时候了。 “爸爸,我跟妈妈都挺好的,你不要太记挂我们。”无声的泪从林稚的脸颊划过,她脸上仍旧带着笑容,“我先走了,等过几天我再来看您。” 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下山的石板路歪歪斜斜,她的眼睛里像是进了沙子,泪越来越多,擦也擦不完。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衣摆随风翻起又落下,林稚坐在靠近出口处的长椅上,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了起来。 “你还好吧。”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突然站了一个男人。 他声音里带着关切,看林稚哭得伤心,伸手递过来一张纸巾。 在墓园里哭其实也不算什么丢脸的事情,但被人关心问候也挺难为情的。 凄冷的晚风里,林稚抬起了头,看到了面前的那个男人。 他很年轻,穿了一件灰色的大衣,金丝眼镜下,是一双深邃且清亮的眼睛。 “我没事,谢谢你。”林稚吸了吸鼻子,伸手接过了男人手里的纸巾,她知道自己现在眼睛一定肿的像个核桃,不好看,于是别过了头去,默默地擦着眼泪。 男人在她的面前蹲了下来,林稚坐着,视线刚好与他平齐。 “想哭就哭吧。”男人轻声安慰道,“这里有你最亲近的人,你的心情,他们一定也会懂。” 他语气虽然平淡,但是林稚这几天听到最暖心的话了。 林稚用力地点了点头,但在陌生人面前哭毕竟丢脸,于是在擦完眼泪后,终于决定不再哭了。 她站了起来,男人也起了身,她这时才发现,面前的男人很高,自己仰起头才能注视他的眼睛。 “我叫林稚。可以问你叫什么吗?” “林时语。” “原来你也姓林。”林稚说,“你名字的写法,是时间的时,语言的语吗?” “对。为什么会觉得是这两个字?” “不知道。”林稚摇了摇头,“反正听到后脑袋里就自觉地浮现了出来,跟你的气质很像。” 到底是什么气质呢?她想,大概是温文尔雅又不失活力的感觉,一种很难捉摸,但又很安静的气质。 “我要回去了,今天谢谢你的纸巾。” “一起吧。” 风有些大,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两人并肩向山墓园出口的方向走,谁都没有说话。 能够在这里遇见,其实不必言说都能懂。每个人生命里都有或多或少的遗憾,那不是一场大雨就此落下,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 要分别了,站在墓园门口,林时语似乎还有话要说:“以后,我们还能遇见吗?” 林稚笑了笑:“或许吧,毕竟我们都住在这里。” “这世上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我知道。”林稚弯起眼睛,那笑容像是冬日里盛开的山茶花,让林时语有一瞬间的恍然。 话虽如此,但这个世界总让人无能为力。 他想了想,还是说:“我知道这个世界或许对你我都不太好,但世界上所有的物质都会湮灭,我们终将会以另外的形式在时间里重逢。” “所以你要相信,那些你在乎的人,他们一直都在你身边守护着你,或许是路过一阵风风,又或许,是你抬头时看到的那一朵云。所以,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哭了,好吗?” 这句话很温暖,林稚明明跟自己说好不再哭了,可一时又有些鼻酸。 “好。”她认真地回味着林时语的话,点了点头,“以后我要是想哭的时候,就想想你说的话,看看天边的那朵云。” 林时语弯了下唇角,想起什么似的,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她。 “不知道这样问你算不算冒昧。我目前在北京工作,如果你将来考大学,或许可以考虑下北京。” 林稚疑惑地接过林时语的名片,看到了上面“燕大”两个字。 她视线向下,看到了“文学系”三个字,一时有些不敢相信:“你是燕大的老师?” 也不怪林稚惊讶,面前的人看上去过于年轻,更像是大学的学长。 林时语点了点头。 林稚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在小城里遇到了她崇拜的学校的老师,连带着对林时语也有了一种莫名的好感:“林老师,我已经考上大学了,在T大,目前也就读于文学系。” “你已经上大学了?”林时语不可思议地看着林稚,“我还以为你是高中生。” “您看上去也很年轻。” 因为同是文学系,又同在北京。两人又站着说了一会的话,林稚这才了解到,林时语原来只比她大了七岁,也难怪显得年轻。 然而年纪轻轻就能够成为顶尖学府的老师,真的不能只用年少有为来形容了。 她顿时对林时语态度莫名地恭敬了起来:“林老师,谢谢您。今天的话让我很受用。” 她的话有些生分,林时语并不想她这样。他拿出手机,开口说:“要不我们加个好友吧,以后等回京了,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找我。” “啊,稍等。”林稚的手机恰当地响了起来,她看到了上面“男朋友”三个字,语气顿时有些抱歉,“我男朋友找我,林老师您等下,我接个电话。” 原来她有男朋友。 林时语说不出是怅然还是松了一口气。 林稚背过身去,说了几句话,挂断了,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抱歉的神色:“不好意思,林老师,我还有点事情。” “好,那我们回北京再见吧。” “好,林老师再见。” 林稚跟他摆了摆手,转身就向隔壁的公交站走去。 从墓园回去的路有点远,公交车来了,她上了车,靠在车窗上,一路上忍不住又想起林老师,他真的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糟糕的心情暂时得到了缓解,或许诚如他所说,在这个世界中,一直都有在守护着自己的人吧。 林稚一路上乱糟糟地想着,公交车进站,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加林时语的联系方式。 好在口袋里还有林时语的那张名片,于是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开微信,搜索了他的手机号,没想到竟然找到了。 添加好友发送后,没一会,林时语就通过了她的申请。 聊天对话框里弹出一条消息,来自林时语,没有文字,只有一个emoji的表情。 “云” 看到这个符号,林稚会心地笑了。 这是专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暗语。于是她打开林时语的备注,将他的名字改成了【云emoji】- 张书越打电话来说他想跟林稚见一面,地点约在了她们高中时常去的那家水吧。 这家店在晨州二中校门口,位置很好找。林稚下了车,走了没一会就到了目的地。进了门,很容易就在二楼靠窗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男朋友。 这是她跟张书越在这个月以来的第二次见面。 第一次是林稚去拿围巾的那天,张书越来T大找她。后来考试周来临,加上还要去做兼职,林稚每天都很忙,张书越也没好到哪里去,大小考试不断,那段日子,两人每天的聊天频率都少了很多。 直到他们都考完,这种状况才有所好转。 张书越的学校寒假放得早,他先于林稚回到了晨州,所以在林稚回来的第一天,就约了她见面。 坐在水吧的桌前,林稚环视四周,这里的装潢一切都没有变化,只是墙上的照片换了一波又一波,坐在这里的人也换上了新的面孔。 两人还是跟以前一样,林稚给自己点了杯奶茶,张书越喝冰沙。 公共场合,四周都是聊天或者写作业的人,也不好意思说太多的情话,林稚安静地喝着奶茶,两人聊了几句,张书越似乎有些忙,眼睛一直都在手机上,显得心不在焉。 是他主动要求见面的,但现在也不说话,终于,在张书越第N+1次按亮手机屏幕时,林稚终于觉得他有些过分了。 “不要再看手机了。”她伸手越过桌面,将他的手机拿了起来。 本来这算不上什么严重的事情,林稚的语气也不算硬,但张书越却在手机脱离的那一瞬,突然站了起来: “把手机还我。” 他下意识地表现出攻击性,强硬地从林稚手中拿回了自己的手机,林稚还从未见到过他这个样子,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哐当”一声,林稚面前的玻璃杯被打翻。 手机屏幕亮了,在被张书越拿回的那一刻,林稚下意识地转头,看到了一个漂亮女生的头像出现在了置顶列表中。 浅金的发色,元气的笑容,头像旁的红点显示已经有好几条的未读消息。 手机被张书越拿了回去,奶茶洒了出来,沿着桌面滴落到了她的身上。 正文 第13章 只一瞬,张书越收起了手机。 但在那一瞬,林稚看到了张书越看向自己的眼神,是如此的陌生。 “抱歉,是我不好。刚才真是有急事要处理。”张书越赶忙从纸巾盒中抽出一沓纸,手忙脚乱地替林稚擦着衣服上的奶茶渍。 林稚摇了摇头,躲开了,白色的毛衣被奶茶弄脏了,她的情绪顿时也糟糕了起来。 她知道张书越不是故意的,可她明明也没有做错什么。 奶茶店的阿姨来帮忙擦好了桌子和地板,林稚重新坐回到张书越对面,有些闷闷不乐。 “是学校的一个寒假实践小组。”猜测到林稚或许看到了刚才的消息,张书越赶忙解释道,“学校要求我们趁着寒假搞什么家乡特产调研,我跟我同学拉了个群,刚大家正在群里热火朝天地讨论本期的课题,我一直都潜水不发言,也不合适。” 他抬眼看着林稚的反应,看她擦着毛衣的动作缓了下来,继续说,“原谅我好吗林稚。从现在开始,我保证不看手机了,专心致志陪我女朋友聊天,得把你哄高兴了才行。” 林稚其实很好哄,见张书越主动地道歉,于是也有些怀疑刚才自己看到的是什么了,加上张书越平日里没说过假话,她也就真的相信了他的那个假期实践小组。 “那你帮我再点一杯奶茶。”林稚扁了下嘴巴。 她还在为刚才没喝几口就被打翻的那杯奶茶耿耿于怀。 她现在生气的样子,有些莫名的可爱,张书越笑了:“没问题。” 他又给林稚重新点了一杯奶茶,于是这件事也就翻篇了。 张书越后来也没再看手机,林稚喝着奶茶,期间张书越接了一个电话。 挂掉电话,张书越有些抱歉地对林稚说:“是我妈妈,她打电话来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那我们回去吧。”林稚说,“我出来得时间有点长了,我妈妈待会也该着急了。” “抱歉啊林稚,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我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我妈妈说起你。你放心,等再过一阵子,我一定把你介绍给她。” 林稚其实也不想这么着急,她才跟张书越谈了几个月的恋爱,见家长这种事情还太早了。 “其实,我也没准备好。” 张书越握上她的手:“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这件事应该男生主动,再过一阵子,我一定会亲自登门拜访阿姨的。” 林稚想起了在高中的那段日子。 当时她的父亲才去世没多久,她每天都情绪低落,可是教室书桌的抽屉里每天都会准时出现一盒牛奶,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张书越送的。 夜晚的月光清冷,从学校到她家的那段路很黑又很长,张书越每次都用顺路的拙劣借口,护送她到小区门口。可是他根本就不顺路。 他一直都很好,林稚知道- 过年之前,林稚跟张书越也只是见了这一面。 临近除夕,总有一些事情要忙。两个人虽然不见面,但也可以发消息打电话。 好在林稚在晨州也有很多的朋友,一到寒假,在各地上大学的大家都返回家乡,每天都聚会不断。 小城市的娱乐方式也很简单,大家一起找个小餐馆吃一顿火锅或者烧烤,然后去KTV唱会歌,就该到散场的时候了。 某天林稚跟好友们一起吃饭回来,进小区,刚好碰到下班回来的妈妈,也许是脸上带着的笑意还没散去,见她这么开心,赵慧敏便打趣道: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是去见男朋友了?” “嗯?”林稚有些慌,这几天她跟张书越打电话时都躲着自己的妈妈,怕不是被发现什么了。 赵慧敏看她一脸的心虚,打趣道:“你这是谈恋爱了吧。” 突然被捅破窗户纸,林稚的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但要直接向自己的妈妈介绍张书越,她还是有些开不了口。 “别瞒着了,我早就知道了。”赵慧敏见她不说,就主动拆穿,“谈个恋爱而已,你都上大学了,我又不会反对,想谈就谈吧。” 林稚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妈妈在谈恋爱这件事上这么的开明,明明高中时,她还三令五申不许自己早恋,一时真还有些不太适应。 但都这样了,也没必要再继续瞒着了。林稚笑容甜甜,挽上了赵慧敏的胳膊:“谢谢妈妈,那我过两天就把他带来给你看看。” 赵慧敏笑眯眯的:“不用费那么大的劲儿,人其实我早就见过了。” “你们见过?”林稚一脸的疑惑,“你在哪里见的?” “嗨,又不用非得面对面,现在视频通话啥的都方便,想见一见还不容易。” “他主动加你了?”林稚从没想到张书越会这么主动,又怕妈妈对他印象不好,赶紧追问,“那你觉得他怎么样呀。” 赵慧敏给出了结论:挺好的啊。他给我发消息问候,刚开始还没说。都是过来人,这点心思我还不懂?于是我就多问了两句,他也就承认了。我看那男孩模样挺周正的,又有能力,谈吐啊气质什么的也能得看出家教一定挺不错,总之,我觉得挺好的。” 见张书越得到了自己老妈的认可,林稚顿时开心极了:“妈妈,果然还是你最好了。” “行了,都多大了,还跟小孩儿似的。”赵慧敏笑道,“其实妈妈没别的要求,只要是你喜欢,对你好的,我都同意。” 林稚顿时鼻子一酸。无论什么时候,希望她好的,永远都是妈妈。 过年前两天,林稚跟高中时候的闺蜜们约见面。大家一起吃完了晚饭,女生们想去KTV,为了热闹一点,又叫来了一些男生,大家都是谁的同学,又都是一个学校的,或多或少都认识。 人一多,场面难免就有些控制不住。 男生们点了几瓶啤酒,玩嗨了以后,不知是谁提议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 林稚不想真心话,也不想大冒险。于是在大家的起哄中,她就选择了喝酒。好在啤酒度数也不算高,她平日里酒量应该不算好也不算坏,玩到最后,酒喝了几杯,脸颊都染上了红晕。 散场后,男生们依照惯例先将女生送回家。林稚家所在的小区距离这里并不算远,于是大家就走路将她送了回去。 高中同学许久没见面,晚上又玩得尽兴,林稚上楼时,心里莫名地还有些开心。 她走到家门口,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先将耳朵贴近房门,仔细地听了一会,门内传来电视的声音,晚上八点档,妈妈应该在客厅看电视连续剧,她这才放下心来,拧开了门锁。 外厅里没开灯,客厅的光从门内透过来,林稚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终于得以顺利地躲过盘问,对着客厅喊了一句“我回来了”便迅速地进了自己的卧室。 她坐在床上,伸手按亮了写字台前的小台灯,橘黄色的光芒亮起,方寸之间满是温馨。 她换了衣服,爬上床,拉过被子盖上,想着今天见到的那些朋友,想着张书越,也许是酒精的作用,白天里的那些美好产生的愉悦被一点一滴地放大,像是羽毛轻轻地在心底挠。 客厅里传来说话的声音,似乎有人打来了电话,林稚听到赵慧敏声音有些高亢的嘹亮,但隔得太远,听得不是很真切,但语气是高兴的。 身体有些乏力,林稚翻了个身,决定闭眼睛睡会。 过了一会,房门被人敲了敲,林稚转过头,看到赵慧敏探进脑袋,见她躺在床上,问:“小稚你要睡了吗?” 林稚拿被子挡住下半张脸,尽量不让她发现自己脸上的红晕,摇了摇头:“还没。” 赵慧敏递过手机,扬了扬下巴,看热闹似的:“你男朋友的电话,找你的。” “嗯?”听她这么一说,林稚顿时就害羞了。她不知道张书越什么时候竟然这么大胆了,敢直接越过自己找妈妈聊天了。 她不好意思地接过手机。 “你们聊吧,我出去看会电视。”赵慧敏看穿了她的小心思,眼睛里眯着笑,出去了,还帮她关上了卧室的房门。 林稚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愣了一秒钟,呼啦一下扯过被子,将自己整个人都蒙在里面,心砰砰直跳,将电话拿起,贴近耳朵,小声地说了句:“喂。” 她声音拐着弯,带着酒后的微醺和温柔的软意,对面的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半天都没开口。 林稚还以为张书越没听到,于是大着胆子,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地说: “听不到吗?我、想、你、啦。” 情愫在深沉的黑夜里发酵,电话那头的人一时被勾了魂,开口时声音也染上了一丝的蛊惑: “是吗,有多想我。” 林稚不好意思说,躲在那一小片的温暖中,闭上眼睛,脑海中荡起一波一波的海浪,肆意又舒展。 她声调慵懒:“很想。非常想。” 今天的张书越似乎跟平时有些不太一样。 林稚说不上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他还以为自己喝酒了的缘故,也没往心里去。毕竟头一次这么大胆主动地说一些“情话”,她都觉得难为情。 “你喝酒了?”他声音缓缓,躁动又轻慢,轻易地就将她看穿。 林稚借着酒劲儿:“对,喝酒了。喝酒了才能这么想你。” “就只是想我吗。” “不然呢。” “不想亲我吗。” 他第一次这么直接,林稚耳朵热了,没有说话。 她不说,对方就继续问:“问你话呢,想吗?” “……”林稚沉默一瞬,“想。” “还有呢?”他循循善诱,打定主意要问到底。 林稚顿了顿,“想把脸埋进你的怀里,让你抱抱我。” 电话那头的人几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林稚,你今天是想要了我的命吗?” 林稚脸更热了:“谁要你的命了。” “你是我的。”夜晚的暧昧气息在空气中蒸腾,他语气挑逗,“林稚你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林稚大着胆子,贴近听筒,声音很轻:“是你的。” 她重复着他的话,像只温顺的小猫,褪去了张牙舞爪的虚张声势,只剩下了勾人的诱惑。 那种诱惑是不自知的,但听到的人却想心甘情愿地沉沦。 他呼吸粗重,“你今天怎么这么乖。真想把你压在身下,狠狠地亲你。” “不要。”她声音听起来像是撒娇,电话那头的人又是一阵忍不住的粗/喘。 “想剥掉你的衣服,想要吃掉你。”他的话越来越露骨,直至触碰到了她心中不可逾越的绝对禁区。 林稚突然觉察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平日里的张书越总是很温柔,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如果对面不是张书越的话…… 酒精挥发变成一层薄汗,林稚彻底醒了。 她猛然回过神来,心中渐渐浮起一个不愿相信的答案,一切简直太荒谬了。 “你是谁?” “翻脸了?”顾淮之笑,“怎么,我现在又不是你的亲亲好男友了?” 那一瞬,林稚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不敢相信,在刚才那长达几分钟的时间里,他们用近乎调情的语气,互相挑逗着彼此最敏感的神经。 她现在恨不得地球就此爆炸,所有人类都不复存在,谁都没听过她刚才说的话。 林稚拿远手机,不可思议地看着手机上“小稚男朋友”的备注,顿时都气懵了。 “顾淮之,你为什么要给我妈妈打电话?你凭什么跟我妈妈说你是我的男朋友。” “你拉黑了我号码,我敢给你打电话么。”顾淮之说,“我可什么都没说,我就是打了个电话问候下而已,她非得这么想,我又有什么办法。” “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是,我无耻,我混蛋。”他笑了,“我还想对你做更多更无耻的事情,知道怎么跟人上/床么?不会的话,我教你。” “你有病。”林稚说,“你放过我好不好。” “把我伺候爽了,我就考虑一下。” “做梦。”她气急了,“不可能。” “那就试试看吧。”顾淮之直抒胸臆,“我想上你。” 他话还没说完,林稚就生气地挂了电话。 正文 第14章 顾淮之再拨过去,就听到那段自动播报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操。”他将手机摔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林稚又把他号码拉黑了。 他人在西南,过年了也没回京,天天跟姓蔡的那一大帮子人演戏。 蔡老头故意整了一出“鸿门宴”,借着他来这边的名义,又是搞公司年会,又是搞员工慰问,面子是给足了他,但实际上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蔡誉是顾家老爷子的旧部,仗着自己有资历,多少年都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顾淮之这次来西南,本来是就着商业中心腐败的事情想跟蔡誉算账,结果那老狐狸搬出了老爷子来当救兵,电话一打,下面的人自觉领罚,大小的负责人撸了一圈,姓蔡的折了一些业务,但没动根基,顾淮之眼里跟明镜儿似的,是老爷子执意要保他。 晚上,蔡老头请客喝酒,去的地方向来没有新意,声色犬马的销金窟,美人如云,但顾淮之一个都不喜欢。 顾淮之见多了这样的人,也不需要这样的交易。喝多了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那些屁话就是听听而已,他知道一旦踏进去了,就会有数不清的事情在等着自己。 他倒是不怕被人抓住不雅的“把柄”,只是一旦精神的约束力崩塌,那人跟动物真的没什么两样了。 也许是喝了几杯酒的缘故,回到酒店后,顾淮之身体有些燥热,他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后,看到手机上有个未读消息,来自林稚妈妈赵慧敏,觉得有趣,便回拨了个电话过去。 第一次联系赵慧敏,是他主动的,他把自己扮演成林稚公司的老板,借着送公司福利的名义,想给林稚送点她不知道的“惊喜”。 林稚不是躲着他么,不是瞧不上他么,他偏偏要让她知道,她总有办法找到她,她逃不掉的。 后来的事情发展就有意思多了,赵慧敏直觉很准,多问了两遍,他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林稚的“男朋友”。 结果今晚电话打过去,他没想到林稚会接,更没想到她能主动把人撩得找不着北。 他被撩得起了兴致,手艺活弄了还没一半,小丫头就挂了电话,顾淮之简直气到不行,低头看了看,没办法,只得继续下去。 他从电脑里翻出网站,拖着鼠标看了两部,只觉得索然无味。 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林稚的身影。他想起她黑色礼服下纤细的腰肢,精致的蝴蝶骨…… 刚想了没一会,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他低低地骂了句,最后终于全部x- 这个春节林稚过得一半心惊忐忑,一半快乐。 在她拉黑了顾淮之多个号码之后,难得清净地过来一个完整的新年。 T大向来开学早,正月十五元宵节还没到,她就要回学校了。 每次离家之时,林稚总是万分的惆怅。火车站里,她拉着妈妈的手,扁着嘴一直在掉小珍珠,心里头有一万个舍不得。 不过日子总是要向前,她也终于学会收拾起眼泪,踏上了返京的列车。 大一的下半学期,开学后的日子毫无新意。 林稚出乎意料地考了全专业第一,学校的一等奖学金下发到银行卡那天,作为庆祝,她跟向潇潇出去吃了一顿火锅。 她头一次知道,原来努力学习也是会赚到钱的。那钱比去兼职干得还要多,于是林稚静下心来,从学校官网一条一条地看,花了几天的时间,将符合条件的各类奖学金挨个申请了一遍。 评审的流程有长有短,林稚也不着急,刚开学的课程也很多,她也便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学业之中。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林老师。 回京后,林时语曾经给她发过几条消息,都是客气的寒暄,询问她的近况,林稚一一地认真回复了。 本以为这件事就没了下文,开学没两天,林稚就在学校里收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她惊喜地发现,是林时语。 “最近还好吧。”他一贯彬彬有礼。 “挺好的,您呢。” “我也很好。”林时语说,“我现在在你们学校的文学楼,有时间的话,一起吃个午饭吧。” 林稚也没推脱,两人约好了在T大的学生餐厅里见面。T大校园很大,等林稚匆匆赶到的时候,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超过十多分钟了。 初春的天空晴明,春寒料峭,拂面而来的微风还带着些许的冷意。林时语站在餐厅门口,周围人来人往,他的身影孤立在人群中,莫名地有种孤高的氛围感。 隔着一段距离,还是林时语率先发现了气喘吁吁向这边赶来的林稚,继而露出一个微笑,扬起手对她挥了挥。 林稚本来打算刷自己的卡请林老师吃饭的,可最后也没拗过对方,林时语点了很多吃的,惹得林稚一连地说了很多句的谢谢*。 “不用跟我客气。”林时语微笑着夹了一个鸡翅,自然地放在了林稚的盘子里,“其实我也有件事情,需要请你帮忙。” “您说,能帮上的我一定尽力。” “燕大最近在跟T大合作一个政企的项目。我上午去见了你们张院长,聊了一些细节。他对这个项目十分的支持,说可以支援我一些学生。你要是感兴趣的话,也可以申请一下。这对你来说,应该也是一个很好的成长机会。” 林时语说完,就看着林稚的反应,等着她的下一句。 那个项目林稚当然知道,只是她没想到,项目的负责人竟然是林老师。 她之前去学校网站上申请奖学金的时候浏览过其中的内容,毕竟它挂在学院官网最显眼的地方,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她当时只觉得自己资历尚浅,即便递交了申请也不会通过,于是也没投递。现在这个机会重新被摆在了面前,她想抓住,可又有些犹豫。 她现在大一,能力有限,不知道是否能帮得上林老师的忙。 可林稚天生就不是服输的性子,想了想还是说:“林老师,我想试试。” 听她这么说,林时语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好。简历你直接发我就行,我们内部会有综合评审。不过你也不用太过于担心,项目内部有很多的职位,没经验的可以先从助理做起,能够学点东西,总归是好的。” 林稚眼睛里顿时也有了光芒,赶紧点了点头,。 一同吃完了午饭,她下午还有课,林时语借着顺路的机会,将她送到了教学楼下,这才离开。 一天以后,项目申请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她被纳入进课题组,分配了一个助理的职位。 周六,她第一次与项目组的人碰面,是在燕大的实验室。她惊讶地发现,林老师其实在燕大职位并不低,并且已经有带研究生的资格了。 林稚眼中的林时语总有种邻家哥哥的感觉,可等她进入到项目里,才发现林老师在大家的眼中总是冷冰冰的,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和学术机器。 他工作和生活完全是两个模样。 项目组里,他有自己的原则,对任何人都要求严苛,对整个项目的人都一直秉持着超高的要求,以至于林稚在工作的时候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敢丝毫的马虎。 然而褪去学术的外表,私下里的林老师,又总是很平易近人。 周六那天的组会结束,因为错过了吃饭时间,林时语便请了整个课题组的人吃饭。开始时林稚以为这顿饭项目组会提供报销,后来偶然才得知,这些都是林老师自费的。 日式烤肉贵到令人咋舌,林稚原来也不知道,林老师私下里这么有钱。 林稚吃过的北京高级餐厅不多,第一次去吃,难免会觉得开心,就拍了一些照片,分享给了张书越。 这一周张书越刚开学,往常来说,他一会要求见面的,可林稚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从寒假结束以后,张书越对她的态度就有些冷淡。 林稚给他分享自己的日常,说自己得了奖学金,申请了项目。 张书越通常过了很久消息才发来。这次也不例外,那张烤肉的照片发出后,直到回到学校,张书越才迟迟回复了一个爱心的表情。 林稚不想去多想,不想让自己变成无趣小心眼只会挑刺的女朋友,仍旧每天睡前跟他道晚安。 有时候,她也会跟自己的朋友向潇潇抱怨上几句。然而向潇潇最近似乎挺忙的,每天打扮得很漂亮,兴致勃勃地出门,然后又带回一堆的礼物。 林稚几次在宿舍楼下看到前来接他的汽车,男主角虽然没见过,但她有直觉,自己的好朋友应该是谈恋爱了。 直到有一天,林稚从宿舍出来去上课。在楼下看到了另外一辆车。 黑色的布加迪威龙车身流畅漂亮,嚣张霸道地停在楼外那不算大的空地上,她莫名地觉得眼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然而看得越仔细看,就越觉得心慌。因为这辆车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个人了。 林稚加快了脚步,绕过那辆车,在早八点前到达教学楼。 两小时的课上完,她收好了自己的东西,准备去图书馆。 方才被放一旁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提醒,来自辅导员孙导。 不知为何,自从上次收到孙导通知,在张院长办公室见过顾渊之后,林稚就对他的消息莫名地紧张。 她打开消息的红点,紧接着愣了一下,随即赶紧去翻看学校的邮箱。 孙导发消息问她为什么没去领奖,有个学院的奖学金名单公布了,获奖是按照成绩排的,总共十人,林稚也在其中。 按捺住激动的心,林稚打开了学校的邮箱,终于在那一堆未读邮件中找到了自己漏掉的那封奖学金邮件。 她快速地浏览了一遍,上面写了领奖的时间和地点。时间是今天,地点就在文学楼的会议室。 她顿时急出了一身的薄汗,一个不留神,就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于是赶紧急匆匆地往文学楼走,一边回复了孙导,抱歉地解释说自己刚才有课,现在马上就赶过去。 文学楼距离林稚上课的地方并不远,等她急匆匆地赶到会议室,奖学金的颁奖仪式已经要结束了。 她站在门口,隔着玻璃,看到领导已经在台上讲话了,孙导坐在靠近门口处,正在带头鼓掌。前排坐着一位穿西装的嘉宾,视线被遮挡,只能看到宽阔肩膀的一角。 林稚不敢贸然推门进去,只得站在门外,想等个合适的时机再溜进去。 然而没一会,会议室里便传来一阵骚动,颁奖仪式似乎结束了。 里面的人开始有序地离场,门被打开,林稚退到了一旁,而辅导员也终于出来了。 “孙导。” 孙导抬头,看到是林稚,一时也不意外,将手里拿着东西塞到了她的手中:“正要找你呢,证书我帮你领了,十个人就只有你没到场。下次这么重要的事情,可千万别忘了。” 林稚抱着那证书看了又看,简直感激不尽,如果此刻她的心情可以具象化,她早就流下两行宽面条泪了: “孙导,真的太感谢您了。” “甭谢我。”孙导看了眼会议室内,“要谢就谢谢那位奖学金资助人吧,刚见你没来,人还问你呢。他现在还在里面,你要不就过去跟人说句谢谢呗。” “没问题没问题。”林稚赶忙一口应下。这会儿会议室的人也都走完了,她整理了下心情,敲了敲门,伸手推开了。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窗边打电话,闻声微微地侧过了脸。 上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高挺的鼻梁下投下一小片的阴影,顾淮之举着电话,在看到是林稚后,也是一怔。 林稚没想过会在这里遇见,倏然顿住了脚步。 不可否认的是,顾淮之那张清冷又禁欲的脸太具有欺骗性了,若不是林稚知道他真实的样子,一定也会被他那副好看的皮囊给欺骗了。 顾淮之收起手机,转过身来,勾了勾唇: “刚才等你半天没来。这又是要唱哪出,欲擒故纵?”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林稚身上,像是要把这些天错过的全都弥补回来。 手中的证书突然变得烫手,林稚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顾淮之抬脚往这边走的时候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你怎么会在这里。” 明知故问,但她还是不肯相信。 她发誓,她真的对这个奖学金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要是早知道资助人是顾淮之,她就算没钱去做兼职也不会申请的。 她不想与顾淮之过多的纠缠,转身就走,然而顾淮之腿长,三步两步就走到她面前,随即哐当一声,会议室的门在林稚面前被人关上了。 顾淮之单手撑在门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露不悦:“话还没说两句就着急走,我有这么可怕么。” “我跟你没什么话可说。” “奖学金是专门给你准备的。”顾淮之语气难得温柔,“这么久没见,看在钱的份上,今天能给点好脸色不。” 林稚脖颈挺得笔直,极力掩饰着内心那份胆战心惊:“你的奖学金我不要,我可以走了吗。” 顾淮之黑眸低敛,突然笑了:“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要,一直躲着我,就有办法逃掉了?” 林稚眼前的光线突然暗了。 顾淮之靠近了过来,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人单手环住腰,一把抱到了旁边的会议桌上。 两人身体的位置发生了变化,她坐在高处,小腿耷拉下来,刚好卡在顾淮之的腰上。抬头,顾淮之的唇靠的极近,差一点就能吻到。 “想对你好点你不领情,非得逼着我做些什么才肯乖。” 顾淮之单手撑在桌前,视线与她齐平,饶有兴致地看着林稚的眼睛,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这个姿势太危险,林稚躲开他直白的视线,赶忙转过头去,腿在空中乱蹬了两下。 顾淮之突然嘶地抽了一口气:“别乱动,一会再碰到不该碰的。” “你走开。”林稚眼睛里泪汪汪的,嘴唇都抿紧了。 “让我抱一下,我就走。”他耍无赖似的,像个狗皮膏药粘上了就不撒手,“之前不是说想我了么,就抱一下。” 她声音呜咽:“我说过我有男朋友。求你了,可以放过我吗。” “怎么,还没分吗?”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顾淮之脸上的笑意散了。 “行,让我放过你也可以,不过我也有个条件。”他情绪冷了,坏得无所谓,“亲我,就现在,你敢不敢。” 正文 第15章 会议室的门猛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被甩到墙上又弹了回来,林稚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后缩,抬头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 林时语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愠怒的神色,紧盯着顾淮之:“你要干什么。” “林老师?”林稚惊道。 突然被人扰了兴致,顾淮之转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眉宇间戾气渐浓:“你他妈的又是谁?” 林时语一时顿住。 从他视线的角度望去,面前的男人衣着考究,眉眼精致,从发丝到手指都散发着高高在上的气场。他一身黑色的衬衫,手臂肌肉绷紧了,随意挽起的袖口下面,是一支顶级的百达翡丽腕表。 此刻的他正与林稚姿态暧昧地纠缠在一起,她被他虚虚地圈在怀中,脸颊微红,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一脸的不知所措。 这一幕给林时语的冲击感太强了,不可否认的是,单从外表上看,他们真的很般配。 林时语方才有事情来文学楼找张院长,下楼时经过会议室,隔着玻璃瞥见眼前这一幕,一心以为林稚受到了欺负,想也没想就推开了门。 回想起林稚曾说自己有男朋友的事情,林时语突然觉得,自己或许是有些太过于唐突了。 然而见到她,林稚却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用力地推了下顾淮之,从桌上跳了下来,然而她双脚刚踩上地毯,就被人捏着胳膊扯了回来。 林稚杏眼圆睁,抬头看着顾淮之,有人在,顾淮之也不能把她怎么样,手上力道渐重,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些什么。 林稚不想听,可是那些话还是强行进入了她的耳朵: “我给过你机会,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顾淮之语气充满了玩味,林稚知道,即便他刚才答应了顾淮之这个无理的要求,他也根本不会放过自己。 可更要命的是,刚才这一幕还被林时语看到了。 顾淮之松开了她,林稚无地自容,紧接着就跑出了会议室,甚至出门时都没敢看林时语一眼。 她一口气跑到了楼梯间,在确认没人追上来之后,才扶着发软的双腿,在楼梯上慢慢地坐了下来。 其实这么多天,她早就明白了,顾淮之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根本没办法跟他讲道理,也没办法摆脱他。 身后的防火门传来一声轻响,林稚猛然回头,视线与林时语的在空中相遇,又窘迫地躲开。 她张了张口:“林老师。” 刚才那一幕又在脑海中被反复提及,林稚心中最后的一丝光亮也灭了。 她不想让人误会,但现在显然已经有人误会了。 身后传来一身叹息:“林稚,你可以相信我吗?” 林稚转过头,看到林时语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 其实也谈不上什么什么相信不相信,林稚一直都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 他温柔、善良,对任何事都抱有同理心,正因为如此,他不该卷入到自己与顾淮之的事情当中。 她摇了摇头,换上了笑容:“林老师,我没事。” 又是这个表情。 林时语眉头皱了起来。 “林稚,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事情。或许我说这些话有些冒昧,可即使刚才那人是你的男朋友,他也不应该强迫你做一些你不想做的事情。” 林时语语气充满了正义感,林稚惊讶地抬起了头,赶忙澄清:“不是的,刚才那个人,他不是我男朋友。” “他不是你男朋友?”反应了两秒钟,林时语拳头都捏紧了,“那他就是在骚扰你!抱歉,我应该早点儿发现这一点,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见他着急要找顾淮之算账,林稚赶忙拉住了他:“他已经走了,算了,这不关您的事。” “林稚,我没想到你是这么没有正义感的人。”看到林稚垂下的眼睛,林时语顿时也觉得自己的话说得有些过分了,“抱歉,我只是不想坐视不管。” “我知道。” “告诉我,我想帮你。”林时语很坚决。 林稚原本以为,林时语会对自己有偏见。 毕竟大多数的男人,在看到女生被纠缠时,只会觉得双方都是过错方。这也是她迟迟不敢将此事跟自己男朋友说得原因。 她不敢赌人性,也不会觉得张书越会无条件相信自己。她原本想自己解决这件事,但很遗憾,她做不到。 可是林老师不同,即便目睹了这一幕,他一直在无条件地相信着自己。 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了学校西门外的咖啡厅里。 林稚捧着咖啡杯,把如何遇到顾淮之整件事情的经过,都跟林时语讲了。 林时语一言不发地听完了所有,脸上的温和终于褪去,蒙上了一层阴霾。 “事情就是这样的。”林稚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手指轻轻地摸着白瓷咖啡杯的把手。 林时语有些气愤:“既然我已经知道了整件事情,你放心,我绝不会坐视不理的。” 话虽这么说,然而林稚心里却一直在不安,甚至有些后悔。 说真的,她不该让林时语掺和进来的。 “林老师,我想好了,下次他再找我的麻烦,我就报/警。” “让我也为你做些什么。”林时语说,“我不想让他这种人在出现在你面前,这段时间我正好在T大,你要去哪里,我就送你过去,不要觉得怕麻烦我,给我发个消息,我随叫随到。” 林稚觉得这简直太荒谬了。 她知道林时语平日里有多忙,他是燕大的老师,又不是T大的,怎么能让他来保护自己。 林稚摇了摇头:“没关系,林老师,还是不麻烦您了。我想好了,以后我就是每天跟朋友一起去上课,周末去您的课题组,其他时间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宿舍,图书馆也不去了,你放心,我不会再给他任何的机会了。” 林时语想了想:“下周,海市那边有个出差的机会,你要是课程合适,可以申请一下。” 听到“出差”,林稚眼睛都亮了起来,能离开这里一阵子,躲开顾淮之,她现在求之不得: “真的吗,那我报名。” 手机响了,林稚拿起来看了一下,是向潇潇,于是先按掉了。 “我朋友好像有事情要找我。” 占用了林时语这么长的时间,林稚也有些不太好意思,“林老师,今天真的很感谢您,我想先回宿舍一趟。” “好,我送你吧。忘了今天的那些不愉快,回去好好地睡一觉,什么也别想。” “好。” 林时语一直将林稚送到宿舍楼下,看她上了楼,这才转身离开,路上又给林稚发了条消息,再三叮嘱让她不用觉得麻烦,务必有事情给他打电话。 林稚谢过了,收起手机刚好走到宿舍门口,推开门,看到向潇潇神情呆滞地坐在桌前,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这个点宿舍里其他的同学都不在,林稚进了门,还没放下包,向潇潇就忍不住哭出了声。 林稚看到向潇潇哭红的眼睛,内心一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稚,我觉得我这辈子好像要完蛋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断断续续的,林稚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直到向潇潇从桌上拿起一张医院的纸质单子。 “这是什么?” 林稚顿时还以为她得了什么绝症了,赶紧将检查单拿过,看到上面检查结果一栏的“确认妊娠”几个字,顿时愣住了。 “林稚,我现在好后悔……”向潇潇哭着,把事情的经过都跟林稚讲了。 林稚之前的担忧没错,那个每天开车来宿舍楼下接向潇潇的那个人,是她直播公司的老板。 向潇潇说她们在一次公司的活动中认识,那人是她们公司的老板,后来的事情三言两语也解释不清楚。她只说自己太傻,三言两语就被人骗了去,一心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没想到却一步踏错掉进陷阱中。 他假意力捧她成为公司的新人,然而好景不长,在她没什么利用价值之后,那人就跟她提了分手。直到最近,她因为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医生在听完她的描述之后,却给她开了验孕检查,结果出来了,她也便得知了这样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她打电话给那个男人,结果对方语气冰冷,要她去医院把孩子打掉,还发来了一张合同的图片。 向潇潇这才意识到,她被人骗了。在她跟那男人在一起的日子里,对方哄骗她去其他平台直播过,现在她违约了,对方要以此为由起诉她,违约金额巨大到她把这些年赚得都赔上都远远不够。 她年纪小,又初来大城市上大学,没钱没势,不知道原来直播圈里水这么深,情急之下想报/警,但男人告诉她没用,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况且他现在手上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那些东西一旦放出去,足以毁掉她的整个人生。 向潇潇这才幡然醒悟,原来那人已经用了这个办法,骗了很多像自己一样的女孩子。 她现在心如死灰,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从医院检查完回来,甚至都想过要一了百了。 林稚看着向潇潇满是泪痕的脸,心疼地弯腰给她擦去眼泪:“潇潇,你先别着急,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虽然她嘴上这样说着,但办法是什么,她暂时还没想到。 但她就是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 “有什么办法吗。”向潇潇泪眼朦胧地看着她,“被人骗了感情是我活该,孩子我想去打掉,但是合同违约这件事,责任不在我,他不能这样对我。” “你有他电话对吗,你把他号码给我,我来跟他交涉。” 向潇潇翻找手机,将那个男人的联系方式发到了林稚的手机上,林稚记下了他的名字,孙韩宇。 “别哭了,你还有我呢。眼下,我们要先把要紧的事情做了。走吧,我们去医院挂号,预约手术。” 向潇潇含泪点了点头,有了好朋友的支持,她也终于有勇气来面对这一切了。 正文 第16章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里,林稚陪着向潇潇跑了几次医院,好在手术的日子终于尘埃落定。 原本这周要跟项目组去海市出差的事情也没了下文,林稚不得不十分抱歉地跟林老师请了假。 手术需要钱,向潇潇的账户现在处于冻结的状态,于是林稚便从自己这半年的生活费中拿了三千块,帮她垫付了。 向潇潇感动得又哭了一阵,说等她有钱了一定会还,林稚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钱可以再赚,她是兼职小能手,这点生活费难不倒她。 她银行卡里本来还有一笔钱——顾淮之的奖学金,但林稚不想动,只想找个机会把钱还他。 安顿好向潇潇那边,林稚得了个空,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了孙韩宇的电话。 她给孙韩宇发消息,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想让他撤回那些不合法的合同。消息发出没一会,没想到对方却回了个电话。 “林小姐对吧。”孙韩宇电话里语气倒是很客气,“我见过你的照片,之前还一直劝潇潇说让你也加入我的公司。你长得那么漂亮,做主播一定会红的。” 林稚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同他周旋:“潇潇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如果孙总您还有良知的话,就不要拿这种合同逼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孩子。” “是是是,林小姐说得对。其实我跟潇潇之间的事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无非就是感情一场,最后闹得有些不愉快罢了。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其实也没必要把她逼上绝路。但你知道,我是个商人,违约金的事情,我也很为难。” “你想要什么条件。” 孙韩宇呵呵笑了两声:“条件嘛,其实很简单。我要的钱你也拿不出,那就用其他的来交换。这样,明晚我要请一个非常重要的客人吃饭,一顿饭而已,你去帮我去饭局上撑个场,潇潇的事儿就可以这么算了。” 林稚握着电话,犹豫了。 她不相信孙韩宇这么好说话。 “你不用现在就急着给我答复。明天晚上的吃饭地点我发你,城安俱乐部,绝对正规的场所。要是不想来呢,也没关系。想不想解决这件事,都随你。” 他说话,便挂了电话,紧接着地址就被发了过来。 林稚将“城安俱乐部”这个地点拿到网上去搜索了一番,出乎意料,这里并不是什么不正轨的场所。 网上的帖子很多,她一一点进去看,孙韩宇说得没错,绝对正规,皇城根脚下,能够成为会员的也都是些有身份地位的人,无论孙韩宇再怎么只手遮天,应该也不至于在那里对自己怎么样。 虽然心里在打退堂鼓,但林稚一想到或许可以把潇潇从这件事的漩涡中拉出来,还是决定要冒险试试。 她把110设置成了手机快捷键,给孙韩宇发了条短信过去。 她说自己可以到场,但有个条件,要孙韩宇把潇潇的合同一起带到现场交给她。 孙韩宇同意了,发来了更详细的时间和地点。 时间是明天的晚上六点。 转天的下午,向潇潇办理了入院手续,她需要先做一些检查,第二天早上就能进手术室了。 林稚陪她安顿好,想起孙韩宇的事情,找了个借口,说自己晚上有事情,但是许诺明天手术时再来陪她。 忙完了这一切,下午时间还早,她先回了一趟学校,地铁上,她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上面有条未读消息。 是一个微信的好友申请。 她本来还以为是顾淮之又换了个小号来骚扰她,也没在意,然而等她点进申请列表,看到对方的头像,一时竟怔住了。 发来好友申请的人不是顾淮之,是林稚在寒假时,曾从张书越手机上见过的那个女生。 浅金色的头发,那张脸元气又漂亮,林稚承认,最近一个星期她都因为向潇潇的事情忙得晕头转向,已经好长时间没怎么主动联系张书越了。 可为什么这个女生会联系自己,是张书越出什么事情了吗? 林稚心里升起一阵不好的预感,赶紧点了通过。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她一句话尚未发出,对面先一步发来了一个地址,甚至还贴心地附上了酒店房间的号码。 下一秒,一张照片就被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林稚打字的手僵住了,呼吸停滞一瞬。 照片上,张书越的脸埋在白色的酒店被子里,睡得正熟,旁边,金色发色的女生微笑着出镜,甚至还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林稚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张照片,大脑突如其来一片空白。 一条消息又发了过来: 【想要真相的话,自己过来看吧】- 事实证明,三年的相识,几个月的感情,终究比不过一场邂逅的一夜情。 林稚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酒店的房间门口的。 真相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她要怎么相信,那个她喜欢的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她曾经是相信张书越的,那些曾憧憬过的平凡和幸福的未来,就这样轻易地碎成一地,赤裸裸地展现在她的面前。 抱着最后一丝的侥幸,林稚站在门口,拨通了张书越的电话。 那几声嘀声如同几个世纪一般漫长,最后一切都走向了结尾,因为她听到,电话铃声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林稚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自己的心情,她心如死灰地挂断了电话,转身要走,然而房间的门在此刻被人打开了。 那个照片上的女生出现在了门口,面带微笑看着她:“你来啦。” 林稚视线不受控制一般穿过房门的缝隙,向房间内望去,她看到了宽阔大床的一角,与此同时,还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宝贝,是你点的外卖到了吗?刚才应该是电话打我手机上了。” “是。”女生继续微笑着看着林稚,“现在,她要走了。” 有那么一瞬间,林稚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她在想,她现在站在这里是要做什么呢?是为了亲手验证所谓的背叛,还是要见证别人的爱情。 内心难过,可是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 她好像悬浮在空中,看着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人的恋情走到了终点。 “帮我把这个还给他。”林稚回过神来,从包里找到了张书越之前送给自己的手链,塞到了女生手中,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她最后还是当了个逃兵。 下楼的时候,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出来。 张书越的电话打了进来,大概是他终于发现刚才手机上收到的电话并不是外卖,而是备注了“女朋友”的人。 林稚按掉了,张书越不罢休似的,又打了过来。 这样来来回回几次,林稚走进地铁站,终于擦干了眼泪,按下了通话键。 她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一段恋情,还是要有始有终。 她还记得张书越表白时的煞有介事又紧张的样子,也记得自己当初答应做他女朋友时的心情。一切的一切,她都记得。 林稚不再流泪,一字一句地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张书越,我们分手吧。”- 夜晚,城安俱乐部。 虽然约好的时间是晚上六点,但林稚到达的时候,已经快要七点了。 她是故意迟到的,这一天实在是太过于漫长,经历了男朋友出轨与分手,她实在是没心情陪着那些不认识的人强颜欢笑。 可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向潇潇还在医院里,无论有多么伤心的事儿,都得过完了今晚再说。 城安俱乐部并不难找,林稚很容易就顺着导航,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找到这栋灯火辉煌的建筑。 不过这里的确与她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不用于三里屯的纸醉金迷,这里有一种低调的奢华和庄重感。 穿着华丽礼服的女人从黑色的轿车上下来,挽着男士的胳膊从她身旁经过,林稚看了看自己日常的打扮,也不在意,抬脚迈上了高高的台阶。 进门的时候,服务生拦住了她,林稚从手机里找出孙韩宇发给她的邀请函,门口的服务生验证完,将她转给了内部的接待,最后带她来到了一个包间。 包间门关着,里面隐隐地传来人的谈话声,林稚敛了敛糟糕的心情,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门。 听到门口的动静,几道视线落到了她的身上,林稚稍稍停顿一下,在更多的人觉察到自己之前,赶紧找了个靠近门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她这时才发现,包间内气氛有些凝重,酒席还尚未开场。 林稚望着面前那一桌珍馐,在座的人没一个敢动筷子,心里便明白了个大概。 这桌上最重要的客人还没来,她来早了。 早知道是这样,她应该来得再晚一点才好。 没一会,一个身材略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林稚并不认识他,准确地说,这里的人她谁都不认识。那人一坐下,就将胳膊自然地搭在了她的椅背,手背有意无意地蹭了下她的肩膀。 林稚不喜欢别人碰她,略带防*备地看了他一眼,但仍旧礼貌地对他点了点头,又往旁边坐了坐。 男人笑着打量她:“林小姐对吧,说实在的,你真人确实要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您是?” “孙韩宇。”对方又向她这边靠了靠,一身酒气掩饰不住,“叫我老孙或者韩宇就行,都是自己人,千万别跟我见外。” 林稚说:“孙老板,我如约来了。向潇潇的合同,您也该给我了。” “嗳,不着急,合同我自然是带来了。”孙韩宇从桌上拿起一只小巧的酒杯,倒满了酒,举到了林稚面前。 “林小姐,你能来呢,我真是打心里高兴。但事情是这样的,既然我是带着诚意过来的,那林小姐也可否赏下光,让我看下你的诚意呢?” 林稚望着那杯酒,心里止不住地在想,到底是谁发明了“借酒浇愁”这个词呢。大概是有人想要忘掉现实中不堪的一切,沉浸在没有痛苦的梦里吧。 她不知深浅,拿起酒杯,自暴自弃一般,仰头一口吞下。 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火辣辣地划过食道,林稚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了起来。 她赶忙抓起桌上的纸巾,背过身去,眼泪都要咳出来了。 孙韩宇伸手想去拍她的背,但是被林稚扭身躲开了。 她终于止住了咳嗽。胃里火辣辣的,林稚强忍着不适,艰难开口:“孙老板,酒我喝了,现在可以把合同给我了吗。” “别急呀。刚才那杯,是看你今天来迟了,罚你的。”孙韩宇笑眯眯地又倒了一杯酒,放桌上,推到了她面前,“现在这杯,才是你的诚意。” 林稚坐着没动。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孙韩宇递给自己那杯酒有多少度,但显然她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酒精沿着血液冲上大脑,脸颊立马泛起了潮红,那几秒钟,她身体有些发软,脑袋也有点懵,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表现出来,可是视线已经开始有些迷离了,反应慢了半拍,显得十分的温顺。 孙韩宇见状,又将酒杯向林稚面前推了推:“林小姐,规矩是这样的,合同我今天一定会给你,但是今天要喝多少酒,是我说了算。” 周围响起了不怀好意的笑声,林稚幡然醒悟,起身就要走,却被孙韩宇按回到了座位上。 那只手不守规矩似的,扯了扯她的毛衣,露出了锁骨的一角。 “穿这么多,不热吗。要不我找人帮你降降温?” 周围的笑声更加的肆意了。 包间的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孙老板,下次请客吃饭记得换个地方,这地儿实在是跟你我犯嫌。” 顾淮之抬还没迈进门,看到门口坐着的人,脸色骤变。 见等的人了,孙韩宇也顾不上林稚,赶忙满脸堆着笑迎了上去:“顾总,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顾淮之一言不发地越过孙韩宇,大步径直向林稚走了过来。 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其实在看到顾淮之的那一瞬,林稚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 想明白为什么以后,林稚不禁嫣然地笑了,原来这一切,又是顾淮之的圈套。 男朋友的劈腿已经让她内心痛苦万分,现在又来这么一出。林稚觉得自己已经受够了,什么无所谓了。 她彻底放弃,伸手从桌上捞起了那杯酒,然而还没递到嘴边,就被顾淮之一把夺下。 酒杯被他狠狠地摔在了墙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顾淮之眼里像是喷着火,抓着她的手腕将人一把带起:“谁让你来这种地方的?你行啊,林稚,就几天没看住你,你就给我这么大的一个惊喜,你到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说话!” 林稚空洞地看着顾淮之,心想,一切都已经够了。 她已经受够了。 她不说话,顾淮之转过头,盛怒的视线扫过席间的众人,孙韩宇突然打了一个寒战。 他之前并不清楚顾淮之跟林稚的关系,显然,他今天做错了一件事。 顾淮之跟林稚认识。 他们怎么就认识?! 被捅穿了的手掌像是生出了幻觉,又开始变得生疼,孙韩宇顾不上其他,赶紧结结巴巴地向顾淮之解释: “误会,顾总这一切都是个误会。林小姐也是我请来的客人,这件事说来话长,但我都可以给您解释。 我跟林小姐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她才刚来不到十分钟,不信您问一问今晚到场的人。我不知道她跟您认识,要是我知道,肯定不会擅作主张把她给请来。” 他面如菜色,就差没跪下让顾淮之相信他没说谎了。 周围的人大都是孙韩宇请来做陪客的,对他们两人之间的过节也略有耳闻,现在看到顾淮之因为一个小姑娘对孙韩宇怒目,顿时纷纷站出来替他澄清。 “顾总,我可以作证,这位林小姐真就是第一次见。” “是是是,林小姐也是刚到没多久。” 有钱人找漂亮的女生陪酒不稀奇,只要有钱,就算是女明星也不难。可是方才顾淮之说得那些话,分明是极其在乎她。 顾淮之脸色并没有因此好转,他松开了林稚,任由她瘫坐在椅子上,转头面对孙韩宇站着,隔开了他看向林稚的视线。 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却让人莫名感觉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 在座的众人顿时大气不敢出,心里头止不住地发毛,绷紧神经一动不动地盯着顾淮之,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顾淮之从桌上拿起一个空酒杯:“孙老板,我跟你做生意,向来都是一码归一码。” 包厢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安静至极,只能听到顾淮之倒酒的声音。 “这杯,是我陪你的。”顾淮之仰头一口将杯中的酒喝尽了。 “可你他妈竟敢动我的女人。” 他突然将手里的酒杯扔了出去,用力地砸向孙韩宇。 房间里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想上前去阻拦,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顾淮之力道极大,揪住孙韩宇的领子,直接将人掼到了身后的墙上,随即拳头就落了下来。 顾淮之拳拳都往死里砸,整个人怒意磅礴:“你他妈再敢碰她一下,老子剁了你的手!” 正文 第17章 场面一片混乱,几个人一拥而上,服务生听到里面的动静也推门冲了进来,握着对讲麦叫来了保安,大家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顾淮之和已经躺在地上的孙韩宇分开。 林稚完全吓懵了,喝下去的酒也醒了大半,呆呆地坐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一切的发生。 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是残留的血迹。 顾淮之甩开了拦着他的人。斑驳的血迹顺着他垂下来的手滴落在了地上,拳头上扎了地上碎掉的玻璃碴,顾淮之浑然不觉,随意地甩了两下,还想要继续上前揍人,却被人按住了。 顾淮之转头,一双眼里戾气未消,此刻的他就像是只嗜血的野兽,一心只想释放内心的愤怒: “放手!” 来迟了的顾渊视线沉静地盯着他,提醒道:“林稚还在这里。” 听到这个名字,顾淮之总算找回了一丝的理智。 孙韩宇已经被人从地上拉起来了,他瘫坐在椅子上,满脸的鲜血,几个人围着他,他第一反应竟是看自己的手——好在手保住了。 “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处理。”顾渊沉声道,“先带她离开这里。” 顾淮之视线沉沉扫过房间里的众人,看到了一脸惊恐的林稚,拿桌巾随意地擦了擦手又扔掉了,扯上她的手腕,将已经说不出一句话的人带离了现场。 顾淮之走得极快,林稚的手腕被他扯得生疼,下台阶的那几步路,差一定点要跌倒,几次尝试挣脱无果后,终于被带出了俱乐部的大门。 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林稚混沌的思绪才终于渐渐地归位。 顾淮之一脸的怒气,将她带到了停车场,甩在了一辆车前。 黑色汽车的前灯温顺地闪了两下,车门咔哒一声解了锁。车上的司机见状,赶紧下了车,恭敬地立在一旁。 “上车。”他语气命令一般。 林稚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腕,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是完全不在乎的:“你管我做什么。” 她不肯上车。夜幕四合,顾淮之站在车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司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于是自觉地背过了身去。 顾淮之:“我不知道你今天来这里做什么,但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你有空去找那个人渣,不如直接来求我。” 被他这一提醒,林稚这才想起了自己这次来的目的,顿时焦急地回头,望向远处往不向远处灯火辉煌的城安俱乐部。 现在怎么办?她心中也没个答案。 她现在才敢肯定,今天发生的一切,不是顾淮之故意设计的。可她现在算是间接地得罪了孙韩宇,那向潇潇的合同到底该怎么办。 “上车,我让司机送你回去。”顾淮之语气强硬,有些不耐烦,“你是想自己上去,还是要我帮你。” 林稚心想,孙韩宇那里一定是回不去了,但同样地,她也不想上顾淮之的车。 跟他走,和羊入虎口又有什么区别。 “还是不麻烦顾总了,我可以坐地铁回学校。” 僵持不下,司机赶忙转过了身,帮着劝道:“这位小姐,您还是请吧。您说个地址,我马上送您回去,顾总也不会为难您。” 林稚没办法,最后还是上了顾淮之的车。 司机得了准许,赶忙上了车。汽车从城安俱乐部拐出来,开上了灯火璀璨的长安街。 车内的气压低到可怕。一路上,顾淮之岔开大长腿坐在汽车的后座,余怒未消,一直都没正眼瞧她。 汽车驶过复兴门内大街,林稚从车窗外的街景中收回视线,终于落到了车内顾淮之垂着的手上。 他那细长白皙的手指沾了干涸的血迹,被弄脏了,与那张不染纤尘的脸格格不入。 纵使她再怎么讨厌顾淮之,冷静下来之后,林稚也明白他刚才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后知后觉之中,她这才感到害怕。 诚然,刚才要不是顾淮之,她现在都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她内心柔软了一瞬,主动地开口问:“你的手,没事吧。” 她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起来,顾淮之刚才强压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 “没事。”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要不要去医院……” 顾淮之打断了她的话,终于火山爆发:“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 司机坐在前方,听到自家老板怒气冲冲地在训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姑娘,顿时大气不敢出,连后视镜都不敢瞧。 “这是我的事情。”林稚声音平静。 “你的事情?是不是我之前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脾气太好了。我刚才简直是怕极了,我他妈的长这么大竟然头一次感觉到了害怕。” 顾淮之极力遏制着低沉的怒火,“你要是欠/操的话就来找我,我满足你。那姓孙的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吗?要不是今天我正好在,你他妈恐怕连明天醒在哪张床上都不知道。” 他的话简直不堪入耳,林稚都惊呆了,原本那些感激心情顿时荡然全无。 “顾总怎么会这么清楚。”她也不甘示弱,“是用同样的方法睡了太多的女孩儿后得出的结论吗?” 顾淮之眼里都冒火星了:“呵,你就这么想我。” “难道不是吗?”她反问。 顾淮之冷笑一声:“你真以为,人人都像你那劈腿的傻/逼前男友。” 林稚只觉得脑袋里嗡得一声。 顾淮之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停车。”顾淮之火气压不住。司机大胆地瞄了一眼后视镜,见自己的老板铁青着脸,慌忙打了双闪,将车拐向辅路,停在了路边。 “给我下去。”又是一句冷冰冰的话。 林稚简直觉得莫名其妙。 之前让她上车的是顾淮之,现在生气了要把她扔在路边的人也是他。 她不想与顾淮之纠缠,现在下车正合她的意,于是林稚迅速地解开了后座的安全带,伸手要去开车门,又被人拉了回来。 林稚转头,对上顾淮之的双眼。 “林稚,你看男人的眼光真他妈的欠。” 他扔下这句话,林稚莫名起来地又被他一番羞辱,顿时生气地打开车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走。 身后的汽车重新发动,引擎声轰鸣着从她的身边扬长而去- 林稚打开地图导航,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坐地铁回到学校。 这个点宿舍里没人,舍友们大概都还在教室学习,她在桌前坐下来,拧亮了上面的台灯。 不知道要做什么,脑袋里乱糟糟的。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她试图去理顺,然而才刚开了个头,想起张书越,难过又漫了上来。 顾淮之说得没错,她看男人的眼光确实欠。 她拿出手机,想给向潇潇打个电话,在看到了张书越那多个未接来电后,愣了一会,然后干脆地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她麻木地一样一样打开各种APP,□□删除了,情侣空间也解绑了,她心血来潮注册的那款游戏的情侣关系也删除了,各种社区聊天类APP,外卖软件的地址…… 林稚这才发现,她们之间的联系原来是那么的多。 她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种种,从高中到现在,她记忆里的张书越永远是个正直的大男孩,可为何他们的关系会走到今天这种境地。 直到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她心底也终于变得空荡荡,她看着桌上的水杯发了一会的呆,这才想起给要向潇潇打电话。 对方几乎是秒接。 “林稚。”向潇潇是哭着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上来就是一句质问,“你今晚上去找孙韩宇了?” 林稚一时顿住。 要找孙韩宇是她的主意,她瞒着潇潇去做的,也从来没想过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抱歉潇潇,是我自己乱出主意。我刚才去找过他了,我……” “他刚才打电话给我了。”向潇潇吸了吸鼻子,笑得有气无力,“亲爱的,谢谢你啊。不好意思我贱命一条,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些。” 电话那头有些嘈杂,有汽车鸣笛的声音,林稚顿时有些慌:“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是他威胁你了吗,我刚回宿舍,我现在就去医院,我们见面再说。” “不用了。”向潇潇说,“来不及了。” “不会来不及的,我大概半个多小时就能到,你等我。”林稚拿了外套就往外走。 “太晚了。”向潇潇苦笑,“孙韩宇说,我欠他的钱,要马上还给他,今晚就是最后的期限,不然他就……” 她声音哽咽了起来,“林稚,我真的是太傻了,之前被他哄骗着拍下那些视频的时候,早该想到会有今天的。可是我真的还不起钱,我已经为我的之前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上天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呜呜…” 向潇潇哭,林稚也跟着她哭:“总会有办法的,你先什么都别想,好好地先准备明天的手术,其他的事情,让我来想办法。” “不会有办法的。林稚,你不要安慰我,也不要来找我了,我现在人不在医院,你找不到我的。真的,什么都无所谓了,求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 向潇潇挂断了电话。 林稚再回拨过去,就听到了冰冷的机器声音——向潇潇手机关机了。 她着急到自责。 要不是她私自联系了孙韩宇,要不是她一心以为自己可以搞定一切,就不会连累到向潇潇,不至于将她逼到这种境地。 如果不是自己。 林稚心急如焚,着急就往地铁站走,一边走,一边拨通了医院的电话,辗转联系到住院部的前台,结果却被告知向潇潇已经在一小时前离院了。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这么晚了,她一个人,会去哪儿呢。 各种杂乱的念头一齐在林稚的脑海中涌出。冷静!冷静!林稚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现在该怎么办?要联系导员吗,那样的话潇潇知道了一定会不原谅她的,还是要先报警,可是不足24小时会被受理吗,或者再去联系下孙韩宇,给他道个歉,又或者…… 林稚脚步渐渐沉重,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她一颗心跳得厉害,仿佛只要再向前一步,就能触碰到问题正确的答案。 脑袋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去找顾淮之,他一定有办法的。 可是他不是没条件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时钟悬在她的头顶,咔擦卡擦地走着,催促着她去做最后的决定。 最后,她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站在路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汽车驶上二环的高架桥,林稚脑袋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京城璀璨的灯火,最后出租车终于在那座宅院前面的路口停下,她这才回过神来,下了车。 月光清冷地洒在路上,四周安静得令人发慌。 门口的石狮子威严耸立,林稚走到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前,抬手按上了门铃。 门开了,张阿姨立在门口,态度恭敬:“林小姐,顾总在正厅等着您呢。” 顾淮之好像知道她会来。 林稚站着没动,手紧紧地攥着,指甲嵌进了掌心。 可同样的,向潇潇也在等着她。 她缓缓抬脚,迈步跨过了高高的门槛。 高门深院,冷寂四下无声地压了过来。 正文 第18章 这里的一切跟上次林稚来时没有任何的差别。 林稚被张姐领进门,暖洋洋的热意扑面而来,房间内的温度恰到好处,但林稚却感受到了针砭的寒意。 落地窗外是深沉的夜色,顾淮之背坐在沙发上,正低头缠手上的纱布,见林稚来了,眼也没抬,随手又将纱布拆下来,扔到了茶几上的盘子里。 “坐。”他态度冰冷,看样子还在生气。 林稚站在门厅,不敢抬脚往里走,一路上打好的腹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进来,那就回去吧。” 顾淮之倒也不挽留,从茶几上的盘子里拿了瓶药水,也不瞧她。 林稚开口:“顾淮之,我有事情想要请你帮忙。” 顾淮之挑了下眉,手里的动作没停:“忙着呢,没工夫听你的。” 他手上拿了根棉签,沾了药水往手背上涂,触碰到伤口时,突然嘶地抽了一口气。 林稚知道他是故意的。刚才在车上他还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反而这么娇气。无奈,她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僵硬着身子坐到了沙发上,从他手中拿过了棉签。 “我来吧。” 她轻轻地托起了顾淮之受伤的右手,掌心重合,顾淮之的大手覆着林稚,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她的手腕处,拇指向下蜿蜒,不安分似的,轻轻地蹭了蹭她的手背。 林稚睫毛轻颤,脊背挺得更直了。 顾淮之觉得有趣,一直盯着她看没挪开眼,林稚脑袋又向下埋了一分,不敢去正视他的眼睛。 他手背已经被人预先处理过了,玻璃碎片被取下,暴露的伤口外翻着,有些狰狞,好在伤口不深,涂点药水再包扎一下应该几天就好。 林稚给他涂完药,放下棉签,又拿了块湿纸巾,一点一点地给他擦去了上面残留的血迹。 她做事情时候很认真,那只大手在她掌心里翻来覆去,顾淮之心情好了很多,后来索性懒洋洋地看着她,视线大胆地描摹着她侧脸的轮廓,看得林稚心里头止不住地发毛。 她仔细地将顾淮之的每一根手指擦干净了,这才将他的手放下,去药盘里找纱布。 一团拆开的纱布扔在里面,像被人蹂躏了很多次。她重新取了一片,撕开了包装袋,一层一层地展开又叠好,直到大小合适了,才拿起顾淮之的手,仔细地给他包扎好了,这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 “现在可以了吗?” 顾淮之翻了下手背,看到林稚给自己做的处理,唇角勾起浅笑:“不着急,我有点渴了,先帮我倒点喝的。” 林稚知道他故意在消遣自己,他只是右手受伤了,又不是腿不能动了。 “你自己去。” 顾淮之:“我的手废了,没办法动。” 毕竟还有求于他,林稚无奈,只得问他:“水在哪儿?” 顾淮之随手一指:“那儿。” 落地窗侧有一片吧台,侧边是一排酒柜,林稚起身走了过去,一眼就看到吧台上面的玻璃酒杯,旁边还有些开了瓶的酒,琥珀色的液体还残留在玻璃杯底部,冰块尚未融化。 她转头:“你又喝酒了?” 顾淮之笑:“没喝。再说,我在自己家里喝酒,有问题吗。只准你喝,我喝点不行吗。” 林稚不想跟他说话。 她从水柜里拿了一瓶矿泉水,转头,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落地窗前,光线从天花板投射在玻璃上,照出流动的金粉。 她看得正出神,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沉沉的影子,随即一双炽热的大手从背后揽上了她的腰,那令人心跳加速又独特的气息瞬间铺天盖地倾轧了上来,直到她后背最后一丝的空气也被挤压殆尽。 林稚瞬间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玻璃窗上映出两具纠缠在一起的影子,顾淮之的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耳廓,呼吸有些凌乱: “想好了吗?” 林稚脊椎窜过静电,心跳如擂鼓,四肢像被抽了力气一样止不住地发软,仍强装镇定:“你先答应帮我。” “是你朋友的事吧。”他仿佛洞察了她的心思,“好说。” 顾淮之的手掌抚在她的腰上,林稚仿佛隔着毛衣都能描摹出他掌心的肌理,热浪从耳朵蔓延到脖颈,身后的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掌又向上游走了一分,方触碰到那片柔软,林稚都要吓哭了。 她按下了他的手,声音都带上了哽咽:“你先帮我朋友,万一你做不到。” “跟我讲条件?”顾淮之哂笑,“我的条件你知道,给我睡一次,我就帮你。” 绝望在心潮弥漫,林稚抿紧了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张了张口,发不出一点的声音。 “这么不情愿,那就算了。”顾淮之假意要放开她,林稚赶紧开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好,我答应你。” 她话音刚落,身体就被人猛然翻转了过来,眼前是顾淮之被欲色浸染的眼眸。 对视两秒钟,他薄凉的唇就狠狠地碾到了她柔软的唇上。 溺水一般的失重感急速传遍林稚的全身,她紧闭着双眼,想要忘记此刻正在发生的一切,然而却不能如愿。 那个吻几乎要让人窒息,林稚身体发软,脱力一般地向下滑去,被顾淮之拦腰捞起,紧紧地卡在自己怀里,腾出另一只手攀上她的后脖,不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 她无法挣脱,只得紧闭双唇,然而唇瓣被人反复吸吮,眼泪顿时更多了。 品尝到苦涩,顾淮之停了下来。 他看着她那泪眼汪汪的委屈样儿,也不再那么着急,伸手替她擦去眼泪,哄小孩似的: “嘘,放轻松。” 林稚颤抖着睁开了眼睛,睫毛上沾了泪水,像只应激的小猫,身体随着他的抚摸,一耸一耸的。 “啧,这么勉强的话,要不就算了。” “别。” 亲都亲了,林稚怕顾淮之赖账,慌忙之间抓上了他的袖口。 “那就乖乖听话,不要咬得那么紧。” 他的唇再次封了上去。 这次,他的舌头轻巧地探进她的牙关,像个初尝鲜血滋味的猛兽,衔着她的唇,含住了就不肯松口。 胸腔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林稚全身都是抖的。 她半睁着眼睛,看到顾淮之鸦羽似的睫毛低垂着,喉结随着嘴巴张开闭合的频率上下滚动,大脑中控制情绪的开关突然失控了。 他们在接吻。 意识到正在发生什么,她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住,随即奇异的酸涩感从心底涌起,在急促呼吸的热浪里,沿着脊椎攀升至大脑。最终那种感觉终于占据了上风,湮灭了一切的理智。 不知过了多久,顾淮之将人抱到了沙发上,他半跪在林稚的面前,伸手扯下领带,衬衫的扣子也解开了两颗。 “不,不要在这里。”林稚慌忙按下了他的手腕。 顾淮之动作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不要在这里做什么。” 林稚心想,世界上怎么有顾淮之这样如此厚脸皮的人。 他明明知道要做什么。 她身体紧绷,像慷慨赴死的勇士一般,心一横,无论如何,只要熬过今晚,一切就结束了。 “想跟我做吗?”顾淮之身体向前探了探,林稚被他逼到了宽大沙发的一角,直到退无可退。 见她不说话,他就继续问,“问你话呢,想吗?” 林稚没说话,但身体的抗拒十分的明显。 他又凑近了上来,林稚慌忙闭上眼睛,身体的其他感官在此刻被无限地放大,他感受到了顾淮之挪开了撑在沙发上的手,顿时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然而唇上却传来清晰的触感——他只是轻轻地吻了吻她。 眼前重新透出光亮,林稚睁开眼,顾淮之已经起身,走到茶几前,弯腰捡起了上面的手机。 “先办正事。” 他在上面输了一个号码,开了外放,又将手机扔回到了茶几上。 他给孙韩宇打了个电话。 林稚还没从刚才发生的一切缓过劲来,直到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孙韩宇的声音。 她今天亲眼目睹孙韩宇被顾淮之按着揍了一顿,她本来以为双方会闹得不愉快,然而在电话被接通的一瞬间,孙韩宇的声音明显有些热情: “顾总,您吩咐的事情都办妥了。” “人找到了?” “瞧您说的,那是当然。” 听到向潇潇找到了,林稚也顾不上其他,赶忙开口问:“潇潇她现在人在哪儿?” 孙韩宇愣了一秒,随即开口说:“是林小姐啊,您现在跟顾总在一起么?对不住啊林小姐,今晚上实在是抱歉。” 顾淮之打断了他的话:“说正事,合同的事情怎么处理。” “您放心,合同我已经全都扔碎纸机里粉碎了,跟您做生意,我也绝不敢留下副本。我找人联系上了向潇潇,她知道后,现在情绪也挺稳定的。我依着您的意思,给安排在了私立医院,手术明天就做,特地找了林小姐没课的那天。” 林稚听着孙韩宇的话,只觉得愤怒。明明他是一切的始作俑者,但他现在却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行吧。”顾淮之说,“改天再请你喝酒。” 孙韩宇可能跟顾淮之喝酒喝出心理阴影了,声音都发了颤:“顾总您这可是说笑了,我最近已经准备戒酒了,这不去医院检查,酒精肝都有了……” 顾淮之不想听他继续废话,挂断了电话。 “你刚才是怎么说服他放弃为难潇潇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听你的话。”林稚疑惑道。 “因为我给了他无法拒绝的条件。”顾淮之笑了笑,伸手抚上林稚的头发。 她身体虽然本能向后瑟缩了一下,这次并没有拒绝。 “答应你的都办妥了,接下来该聊聊我们的事情了。” 他这样一说,林稚内心的惶恐又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见林稚那么害怕,顾淮之也不着急为难她:“我今晚正好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忙。你今天就睡在这里,哪儿也不准去,听懂了没?困了就去我卧室睡,有事喊张姐,等你明天睡醒了,我叫人送你去你朋友的医院。” 见顾淮之没再提“睡她”这件事,林稚还以为他放过了自己,正高兴:“不用了,我今晚可以打车回去,以后也不用再麻烦你了。” 顾淮之脸又冷了:“你看我像傻子么。” 林稚的笑容僵在了唇边:“你什么意思。” “用完就扔,林稚你可真行。你好像现在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你朋友欠了姓孙的一大笔钱,我替她还了。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欠了我的,我就要讨回来。放不放你走,是我说了算。” 他脸上没一点笑模样,林稚被他这一番话给震住了,内心里的惶恐也变成了恐惧。 “我又不会吃了你,你只要乖一点,我什么都可以依着你*。”顾淮之语气软了下来。 他又没出息地忍不住凑上来想亲她。可林稚这次长了记性,闭上眼睛,偏头躲过了。 顾淮之稍微愣了下,随即动作不再温柔,将人压在沙发靠垫上,终于得偿所愿,在即将失控的前一秒,鼻息探入到她的脖颈,毫不犹豫地张口咬了上去。 突然吃痛,林稚大脑都空白了一瞬,忍不住张口失声,反应过来后着急推他。然而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对于顾淮之来说简直不痛不痒,顾淮之对着她一通又亲又咬,简直狗一样。 他后来终于堪堪停下。 林稚面色潮红,发丝凌乱,缩在沙发上生气地瞪着他,视线向下,看到他的西裤,又赶忙挪开双眼,脸更红了。 “临走之前,留个记号。”顾淮之看着林稚颈间和锁骨上暧昧的痕迹,像是在欣赏自己满意的杰作。 “别总想着逃。”他警告道,“你是我的,你逃不掉的。” 正文 第19章 顾淮之离开了。 林稚望着门厅的方向,好半天还没从内心天崩地裂的余震中缓过来。 她在沙发上呆坐了一会,才想起来要回学校。 腿止不住地发软,林稚勉强站立,正着急往外走,张姐推门走了进来。 她料想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糟糕,赶忙理了下衣服。因为刚哭完的缘故,她说话时声音有些闷闷的:“张阿姨,我要回去了,一会顾淮之回来了,麻烦您跟他说一声。” 看到眼前小姑娘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张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了解顾淮之。 她将端来的冒着热气的红枣桂圆羹放到了一旁,拉起林稚的手。那双手冰凉,小姑娘应该是吓坏了。 “外头天冷,这么晚了,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林稚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用了,张阿姨,谢谢您的关心,我还是回去吧,地铁没有了没关系,我可以打车走。” 张姐劝道:“要不你今天还是在这儿住一晚吧。顾总走的时候说今天不回来了,你要是不放心,我再打电话过去问问。” 林稚半信半疑:“真的?” “刚才顾总给他打电话,说要他去一趟,他这会儿应该在朱雀府吧。” 林稚疑惑道:“顾总?” “嗨,你瞧我,都说习惯了。”张姐笑了笑,“我指的是之前的顾总,顾淮之的爷爷。” 认识顾淮之这么久了,林稚还从来没见过除顾渊以外顾淮之的其他家人。 她不清楚顾淮之的家庭关系如何,但显然,每一个有钱人的家里都有诸多的故事。她不感兴趣,也不想了解,只是想赶紧离开这儿。 张姐说:“你如果不想去他的房间睡,就去客卧吧。我已经叫人把那里收拾出来了。屋里有我帮你准备的睡衣,你去洗个澡,再好好地睡一觉,什么也别想,有什么事情,明天再做也不迟。” 张姐为人真诚,面相和善,林稚一直都对她印象很好。 现在的确是太晚了,林稚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点了点头,她也怕自己就这样离开了,等顾淮之回来看不到自己,不知道又要找什么麻烦。 顾家宅院很大,除了她来过的正厅和前面的院子,穿过室内走廊往后走,里面还有一个很大的后院。 林稚跟着张姐走了一段路,都觉得被绕晕了。抬头,头顶是广袤的天空,月朗星稀,偶尔能听到风声拂过林间树梢的声音,蹿墙的猫儿都已经沉睡,四周安静极了。 张姐将他带到了后院朝东的那间房。 虽然是客卧,但这里更像是套间,空间很大,装修也像是豪华酒店。 林稚环视着房间的布局,同客厅一样,这里也是极简的风格,符合她对顾淮之审美的一贯印象。住在这里,好似不像在四合院里,有种在林间雪地小屋里度假的错觉。 床上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米白色的丝质睡衣。林稚的大衣外套被规规矩矩地挂在门口的衣柜上,甚至还用熏香熏了,就连她换下鞋子也被人仔仔细细地擦过了,一丝不苟地摆在了该摆的地方。 林稚回头看向张姐,觉得过意不去:“张阿姨,您不用这么麻烦的。” “不麻烦,这都是我的工作。”张阿姨眼睛里眯着笑,“这套睡衣还是上次你来过之后我特地去买的,真丝材质,穿着睡觉也舒服,上次没来得及给你量尺寸,就约莫着你的身材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上次?林稚想,应该是她找顾淮之签字的那天吧。 张姐重新给她整理了床铺,松软的羽绒被翻折了一角,窗帘关上了,灯光也调整好了。 林稚抱着那套睡衣,局促地站在一旁,看着张姐忙前忙后。 做完了这一切,张姐离开前,指了指床边柜上放着的内线电话,说:“晚上要是有什么事,你就打电话,我都在的。” 林稚点了点头。她已经想好了,今晚肯定不会再麻烦她了。 然而对方仿佛觉察到她心思:“不用觉得会麻烦我,小顾总能带你回来,我打心里头觉得高兴。你一看就是个良善的小姑娘,肯为他人着想,有你在小顾总的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林稚觉得她误会了自己跟顾淮之的关系,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澄清:“张阿姨,不是的……” 张姐笑了笑:“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等明天你醒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她下去了。林稚一直将她送到门口,见她走远了,这才关上门,对着房间的门锁一阵捣鼓,在确定已经完全上锁后,才坐回到床上。 她第一时间找出手机,给向潇潇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好在对方接通了。 “是我。”林稚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到了胸腔里,还好,向潇潇没事。 电话那头,向潇潇的声音显然是刚哭过:“林稚,是你吗?” “你在哪儿,现在还好吗?” 她明知故问,但是不想向潇潇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于是选择假装不知道。 “我没事了。”向潇潇声音有些疲惫,“抱歉,刚才吓到你了吧。我也不是故意要这样的。” 她抽了抽鼻子,“事情都解决了,大概是那个姓孙的良心发现吧,他向我保证,以后再不会为难我了。” “解决了就好。”林稚说,“那明天的手术……” “忘记告诉你了,我换了一家医院。”向潇潇深深呼出一口气,释然地笑了,“终于,一切就要结束了。” 挂断电话,林稚在床上呆坐良久。 她不后悔自己刚才的选择。她只是很累,像是跑了一整场的马拉松,全身上下连骨头里都是沉重的疲惫感。 她只要向潇潇没事就好- 顾淮之从东城区的宅院里驱车出来,不多会,就来到了位于西城区的朱雀府。 这里是二环内的别墅区,独门独院,顾家老爷子顾卫华在将老宅作为贺礼送给寰宇的新任掌门人之后,便半隐退于此了。 虽然两地离得不算远,但顾淮之并不常来。 作为寰宇接班人,五年以来,顾淮之主动来这里的次数屈指可数。老爷子平日里都有事都是直接打他家里的专线电话,今天把人叫过来,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他的车开进停车场,顾渊也恰好到。 顾淮之关上车门,看到顾渊正从车上下来,笑道:“老头怎么也把你叫来了?你说他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跟我说要请我喝茶,我觉得这就是鸿门宴,大晚上的喝什么茶。” “跟你说的是喝茶么?”顾渊说,“老爷子跟我说的是下棋。” “得,今晚上谁都甭想回去了。”顾淮之拍了拍顾渊的肩膀,“我喝茶,你下棋,咱俩一起熬吧。” 从停车场出来,进了一楼的客厅,顾卫华早已经在等了。他端坐在正中央的红木沙发上,正在研究一盘残棋。 见两人来了,顾卫华向他们招了招手:“来,你们来得正好,都坐。我让人多做了两碗雪梨润肺汤,天冷,你们也喝点。” 顾淮之跟顾渊对视一眼,随即一左一右坐在了他身旁。 佣人端来了雪梨汤,老爷子也不着急,等两人慢悠悠地喝完了,这才吩咐人重新把茶泡上了。 “淮之啊,这茶好,你尝尝,陈年普洱。”顾卫华拿了个干净的茶盏,给顾淮之倒上了,“这是蔡誉特地从西南那边弄来的,听说有些年头了。” 顾渊举着茶盏往嘴边送的手闻言稍稍一停顿,抬眼,视线与顾淮之在空中交汇片刻。 他们都对老爷子今天要做什么心知肚明,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开门见山。 顾淮之悠悠地放下茶盏:“不了,这么贵重的茶,我可喝不起。” 顾卫华冷哼一声:“喝杯茶而已。这是翅膀硬了,请不动你了?” 顾淮之笑:“真不是,这大晚上的,喝茶也睡不好。茶我们明天可以再喝,我还是很您先汇报下公司这季度的事儿吧。” “公司的事我不管,你能力强,自己能处理好。现在我们说的是这个态度的问题。”顾卫华伸手敲了敲桌子,毫不留情面,“这茶,你今天必须给我喝喽。” 顾淮之也丝毫地不退让:“那我就是不想喝呢。” 空气中瞬间火药味十足,有暴风雨欲来的阵势。顾渊喝着茶,不动声色地替顾淮之解围:“哦,我想起来了,蔡誉就是先前西南那商业中心项目的负责人吧,那项目有问题,也难怪淮之不想喝他送的茶。” 现在所有事情都摆到了明面上。 顾卫华放下了茶杯,假装不知情:“淮之,还有这事儿?” “是,过年也没能回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些。”顾淮之说,“蔡誉他年纪也大了,管理下面的人都没心思了。您都退居二线了,他也该退了。西南那片,正好我今年有新的打算。” 他话里话外都在逼着顾卫华让步,老爷子掌权惯了,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让出去。 “淮之啊,我觉得你这件事欠考虑了。”顾卫华说,“当初要是没有老蔡,也不会有寰宇的今天。你坐享其成惯了,不知道我们当初打江山的艰难。老蔡虽有过,但更有功。我就一句话,老蔡你不能动。明天我联系下他,让他再给你道个歉,这件事就这么翻篇了。” “爷爷,您是不是老糊涂了。”顾淮之嗤笑,“我要不要把西南分公司的财报找出来给您看看?我要不是念及您的旧情,他现在早就进去了。现在他还好端端地在西南第一把交椅上坐着,面子我给了,他还不满足,告状都告到您耳朵里了。” “以权谋私,人之常情。”顾卫华声音提高了,“你年纪小,阅历少,我不怪你。如果你今年西南那边的计划是要裁撤他的人,那么我明确地告诉你,你这招棋走错了。有他在那边坐镇,西南就不用担心,你能保证新上来的人比他能力更强吗?人心要比那点钱重要。” “呵,‘那点钱’。”顾淮之觉得自己火都上来了,“既然您五年前选择把公司交给我,那现在这家公司就是我说了算。我是阅历不多,但也不能容忍他这样看不起我,下马威给谁看呢?如果他能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那明天全公司的人都能跟我对着干!” 顾卫华被他气坏了,指着他鼻子就骂:“你是我孙子,你姓顾,谁敢看不起你?是你现在觉得翅膀硬了,容不下我那一批人了。是,你不以权谋私,那你怎么会无缘无故把好不容易谈下来的院线合作渠道,让给了孙韩宇?” 顾淮之顿时噎住了。 他前脚刚跟姓孙的达成了协议,用来换林稚朋友的合同,怎么后脚老头就知道了。 后来他想明白了,孙韩宇的爹与老爷子交情不浅,老爷子知道这件事也正常。 他脑海中快速闪过林稚,直觉告诉他,还不能让老爷子知道林稚的存在。 “资源是我谈来的,我愿意给谁就给谁。”顾淮之说,“我先前揍了他一顿,这个权当就是补偿。” “以后敛敛你的性子!他爸跟我也算是老相识了,维系好关系以后说不定用得上。我之前费了一番工夫让老大给你们牵线和解,你倒好,狗脾气上来了就不管不顾。你打人的时候怎么不多考虑一下后果?” “不就是个院线渠道,这种我想谈多少就能谈多少。”顾淮之说,“他这孙子就是欠揍,以后我见他一次就揍一次,说到做到。” 老爷子愤愤地将茶杯摔在了桌上:“你要是再这样不管不顾,以后寰宇我就再换个接班人。我是老了,可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顾淮之笑着起身:“我无所谓,这狗屁集团总经理的职位,真他妈爱谁当谁当。 这些年我投资的公司地产,各种信托基金股票现金存款,就算顾家产业全部破产,倒闭清算,我一年少说也还有十几个亿的收入,更别提在海外的你想查也查不到的账户了。到时候公司倒闭了,我说不定还能再办个新的寰宇,到最后,这家公司还得姓顾。” 见他要走,顾卫华气够呛:“你给我回来!” “不回了,马上要出财报,我还得回公司盯着。对了,先跟您透露下,去年公司一整年净利润并不差,当然,那只是合并报表,西南分公司那边的财报简直没眼看。我劝您,蔡誉那档子事您别插手就完了。话我说完了,走了。” 顾渊也站了起来:“我出去送送。” 两人从客厅里出来,顾渊就开始笑:“果然,爷爷以前总说你的性子最像他,现在我信了。刚才看他鼻子都要被你气歪了,老头年纪大了,你以后还是收着点,真给气出个好歹。” 顾淮之顿住了脚:“哥,我这次来也不是为了跟老爷子做无畏的口舌之争,他现在说得好听是退居二线,实际上还是掌控欲太强,不肯放权。你也别总想着息事宁人,想着顾及所有人的脸面,哪方也不想得罪,最后哪头也不落好。” 顾渊:“我不是想息事宁人,只是不想看你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 顾淮之:“总之,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跟老爷子之间,总归是要来上一场较量的,我今天只不过把这件事提前了。你知道,但凡今天我退让一步,明天他绝对会用新的手段来压我。以前我觉得无所谓,现在我不想了。” 顾渊的目光沉了下去:“淮之,他的手段你也清楚,我们都看过他是怎么对待顾向远的,我也只是担心你,我不想看你重蹈那人的覆辙。” 顾淮之眼前浮现出新闻报道中车祸现场的画面,残缺的车体在烈火中燃烧,浓烟滚滚,屏幕下方的字幕滚动着:著名企业家顾向远与妻子周南,在国外度假时意外车祸身亡…… 人都死了,恩怨已了。 顾淮之冷笑一声:“那是他没用。哥,是我不甘心低人一等,我是害怕真到了最后,我连自己拼命争取来的东西都护不住。” 顾渊知道他这次是动真格了,也不再劝,只是说:“行吧。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车别开那么快。” 顾淮之点了点头,回头望了望:“这个地方,我以后有段日子都不会来了。你住这附近,我过来找你也不方便。以后我们见面,就约外面茶楼吧。” 顾渊挑眉:“为什么不去你那儿?” 顾淮之:“不方便。” 顾渊琢磨着顾淮之话里的意思:“不方便,难不成,你在家里藏人了?” 他之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顾淮之一时有些惊讶:“这你也能看出来?” 他对顾渊一向没什么好隐瞒的,从来都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还真有?”顾渊刚才就是随口一说而已,现在才反应过来,今天的顾淮之,确实有些微妙的斗志昂扬。 要说那人是谁也不难猜,顾渊还真来没见过顾淮之为了哪个人像今晚这样失去理智的,除了林稚。 他沉思片刻,发自内心地问:“跟人谈恋爱,你行吗?” 正文 第20章 顾淮之说:“我字典里,还真就没有‘不行’两个字。” 顾渊:“德行。就是我之前见过的那个小姑娘吧?我那小学妹。” “除了她还能有谁。” 顾渊调侃他:“之前还差我去T大给人送围巾,就没见你对谁这么殷勤过。行了,待会忙完就早点回去吧,我也要去找老爷子了,今晚还得陪他下一宿的棋呢。” 顾淮之笑着说:“难为你了,走了啊。” 他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去停车场取了车,往公司走的时候,内心莫名地浮出一种轻飘飘的愉悦感。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有些迫不及待的跃跃欲试,有些着急,但他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要着急着去做什么。 脚下像是踩着一团云,凌晨的二环主路,车流稀少。他沿着环路开了没一会,就到了公司楼下。 寰宇大厦写字楼,四十层往上有几层的灯还亮着,很多人都在加班,为了几天后要出的财报,通宵达旦。 其实每次一回京,顾淮之总有很多的事要忙。想想也是,毕竟全公司上下几万人都得仰仗着他吃饭,他忙一点也是应该的。 夜色深沉,他在公司里陪着财务审计还有管理层一起忙到了凌晨四点,茶水间的阿姨下班了,咖啡机里的牛奶都用完了,工作才进入到收尾的阶段。 大家都累的迷瞪着眼,有几个人已经撑不住找会议室去睡觉了,还有人继续在电脑前忙碌着,键盘敲得噼啪响。 顾淮之倒是不怎么困,他天生精力旺盛,熬这点夜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但一停下来,他心底那种急切感又轻飘飘地浮了上来。 最后一件事忙完,他又审阅了一下几天后的投资者沟通大会的材料,就吩咐大家去休息了。 一切结束后,他去到楼底下的停车场取了车,往回赶的时候一路上恰好都是绿灯,几次都要超速。直到汽车开回东城区宅院里,他那一颗心才算是踏实地落了地。 以前的他从来都没有这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可现在不一样,此时在这个空荡荡的家里,有人正等着他。 凌晨五点,顾淮之摸黑回到了自己的卧室,轻手轻脚地开了门,然而找了一圈也没见到林稚人。 他还以为人跑了,顿时又要发作,抓起房间里的电话就一通质问: “她人呢。” “回来啦。”电话那头传来张姐的声音,“要先吩咐人给你做点什么吃的么?吃完了就睡会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顾淮之啧了一声:“你到底是谁的人,向着她是吧。我就是问问她去哪儿了,又不会吃了她。” “她哭一晚上了,才在客房睡着没多久,你别去打扰她,让她好好地睡一觉。” “行,知道了。”顾淮之虽然嘴上这样说,放下电话,一刻都没停留,直接就去了后院的客房。 初春,黎明前的天空透出幽深的蓝色,遥远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顾淮之站在客房门口,拧了下门,意料之中,果然上了锁。 他回自己房间取了家居遥控器,这次顺利地将门打开了。 房间里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不明。开门的那一瞬,独属于林稚的气息铺面而来。柔柔的馨香中夹杂着几丝甜香,直直地就往顾淮之鼻子里钻。 他按捺住急迫的心情,轻轻关上了门,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床边,将自己扒干净了,掀开被子一角翻身就上了床。 带着寒气的身体方碰上那具柔柔的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开始变热。 他伸手,将人拉进怀中。林稚的身体在他的怀里软得简直像一团棉花,顾淮之大气都不敢出,心跳急剧加速,慢慢收拢着胳膊,轻手轻脚地将人圈在了怀里。 睡梦中的林稚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不舒服地动一下。顾淮之僵着身体,勉强克制住着大脑要炸开一样的刺激感,直到怀里的人慢慢习惯了自己的体温,这才又将人拢紧了一分。 怀中的人安然地睡着,顾淮之低头亲吻在她的头发上,嗅着她身上的香味,舒服得像是吃了安眠药。 他抱着她睡着了。 早上六点多,林稚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窗帘的遮光性能良好,屋内漆黑一片。醒过来的那一秒,她只觉得身体很热,像被暖烘烘的太阳炙烤,手心都出了一层的汗。 然而等她再清醒一点,就感觉到了背后有东西在禁锢着自己,热量源源不断地涌来,稍微向后一靠,就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薄汗瞬间变成了冷汗,林稚彻底的醒了过来。 她一挣扎,顾淮之也醒了。 他刚睡了一小时,此刻正困着,下意识手臂又圈紧了一分,闭着眼睛蹭着她的耳朵:“别动,让我再抱会儿。” 他的唇擦过耳廓的那一瞬,林稚敏感至极,整个人就是一个激灵,她哪里肯,要去掰他的胳膊,然而在触碰那紧实肌肉的同时,顾淮之就已经张口咬上了她的后颈。 他总是喜欢抱着人咬,林稚不受控制从喉间溢出一声呜咽,那声音小猫一样,轻轻的,身后人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顾淮之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与此同时,林稚也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 “说了让你别动。”顾淮之轻轻地拍了下她的屁股,“都忍一天了,你再这样多玩几回,回头真给我玩废了。” 林稚简直要疯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一切的觉悟,一咬牙一闭眼,整件事就结束了。 然而顾淮之却像食物链顶端的猎手故意戏耍到手的猎物一样,轻轻松松地就瓦解了她内心的防线。 她想赶紧结束,他非要她细细品尝。 不是没有一点感觉的。 浓稠的黑暗里,视线被全部剥夺,其他感官被无限地放大。 男性的荷尔蒙环绕着林稚,顾淮之的每一次呼吸都让她心脏骤然缩紧,她感受到了他的掌纹落在她的侧腰,情急之下,喊了他的名字。 “顾淮之。” 抱着她的人终于动作停了下来,不疾不徐地应了一声。 “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 “想要?要不就今天。” 他鼻尖探进她的颈间,林稚顿时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仍旧是抗拒得很明显,顾淮之停顿了一下,最后只是吻了吻她的后颈。 “今天算了,做不动,忙了一宿没合眼。” 林稚知道他说的是假话,因为她能感受到。 可这件事不能细想。 他一说浑话,林稚的羞耻心就开始发作,烧得脸颊直发烫,试图挪动了下身体,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顾淮之也没再继续贴上来,只是说:“我不想强迫你。这种事情,要不是你情我愿就没意思了。” 他倒是大度。 林稚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占了便宜。 天光终于从窗帘的间隙透出,爬上了地毯。睡是不可能再睡了,林稚说:“我不睡了,现在要起床。” “几点了。” “六点半。” “还早,再陪我睡会。” 她找了个借口:“潇潇还在医院里,她手术时间早,我想早点过去看看。” 顾淮之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她就这么重要吗?” 林稚“嗯”了一声。 顾淮之说:“行,随你。” 他翻了个身,放开了林稚,像在赌气。 林稚坐起身,回头看了他一眼。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顾淮之肩背和胳膊上紧实的肌肉曲线。他闭着双眼,侧脸埋在松软的枕间,莫名有种少年气。 这时候的他,好像又不像刚才强迫自己的混蛋顾淮之了。 她不想在这里多待,躲进卫生间换好了衣服才又出来,将睡衣整整齐齐地叠好,摆在了衣柜最显眼的地方。 出门时经过卧室,她终于忍不住,又往床上瞄了一眼。 床上的人姿势没变,呼吸声匀称。 他好像真的睡着了。 正文 第21章 林稚从顾淮之家里出来,先回了趟学校。 皮肤裸露的地方到处都是顾淮之昨晚留下的痕迹,她找了条丝巾,站在镜子前调整了半天,勉强盖住,这才动身前往向潇潇所在的医院。 她陪着向潇潇待了一个早上,看着她进了手术室。手术并不复杂,半个小时就结束了,等待的间隙,林稚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拿出手机,结果就看到了几个未接电话和一些短消息。 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她没存,是一长串的数字,发来的短信息夹杂在广告和验证码之间,要不是还挂在锁屏提醒栏上,她也不会注意到。 她解锁了屏幕,只一眼就知道,那号码是顾淮之的。 +86133……【我那些号码怎么还在黑名单里呢,给我放出来】 林稚不想理他,按灭屏幕,假装没看见。 紧接着,顾淮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医院里很安静,好在她手机静音了,那电话号码在屏幕上闪烁良久,自动挂断后,他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出息了,已读不回是不是” 林稚:“……”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之前开了iMessage的已读反馈,刚才的那些举动被人抓了个现行,她顿时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那些消息她就不看了。 没辙,林稚只得硬着头皮,给顾淮之回了个电话过去。 “三个手机号,两个微信,给我从黑名单里弄出来。”顾淮之说,“电话不接消息也不回,你可真行。”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林稚撇了撇嘴。 “跟我摆谱是吧,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怕真惹他生气,她这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没有。” “以后随叫随到,能做到不。” “我平时有课。” “那就周末。” “周末我还要学习。去你那儿的话,一来一回,太远了。” 对面足足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太好说话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了。”他语气漫不经心,“你那朋友,现在还在手术室吧。” 林稚抬头,看着手术室的大门,心中突然漫过一阵没来由的恐慌: “你想做什么。” “就是想提醒你一下。”顾淮之语气渐重,“我可以救她,也可以让她重新回到原来的那个地方,听懂了吗?” 林稚握着手机,好半天都没说话。 “那以后就随叫随到吧。” 他挂了电话- 向潇潇从手术室里出来,状态还好。 手术做完可以不用住院,但需要静养。私立医院提供疗养服务,钱已经付过了,可向潇潇术后只在医院里待了一天,就执意要出院。 林稚看着向潇潇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的脸,自知没有什么立场来安慰她。 感同身受这四个字,除了经历过此事的人,其他人都没有资格。 她帮着向潇潇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到学校熟悉的环境,向潇潇心情似乎也好了很多。好在舍友们在她消失的这几天也没发现任何的异常,只当她出去旅游了而已。 然而只有林稚知道她此刻正在经历什么,也知道她从洗手间出来后眼尾的泛红是因为什么。 总之,她的事情终归是走向了终结,可林稚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随叫随到”这四个字,像是每天悬在林稚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她提心吊胆地上了几天的课,每天从起床就开始看手机,恨不得将手机号码注销掉,生怕顾淮之突然要她“随叫随到”。 然而手机一连几天都没个动静。 只有一次,顾淮之的微信头像蓦地出现了一个红点,林稚心头顿时一紧,紧张兮兮地拿起来看,却是一个[微笑]的表情。 一般年轻人都不会发这个表情,这表情嘲讽似的。 林稚捉摸不透顾淮之想干什么,还没想好要回什么,顾淮之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挺好,这次没再给我拉黑】 林稚简直觉得他莫名其妙。 屏幕顶端出现了“正在输入……”他又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林稚看完,脸上表情有些僵。 【这周六,我叫人去接你】 距离周六还有两天,她又悬着心过了两天,手机天天都想扔在包里,生怕拿出来就会看到什么不想看到的信息。 然而不看也不行。 每周六是林老师课题组的周会时间,这段日子里,工作群每天都消息不断。林稚也有每日定期完成的任务,可她这些天都有些刻意在回避林时语。 一想起之前在咖啡馆里聊天的场景,林稚就有些无地自容。 她嘴上说着要跟恶势力抗争到底,却在事情真正发生的那一刻,成了丢盔弃甲的逃兵。 林时语有时候也会找她聊天,两人渐渐地从工作聊到日常,然而林稚每次总会生硬地岔开话题,又重新说回*到工作上。 就这样又别扭地过了两天,一晃就到了周六。 顾淮之前一天说会上午过来,早晨七点,林稚闹钟还没响就自动醒了。 她躺不住,去浴室洗了个澡,等回来,手机里就多了条未读消息,来自顾淮之。 【下来,我在你宿舍楼下】 逃避没用,该来的总会来。 纵使已经反复做好了一周的心理准备,可那几个字出现的这一刻,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又塌掉了。 直到二十分钟后,她才磨磨蹭蹭地下了楼。 上午的阳光光线柔和,春天到了,学校里的海棠也开了花,风一吹,花瓣就簌簌地往下掉。 一辆银色跑车嚣张地停在宿舍楼前的空地上,顾淮之环抱着双臂倚靠在车前,大长腿模特一样,惹得路过的女生频频回头看。 他一身贵气西装,似乎还特意打扮了,领带夹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帆布鞋与皮鞋的鞋尖相对,林稚在顾淮之面前停了下来,有些不自然地偏了偏头,扯了扯脸上的口罩。 顾淮之疑惑地看着她:“好端端的,戴个口罩做什么。” “感冒了。”林稚刻意地清了清嗓子,“怕传染。我觉得我今天还是离你远一点比较好。” 这个借口有点牵强,说完后林稚发觉顾淮之不信,可是没办法。怕被路过的同学认出她,于是赶紧拉开了他身后的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顾淮之从驾驶室绕了过来,车门被关上,密闭的空间里,奇怪的氛围开始蔓延。 其实是林稚自己觉得怪。距离两人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一周,他们平日里只几条消息联系,确实生分了不少。 她脑袋里的那些弯弯绕还没盘清,口罩就被人摘下,温软的唇就急不可耐地覆了上来。 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在触碰到柔软的那一刹那,林稚甚至连呼吸都不会了。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攥上了他的西装,温热的触感落在唇上时,睫毛慌乱地颤了颤,她闭上眼,却仿佛看到黑暗中无数细碎的金闪。 牙关被撬开,唇齿间忽然一股甜甜的味道弥漫开来。 眼前重新出现光亮,林稚睁开眼,含着那块硬邦邦的东西,一时错愕。 是一块硬糖,水蜜桃味的。 他刚才嘴对嘴喂给她的。 “咽下去。”顾淮之命令道,“以后敢再骗我一个试试。” 那糖被林稚含在嘴里,吃也不是,吐也不是。 硬糖最后被她咬碎了,融化的甜腻里混着另一个人的气息,被一起吞了下去。 今天的行程是顾淮之安排的。 汽车开出T大的校园,一小时后,停在了东三环的一座商场里。 林稚没来过这里,也不认得这个地方。但是进门后那些奢侈品的牌子,她还是听说过的。 “带你来买点东西。”顾淮之说,“今天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包多买几个,回头也送你朋友。” 他倒是阔绰。然而林稚在看到站在店门口的那些脸比明星还精致帅气的男导购时,就已经开始不敢往前走了。 不过倒也不必她亲自逛,这家购物中心是寰宇的资产,她只需要坐在专属的VIP休息室里,点评私人购物顾问拿来的应季高定新品就可以了。 休息室内装修豪华,林稚站在穿衣镜前,不知道该做什么,私人顾问拿着那一堆衣服包包在林稚面前比划了半天,她什么都没有选,惹得顾淮之又冷了脸。 他岔开着大长腿,坐在沙发上,手指勾了勾,示意林稚过来。 购物顾问赶忙识趣地关上休息室的门,出去了。 林稚抿着唇,不情不愿地蹭到顾淮之跟前。熨帖的西裤擦过她笔直的腿,他膝盖慢慢收拢,大手扣上她纤细的腰肢,指节缓慢用力。 他手上力道很重,林稚被他捏疼了,蹙眉不满意地推了推他的手。顾淮之坐着没动,勾了下她的腰,林稚踉跄了一下,整个人跌坐在他的怀中。 顾淮之气息压着她,迫使她低下头,对上自己的视线:“你是不是觉得,不花我的钱就清白了,就跟我没关系了。” 心思被人戳穿,但她不肯承认,赶忙摇了摇头。 “我要不要给你算算,你朋友欠孙韩宇的钱,够我买多少这里的东西?” 林稚没有说话。 “你那天求我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他帮她回忆,“你说你想好了,可我怎么觉着,你不大乐意。” 她嘴硬到底:“没有。” “那就证明给我看。” 林稚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她看着顾淮之近在咫尺的脸,身体怎么都不听使唤。 她身体很诚实,顾淮之就用实际行动来表达自己此刻的不爽。 他亲人的时候要完全掌握主动权,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是他的一样。 林稚坐在他腿上,被他翻来覆去地颠弄,最后溃不成军,牙齿咬痛了他的唇,他这才停手。 “你忘了答应我的事情,我就帮你回忆一下。” 顾淮之说,“亲都亲了,以后别这么拘着了。这里的东西你还是选一些吧,不然你今天走不了。” 正文 第22章 林稚没办法,只得随意从拿来的那一堆东西里挑了一个小钱包,然而顾淮之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拿起大牌初春的成衣册子,随手翻看了几页,选了一些当季新品,又叫人将那些衣服都拿了过来。 转眼间,休息室内被各色裙子填满。林稚像个芭比娃娃一样,被人摆弄着换了一套又一套的衣服,从更衣间里进进出出,然而顾淮之始终都没有满意的。 林稚站在落地镜前,看着里面陌生的自己,香槟色的礼裙很美,只是不适合她。 顾淮之盯着她看了一会,说:“都不好看,还是再找些小女孩儿能穿的吧。” 私人顾问心领神会,又叫人拿了一些过来。 这次的衣服都是浅淡色系,有白色连衣裙、开衫和短裙,还有缀着小巧蝴蝶结的高跟鞋,风格虽然多样,但确实是小女孩穿得没错。 顾淮之随手指了指那件白色的连衣裙,林稚跟着助理又一起进了试衣间。 大牌的衣服总是很好穿,那件连衣裙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版型很漂亮,腰身被很好地勾勒,穿起来十分的轻盈。 她从换衣间里出来,顾淮之抬头,不由得愣了愣。 “好看么?”林稚问。 她黑发温顺地披在肩头,眨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顾淮之一时被勾了魂,甚至都忘了要说什么。 他从沙发上起身,从助理手中接过了高跟鞋。 林稚有些不好意思地摆弄着裙摆:“我自己来吧。” “坐好。”又是一句简短的话。 她坐在沙发上,层叠裙摆被人轻轻撩起,顾淮之西裤压进柔软的地毯,单膝跪地,一只手握上了女孩纤细的脚踝。 这画面实在是给人的冲击感太强。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那个人,此刻也敛了锋芒,单膝跪在地上,像个凯旋归来的骑士,等待着女王的加冕。 林稚觉得难为情,脚背都绷紧了。 拖鞋吧嗒地掉到了地上,顾淮之手没松,抓着她的脚踝又向上带了带,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她白皙的脚就这样突如其来地暴露在他的面前,脚踩上了他的西装裤,私密又暧昧。 顾淮之腾出一只手,勾起了地上的白绸缎高跟鞋,头顶的光线恰到好处地将他轮廓勾勒,他长睫微垂,温柔得像个绅士,大手托起她的脚掌,认真地帮她调整着鞋子的姿势。 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蹭过她的裙摆,两人动作举止亲昵,不知道的人看上去,还真以为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 林稚呆坐在沙发上,好半天大气都不敢出。 顾淮之帮她把两只鞋子都穿好了,递上自己的胳膊,让林稚挽着自己站了起来。 林稚局促地在镜子前转了个身,这双鞋子跟太细,向前迈步的时候,鞋跟被柔软的地毯牵绊,历史仿佛要再一次重演,这次,她被顾淮之轻轻地接住了。 “又想占我便宜?”他笑。 林稚不想被他调侃,甩开扶着他胳膊的手,转身要走就被顾淮之拉进了怀里。 “可我心甘情愿。” 他又在说些没羞没躁的话。因为穿着高跟鞋的缘故,林稚抬头,发觉顾淮之的唇刚好就在她咫尺近的距离,高度正好不用踮脚就能吻得到。 觉察到自己居然冒出这样的念头,她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慌乱,赶忙挪开了双眼。 然而顾淮之并没有在意她的心理活动,只是满意地打量着林稚的这一身装扮,叫人把剩下的那些衣服和包都打包送了回去。 出门时,林稚想换回自己原来的衣服,可是顾淮之不允许。 “以后跟我见面,就别穿你原来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了,难看。” 林稚的衣服虽然不贵,但也是正规购物渠道购买来,她穿着周围的人都说好看,甚至还有很多人问她要链接,怎么会难看。 她不想服从:“我还是穿我原来的吧。那些衣服穿着舒服,也保暖。” 顾淮之嗤笑:“林稚,保暖这个词,从来就不是衣服的功能。以后你出门就坐车,车上有空调,下车后就去室内,顶多也就走几步路而已。以后跟我见面,再冷的天,都要穿裙子,你要是不想走也行,我抱你。” “可我不喜欢。” 顾淮之说:“你喜不喜欢不重要。你在这个阶级,才重要。” 林稚被他的话震住了,好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顾淮之带她去吃饭,选的都是好地方,吃得也是山珍海味,可林稚并没有什么胃口。 吃饭途中,顾淮之似乎很忙,工作手机不断有电话打进来。 一顿饭吃完,顾淮之开车带她往回走。她还以为顾淮之会直接将她送回学校,然而汽车却半路上拐进一个高档小区。 这里距离学校不远,林稚对此处有点印象,这旁边有个商业中心,她之前曾跟向潇潇来这里看过电影。 当时一同来看电影的学姐还说,这里几年前是一片小吃街,后来要拆迁,小吃店也都搬走了,她还挺怀念以前这里的烟火气。 林稚自然也没见过她口中所描述的小吃街的样子,她只看了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楼,小区绿化面积很大,环境也很好,京城寸土寸金,想必这里的房价也不便宜。 她不知道顾淮之带自己来这里做什么,也不主动问。 她觉得自己跟顾淮之在一起,更像是公事公办,毕竟还欠了他东西要还。 顾淮之开着车畅通无阻地在小区里穿行,中途她们下车几次,顾淮之领她上楼,看了几套装修得像样板间一样的房子,一套比一套大。 看到第五套时,顾淮之问:“刚才这些,有你喜欢的么?” 林稚站在那套四百多平顶层复式房子的客厅里,环视四周,随口回答:“都挺好的。” 她暂时没什么心思做户型评价,高跟鞋穿了一下午,脚有些痛,只想赶紧结束。 “选一套吧,我送你。”顾淮之说,“这里离你学校近,以后你过来也方便。” 林稚突然就警惕了起来。 诚然,京城寸土寸金,多少人奋斗一生,只是为了能够在京城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她不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够到了接受他这么贵重礼物的程度。 她试探着开口:“不用了。你之前说过就一次,这房子也用不上。” “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顾淮之说。 林稚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心里仅剩的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全无。 “你骗我?” “说什么骗不骗的。条件是我开的,我想要几次就要几次。”顾淮之耐着性子,一点一点教她,“林稚你数数,自从今天我们见面,你对我说过多少个’不‘字了?我说过,放不放你走,是我说了算。” 周围光线暗了,空气中充满了暴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她早该知道的,当初她选择迈入顾淮之的牢笼时,早该想到会有今天的。 一套房子换一个人一生全部的道德感和自尊心,她年纪还尚小,总觉得事情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林稚蓦地红了眼眶。泪水先是在眼底打着转,最后终于不堪重负滚落了下来。她无声地抬起手,胡乱地用手背抹着泪,可是眼泪却越来越多,怎么都擦不完。 顾淮之看着她孤零零的身影立在那里,心里头顿时什么火气都没了。 “我又不会亏待你,只要你肯听话,想要什么都能有。”他语气终于放缓,“我今天晚上的飞机,最近有日子都不在北京。好容易跟你见个面,哭什么。” 林稚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继续哭。 顾淮之这次没哄她,等她哭够了,情绪发泄完了,这才开车送她回学校。 一路上,林稚一直都很沉默。 直到汽车驶进T大校门,她这才回过神来,主动地开口问:“你这次去外地,要在那边待多久。” “至少十天半个月吧。”顾淮之开着车,随口问,“怎么了?” “没事,就随便问问。” 她才不是没事随便问问,她只是想确认下自己可以获得自由的时间而已。 汽车开上校园的林荫大道,这里距离宿舍有点近,不同于以往坐顾淮之的车,这次的她莫名地有些紧张。 林稚并不想顾淮之送自己回去,毕竟他们之间的这段关系也不怎么光彩,万一再被人看到。 途径图书馆时,她开口说:“要不你把我放图书馆这儿吧。” “去干什么?” “学习。” 顾淮之目光扫过她的脸:“又骗我,你书都没带。” 谎言被拆穿,林稚一时语塞。 车子最终还是停在了女生宿舍楼前的空地上。 林稚怕被熟人撞见,快速地跟顾淮之说了再见,转身就要下车,车门被人伸手按住了。 林稚一颗心顿时冰凉到了极点,她知道,不从自己身上讨点东西,顾淮之是不肯罢休的。 她抖着身体,将自己送了过去。 这次的吻意外地温柔。 欲望如同冰山下的暗流,无声却汹涌。 禁忌与温香的气息交织在一起,那几分钟的时间里,林稚的眼里泛起一层潮湿的水雾,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唇齿被肆意地侵占,然而身体却不听使唤,化成一滩水,软得没了力气。 直到良久之后,顾淮之才将她放开。 “晚上好好吃饭,没事就老实在学校里待着,别跟人乱跑。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听到没有。” “好。”林稚一口应下,赶紧下了车。 那辆银色的跑车在她面前急速地调转了下车头,顾淮之落下车窗,对她打了个响指,汽车引擎声轰鸣着从她身边驶过。 他终于走了,林稚抚着胸口,一口气还没松到底,转身,猝不及防地就看到了站在宿舍楼下的林时语。 四目相对,她率先错愕地愣在了原地。 从林时语看她的眼神里,她敢肯定,方才与顾淮之在楼下的那些亲密举动,林老师一定看到了。 正文 第23章 脚步顿住的那一秒,林稚内心闪过无数的念头。 她确信林时语一定是看到了,因为他脸上的神情让人觉得十分的陌生。 她站着没动,林时语不再有耐心,没说一句话,转身就离开了。 林稚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她脚步沉重地走回宿舍,向潇潇没在,舍友小柔正趴在床上看剧,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看了她见她一眼。 “林稚,你今天出去逛街啦,这裙子真好看。” 林稚没有解释,露出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坐在桌前,慢慢地将脚上的高跟鞋脱了下来。 那双鞋子的确十分的漂亮,但在她的眼里,却是“美丽的刑具”。 一双脚掌酸痛不已,小指也磨出了泡,她扯了张纸巾,在有血痕的地方擦了擦,从抽屉里找了个创可贴贴上,换下了那身昂贵的连衣裙,重新换回了自己的衣服。 她拿出手机,思考良久,又翻出了林时语的聊天界面。 对话框里的字删删减减,最后,只剩下了一行字: 【林老师,您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可是字写完后,她根本不敢按下发送键。 于是叹了口气,又将那些字全部删掉。 一周后的周日。 林稚像往常一样,去附近的家乐福超市大采购。 这一周的时间里,因为顾淮之不在京城,她最大限度地享受到了没有人束缚的自由。 她不主动给顾淮之打电话发消息,他便主动突击查岗,但好在她每天的行程除了上课就是在图书馆,所以每次也都恰好有足够的理由,以“说话不方便”,多次拒绝他的通话。 好在顾淮之很忙,也没时间跟她计较,于是她这个方法也屡试不爽。 她知道同一招用多了顾淮之肯定会生气,于是天天都在偷偷试探他的“底线”,最大限度地同他少接触。 今天,顾淮之的电话还没打来,林稚在逛超市的时候总觉得心里揣着一件没完成的事情。 但好在逛超市是她放松自己的方法,其实她也并没什么必须要买的东西,现在网购很方便,想要什么也都能在网上买到,但林稚总觉得自己是个很守旧的人。 更何况逛超市总能让人发现一些意外的惊喜,比如货架上又上新了物美价廉的产品,说不准还能在冷藏柜前买到打折的酸奶。 她今天买了很多的东西,结完账,拎着超市的白色塑料袋,像往常一样,乘公交车回学校。 总共也没几站地,刷卡下了车,她顶着太阳,往校门口方向走,然而距离校门口还有一段的距离,她便发现那里站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张书越站在校门口前的空地上,像是在等什么人。好长时间没见,他瘦了,身影也显得有些落寞。 无论当初是什么原因导致两人分开的,但既然已经是前男友了,再次见面总会或多或少地尴尬。 趁他没看到自己,林稚赶忙转身往反方向的公交站走。 她不想与他过多地纠缠,于是换了条远一点的路线,沿途路过西门咖啡店,她走得有点热,手也有些酸,于是便推门走了进去。 咖啡的香味扑鼻而来,这里很安静,座位上的大多是附近的学生,大家都在抱着电脑认真地写着论文或作业,也没人抬头看她。 一楼已经差不多被坐满,林稚踩着楼梯,上了二楼,这里有片阅读区,书架上经常会有一些好看的书。 林稚绕进靠近里侧的那一排,将购物袋放在地上,认真地沿着书架找起了书。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些疑惑:“林稚?” 那声音不算大,林稚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了站在书架另一头的林时语。 两个人的上次见面,并不算是十分愉快,林稚也不知道林时语还记不记得。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回避,或是大方地上前去打个招呼,正想着,林时语就已经向她这边走了过来。 两排书架之间的空间很窄,林时语站在她面前,完全挡住了她出去的方向。 “你昨天,为什么没去项目组的实验室。” 昨天是周六,两周一次的例会,林稚也确实没去。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已经完全没办法继续在林时语的项目组做下去了,况且,顾淮之也不允许。 林稚想了想,说,“林老师,抱歉,您的项目,我以后可能要退出了。” 她不敢抬头看林时语的眼睛,“是我能力有限,资历尚浅,加入这么久,一直都在给项目组添麻烦。之前出差的事情也是,答应了也没做到。我想,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我应该把它留给更需要的人。” “不再考虑一下了吗?” 林稚摇了摇头:“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林时语努力克制了很久,最后还是说: “那天,在你宿舍楼下,我看到有人送你回来了。” 他尽量说得委婉,林稚心里清楚,他说得那人是顾淮之。 她知道他会问,虽然有些无地自容,可她还是要承认的:“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对不起啊林老师,我让您失望了。” 听到林稚生分地叫自己“林老师”,林时语的眉头蹙起,直接问:“那你之前的男朋友呢?” 林稚想起了站在校门口的张书越,摇了摇头:“已经分手了。” 她平静地用两句话把整件事情概括完,自知从此以后,她在林时语心中便什么都剩不下了。 林时语显然也是没有心理准备,直直地被她这两句话扎中心口,没有任何缓冲的余地。 他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不,你不是让我失望,我也没资格要求你什么。我不是你,也没办法体会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现在再说这些话都没有意义了。路是我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你还年轻。一切都还来得及。谁都看得出,你并不开心。” 可是对于林稚来说,开心不开心都不重要,她没的选。 于是她微笑着回应:“没关系,林老师,我最近过得还好。” 她不好,但她不想让林时语知道。 话已经说完,林时自知无法劝林稚回头,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等我一下。” 他从书架里走了出去,不久后又折返了回来,手里多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他把礼盒放到了林稚的手中:“这次见面过于匆忙,也没来得及为你准备什么礼物。” 林稚低头看着手里的那个沉甸甸的东西,摇了摇头:“不用了,林老师,这个我不能要。” “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林时语很坚持,“只是这家店特调的香水,我之前买过几次,觉得挺不错。项目组的工资结算需要流程,你中途离开,也不一定能拿得到。所以我想把这个送给你,就当做给你这些日子的补偿吧。” “林老师,我进项目组也不是为了拿工资。跟着您我学到了很多的东西,这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其实这里面也有我的私心,是我想送你的。” 怕林稚不收,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个香水的名字叫'云'。很巧合对吧,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说过的那些话吗?无论如何,我希望你能够真正的快乐。” 手上的盒子仿佛有千钧的重量。 林稚也想起了她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他那时候也像现在一样,无条件地站在她身旁,用温柔的话语鼓励着她。 她最终还是对他说了谢谢,然后收下了那礼物。 阳光穿过玻璃窗,照在书架上。 阳春的日子里,她们在明媚的阳光下,挥手作别- 为了避开张书越,林稚从咖啡店里出来后,特地又绕了很远的路,才从其他的校门回到了宿舍。 闲下来的时候,她坐在桌前,又将林时语送给她的那个礼物翻了出来。 拆开包装盒,一个绿色的小瓶子出现在林稚面前。她疑惑片刻,记得林老师说它叫“云”,她原先还以为会是白色的。 她拿起来看了片刻,忍不住凑近到鼻子下,轻轻地嗅了嗅。 香水的味道淡雅别致,有着咖啡店主独特的品味,前调是草木的清香,闻起来令人心旷神怡。 宿舍的门被人打开了,林稚转过脸,看到了向潇潇。 “亲爱的,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你男朋友了。” 一提起“男朋友”这三个字,林稚第一时间竟然想到的是顾淮之,顿时紧张了起来。 他之前不是说要出差半个月吗,怎么就提前回来了。 看她一脸的惊慌,向潇潇啊哈一声:“果然,被我猜中了。你们这是吵架了吧?我刚才在楼下碰到张书越,他那别别扭扭的样子跟你现在简直一模一样。” “张书越?”林稚这才反应过来,顿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有些无地自容。 “他让我给你带个话,说在楼下等你,还说今天见不到你就不走了。” 林稚跟张书越分手的时候,向潇潇正在情绪的低谷期,加上她答应顾淮之的事情也都与向潇潇有关,所以跟张书越分手这件事,她还没来得及跟向潇潇说。 既然张书越已经找到这里了,再怎么躲着也没用。当初分手时是在电话里,她今天也该当着张书越的面,把一切都说清楚,也好过他一直的纠缠。 林稚最后下了楼。 张书越站在女生宿舍楼下的树荫处,看到了从宿舍门口出来的林稚,赶忙上前解释: “林稚,你听我说。” 林稚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刚才听潇潇说你找我,我们就站这里说。我还有事情要忙,你说完我就回去了。” 张书越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态度冷漠的林稚,张了张口,喊了她的名字:“林稚。” “你女朋友,她还好吧。”林稚说。 记忆深处那些不堪的画面又在脑海中浮现,背叛就是背叛,没什么好解释的。 事情过去这么久了,纵使她当时多么的难过,她清楚,那也只是为了自己当初的不值得而难过。 出轨这件事突然又被人提及,张书越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还想替自己辩解几句: “林稚,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她真的不是我女朋友,我们总共也没见过两面。我现在觉得,她是带有目的接近我的。就在我跟你分手的那一天,她跟我说,是有人要她这么做,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 “那你们睡了吗?”林稚不想听,直截了当地问,她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事实。 张书越顿了顿,赶忙解释:“就你看到的那一次,真的。是我该死,我一时被鬼迷了心窍,没想到从头到尾她都是在利用我,我是爱你的林稚,你原谅我,我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他又在撒谎。 林稚现在终于能完整地将那些始末串联起来。其实事情早就有预兆,从寒假开始林稚在奶茶店撞见他们聊天时候起,或许在更早的时间里,他们就认识了。 中间那么长的时间,如果不是事情败漏,他到底还想要瞒着自己多久。 林稚看着面前的人,头一次觉得他是这么陌生。 她无法接受一个男人三心二意,无论张书越有什么样的隐情,事实就是事实,她已经不想再听了。 “我们之间没可能了。”林稚开口,“我现在跟别人在一起了。” 话虽这样说,但林稚仍然不知道该怎样定义顾淮之。 “你说谎。”张书越不肯相信,“林稚,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 那句“不好”还没说出口,林稚的手机就响了。 她垂眸,目光落在屏幕上顾淮之的电话上,心尖蓦地一颤。 她顿时慌张地回过头,身后是女生宿舍的大门,此刻只有进进出出的人流,并没有她想的那个人。 她知道不接他电话的后果,可是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候。于是她按下忐忑的心,试图无视屏幕上正滚动的接听键,认真地回答张书越:“不好。” 张书越今天好话说了一箩筐,林稚全程冷漠,张书越觉得自己卑微到了极点,可是林稚仍旧不肯原谅他,于是冷笑一声:“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样无缝衔接,是很久之前就已经跟他在一起了吧,所以后来那阵子才对我这样的冷淡。” 如果一个人认定你有罪,解释再多又有什么用。 “明明就是你先对不起我的,我们不过是半斤八两而已,你装什么。” 曾经的恋人对自己恶语相向,林稚早已心灰意冷。 “随便你怎么想,我问心无愧。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回了宿舍,还好这次,她并没有很想流眼泪。 一切都结束后,林稚回到自己的桌前,这才想起刚才那通漏接的顾淮之的电话,也许是因为心虚,她躲进阳台,第一次,主动地给顾淮之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许久,直到她都打算要放弃了的时候,电话才堪堪被人接起。 “在忙些*什么?”是顾淮之的声音。 他语气让人琢磨不透,但问的内容与平日的查岗电话并无二致,林稚暗自松了一口气,如实回答: “没做什么,在宿舍里,学习。” “没去见什么人吗?” 空中像是陡然出现了一道审视的视线,林稚心中一沉,一阵紧张,但还是努力地想了一下措辞: “是出了一趟门,中午去了超市。” “是么。”顾淮之说,“那刚才跟你在一起的男人,是谁?” “你派人监视我?”林稚简直不敢相信。 “我不派人看着你,怎么会知道你还有这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叹,“你又骗我。我才走了几天,你就这么的不乖。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啊林稚。” 正文 第24章 林稚突然想起来,她其实今天不止跟一个男人见了面。 她不知道顾淮之到底知道多少,就听顾淮之说:“你那个前男友,着实是有些碍眼。我觉着有必要找个人去提醒他一下了。” 林稚亲眼见过顾淮之是怎么对待孙韩宇的,顿时指尖发凉: “顾淮之,既然你知道我跟他见过面,那你也应该清楚我们刚才在楼下到底都说了些什么。我跟他都已经分手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顾淮之嗤笑:“别太较真,较真就没意思了。” “你要做什么?” “不过是个警告而已,瞧把你急的。我保证,他以后再也不敢出现在你面前了。” 不过是个警告而已。 他语气轻描淡写,可林稚十分清楚,顾淮之口中的“警告”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她现在已经跟张书越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但倘若因为她的缘故,导致张书越遭受无妄之灾,她真的会自责。 林稚有些绝望,开口时声音好似乞求:“顾淮之,你不要这样对待我身边的任何人好吗?我向你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跟他见面了。” “知道错了?”他问。 林稚低低地“嗯”了一声。 “但这件事也不能这么算了。不让你长点记性,你肯定下次还会再犯。”- 夜晚,悦清苑。 这是上次顾淮之带林稚来的那个小区的名字,其实从那天到现在,林稚一次都没再来过。 外面天渐渐地黑了,华灯初上,林稚站在悦清苑偌大顶层复式的入户门前,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这才将手伸向了密码锁。 密码是她的生日,是他们上次一起来这里的时候顾淮之设置的。 顾淮之之前电话里说,让她晚上来这里。林稚不知道他要叫自己来这里做什么,但诚然,结论也只能有一个,那就是他要回来了。 门咔哒一声解了锁,室内光线昏暗,落地窗外是流光溢彩的京城夜色。但出乎林稚意料,这里并没有什么人。 室内的各个角落都摆着一束新鲜的花,客厅里也换了新的家居用品,跟上次相比,显然是有人来打扫过了。 没看见顾淮之,林稚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她关上门,独自一人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沙发前铺了米白色的羊绒地毯,她脚步顿住,思考片刻,还是又重新回到了进门厅。 换鞋凳子旁整整齐齐地摆着两双居家拖鞋,女士的小小的,被放在男士的拖鞋旁边,显得有些滑稽的可爱。 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林稚心底蔓延开来,让人捉摸不透,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她不想出现这样的想法,敛了敛思绪,在换鞋凳上坐下来,弯腰将自己的鞋子换下,又整齐地摆在了一旁。 她重新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给顾淮之发了条消息。 然而等了一会,对方也没有回复。 他可能在忙,也可能在路上没看到。林稚百无聊赖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从客厅转到厨房和茶水间,又踏着楼梯上了楼,直到走到卧室门口,脚步顿住,没敢进去,这才转身进了隔壁的衣帽间。 在这座装修奢华没有一丝烟火气的房子里,只有这一隅还存留着些许的生气。 这里也被人精心布置过了,格子里被各式女生衣服和奢侈品女士手袋填满,那些裙子和包包夸张地占据了四分之三的衣帽间,余下的格子里,整齐地挂着一排排男士的西装和衬衫。 中央岛台的玻璃陈列柜中,各类名表与女士的珠宝首饰并排摆放在一起,无声地昭示着这栋房子里男主人的存在。 方才那种奇异的感觉又从心底涌起,林稚又慌忙地退回到了一层的客厅中。 手机上仍旧没有顾淮之的消息,林稚等他等得有些累了,客厅里关了灯,只有一盏落地台灯散发着柔柔的光亮,氛围刚刚好,她双手抱膝,枕着自己的手臂,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随手放在沙发上的手机铃声兀自响了起来。 林稚睁开迷离的双眼,发觉自己已经睡了好一阵子了,凌晨一点,她拿起手机,看到上面顾淮之发来的视频电话邀请,顿时睡意全无。 她理顺了一下情绪,按下了通话按键。 手机屏幕中央出现了顾淮之那张眉眼精致的脸。 他身上的西装还未来得及换下,看背景似乎是在酒店的房间: “睡了么?我忙完了。” “嗯,刚才睡了一会。你现在在哪儿?” “知道关心我了?”顾淮之扯唇轻笑,“多加会班,才能早点回去。” 林稚其实并不是想关心他,她只是想确认下顾淮之现在人在哪里。 她现在也确认了,他今天确实不在北京。 林稚这才放宽了心,说话的口吻也变得公事公办了起来:“我已经到这里了,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 为了尽量不惹顾淮之生气,她今天特地穿了上次去商场时他买的衣服,短裙搭配温柔的开衫,甜美又温婉。 她得保证顾淮之今天能满意,他高兴了,才会放过她身边的人。 顾淮之说:“不着急,我想先看看你。” 两人之前都只是电话沟通,这样单独的视频聊天,还是第一次。 看向他时有些亲密的暧昧,林稚不想这样,生硬地开口:“我有点困了,你还是先跟我说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吧。” “不问问我今天都做了些什么吗?”顾淮之问。 林稚感受到了他话里的压迫感,但还是拧着性子开口:“你工作上的事情我不懂,所以也不想问。” 一阵沉默。 气氛骤然变冷。 良久后,顾淮之轻轻叹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林稚啊林稚,你说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又是这样的一句话。 林稚本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应当彼此心照不宣才对。 他一时兴起要将她据为己有,她从来都只是曲意迎合,但他总是妄想让她屈服。 她说:“随便你。” 屏幕上那张脸也终于冷了,顾淮之的声音褪去了最后一丝的温度: “好,那就把衣服脱了。” 林稚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也许两人之间遥远的距离给她壮了胆,她像以前一样,直接干脆地拒绝了他:“不要,我又不是被你任意摆弄的玩具。” “这点要求都接受不了,那以后你要怎么跟我上/床。”顾淮之眼神危险,“我看你真的是忘了,当初是怎么求我的了。” 那些话直白且赤裸,林稚手紧张地抖了一下,等回过神来,已经将视频挂断了。 她急促地呼吸了两下,但是怎样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慌乱。 顾淮之的视频电话紧接着又拨了过来,林稚不想接,按下了拒绝键,他又拨,又被按掉了。 紧接着,他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接视频】 她不回复,他又连续发了几条一模一样的文字过来。 林稚能感受到他字里的暴躁情绪,但她知道自己接视频后是什么后果,虽然不接的后果可能会更严重,但那后果至少可以往后再拖一拖。 聊天对话框里滚动的文字稍作停顿,随后,一个视频被发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看到视频缩略图上那不甚清楚的两个人影,林稚好像知道了顾淮之给她发来的是什么,整个人都要疯掉了,于是赶紧删掉了。 紧接着手机屏幕又弹出了一条消息: 【记得我说过的话吗?你朋友的那些精彩视频,我可以为了你清理干净,也可以因为你再重新放出来】 林稚突然意识到,方才那个视频并不是顾淮之随意网上找的,而是向潇潇的。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将她重新卷入到那个夜晚,直至将每一个细节都冲刷得清晰可见,连同当时那颗颤抖的心,都分毫不差地重新展现在她眼前。 “我耐心有限。”顾淮之发文字,“给我接视频。” 这场暗自的较量,最终还是林稚率先败下阵来。 在顾淮之再一次发来视频邀请时,她终于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上,顾淮之赤裸的上半身赫然映入她的眼帘。 胸肌、腹肌还有人鱼线,再往下…… 这画面带给林稚带来的冲击感不亚于刚才她看到的那张模糊的缩略图。林稚不敢继续再看,迅速别过了眼,顾淮之已经切换了屏幕,对准了自己的脸。 画面有些轻微的晃动。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方才生气的蹙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捉摸不透的迷离放松感。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这才发现,顾淮之的唇形其实很好看。他唇峰是M型的,流畅且饱满。 她看得正入神,顾淮之屏幕切换,随即画面中出现了他青筋暴起的手背。 “帮我……”林稚呆呆地看着面前那骇人的东西足足愣了两秒钟,反应过来之后,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惊叫一声,触电般从沙发上弹起,手机摔到了地毯上,最后慌乱之中切断了视频。 她心跳在急剧加速,赶紧将聊天记录删得一干二净,然而画面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顾淮之好似阴魂不散一般,消息发了过来:“头一次见?至于反应这么大么。” 林稚几乎能想象他说这话时嘴角戏谑的笑意,这一次,她打定主意不想理他,手指放在拉黑键上良久,犹豫着又不敢,纠结了半天,心里头恼得要命,顾淮之消息又发了过来: 【我过两天就回去。来讨你欠我的】 那条消息在空白的聊天背景中醒目,林稚心态彻底爆炸,最后直接干脆利落地关了机。 正文 第25章 大晚上的也没办法回去,林稚在悦清苑勉强捱到第二天早上,然后乘地铁回了学校。 进站刷地铁的时候,她怀着忐忑的心情给手机开了机,出乎意料的是,消息列表干干净净的,上面并没有顾淮之的消息。 上午早八有第一节课,回到宿舍,舍友们都已经起床,正在洗漱。 向潇潇坐在桌前画着妆,见林稚回来了,神神秘秘地对她眨了眨眼睛,问道:“怎么样?” 林稚不懂她在说什么:“什么怎么样?” 向潇潇放下手中的东西,对她招了招手。林稚不明所以,凑了过去,听到向潇潇小声地趴在她耳边说:“你跟你男朋友啊,这在外面待了一个晚上,你们到底和好了没?” 夜不归宿,也难怪向潇潇这么想。林稚顿时觉得她误会了,赶忙澄清:“潇潇,不是的,我昨晚上没去找张书越。我之前忘记告诉你了,我们先前已经分手了。” “啊?你们分手了?”向潇潇音量一时没收住,惹得宿舍里的小柔和倩倩都八卦地向这边望了过来。 林稚这次大大方方地回应:“嗯,对。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们怎么就分手了?你俩可是咱宿舍公认的金童玉女啊。”向潇潇不相信,“当初他请我们宿舍吃饭,说要好好照顾你,我们还感动得不行呢。你们到底咋了?” “你别问了,潇潇。是他先对不起我的,我们真的已经结束了。” 看林稚的样子不像是说假话,向潇潇站林稚这边:“他怎么对不起你的,是跟别人好上了吗?” 她气不过,打开通讯录,就要找张书越算账,“我就知道,我昨天在楼下看到他那畏畏缩缩的样子就觉得有些不太对。你放心,我这就去骂他一顿,不能让你白白的受委屈。” 林稚赶紧按下了她的手:“不用了潇潇,是我们不合适。事情过去很久了,是我一直没跟你说。我现在早就不难过了,真的。” 向潇潇已经找到了张书越的账号,扫了一眼:“诶,他的头像怎么是黑色的了。”她将张书越的账号举到林稚面前,“账号也注销了,分个手也不至于这样吧。” 林稚看到眼前这一幕,额角神经却蓦地跳了下。 直觉告诉她,张书越不是因为分手就这样的。 向潇潇看到了林稚惨白的脸,伸手摸了摸,关心地问:“你没事吧。好了好了,是我该多嘴。既然你们已经分手了,我这就把他删掉,你以后也别伤心了。” 张书越的事情终究是没了下文。 几天后,顾淮之的消息终于又重新出现林稚的手机上。 他发消息说,今天的飞机回京,晚上会让司机接她去悦清苑。 该来的总归是要来。也许到了最后,剩下的也就只有一身的孤勇,林稚现在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一天的课结束后,顾淮之派来的司机已经在女生宿舍楼下等了。 林稚将洗漱用品收拾进包里,转头又瞥见了桌上林时语送给她的那瓶香水。 她抬头望向窗外,白色的云团连成片,在晴空中肆意地舒展。林老师说得对,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在乎她的人,这世上没什么过不去的坎,遇到问题,她不能总是哭着去面对。 林稚拔下香水瓶盖,像给自己壮胆似的,喷了一些在自己的身上。 司机将她送到悦清苑楼下就离开了,林稚进电梯上楼,输密码进了门,顾淮之还没到。 房间里的陈设跟上次来时有了些许的变化,鲜花又换了新的。 厨师送来了晚餐,林稚一个人坐在偌大的房子里,吃得没什么胃口。 后来有人重新将餐厅收拾干净。所有人都离开后,林稚来到了酒柜前,从顾淮之那些琳琅满目的珍藏中挑了瓶最烈的,给自己倒了一杯,想在顾淮之回来前提前将自己灌醉。 酒精这种东西,无论喝多少次,仍旧还是觉得难喝。 林稚勉强喝了一小半杯,就已经喝不动了。酒意上头,她躺在沙发上,渐渐阖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一双大手揽上她的腰。 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上,有人打横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客厅内,落地灯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灯光让她不适地蹙了下眉,嘴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嘟囔。 环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那人低头轻轻吻了下她的额头,随即后背触碰到了柔软的床垫,她酒意稍退,睁开眼,视线刚对上焦,就看到了顾淮之近在咫尺的脸。 他从外面带来了一身寒气,此刻正垂眸看着她,将人完全笼罩在了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里。 昏暗的房间里,两人静静对视片刻,他俯身,主动覆上了她的唇。 湿软的触感将她包裹,唇舌才触碰随即就分开。顾淮之稍稍皱了皱眉,问:“你今晚喝了多少?” 林稚大脑放空,上头的醉意让她整个人都处于近乎不真实的状态。她的视线描摹着顾淮之那张英俊的脸:“我乐意。” “行。”顾淮之声音充满了宠溺,又低头亲了亲她,“你开心就好。” 他又开始了“强盗”的行径,吻痕从脖颈开始蔓延,然后是锁骨。顾淮之鼻息探入她的脖颈,还没吻两下便停住了,疑惑片刻,问:“你用香水了?” 林稚不答,她不喜欢被人完全压着动弹不得的姿势,想用手将顾淮之的脑袋从自己颈间推开,然而力气不够。 裙子被人撩起,腿间被西裤强硬地挤了进来,姿势亲密之间,他释放出来的信号越来越危险,顾淮之摸着她散落在床上的头发:“你喝醉了。” 林稚嘴角勾起苦涩的笑意:“我倒是希望可以这样一直醉下去。” “就这么讨厌我?”他问,“是我对你不够好么。” 也许是酒精的缘故,林稚现在反而无所顾忌了:“你明明知道我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顾淮之将她的脸扳正,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让她看着自己,“告诉我。” “放我走。” “除了这个,一切都好说。” 她的回答顾淮之不想听,惩罚似的张口咬痛了她的唇。 他到底也没强行占有她,但也没打算就此放过她。 林稚今晚第一次见到了成熟男人的身体,也触碰到了他坚硬的欲望。情潮退去,颈后的气息渐渐平息,顾淮之从背后环着她,试图留住最后的温存: “明天,陪我去见一些人。” “好。”她眼角洇开一片湿泪,无所谓地应着,这时候才会少有的乖巧顺从。 后来她终于睡着了。像一只倦极的猫,蜷缩在顾淮之的怀里,被人抱着睡了一整夜- 仲春的京城,寒意未褪,空气中仍透着几分干燥的冷意。 林稚坐在汽车的后座,望着窗外飞逝的夜晚街景。 “在想什么?”身旁传来顾淮之的声音。 林稚转过脸来,摇了摇头:“今晚的这个宴会,我可以不去吗?” 顾淮之抬手将她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就是个很随意的聚会,不用紧张。以后多去几次,你也就习惯了。” 上流社会的圈子林稚从来没接触过,她是个小城市里来的姑娘,露怯是她的本能。 车开了没一会,停在了一栋星级酒店前。这里是国贸,顾淮之的公司就在这附近,林稚对这里有印象。她望着车窗外的高楼,只觉得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 顾淮之倒是绅士,下了车,亲自绕过来给她开了车门。 林稚扶着他递过来的胳膊,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或许是昨晚有了实质性的身体接触,他们之间的互动不自觉间变得自然了很多。 有钱人的聚会其实也并没什么特别,奢华的外表,内里一如既往地空洞。 林稚穿着黑色的礼裙,挽着顾淮之的胳膊,缓缓步入宴会厅。 他们来的时候,宴会已经开场,里面早已衣香鬓影,宾客满堂。顾淮之一进门,就已经有人迎了上去。 他们寒暄客套,男士们聊PE/VC、股票和高尔夫,林稚挽着他的胳膊站在一旁,默默地微笑着,像个花瓶。 那些人看到她之后,欲言又止,想问却又不敢开口直接问,但眼神黏在她的身上,仿佛想要将她洞穿。 她不喜欢这样。胸口有些闷闷的,前面圆桌前有几个空位,她对顾淮之说:“我有点累了,想去那边先坐会儿。” 顾淮之见她对应酬没什么兴趣,于是便点了点头:“好,等我忙完了再去找你。” 顾淮之松了揽在她腰上的手,林稚走到桌前,捡了个空位子坐下来。旁边有几位女士正在攀谈,见她坐下,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谈话,齐刷刷地向她看了过来。 林稚觉得不自在,但还是微笑着对她们点了点头。 “你好,请问怎么称呼?”其中一位女士开口问。 “我姓林。”她礼貌应答。 “啊是林小姐。”那人笑了笑,“你刚才是跟顾总一起来的吧。” 听她这么一说,桌前的其他人都有些惊讶,继而互相对视一眼。 林稚点了点头,那位女士继续问:“那林小姐,您是顾总的……女朋友?” 她特地加重了“女朋友”这三个字的读音,她这一问,大家的目光又再次汇聚了过来。 林稚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顾淮之身边究竟算一个什么样的身份。 她不是他的女朋友,也不是情人,大概只是他身边无聊时的消遣品罢了。 她摇了摇头,回答:“不是。” “哦。”听她这样说,那女士似乎有些意兴阑珊,“也难怪,我还从来没听说过顾总身旁有什么女人。” “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林稚不想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从桌前站起了身。 她逆着人流,往宴会厅门口走去。直到出了宴会厅,那种如芒刺在背的感觉终于好了许多。 宴会厅外面是一道走廊,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找个安静的角落待到顾淮之结束应酬回来。 林稚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看到了平台的玻璃门,想也没想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平台是露天的,推门的那一瞬,料峭的春风迎面,她穿得少,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她摩挲着自己的双臂,试图让自己暖和一点,快步走到平台的边缘,双手撑在半人高的围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内的污浊才终于消散了几分。 夜晚的月亮疏离地挂在天边,光辉冷清。平台上很安静,与刚才的宴会厅恍若两个世界。 她在这里待了一阵子,要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些动静,应该是又有人推门进来了。 林稚下意识地回头,在看清来人时,当即愣住了。 林时语大概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林稚,打火机还拿在手上,手中的香烟夹在指间,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薄凉的春夜里,两人站在原地,一时谁都没说话。 正文 第26章 宴会厅里,顾淮之跟人寒暄了一圈,终于等到了沈明远。 “沈总,好久不见,最近忙什么呢。” 沈明远转头,看到顾淮之,笑着说,“顾总,瞧您说的,瞎忙。我可比不上你,一把老骨头了,早就退休了,只等着顾总您给我赚钱就行了。” “沈总哪儿的话,给股东们挣钱就是我的本职工作。”顾淮之笑道,“还得是您当初眼光独到,投资了寰宇。” “又跟我谦虚是不是。”沈明远说,“我算是看明白了,老顾头这么倔的一个人,当初力排众议把公司给你,我们这些大股东还犯嘀咕呢,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不是顾老大。事实证明,他果然没看错人,还得是实力说话。” “都是爷爷教导有方,我也没什么功劳。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哪儿敢在您面前邀功。” “我看未必,这分明是你个人的能力。我可听说老顾这些年早就退了,我们也老了,这个世界还得看你们年轻人。” “年轻人也得有话语权啊。”顾淮之叹了口气,“您也知道,现在的寰宇还是老爷子的一言堂,我纵有一身本事也无处施展。老爷子前几天还说要我拿十几亿去给老蔡那边填窟窿,这件事悄无声息地就压了下来,公司是有钱,但也不能这么浪费不是。” 果然沈明远听他这么说,顿时脸色就不好了:“有这事儿?我怎么没听说过。” 顾淮之:“算了,不提了。我就随口一说,您也就随便一听。背后说老头坏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有多不和呢,万一再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去加工,明天寰宇的股价没准就要跌。行吧,您忙您的,得空了我再请您去喝茶。” 他作势要走,沈明远赶忙拦住他:“顾总,你刚才说的这事儿是真的?” 顾淮之那些话是故意说给沈明远听的。 作为寰宇的大股东,沈明远跟蔡誉关系不好,而且又是个见钱眼开的人,一听公司亏点钱比谁都受不了。虽然那些钱也不是他的,但他这人就这样。 但这也没什么不好,人生在世,谁会嫌钱多。况且他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几乎是吃喝嫖赌样样全占,真赚多少钱都不够挥霍的。 寰宇作为顾家的祖产,传到顾淮之手里时已经是第三代了。集团太大,子公司之间错综复杂且牵连广泛,股权既集中又分散,开个董事会都不够各路人马勾心斗角的。 顾淮之掌管了寰宇五年,早已对这些事情门清,他觉得不爽,想把公司这些乌烟瘴气全整治清楚。自从上次在朱雀府跟老爷子公开对着干之后,他便对寰宇有了新的打算。 其实他早些年就曾经有过这种想法,但那时候他得过且过惯了,对未来也没个长远的规划。直到跟林稚在一起,这些想法又渐渐地重新冒出了头。 他想寰宇不再是顾卫华的寰宇,而是他顾淮之的寰宇,未来他要是跟林稚有了孩子,这也会是ta的寰宇。 他这些天也没闲着,按照自己的想法让人从上到下出了一套改革方案,从集团到公司,从主营到人员改革,为的是将老爷子的人排挤在权力之外,内部只剩下他信得过的人。 他有很多已经成熟的想法,但这些想法单凭他一个人是拍不了板的。可以预见,等他在股东大会上将这些提案拍在桌上,只要支持老爷子的人还在,都会纷纷跟他叫板。 下次的股东大会,他这些提案能不能通过,就得看到底有多少人能站在他这边。 顾淮之有足够的把握,这些日子里,他一直都在主动接触那些有话语权的大股东。那些人虽然不可信,但是可利用。 信用一文不值,利益同盟最可靠,顾淮之自然知道这个道理。 其实生意场上事情也不复杂,谁能给他们赚钱,他们就会支持谁,无非是需要一个契机,这次的股东大会就是一个很好的把老爷子的人挤下牌桌的机会。 毕竟财报不会说谎。这几年,他管理的寰宇成绩大家有目共睹。 见引起了沈明远的兴趣,顾淮之觉得这件事也就成了一半。他跟对方透露了自己的想法,约好了下次见面详谈的时间,今天来这里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沈明远在听到他的想法后,倒是觉得挺佩服的:“顾总,我怎么今天才发现,原来你才是最适合寰宇的人。说实在的,我早两年就想把女儿嫁给你了,要不是顾卫华说已经给你找好了孙媳妇,我都想撮合你们认识了。” 顾淮之笑着说:“还好你没让女儿嫁我,我平日里潇洒惯了,一般人真心降不住我的,好人家的女孩儿还是算了。” “我怎么听说,顾总今天是带了女伴来的。” 沈明远刚才来晚了,没看到林稚,他有些好奇能被顾淮之主动看上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今天算了,就不介绍给您了。她小女孩一个,比较认生。等哪天有机会,我一定介绍她给您认识。” “一定啊,顾总可千万别忘了。” 跟沈明远聊完,顾淮之的视线下意识地朝林稚的方向望了一眼。 出来应酬这么久,也不知道林稚会不会觉得无聊。 然而桌前空空荡荡的——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夜晚的天台,林稚和林时语并肩站在一起。 眼前是繁华的CBD夜色,高架桥上汽车亮起尾灯,高楼上的灯带亮着,变换着各种图案,像一场绚烂的烟火。 林时语按灭了手中的香烟,将打火机收回到西装口袋里,开口道:“真巧,我原本以为不会再跟你遇见了。” 林稚说:“我原先也不知道,您竟然会抽烟。” 林时语笑道:“其实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我也不是一直都是你想得那样好。” 冷风吹了过来,林稚突然毫无预兆地就打了个喷嚏。她有些难为情,抽了抽鼻子,赶忙从手包里翻找纸巾,然而这包她第一次用,里面什么都没准备。这次,还是林时语先递了过来。 似曾相识的一幕,林稚谢过了他,伸手接了过去。 林时语看着林稚身上那条单薄的裙子,将西装外套脱下,披到了她身上,拢了拢,“我原先也不知道,你穿黑色的礼裙是这么的好看。刚才在门口看到你时,我都没敢认。” 外套披上的那一瞬,林稚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道,草木清香的味道有些熟悉,一时又想不起。 后来她想起来了,那是林时语之前送给自己的香水的味道。 麻木的四肢开始渐渐地回温,顾淮之说得没错,美丽的裙子只适合待在有空调暖气的地方,没人会将它跟室外冷寂的天台搭上边。 但林稚还是将外套脱下来,还给了他,要是被顾淮之知道她穿其他男人的衣服,不知道又要发什么疯: “没关系,其实这儿也没那么冷。” “让我也为你做些什么吧。”林时语*很坚决,又重新将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我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帮到你什么。” 气氛渐冷,林稚不想谈论其他,又将话题重新绕回到工作上:“林老师,您今天来这里是因为工作吗?” 林时语点了点头:“是你们张院长联系的,我推脱不过就过来了。刚才已经跟那人见了面,也聊完了,他是你们学校的校董,张院长说认识很多年了,人挺正派的。” 联想到张院长认识,林稚猜想,那人应该就是顾渊。 “你呢?”林时语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话说出口,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我知道了,你今天是跟他一起来的。” 周围突然陷入一瞬的安静之中。 林稚不想欺骗林时语,但也不想他再为自己担心,于是仰起头,笑着回答他:“是,林老师。” “我看到你穿着漂亮的裙子站在这里,料想你最近应该过得很好。”林时语顿了顿,说,“可是真正在乎你的人,不会让你一个人满怀心事地站在这里吹冷风。” 顾淮之推开天台的玻璃门,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林稚正穿着别的男人的西装外套,亲昵地同那人站在一起。她那仰起的漂亮小脸上带着柔软的笑意,相互对视的眼神中,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 顾淮之顿时牙都要咬碎了。 正文 第27章 身后猛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声响。 平台的玻璃门被人用力摔上,林稚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顾淮之,笑意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顾淮之周身像是笼着一层寒意,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宝贝儿,在聊什么呢,怎么这么起劲儿。” 他走到林稚身旁,将她身上那碍眼的西装脱了下来,用力塞回到了林时语的怀里。 两个男人面对面地站着,顾淮之一米九多的身高明显要比林时语高一些,压迫感极强。 他胳膊环上林稚的腰,渐渐地收拢,将人圈在怀里,林稚感受到了他体温传来的热意,但周遭的温度却像是降到了冰点。 她紧张到心跳如擂鼓,但还是硬着头皮向顾淮之开口介绍道,“这位是林时语,林老师。” 自始至终,林时语同样也神情紧绷,任谁都看得出,他跟顾淮之不对付。 “我记得你。”顾淮之扯了扯唇,“那天在T大,我们见过面。” 他竟然还记得这件事,林稚顿时心头一紧。 林时语点了点头:“是,确实是见过。” “T大的?我怎么不记得T大有你这号人物?” “我在燕大任教。” “嘶,燕大的。”顾淮之眼底阴翳渐起,“那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挺长时间了吧?” 林时语迎上他审视的目光,镇定自若地回复:“是有那么一段时间了。” 顾淮之脸上笑意骤冷,修长的手指已经扣上林稚的后颈,虎口钳住,迫使她仰起头来。 “介绍一下,顾淮之,林稚的男朋友。” 他话音刚落,低头,狠狠地衔住了她的唇。 林时语不过近在咫尺,突然看到林稚跟顾淮之接吻,被这画面震撼到了,愣了一秒钟,赶紧别过了头去。 顾淮之粗暴的吻让林稚喘不过气来,胸腔内的空气被悉数吞咽殆尽,只能含混地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咽。 强烈的窒息感让她本能地想推开他,却发现双手手腕被他钳制住,动弹不得,最后那几声的呜咽也被淹没在了唇齿间。 实在是太难堪了,一想到在林老师面前被顾淮之这般对待,林稚内心绝望到了极点。 顾淮之直到把人羞辱够了,才将唇齿分开。 林时语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林稚扶着胸口喘着气,羞愤的脸颊都染红了:“顾淮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顾淮之盯着她,突然开口问:“你昨天用的那个香水,是什么牌子的?” 林稚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但还是倔强地开口:“好端端的,你今天又要发什么疯。” “我让你乖乖坐在原地等着我,准你去见其他男人了吗?” “只是碰巧遇到,聊个天而已。” “呵,碰巧遇到,聊个天而已。”顾淮之一身阴森森的冷意,看得人汗毛直竖。 “爱信不信。”林稚转身要走,突然被人扯住了手腕。他手上的力道渐重,林稚吃痛地出了声。 “顾淮之,你弄疼我了。” 顾淮之喘着气,终于松开了手。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坐在汽车的后座,气氛诡异得连前排的司机大气都不敢出。 期间,他冷着脸接了个电话。 “发给你的东西收到了吗。” 林稚望向窗外,不想理会他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顾淮之突然开始对着电话发飙: “废什么话,现在!马上!立刻!你他妈是听不懂人话么,我管你什么晚不晚上,都他妈的查不明白,你以后还在不在我身边混了?” 他生气地挂了电话。林稚被他的举动吓到了,下意识地往旁边坐了坐。 顾淮之一回头,看到林稚隔着自己八丈远,火气一时没收住:“你几个意思,至于他妈的就躲着我么。” 林稚不喜欢他情绪暴躁的样子,也不想跟他吵架,于是尽量心平气和:“顾淮之,你工作上有情绪就在工作里解决,不要把情绪带到生活里来。” “是,我有情绪。”顾淮之冷笑,“我辛辛苦苦忙一晚上,为了谁?你倒是好,跟别的男人吹风赏月还他妈的谈笑风生。” “我说了,林老师是我朋友。你不要总疑神疑鬼的好不好。” 顾淮之讥诮道:“朋友?大家都是男人,他什么心思我看不出来,他看你的眼神,就差没把‘想睡你’三个大字写脸上了。” 林稚简直要被他这些毫无逻辑的话震惊到了。 在她心中,林老师一直是温润如玉的君子,他富有同理心,怎么可能像顾淮之一样对自己抱有这么龌龊的想法。 “林老师他不是这样的人。” 听到林稚为林时语说话,顾淮之简直都要气疯了:“我的错,林稚,是我之前对你太好了,才会放任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是我太惯着你,没把你喂饱,才会让你想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这些话简直没法听。林稚知道顾淮之因为自己晚上见了林时语生气,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下发疯的顾淮之。 其实她知道,只要她肯服个软,主动跟顾淮之讨一个缠绵的吻,或许就能平息他的怒火。 可她既不愿说违心的话,也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更不想做一些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车内压抑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回到悦清苑,直到两人进了门,仍旧没有半点缓解的意思。 顾淮之一言不发,冷着脸就去洗澡了。 林稚知道他今晚不高兴,但平白无故遭受这样的污蔑,她也有不开心的权利。 她不想跟顾淮之硬碰硬,回到主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拿进了一楼的客房,顺手锁上了房间的门。 虽然一气呵成的动作很爽,但林稚洗漱好后躺在床上,内心一直在惴惴不安。 过了一会,外面客厅里,传来了顾淮之打电话的声音,林稚有些紧张,竖起耳朵听了听,随即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摔碎在了地板上。 她被吓得身体颤了颤,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锁被人转动了一下,见打不开,外面的人顿了顿,叮咚一声,一条消息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她不用拿起来看,也知道发消息来的人是谁。 【门给我打开】 林稚想让他先冷静一下,于是耐着性子回复: 【我要睡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对面沉寂两秒钟,紧接着两条消息发了过来。 【好】 【希望你今晚能一直这么嘴硬】 林稚下意识抬头看向房门,与此同时,咔哒一声门锁被人打开了。 顾淮之一身暴戾站在门口,逆着光,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看得出,他现在十分的生气。 他扔掉手中的家居控制器,大步流星向床边走了过来,林稚向后缩了一下,被人抓住脚腕,强行拖到身下。 顾淮之单膝跪上床,占有欲在他的身体里咆哮,他强行压下施虐的冲动,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扔到林稚面前: “认识这个么?” 林稚偏头,看到了他手机上的照片。 淡绿色的香水瓶整齐地一字排开在货架上,牌子上写了一行文字: 「等待的爱」 一瞬间,林稚像是被闪电击中。 顾淮之看到了林稚脸上的表情,突然笑了:“林稚啊林稚,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这样对我。” 他拿起手机,滑动了下屏幕,又将手机扔在床上,又一张照片出现在了林稚眼前。 “上次派人去看着你,传回来的照片漏掉了一张。”顾淮之说,“张乐初这个废物。” 手机上那张照片的角度明显是偷拍。 阳光将书店书架晕染成暖黄的色调,朦胧的氛围感之中,她跟林时语并肩而立。 “我再怎么对你好,也无法容忍你对我的不忠。林稚啊林稚,我以前真的是小瞧你了。我这几天忍着没碰你,你倒好,在别的男人那里鬼混完,转头再来我这里找消遣,林稚你行啊。” 顾淮之这些指控简直毫无根据,没做就是没做,她不接受污蔑,还在为自己辩解: “顾淮之,你讲点道理。香水是我买的,就在T大附近的一家咖啡店。我碰巧遇到了林老师,又碰巧买了同款香水,这很难理解吗?” “要不要我叫人去调那里的消费记录给你看看。我发现你真的是谎话连篇,要不是证据在这儿,你还想骗我多少次?以后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他开始解自己衬衫的扣子,解到第二颗,林稚终于害怕了:“你想干什么。” 顾淮之三下两下脱掉自己的衬衣,扔到了她身上:“穿上。” 林稚不想穿,顾淮之就直接上手去扯她睡衣。 今晚的顾淮之像是换了一个人,本能地让人觉得恐惧。 林稚被迫妥协:“好,我穿。” 她拿过了顾淮之的衬衫,但不想在他面前脱衣服,扭捏之间,顾淮之终于没了耐心,不顾她的挣扎,将人单手抱到洗手间,压在了流里台前巨大的镜子前。 明亮的灯光下,两个人身影交叠着,镜子里,连最细微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是要自己穿,还是我帮你。” 镜子里,顾淮之半裸着上半身,紧实的臂膀从身后压住她,林稚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头顶只勉强够到顾淮之的肩膀,纤细的身躯完全淹没在他的怀中。 林稚颤抖着手,终于抬手拨开了自己的睡衣吊带,裙子掉到脚边,她窸窸窣窣地将顾淮之的衬衣套在了自己的身上,一颗一颗地扣上了扣子。 他的衬衣实在是太大了,套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穿上的一瞬间,属于顾淮之的气味将她包裹环绕,林稚终于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执着要自己穿他的衣服了。 像是宣誓主权一般,他要她的身上,都是他的味道。 她突然感受到了身后骤然绷紧的肌肉,还没来得及回头,他手指就探了进去,林稚视线在那一瞬涣散,抑制不住地张口失声。 镜子里的人微微仰着头,白皙的脖颈暴露在画面中,顾淮之低头咬了上去。 正文 第28章 林稚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拼命地挣扎,声音都发了颤:“顾淮之,我还没准备好。” 这个姿势无法有继续进行的动作,顾淮之放开了她。 林稚慌忙向外跑,顾淮之慢条斯理地去到隔壁的衣帽间,打开抽屉,挑了两条还算顺眼的领带,挽在手上试了试,抬脚向客厅走去。 方才被他摔碎的玉瓷茶杯横在客厅中央,他抬脚迈过,林稚靠在入户门边,眼睁睁地看着顾淮之走近,不死心地又拧了几下门把手,但却怎么都打不开。 “你先冷静一下。”林稚话音未落,顾淮之已经走到她跟前,单手将人抱起,腾出一只手毫不费力地钳住她两只扑腾的胳膊,抱着人就卧室走。 顾淮之像个公正严明的行刑者,林稚被他扔到大床上,三下两下,就用领带将她的手腕牢牢地缚住。 恐惧感从林稚心底直窜上脊背,但她还试图跟他讲道理。 顾淮之手肘撑在床上,俯下身来看着她,眼眸被欲色侵染。 林稚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体的东西,别过头去,泪水满脸,睫毛被泪珠粘在了一起,眸子湿漉漉的,像只无助的小鹿,无力地重复着那句话。 巨轮撞上了冰川,停顿须臾,随即狠狠碾压了过去。 那一刻,剧烈的痛意传来,林稚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少女时代自此落幕。随之一起碎掉的,还有她所剩无几的自尊心。 顾淮之解开了她腕上的束缚。她刚开始是低声啜泣,后来便忍不住,捂住脸,整个人都哭得颤抖,眼泪好像怎么也流不完。 “给别人可以,为什么给我就不行。”顾淮之动作没停,拨开了她的手,林稚抚去了,厌恶神情一览无余。 顾淮之伸手钳住她的下巴,声色俱厉:“看着我,我让你看着我。” 林稚下定决心似的,闭起眼睛就是不肯看他一眼。身下痛感忽一轻,她下意识地睁开了眼,一口气还未来得及喘匀,突然被人拦腰抱起。 顾淮之抱着她走进衣帽间。这里有大片的落地穿衣镜,他坐到沙发上,将人放到怀中,从背后环住。他好似非要她看清楚,现在面前的人到底是谁。 透过低垂的睫毛,林稚看到了镜中的自己。 太狼狈了,她止不住地想。 画面中的自己像个任人摆布的娃娃一般,虚虚地靠在顾淮之胸前。宽大的衬衫还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扣子不知何时被扯掉了几颗,一双大手掀起了衬衣的一角。她不敢继续看,但是脑海中纠缠着的那一幕却挥之不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漫长得恍如隔世。 顾淮之疯了似的,一遍一遍折磨着她,她被那镜子中的画面逼得崩溃了,最后瘫软在地毯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将已经没了生气的人从地毯上抱了起来,无意间瞥见上面残留的红色污痕,不由怔住了。 他将人抱回到卧室的床上,重新回到卧室的床上。 林稚蜷缩着身子,背对着他,不肯说话。 “跟我服个软。”顾淮之低声道,“今天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顾淮之。”林稚细小的声音响起,“我不欠你什么了。” 虽然彼此的关系心照不宣,但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顾淮之的一颗心还是被她这话剜得血肉模糊。 愤怒吞噬着理智,他脑中最后一根弦也绷断了。 “哭够了吗?”他垂眸冷漠地看着她。 “哭够了就继续。” 他彻底的失控,像是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直到林稚身上从里到外都完全都被他的味道浸透了,他还没得到满足。 或许他永远都不会得到满足。 许久之后,外面的天终于亮了-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日月,房间里不辨晨昏。 林稚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屋里没有人,林稚撑着昏沉的脑袋,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想起来她现在在哪儿。 全身像被抽去力气,连骨头都泛着软,下床时,她双膝一软,差点跪在地毯上。 低头,白皙的皮肤上,大片的淤痕触目惊心。林稚不愿意再去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打定了主意,要在顾淮之回来之前离开这里。 林稚走进浴室,打开花洒,淅淅沥沥的水从天而降,她搓洗着身体,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那些痕迹,不由得痛的嘶地吸了一口气。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在她脑海里浮现,她恍然想起,昨天的顾淮之,好像没做任何的保护措施。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想到向潇潇身上发生的事情,她顿时出了一身的冷汗。 林稚胡乱地冲洗了下自己的身体,穿好衣服,踉踉跄跄地回到卧室,颤抖着手抓起手机,打开浏览器,赶紧去搜索有什么补救的措施。 好在补救措施还是有的,就是可能会有副作用。她现在什么也顾不上,立马就去外卖软件下单了网上说得那款药,焦急地等了二十分钟,外卖员终于打来了电话。 她举着电话,急匆匆地去门口开门,结果入户门却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顾淮之站在门口,看着林稚一脸惊恐地举着手机站在他面前。 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她下意识地将手机向身后藏了藏: “你怎么回来了?” 她声音有些不自然,顾淮之狐疑地了她一眼,身后电梯口传来了动静,一个外卖员急急忙忙地出现:“4001,您的外卖——” 看到外卖员手中的袋子,林稚终于勇气复苏,赶忙开口:“是我的。” 外卖员将封着口的纸袋子塞到了林稚手中,转身又离开了。 整个过程不过发生在几秒的时间里,等顾淮之回过神来,林稚已经拿着那袋子匆匆地逃回到了卧室。 她赶在顾淮之到来之前,急忙将那药从盒子里拆了出来,又从床头柜上拿起一瓶未开封的水,拧开瓶盖仰头就喝了下去。 药被吞了下去,林稚内心里的惶恐才散去片刻,顾淮之已经走了进来。 她干净将那药盒藏在枕头下,顾淮之看她这般心慌,问:“刚才买了什么?” 他语气像是审问,一想到昨天面前的这个混蛋对自己做了什么,林稚就已经又在生气了。 她说:“你不需要知道。” 出去了一趟,顾淮之明显已经冷静了很多。见林稚这么不待见自己,一时也不恼:“我带了些吃的,都是你喜欢的,出去吃点吧。” “我可以回学校吗?我今天原本是有课的。” “等你吃完了,我送你去回去。” “我不想吃,我想回去。” 她还是不肯服软,顾淮之也不跟她一般见识,上前伸手想要摸她的头发,却被她躲开了。 他走近一步,林稚就向后躲一步,直到人被顾淮之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我又招你了?”顾淮之问。 他明知故问,林稚还是重复着昨晚的那句话:“我现在不欠你什么了。” “那我欠你总行了吧。”顾淮之语气软了下来,“我以后不会再像昨天那样对你了。” 林稚想跟他讲道理,可是他一直在胡搅蛮缠。 顾淮之看她站在那儿生闷气,低头要吻她,林稚不肯,他便捧上她的脸,强行覆上她的唇。 他其实很会接吻,轻碰重碾,炙热又温柔。 然而他也总是这样,霸道蛮横从来不懂得尊重人。 身体忽一阵清晰的痛感传来,昨晚的景象又浮现在眼前。唇舌刚分开,林稚举起手,气急了想要甩他一个巴掌,手腕却在空中被人捏住了。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她现在也没什么好怕的了:“我不想要这样,你放我走。” 顾淮之眯了眯眼,视线忽一转,落在了她扔在床上的手机上。 意识到要发生什么,林稚想去阻拦,但顾淮之还是快了她一步。 他眼疾手快从床上捞起林稚的手机,轻而易举地就解了锁,打开了她聊天软件。 一切都来不及了。 林时语昨天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列表首页,虽然他只是单纯发来消息关心她,可那些话在顾淮之眼里,又会是她“不忠”的证据。 “手机还给我。”林稚踮起脚,想从顾淮之手中拿回自己的手机,但两人站着,身高差距明显,她无论如何都够不到。 顾淮之没理会她,视线落到了一个被备注为“云”emoji表情的列表上面,伸手就点开了。 【回学校了吗?】 【到了的话,给我回个消息】 【我很担心你】 时间是昨晚,最后一条是林稚十分钟前回复的。 【谢谢林老师,我已经回去了】 顾淮之眸色骤冷,手指按住屏幕,又向上翻了翻,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想再看下去了,最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联系人删除键。 “是他缠着你,还是你主动去找的他?” 他漆黑如墨的黑眸就这样沉默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林稚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看来,还得让你再长长记性。”顾淮之慢条斯理地扯下西装领带,拿在手上。 林稚很快就会再次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西装暴徒。 正文 第29章 顾淮之的体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身体虚弱外加急火攻心,林稚第二天直接病倒了。 她发起了高烧,顾淮之火气消了些,电话联系了张乐初,让他赶紧派人过来,接人去医院。 张乐初大概是没遇到过这种阵仗,顾淮之联系他说有人要住院,这简直闻所未闻。 他还以为顾淮之又跟谁干架把人弄进了医院。毕竟在高中时代,一提起四中的顾淮之,简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那天顾淮之大晚上让他去调查一个人,他嫌太晚,电话刚过去,就被顾淮之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忙了好半天,最后好容易把顾淮之交待的事情办利索了,想去邀功,结果对方看完他递上的照片,直接阴沉着脸摔了茶杯。 张乐初这两天没敢去招惹顾淮之,所以在听到顾淮之今天交待的事情,自然不敢怠慢,赶紧联系了私人医院派了辆车过去,紧接着自己也开车来到了悦清苑。 他住得近,到达的时候,医院的车刚好也到了。 张乐初并没有见过林稚,也不知道为什么顾淮之最近突然心血来潮,搬到了距离公司这么远的海淀区。 等他进了门,客厅里已经站了一众的医护人员,争吵声从卧室方向隐隐约约地传来,其中还有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声,张乐初直接就愣住了。 “听话,先去医院。”是顾淮之的声音。 少女的声音倔强:“退烧药我已经吃了。我说了,我没事,我要回学校。” “你是不是非要跟我对着干?” “是。”又是一句干脆的回答。 张乐初都吓傻了,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么直接地拒绝顾淮之的要求。 于此同时,顾淮之带着怒气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哥。”张乐初迎了上去,眼睛止不住地往卧室方向瞟,压低了声音,“怎么了这是,你把女人弄家里来了?” “操。”顾淮之心情浓缩成一句话,“我他妈竟然被一小姑娘给拿捏了。” 这些话在张乐初耳朵里听起来,简直不亚于一场八级海啸。 从前那些拼命想巴结顾淮之的老板,张罗着送过来的那些妞儿,他看都不看直接让打包给了自己。 张乐初从来没想过,像顾淮之这种铁血暴君,还会玩金屋藏娇这一套。 “呃。”他一句话噎在喉咙里,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有屁就放,直接告诉我,怎么才能让她去医院。” “你先告诉我。”张乐初斟酌着开口,“你是怎么把人弄成这样的?是单纯的病了,还是你们玩什么情趣Play……” 顾淮之睨了他一眼,张乐初赶紧改口:“我是说,我得知道你们究竟怎么了,她为什么生你的气,才好支招。” “不就是这两天折腾得狠了点。”顾淮之说,“你他妈的到底行不行?要不我直接把人绑医院去算了。她跟我置气没关系,真要有个好歹,最后还不得我受着。” 这些话在张乐初耳朵里,已经是世界末日了。 “哥。你,我……”张乐初都结巴了,“里面那位,不会就是我亲嫂子吧?” 顾淮之被他整烦了,最后还是直接用他擅长的方式,强行把林稚给弄到了医院。 他给林稚安排了最好的病房,最顶级的医护资源。 大概是私立医院钱给的够,里面的大夫个个的都为病人着想,在听到病人说不想有人探望打扰她休息以后,直接把顾淮之给请了出去,搞得一天花上几万的金/主也得严格按照探视时间来。 当然,顾淮之也不是每天都有这么多的时间。他白天得去公司,晚上就会来医院里陪她。 可没想到小姑娘并不领情。 林稚在这里输了几天液,烧已经退下去了,身体也没什么大碍。 学校里的课自然是落下了一些,好在有一些是公共课,她提心吊了两天,但听向潇潇说并没有点名,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她没办法跟向潇潇说自己被顾淮之弄进了医院,只得借口自己家里有事情,要回去一趟。 她电话里声音带着鼻音,向潇潇自然也就信了,尽力地安慰了她。 一周之后,林稚终于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是上午,顾淮之也来了。 楼下停了辆低调的黑色库里南,医药费已经有人结了,林稚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出了院。 经过楼下的那辆车,她假装没看见,掏出手机查看了地图,径直就往附近的地铁站走。 那辆车开上辅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走走停停。 直到林稚走到地铁口,那辆车才开到她身边。后座的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了顾淮之的那张精致的脸。 “别跟着我了。”林稚说,“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车上坐着的人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一口气说完了心里话,林稚心中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畅快。 她赶在顾淮之发作之前,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地铁站- 回到学校,落下的功课和大作业还需要补,林稚这一周忙得忘我,经常在图书馆一待就一天。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打扰,她手机时常静音,有时候连自己的妈妈的电话都漏接了。 但跟家里打电话,她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也从来没再对赵慧敏提过顾淮之的事情。 反观,对于顾淮之,林稚这些天一直都是冷处理的态度。 好在顾淮之最近是真的忙,不在北京的日子居多,他曾发过消息,林稚拒绝回复,从那以后,消息列表干干净净,无人打扰,这反而让林稚很受用。 当初的约定作不作数,全凭顾淮之的一句话。她在妄想,顾淮之已经厌倦了她,甚至把她忘了。 毕竟他们之间,也只是一场无聊的消遣。 又过了几日,天气渐渐转暖,冬日里的大衣终于可以收回到衣柜里,室外细风拂面,去户外公园里晒太阳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向潇潇向来喜欢凑这种热闹,于是他们准备了野餐垫和食物,也随大流一起去了奥森公园。 海棠花开得正胜,坐在树下的野餐垫上,感受着温暖的阳光,看着小孩子们无忧无虑地在草地上奔跑,林稚感觉自己的那颗心又重新地回到了这个世界上。 两人待到下午,向潇潇喊来了一个朋友过来。 那是一个长相温和的男生,T大理工科专业的学长,向潇潇挽着他的胳膊,向林稚正式宣布对方是她新交往的男朋友。林稚虽然惊讶,但也为她感到高兴。 向潇潇终于不再与之前的世界有关联,她正清醒地向着一个稳定的未来努力地前进。可是反观自己,却陷入了一个无法自拔的泥潭,越陷越深。 她知道,这一切并不是向潇潇的错。 即便没有那件事的发生,她最后也还是会走到今天这样一个境地。 晚上,回到寝室,向潇潇跟男朋友出去玩了,林稚看了一会书,又莫名地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情。 她想到了张书越,但并不是想念他这个人。小时候,她看过很多童话书,总喜欢里面从一而终的爱情故事。 书里最后的结局永远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她是个理想主义者,虽然她不是公主,但在很久之前,也总以为自己的人生也会像童话书里写得一样,得一人心,白首不移。 即便到了最后,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可这世上的事情本来就没个道理,因为后来,她遇到了顾淮之。 脑中思绪很乱,书也看不下去了,林稚合上书,去浴室里洗了个澡。 手机放在桌上,有电话进来了也没看到。 等她从浴室里洗完出来,在自己的手机上,看到了来自顾淮之的数个未接电话。 林稚讨厌顾淮之的随心所欲,她还没打算原谅上次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 时间一点一滴地走着,这场暗自的较量,她不想败下阵来,于是也不打算主动地给他回拨。 可是那电话又打了进来,不罢休似的,连续打了两次。 平日里,如果她敢不接顾淮*之的第二个电话,他早就发一堆消息来质问了,然而今天事情的走向却非常的奇怪,聊天列表中也异常的安静。 在顾淮之的电话再一次打来的时候,她最后主动接了。电话一接通,对面却响起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嫂子?” “……” 林稚疑惑地将手机拿远,对着那“债主”的备注看了又看——是顾淮之的号码没错。 “嫂子,先别挂电话,你听我说。”那人语气很急,“我哥他今天约我来喝酒,他喝多了,场面有些控制不住,我们就在距离T大就几百米的落日霓虹pub这里,我真的搞不定了,求你了,嫂子,你救救我吧。” 对面响起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混杂着人声,林稚被吓了一跳,但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会不会又是顾淮之的一个圈套。 “你是?”她试探着问。 “我乐初啊,张乐初,嫂子我们上次见过的。” 林稚对这个名字稍微地有点印象。他应该是顾淮之的朋友,住院那天,她在悦清苑见过这个人。 张乐初一口一个嫂子叫着,林稚觉得丢脸。她见过顾淮之暴戾的样子,况且他今天喝醉了,所以林稚今天根本不想见他。 “他有司机,你可以打电话让司机来接他。” “不管用的,嫂子我求你了,你赶紧过来吧,再晚来一会,大家都得跟着玩完。” 张乐初都快哭出来了,“我实在是没辙了,看到他手机上给你的备注,确定只有你能治得了他,所以才敢打电话给你。你不知道,以前高中时他爸爸去世,他也像今天这样,后来我们集体陪他住了半个月的院。” 林稚被张乐初的话震惊到久久都说不出话。 有时候一个人太富有同理心并不是什么好事。她最后还是心软了一瞬。 张乐初说的那个地址距离她学校不远,走路就能到。 然而当她推开酒吧包间的门,顾淮之抬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先是一愣,随即拨开人群踉跄着朝她走了过来,一把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包间内霎时一片安静。 顾淮之将人搂在怀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莫名地有些顺从。 “别这样对我,林稚……” 他每个字都浸着浓重的酒气,林稚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辨认出他到底说得是什么。 他确实醉得不轻。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跟张乐初一起把他弄了回去。 直到将人安顿在了悦清苑,张乐初总算才松了一口气,千恩万谢,赶紧离开了。 顾淮之躺在卧室的床上,已经睡着了。学生宿舍十一点半关门,林稚不想待在这里过夜,转身要走,却在迈步的瞬间被一股力道拽住了手腕。 身后的人,含混不清地喊了她的名字。 林稚心尖一跳,还以为顾淮之醒了,脚步顿住,回头看了看,床上的人阖着双眼,仍旧是睡着的没错。 她这才放下心来,花了很大的力气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视线稍稍一转,落到了他扔在一旁的手机上。 「我看到他手机上给你的备注,确定只有你能治得了他,所以才敢打电话给你」 她想起张乐初的话,突然有些好奇顾淮之到底给她备注了什么。 萌生出这个念头后,林稚摇了摇头,心想她真是闲的,为什么要在意顾淮之到底给自己备注了什么;另一边又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忍不住拨打了顾淮之的电话。 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兀自亮了起来,来电显示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老婆” 像是下了一场骤雨,心底忽然变得黏腻潮湿。 她望着屏幕上的那两个字良久,自嘲般扯了扯唇,挂掉了电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 正文 第30章 顾淮之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 睁开眼,宿醉的报应接踵而来。口干舌燥,头痛欲裂,他撑着疲乏的身子,想喊张姐要碗醒酒汤,却发现自己躺在悦清苑的床上。 周围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顾淮之摸索到床头,找到自己的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会,想起下午有个公司内部会议,于是翻出通讯录,先给自己的秘书打了个电话。 安排好了公司那边的事情,他去浴室洗了个澡,回衣帽间重新换了一身衬衫和西装,把自己收拾妥当了,打电话叫司机来楼下接人。 他平日里在切换工作模式之后,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机器,回公司的路上遇到堵车,他公司的简报看了没一半,总觉得心里头憋着一股火,哪哪儿都不对。 于是在批复了几个文件,骂了几个办事不利索的公司下属之后,前排的司机终于忍不住将目光投射了过来,几次欲言又止。 顾淮之瞥了眼后视镜,司机顿时身体都绷直了,赶忙目视前方,后悔自己刚才多余动作了。 “有什么话你就说。” “顾总。”司机斟酌着开口,“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得跟您汇报一下。” “说。” “昨晚上,您喝的有点多。是林小姐打电话给我,然后把您送回了家。” 一听到这个,顾淮之瞬间就来精神了。 但他平日里在下属面前端着习惯了,于是按下内心的波澜,面无表情地问:“是吗?” “是。把您送回去,我就走了。林小姐什么时候回去的,我就不知道了。” 顾淮之嘴角微动,拿出手机,想给林稚打个电话,却在一堆未接来电中,看到了一个名字:赵慧敏 开春后,他因为公司股东大会的事情,每天都忙到脚不沾地,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跟林稚的妈妈通过电话了。 以前他得空了也会打过去寒暄两句。他不主动,对方也识趣,从不主动打扰。然而今天赵慧敏却主动地打了过来,确实有点奇怪。 顾淮之第一想法是会不会她出了什么事情,这件事林稚知道吗? 于是他改了主意,先给赵慧敏打了个电话过去。 一周后。 股东大会在财报截止日后择日召开,那一堆方案也审得差不多了,顾淮之是扣细节狂魔,下面的人叫苦不迭地忙了一个多月,这件事才算尘埃落定。 方案这件事,顾淮之已经提前跟各方董事都通过气了。股东大会上除了一些基本的汇报季度业绩以及分红等等事项以外,他真正想要干些什么,也就只有老爷子和一些顽固派还蒙在鼓里。 大会的前一天,顾渊内心还是稍有顾虑。以往这种时候,他都会主动约顾淮之喝个茶聊个天什么的,这次也不例外。 然而等顾渊一通电话打过去,却得知顾淮之并不在东城区的老宅。他觉得新奇,问了才知道,顾淮之这些日子都住在海淀。 他们最后折中,约在了王府井附近的茶楼见面,这次顾淮之还带来了另一个人前来,他的小学妹,林稚。 一见面,顾渊瞧着顾淮之那轻松的状态,便知道他心态好着呢,压根没把明天的股东大会放心上。 聊工作这种事情,他料想林稚也肯定没什么兴趣。顾渊觉得顾淮之今天这架势,更像是带她来“见公婆”。 进包间后,林稚见顾渊也在,一时也有些惊讶,转过脸来看了看顾淮之,显然想要个合理的解释。然而顾淮之假装没看见,包间落座后,就寸步不离地将人圈在跟前,一直都在找机会逗她。 顾淮之喝着茶,随手从桌上拿起嘴里叼着铜钱的小巧金蟾茶宠,放到了林稚面前:“瞧,小青蛙,好玩的。” 顾渊还在对面坐着,林稚明显是想表现得正常一点,对顾淮之这种小学生行为感到十分的难为情,也没打算理他。 顾淮之又顺手拿了些小貔貅、小元宝和小南瓜之类的东西,将那些小玩意儿一一摆在她面前,指着那只小貔貅说:“瞧瞧这个,小麒麟。” 林稚:“……” 她更不想跟顾淮之说话了。 顾渊见状,轻声笑了,对林稚说:“你也别太见怪,淮之他就是这样,越在熟悉的人面前,越是小孩儿似的,没辙。” 顾淮之接上话茬:“哥,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损我呢。” 林稚微微笑了笑,垂下眼睛喝着茶,一直过分地安静。 茶喝了一小时,也没聊什么工作上的事情。喝完茶,三人在茶楼门前分别。 林稚知道两人还有话要说,跟顾渊道了别,先行上了顾淮之的车。 顾渊站在茶楼门口,向停车场望了一眼:“淮之,我那天听张乐初说了一件事儿。” 提起张乐初,顾淮之就知道一准没什么好事。 张乐初从高中时候就跟着顾淮之混,这事顾渊知道。现在张乐初的公司还仰仗着顾淮之,所以平时也免不了会替他去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顾渊就像个封建时期的大家长,自觉对任何人都有责任,什么都想管一管。现在他也把林稚当成了要负责任的对象,所以接下来他要说什么,顾淮之也早有预感。 “听乐初说,你前些日子,把我小学妹给弄医院去了。” 顾淮之心想,张乐初这张破嘴,真是什么都往外搂:“他是这么跟你说的?” “他那天来找我办事,我问了一嘴你最近在做什么,他就随口提了下。我原本也没放心上,可今天看到你们在一起的状态,我觉得,林稚她好像不太乐意。” 听顾渊这么说,顾淮之的一颗心顿时就凉了半截。 他从来没想过,在别人眼中他跟林稚原来是这种相处状态。 “淮之,你真的没强迫她做些不太愿意的事情?”顾渊金丝眼镜下的目光深沉。 但顾淮之嘴上不肯承认:“小情侣之间有时候闹矛盾不也正常么。况且我比她大这么多,小姑娘有时候不懂事儿,我训她几句,再哄她几回,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对于谈恋爱,顾渊是没经验,他斟酌了半天,也不好说顾淮之说得对不对。 但毕竟作为旁观者,他看得最清楚。 良久,他叹了口气,“如果你只是想玩玩,我劝你还是早点放过她。我们姓顾的——我不是在说你,你那么厌恶顾向远,应该明白我想说什么。” 顾淮之当然明白。 在顾家待了这么多年,他什么事情没见过。顾渊说得没错,姓顾的都是处处惹桃花的滥情种,没一个好东西。他恨顾向远,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当然,“没一个好东西”这个评价不包括顾渊,但包括他自己。 他觉得自己有这么一个克己复礼的大哥,简直是祖上基因突变。 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要是真想好好地跟她在一起,以后就多尊重下她的想法。她年纪小,对这个世界还抱有单纯的理想主义。这点我特别能理解她,这也是我们文学系人的通病。你以后多让着人家点,别太伤人自尊。” 顾淮之不以为然:“我跟你相处得不也挺好,这又有什么难的。” “那你以后就拿对我这态度,对待她就行了。好了,今天也不耽误你们了。明天开完股东大会,你就有得忙了。”顾渊拍了拍顾淮之的肩膀,“总之,别辜负了人家。” 顾淮之开车带着林稚回了悦清苑。 他其实没太把顾渊的话放在心上。 对于这个世界,顾淮之一向有自己的准则。 然而当他视线越过客厅,看到站在洗手台前默默洗手的那个清瘦背影,少有的亏欠感在那一刻突然涌上心头。 他走了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了林稚。 怀中的身体微微一僵,这次没有再挣扎。 顾淮之弯下腰,下巴垫在她的肩膀,认真地说:“小林稚,跟我要点儿什么吧。” 他声音很轻,说话时呼吸洒在她的耳畔,潮湿而温热。 林稚正在揉搓着手上的泡沫,闻言一怔,随即摇了摇头。 “房子、车子、钱,什么都行,多少都行。”顾淮之说,“只要是你想要的,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林稚不知道他今天哪根筋又不对了,突然对她说这些话。她并不想要顾淮之的东西,因为那些东西很贵重,接受了别人的东西,总有一天是要用别的什么来偿还。 她冲掉了手中的泡沫,缓缓开口:“顾淮之,你什么时候,才能对我感到厌倦。” 那一刻,顾淮之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很认真地想了想,但始终都没能有结论。 顾渊说得没错,姓顾的确实都是些薄情寡义的烂人,他身上流着顾向远的血,这是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心底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他真的害怕自己哪天不再喜欢林稚了,这些日子对她造成的伤害,总得用别的什么来弥补。 他没说话,林稚便也沉默着。 良久,顾淮之开口:“我认真地想过了,我总不能这样一直白白地睡你,这对你不公平。我会转给你一大笔钱,还会给你过户房产和公司的股权。以后你的家人如果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会竭尽我所能。” 人在无语的时候,确实是会笑的,林稚说:“顾淮之,你这是想包养我吗?” “先别急着拒绝我,你一定会需要我的。”他语气笃定,林稚仍旧不肯松口,还是摇了摇头。 “三年。”顾淮之说,“我只要三年。三年后你大学毕业,如果你到时候你还是这种想法,我就放你走,我送你出国留学,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三年时间太长,林稚一天都不想。 更何况,这三年里会发生什么事情,谁都说不准。 她不想要这样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她仍旧沉默着,摇了摇头。 顾淮之再也等不及,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人转过来,近乎蛮横地将人按进怀里。 少女的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一低头就能看到她开始慢慢泛红的耳尖。 “……林稚。”他喉结滚动,最终认命般叹了口气,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他对林稚有瘾。 这个吻带着压抑许久的渴望,起初只是唇瓣厮磨,可很快便失控般加深。 手刚探进她的衣服里,她突然本能地抗拒,顾淮之知道上次把她弄疼了,在理智彻底崩塌前,喘着粗气,艰难地停下。 “小林稚……”他语气认真,“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正文 第31章 “不好。”林稚直接拒绝了他,“我要回去了,晚上还有节选修课。” 顾淮之轻声叹了口气,放开了她,站在镜子前,简单抓了抓头发整理了下造型,“好,你等我一下,我换身衣服,去送你。” 林稚那句“不必了”还没说出口,顾淮之就已经上楼去衣帽间换衣服了,虽然那些衣服在林稚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千篇一律禁欲系的西装。 顾淮之身材好,林稚知道。其实他穿什么都好看,单拿他那张脸来说,说是男大都不过分。 自从上次酒吧醉酒事件,顾淮之便又缠上了她。事实证明,只要是他想要,林稚根本没有逃掉的可能。 顾淮之换完衣服回来了,林稚看着他那一丝不苟的打扮,突然有些好奇顾淮之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是怎样的,想来一定是家教严格,才会培养出他这种高高在上既挑剔又难搞的性格。 顾淮之送她回学校,汽车停在了女生宿舍楼下那熟悉的位置。 林稚解开了安全带,对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回去了。” 顾淮之不满地对她扬了扬下巴。 他的信号很明显,虽然难为情,但林稚还是眼睛一闭,凑近吻了上去。 她动作很轻,蜻蜓点水般例行公事,等她再次睁开眼,却明显感觉到面前的顾淮之的情绪似乎不一样了。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林稚这才想起来,这好像是她第一次主动地吻他。 “我……”她试图说些什么,眼前的视线突然变暗。 顾淮之解开了安全带,半个身子压了过来,主动地衔住了她的唇。 胃里像有千万只蝴蝶,时间在那一刹那变慢。 顾淮之吻得越来越用力,唇齿交缠之间,细微的水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直到林稚后背抵上了车窗上,赶在事态升级之前,制止住了他。 顾淮之眼中带着情欲,拿起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膛。 隔着一层衣料,林稚感觉到了他灼热的体温,与此同时,掌心下是他强有力的心跳。 咚咚—— 可那心跳声不仅是他的。 她抽回了自己的手: “我要去上课了。” “好。”顾淮之这次也没为难她,只是说,“从明天开始,我会有些忙。” “嗯。” “但没那么忙的时候,我会想你的。” 他似乎很少有这样一本正经又不正经的时候。 这时候的他,好似又不是原来那个混蛋顾淮之了- 夜晚,阶梯教室,白炽灯的光线明亮。 林稚坐在桌前,盯着前方的幻灯片,然而却什么都没听进去。 PPT的课件已经翻过新的一页,低头,桌前摆着的笔记本上还是一片的空白。 旁边的向潇潇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凑近过来跟她耳语:“林稚,我今天觉得你今天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说,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林稚一时还没从刚才的愣神中抽离出来,向潇潇一副我懂你的样子,凑得更近了点:“没事儿,待会回宿舍,你展开详细给我说说。” 她惯会八卦,林稚一晚上课听得意兴阑珊。 回去的路上,向潇潇特地拉他绕远路,经过操场。 射灯下,跑道上都是挥洒汗水跑步的人,学生们聚成一团,在中央的草坪上玩飞盘、剧本杀,不亦乐乎。 向潇潇拉着林稚,也加入到了夜晚操场的人群中。 她们手挽着手,在草坪上散步,向潇潇问:“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呢?我怎么感觉整天都见不到你人影。” 林稚不想说,正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向潇潇早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直接问:“你最近是交男朋友了吧?那个有钱的富二代?” 林稚一怔,向潇潇啊哈一声,“被我猜对了吧!我我今天下午都看到了,楼下那辆送你回来的保时捷是他的对吧?而且你最近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散发着一股精致感。你身上这些好看的裙子,我查过了,都好贵!没事,你不用不好意思,我又没有外貌偏见。” 话虽这样说,她还是补了一句:“那他,长得丑吗?” 林稚想了想,回答:“就那样吧。” 她这样说,向潇潇还以为长得丑林稚不好意思介绍给她看,于是说:“没事,有钱人嘛,丑一点也是应该的。” 林稚:“……” “有照片吗?”向潇潇顿时来兴趣了,“快给我看看,他资产多少,至少A8有吧,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啊?我就说,你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还跟小柔她们打赌,你一定是谈恋爱了。” 林稚虽然不懂A8是什么意思,但既然向潇潇已经知道了,她跟顾淮之的事情也瞒不下去了,不如找个机会直接摊牌。 她拿出手机,想找下顾淮之的照片,然而打开相册才想起来,她们两个人都还从来没有过合影。 她想起了游乐场和电影院,可是真正谈恋爱的话,那些情侣在一起做的事情,他们从来都没有做过。 他们的关系,似乎只剩下了床上。 林稚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机:“照片我手机里没有。” “啊。”向潇潇有些不太满意,“那他是做什么的?” 林稚突然想起来,向潇潇其实见过顾淮之。 “之前我们去兼职做群演,在三里屯的酒吧,你见过他。” 听林稚这么说,向潇潇一时有些惊讶:“是他?你跟他在一起了?” 林稚点了点头。 “那他叫什么名字。” “顾淮之。” 向潇潇脚步倏然顿住,转过脸来看着林稚,脸上的表情既惊恐又惊讶。 林稚不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其中的事情,只见向潇潇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之前听人说过,只是听说啊,你别往心里去。就是原先的直播的圈子里传过,说寰宇的总裁叫顾淮之,他长了一张初恋脸,有钱有颜,但就是——” 林稚竖起耳朵等着她的下一句,有些好奇。 “就是听人说,他挺吓人的。” 听人这么评价顾淮之,林稚一时也不觉得意外。 向潇潇想了想,最后得出了个结论:“我觉得,你还是小心一点为妙,别被人骗了。像他们这种有钱人,一般都只是玩玩而已。” 也许是因为上一次的经历,“有钱人”这三个字,现在向潇潇的眼中,简直是个贬义词。 林稚想起顾淮之说过的“三年”的言论,或许,他根本就不是个长情的人:“放心吧潇潇,大学毕业之前,我们一定会结束的。” “那就好。”向潇潇说,“玩玩可以,注意避孕。” 她说得坦然,可是林稚猝不及防地听到后半句,顿时脸就红了。 从小到大,林稚的家庭教育都很传统。赵慧敏只顾着跟她说不能早恋,也从来没跟她讲过生理知识。 虽然林稚也知道,这种事情也并没什么好难为情的,可向潇潇就能坦然地说出来,她没说惯,还是觉得说不出口。 她凑到向潇潇耳边,对她耳语了些什么,向潇潇没忍住,顿时就脱口而出:“什么,这狗男人竟然不戴/套?没做措施就是在备孕。你该不会真的相信,这世上有‘意外’这一说吧。” 向潇潇声音不算小,林稚赶忙扯了扯她:“潇潇,你小点儿声。”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但她现在没办法:“那有什么简单有效的办法么。” 向潇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要是实在没办法,就吃优思明吧,一般药店都能买到。提醒你一句,这药需要每天都吃,一天都不能断,不然会有怀孕的风险。再说一遍,戴/套不只是为了避孕,更是为了你的安全。万一他在外面花天酒地,染了什么病,最后受罪的还得是你。” 林稚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药的名字。 正文 第32章 顾淮之最近果然很忙。 他人在国外,跟林稚隔着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但仍旧能算准时间,在林稚醒着的时候打来电话。 他们的关系,似乎又退回到了以往的那些日子。 生活按部就班,少有地风平浪静,然而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春天接近尾声,初夏来临,某天林稚在结束上午的课之后,接到了赵慧敏的电话。 她平日里都是习惯晚上打来电话,这次偏偏是中午。 林稚觉得奇怪,躲开了吃午饭时的人流,一边往宿舍方向走,一边接通了她的电话。 “女儿,下课了吗?”电话里赵慧敏问。 “刚下课,怎么了妈妈?” 对方踟蹰一瞬:“没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一件事儿。你先别害怕,也别着急。” 她越是这样说,就越是有什么大事发生,林稚突然有些恐慌:“是出什么事了吗?我不害怕,你慢慢说。” 话虽然是这样,但是在那一秒种,她内心的恐惧却达到了顶峰。 “你等一下,我让韩医生跟你说。” 心跳停顿的须臾,电话里出现了一个男声: “林稚对吧。我是协和医院的医生,你下午有空的话,就过来医院一趟吧。你母亲在这里住院,明天手术,要签字,需要家属过来一趟。” 医院,手术。 这些字句连在一起,林稚大脑突然就无法正常地思考了。 事情发生得毫无征兆。前几天,林稚还曾跟赵慧敏通过电话,她问自己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那时候她在图书馆自习,聊了没两句,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林稚紧握着电话,讲话时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医生,我妈妈她是得了什么病吗?严不严重。” 赵慧敏将电话接了过来:“没事啊,小稚,没事的,吓到你了吧。你别哭呀,不是你想得那样,病理报告上面说不是肿瘤。” 林稚一哭,赵慧敏也跟着掉了眼泪,“其实我前几天就来北京了,怕你着急,没跟你说。好在检查完没什么问题,就一个小手术而已,明天就做,你别哭呀。” …… 挂断电话,林稚急急忙忙就往协和医院赶。等她失魂落魄地到达医院,在国际医疗部的VIP病房里,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妈妈。 她瘦了些,精神也还好,就是行动有些不太方便。 看着几个月前还好端端的人,现在竟成了这个模样,林稚心里说不出的难过,眼泪忍了一秒,就已经掉下来了。 她陪着妈妈去韩医生的办公室,听着明天的手术方案,报告单上那些专业术语她看不明白,但还是一字一句地认真听完了,后来查完资料才意识到,“脊髓动静脉畸形”这种疾病,可能不是一场简简单单的手术。 “这是一种比较罕见的疾病。”韩医生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给她解释,“简单来说,就是脊髓内的血管出现了异常的连接,形成了畸形的血管团。这些异常的血管可能会压迫脊髓,导致患者下肢无力、麻木。如果不及时治疗,病情会进一步加重,甚至导致永久性的瘫痪。” “病人之前拖得时间有些久了,现在才过来。好在也不晚,明天的手术我们会尽量时保护她正常的脊髓组织,但你看这里,因为她病变位置有些特殊,当然手术也有一定的风险,术后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的康复训练,这点,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林稚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从韩医生的办公室里出来,林稚陪着赵慧敏,慢慢地往病房里走。 生离死别每日都在医院里上演,走廊里匆匆擦肩而过的那些人大多沉默不语。不时有低低的哭泣声从隔壁病房里传来,肃穆的白色背景将人拉回到从前,林稚又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去世时候的场景。 诚然,无论是心理承受能力多强的人,在医院待久了,都会不可避免地走向精神崩溃的结局。 呼吸开始变得生疼,林稚无法想象从检查、住院再到手术,这么漫长的时间里,她要该怎么办。 她刚陪赵慧敏回到病房,很多的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外面有人敲了敲门,门开了,露出了张姐的那张温和的脸。 看到她,赵慧敏赶忙招呼林稚:“来,小稚,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你张阿姨。这些日子就是她陪着我忙前忙后的,又是检查又是住院,实在是太辛苦了。” 林稚看到那张许久不见又熟悉的脸,一时有些惊讶:“张阿姨。” 赵慧敏见状,问:“你们认识吗?” 张姐笑着对赵慧敏解释道:“认识的。我在小顾总家里做事,之前跟林小姐见过几次。是小顾总觉得我办事放心,才让我跟着来的,好有个照应。” 听到这句话,林稚明白了,原来这一切,都是顾淮之安排的。 她这次没收住,终于扑到赵慧敏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赵慧敏摸着林稚的头发,低头看着自己的女儿,一不小心也红了眼眶。 母女见面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张姐心领神会,放下带来的补养品,又从病房里退了出去。 日落时分,夕阳透过落地窗照了过来,给整个房间染上了一层温柔的金粉。 林稚哭够了,躺在病床上紧挨着自己的妈妈,脑袋埋进她的怀里,仍旧是止不住地抽噎。 “多大的人了,还哭。”赵慧敏轻轻一下一下捋着她的背,语气似在安慰。 “妈妈,你什么时候觉察出有问题的,怎么我上次寒假回家还没在意到呢。”林稚抽着鼻子,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的。 “那时候就觉得腿疼,一觉醒来就发麻,也没放心上,就没跟你说。”赵慧敏把她怎么来北京的整个事情经过都跟林稚讲了,提到顾淮之的时候,重点多说了一些。 “有天腿实在是太疼了,疼得眼前直发黑,去医院看了,医生看了看片子,只觉得挺严重的,建议我再去大医院看看。那段日子我就在想,或许是那个花钱也治不好的病吧,要不我就不治了,把钱给你留下。可是,我转念又一想,要是我走了,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世上该怎么办。” “于是我就给小顾打了个电话。其实也没聊什么,就是问问你们现在相处得怎么呀,你有没有跟他耍小性子脑闹别扭之类的,就瞎聊呗。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觉得你有他这样*的男朋友也挺好的,将来有一天我不在了,或许他可以代替我来照顾你。” 林稚听完扁了扁嘴巴,又哭了:“我才不要。我只要你。” 赵慧敏笑了笑:“可到底还是小顾心思细腻。第二天,他就派了个人过来,后面的事情,你也就就知道了。” 其实林稚在听赵慧敏讲这些话的时候,一直都在冒冷汗。 她其实不知道顾淮之平日里跟自己的妈妈还有联系,一心以为先前的那个乌龙事件已经解决。 所以,现在妈妈已经发现了她跟顾淮之的不正当的关系了吗?还竟然在知道这件事后,没说要打断自己的腿,这合理吗? 看到林稚那别别扭扭的样子,赵慧敏继续说:“我知道你后来不提这件事了,是怕我觉得他年纪比你大,怕我不同意。可我看他人长得挺年轻的,赚钱多,人又可靠,妈妈不是老古董,妈妈同意你们在一起。” 林稚心情一会天上一会地下的。 她至今还没捋清楚,在赵慧敏眼里,顾淮之到底是什么样的角色。 最后她终于从那些话中,捋明白了一个结论:其实他们两个一直都有联系,而且顾淮之一直都在赵慧敏面前自称是她的男朋友。 “妈妈,你是说,顾淮之他跟你说,他是我男男男朋友。”最后几个字,卡在嗓子眼里,烫嘴似的,林稚努力了几次,才说出来。 “待会去给他打个电话吧。他之前还在担心你知道这件事后会是怎样的一个反应。”赵慧敏说,“我知道,小顾他为我做了这么多,其实都是因为你。可他做的事情,很多人或许一辈子都做不到,所以妈妈真心觉得,他挺好的。” 被自己的妈妈评价“挺好的”,林稚撇了撇嘴巴。毕竟顾淮之到底有多恶劣,也只有她知道。 她最后还是退到病房外,拿出手机,拨打了顾淮之的电话。 下午六点,她不知道顾淮之醒了没。然而电话打过去,几乎是一秒钟就接通了。 “我妈妈她现在在医院里。”本来说好不哭的,可是这句话一出来,林稚眼泪就流了出来。 她好像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对顾淮之有这样的依赖感。 方才对着赵慧敏时不曾流露出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决堤,林稚崩溃了个彻底,“医生说手术很复杂,怎么办,我现在好害怕。” 顾淮之声音冷静,让人听了有种莫名的安全感:“报告我看了,手术不难。这里是国内外治疗这类疾病最好的医院,不用担心,一定会没事的……” 他的话渐渐地安抚了林稚的那一颗心,顾淮之静静地等着她在电话里发泄完了那些情绪。林稚哭了个够,理智终于渐渐地回归。 这里没有其他人,她拿纸巾擦干净了眼泪,想说句“谢谢”,但是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也许是平日里习惯了跟顾淮之的那种拧巴的相处模式,此刻的温情反倒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但她最后还是开口说了句“谢谢”。 顾淮之不想听她这么客气:“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要听你说谢谢。我承认我有目的,就之前我的那个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提议?”林稚吸着鼻子,一时没反应过来。 “跟我在一起。” “……” 他还没忘了“三年”这件事。 其实在林稚眼里,她根本就逃不掉,三年不三年的,跟现在这种相处模式,又有什么区别。 但顾淮之就像非得要一个凭证似的,要让她亲口承认。 “不说话?钱我都花了。”顾淮之说。 夕阳西斜,斑驳的树影映在玻璃窗上,检查室里,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又有人走了进去。 林稚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终于认命一般,轻声回答道:“好,我答应你。” 她不知道的是,听到这句话,电话那头的人开心得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没说话,林稚无法承受现在这种怪异的氛围,赶忙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那你最近的工作,还顺利吗?” 听到林稚关心他,顾淮之尾音都有些上扬:“顺利,怎么不顺利。海外分公司那一大帮子人,真是没一个能让我省心的。但是我今天很开心,真的,我现在恨不得马上飞回去,跟你见上一面,应该还能再赶回来参加后天的早会。” 他一说这话,林稚顿时就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她真心怕顾淮之说到做到,挂了电话就立马打飞的回国。 “你想让我回来吗?”顾淮之问。 一秒,两秒,沉默的氛围里,他等不及,又说,“以后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顾及我乐不乐意,更不要怕我。为了讨好说得那些违心的话,我一个字都不想听,听懂了没?” 他重新问:“问你话呢,你想让我回来吗?” 虽然林稚已经答应了要跟顾淮之在一起,但自己的妈妈即将手术,她实在是没有心情。 “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明天我妈妈还要手术,我恐怕没什么时间。” “好。”电话那头的语气顿时有些失落,“那等我忙完了,再过几天,我就回来了。” “嗯。”她低低的应了一声,少有的顺从。 “林稚,我做这些,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电话那头,顾淮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你以后可以不必事事都逞强,事事都装在心里。” “你有我,你也可以依赖我。” 正文 第33章 林稚妈妈的手术很成功。 术后,她在医院里住了一周,得益于协和医院医生精湛的医术,后遗症被降到最低,但脊椎的运动神经不可避免地受了一些影响,好在医生说坚持做一些康复训练就会恢复,以后的日常生活基本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顾淮之提前联系好了疗养院的康复中心,出院那天,派人来将她接了过去。 这家疗养院叫和睦医院,坐落在京城以北,离市区比较远。 赵慧敏之前没在北京单独住过这么长的时间,林稚怕她不习惯,加上康复训练也比较辛苦,于是便跟辅导员说明了原因,请了一周的假,来这里陪她。 这里环境很好,依山傍水,空气新鲜,夏天的早上起床后,推开窗就能看到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待在这里做康复训练,人的心情也会莫名地变好。 每日的训练很枯燥,但赵慧敏从来都没有抱怨过。 林稚陪她在这里待了几天,转眼间假期时间就所剩无几。 赵慧敏怕林稚落下学习,想让她早点回学校去,于是林稚便跟自己的妈妈约好了每周末来这里陪她,也准备收收心,回去上课了。 要走的那天,心情难免还是会有些低落。 她坐在二楼的房间里,收拾着东西,抬头,外面夏天的阳光正热烈,中央庭院里游棵开得正盛的丁香树,紫白小花簇拥枝头,幽香浮动,沁人心脾。 她东西收拾得累了,于是走上阳台,阳光暖烘烘地照在她的身上,一切熨帖得刚刚好,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然而等睁开眼睛,林稚发现,楼下丁香树下的休息椅上,坐着一个女人,此刻正笑意盈盈地抬头打量着她。 意识到自己那略显张扬的四肢,林稚赶忙收了回去,有些抱歉地对楼下的那个女人笑了笑。 那个女人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对她招了招手。 林稚第一反应,是不是对方认错人了,毕竟隔得有些远。然而那女人却十分笃定一般,又向她招了招手。 “我吗?”林稚指着自己向对方确认道。 女人又点了点头。 林稚这才确认她刚才确实是在跟自己打招呼,虽然不认识,但她料想对方或许是需要帮忙,最终还是下了一趟楼。 下楼时,空气的热浪瞬间将人包裹,天气很好,盛夏已然来临。 然而林稚对这里并不熟悉,绕了很远的路,终于在住宅区前面的树荫下,见到了方才在阳台上看到的那个女人。 直到走近了,林稚才发现,那女人长得十分的漂亮。纵然岁月已然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林稚敢肯定,她年轻时,一定是个明艳的大美人。 视线稍稍一转,林稚看到了她身上的病号服,才知道她原来也是来这里做康复训练的病人。 一见到林稚,她显然十分的高兴,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林稚过来坐。 她大概是太寂寞了,所以才会对每个路过的人都感到好奇。 林稚脸皮薄,总觉得来都来了,坐下来陪她说说话也好,于是便拢了拢裙子,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她很瘦,病号服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但是她又过分地美丽,所以这两者组合在一起,一时竟有种十分诡异的美感。 她不说话,只是在微笑地盯着林稚看,林稚礼貌地问:“请问您也在这里做康复训练吗?” 没有回复,那女人睁着一双大眼睛,继续微笑打量着她。 气氛有些怪异,林稚虽然在尴尬,但还是尽量地在找些话题。 她指了指面前的大楼,说:“我跟我妈妈也住在这栋楼上。” 她好像能听懂林稚在说什么,但似乎不会说话。 联想到前几天见到的来这里做康复训练的聋哑人,这下林稚终于懂了。 她顿时又觉得自己方才的表现有些过于冒昧了。 于是她重新组织了下语言,一字一句地一边对她比划一边说:“不好意思,您可以听懂我在说什么吗?” 女人微笑着点了点头。 林稚指了指自己的腿,继续说:“我妈妈她这里,做了手术,现在还不太方便。我来这里陪她,做康复训练。” 她的动作有些夸张的滑稽,女人似乎听懂了,又点了点头。 觉察到她只是想找人说说话,并不是需要什么帮助。林稚也渐渐地放松了下来,努力地在脑海中搜索着话题,又跟她聊了一会。 她说起自己的大学校园,说起自己的朋友,说自己平日里上的课,还提到了学校里的食堂——那里确实既便宜又好吃。 面前的女人听着她的话,也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虽然她不会说话,但林稚可以从她的一些微表情中,知道她现在是开心的。 聊了一会,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林稚看了一眼时间,自己妈妈的康复训练应该也要结束了,她们先前约在了餐厅见面,现在她也应该过去了。 “跟您聊天,我很高兴。”林稚说,“现在,我要去找我妈妈吃饭了。” 然而林稚话音刚落,女人突然就急躁了起来。 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情急之下,抓上林稚的胳膊,从手上褪下一枚戒指,不由分说地就塞到了林稚的手里。 “这个……给你。” 她终于艰难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林稚低头,看到手上的那枚戒指样式复古,上面镶嵌了一枚钻石,足足有冰糖块那么大,在阳光下璀璨耀眼。 她怕是真的,不敢要,赶忙又还给了对方。 “不用了阿姨,这个还您。” 拉扯之中,女人的情绪也越来越失控,抓着林稚那只手也越来越紧了。 林稚还从来没遇到这种状况,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随即她意识到了,面前的这个女人应该是生病了,她确实需要帮助。 于是她便重新坐了下来,伸手抚上女人瘦削的后背,声音很轻:“别着急阿姨,我不走了,我再陪您待会儿。” 在她的轻声安慰下,女人的情绪终于渐渐地稳定了下来。 这时候,两个医护人员匆匆忙忙地赶到,终于在见到那个女人的时候,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啊,找到了。” 见到她们,那女人却突然转头看向林稚,眼神也变得十分的陌生。 “你是谁?”她看向林稚,突然开口说话,“你跟她们是一伙的对不对?你也是顾向远派来监视我的。” 林稚一时惊讶,转头看向那两个医护人员:“她刚刚明明还……” “不好意思啊。”医护人员赶紧向林稚解释道。“她是我们疗愈中心的病人,之前精神状况还很好,今天说要出来散步,我们也没派人跟着,没想到会这样。要是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是抱歉。” 林稚看着那被人从椅子上搀起来的女人,问:“她是有什么疾病吗?” 医护人员叹了一口气:“这位病人也着实是可怜,因为之前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现在精神有点问题,有时候会有一些认知失能的表现,不过她最近已经在慢慢地好转了,如果她刚才不小心冒犯到了您,其实也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林稚说,“我们刚才聊得还算愉快。” 医护人员带着那女人回去了。 林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只觉得她原来也是个可怜人,也没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 一周以后。 某天在跟赵慧敏打视频电话的时候,林稚终于得知了一个令人高兴的消息。 康复训练很有效,赵慧敏身体也恢复得很快,终于可以不在器械的辅助下,自主地活动了。 然而这周稍晚的时候,林稚也得知了另外的一个消息。 那就是顾淮之终于结束了美国的工作,要回国了。 他说周五晚上回来,于是剩下的那两天,林稚就连上课都有些心神不宁的。 细算起来,她跟顾淮之,已经有好几周没见过面了。 虽然这段时间他们每天都会通电话,但林稚总觉得,最近他们之间的氛围,莫名地有些怪。 但要问是哪里奇怪,她也答不上来。 终于,在她结束了一周的课程,赶在顾淮之回来之前到达悦清苑,看到摆在玄关上的那一束鲜花时,那一刻,心中所有的疑问都得到了解答。 她跟顾淮之最近的相处,简直太自然了。 就如此时此刻,她站在厨房里,穿着居家的拖鞋,正在做一碗西红柿鸡蛋面,等着出差的顾淮之归来。 面煮了没一会,入户门就传来了一阵响动,紧接着是密码锁开启的声音。 林稚的那一颗心突然一下一下跳得极快。她赶忙手忙脚乱地关了火,转头,视线越过厨房岛台,穿过客厅,终于见到了久别重逢归家的人。 她刚来得及摘掉身上的围裙,顾淮之就已经走到她面前,微凉的指尖扣上她的下颌,迫不及待地印上了一个吻。 身体像是漂浮在海里,耳边是轻慢的潮汐,熟悉的气息漫过,浸透了她身体的每一寸。 林稚的手悬在半空中,最后终于缓缓地落在了他宽阔的脊背上。隔着衬衫,感受着他灼热的体温,一时情不自禁。 唇齿间辗转的力道逐渐焦渴,像是要把她揉进他滚烫的血液里。顾淮之吻得很凶,仿佛要把这些日子里她欠下的都完完整整地要回来一样。 可他向来都不循规蹈矩,才吻了没两下,就已经按捺不住。 他将人打横抱起,拖鞋啪嗒地掉到了地毯上,顾淮之也不理睬,抱着人就往卧室里走。 “我给你煮了面。”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什么,林稚突然有些慌,“你先吃饭。” 顾淮之已经将人放在了床上,衬衫扣子解掉两颗,俯身压住她的时候,眼底已经欲/火燎原。 “面可以等。”他低头含上她的耳垂,灼热的呼吸烫得她发颤,“现在,我要先吃你。” 正文 第34章 潮水翻涌,在那一点点缓慢推进的攻城略地中,欲望从身体最深处蒸腾而起,人退化成了动物,身体本能地想要臣服。 林稚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不敢看顾淮之,在咬着唇想躲闪的那一刻,被人单手扣住双手的手腕,耳边气息拂过。 “别躲。” 可她眼泪都出来了。 顾淮之说:“疼的话就咬我。我保证,这次会温柔一点。” 他确实“温柔”,然而代价就是过程极其的漫长,简直是“温柔的酷刑”。 林稚最后受不了了,终于在终点来临的那一刻,抑制不住地低低的哭出了声音,咬上了他的肩膀。 然而那声音在顾淮之的耳朵里,简直是催情的药剂。后面他攻势渐猛,又来了几次,林稚几乎一夜没睡,直到凌晨五点,身后抱着自己的人仍旧毫无倦意。 她想去洗个澡,然而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不知不觉渐渐地阖上了双眼。 就在她即将坠入梦乡之前,顾淮之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瞬间驱散了她的所有睡意。 他的唇轻轻蹭着她的耳廓,说:“小林稚,给我生个女儿吧。” 身体里涌动的荷尔蒙散去,林稚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是顾淮之,她早该明白,不该对他抱有任何的幻想。 只要他想,他总会有一万种方法,将她永远囚禁在他身边。 慌乱的情绪突如其来,几乎要将她淹没。林稚下意识地望向床头柜,虽然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药盒还在自己的包里,里面的药她已经吃过了。 她按下慌乱的心跳,意识到她必须主动做些什么,才能让顾淮之相信,她不可能跟他永远在一起。 焦急催促着内心的不安,于是林稚决定编织一个谎言。 她开口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抱着她的人愣了愣:“什么事情。” “我的身体有问题。” 林稚大脑飞速转动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青春期的时候,我生理期一直不太正常,于是我就去了医院。” “然后?”他等着她的下一句。 “医生给我做了很多检查,最后说……”林稚深吸了一口气,把话说完,“医生说我这是先天的,这辈子可能都无法生育了。” 她谎话说完,心跳声大到简直要把她出卖。 顾淮之显然也是没料到她会这样说,语气半信半疑:“真的?” “真的。”林稚语气很认真。 “诊断书有么?会不会是误诊。” 林稚哪里拿得出来什么诊断书。 她不擅长说谎,此刻更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但事已至此,无论如何,她都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了。 “不会是误诊,大医院也去了,结论都是一样。其实一直以来,我心里都有一道坎,一提起来就会难过。总之,你别再问了,我不想再说这件事了。” 她说完就竖起耳朵,努力捕捉着身后的人的动静。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安静,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紧张感。 时间如一个世纪一般漫长,忽然,林稚觉得圈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环紧了。 顾淮之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下巴蹭着她的发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我想试试。” 试试?试什么?! 他说得很认真,林稚被吓到了,赶忙道:“可我不喜欢小孩子。” “好。那我们就不要了。” “……” 顾淮之的这句话很突然,林稚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接。 总之,她似乎真的相信了。 林稚短暂地松了一口气,意识也终于渐渐地开始模糊。 她太困了,不久之后便在顾淮之的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段日子,顾淮之都将人圈在悦清苑。 有时候林稚回学校上完了课,下楼,就能看到顾淮之的车停在路边等她。 她无奈,可是拿顾淮之毫无办法,最开始的那几日,他甚至都没去上班,每天都缠着她直到深夜。 顾淮之想让林稚搬来悦清苑,但林稚脸皮薄,一直都不肯答应。 毕竟,在大学期间搬出去住,跟公开宣告说要男朋友同居又有什么区别。 虽然她从未主动提及自己有男朋友这件事,但她宿舍的人似乎都默认了这个事实。 毕竟,林稚会在没课的时候一整天都不见人,“约会”后回来的状态,有男朋友的人一看便知。 但林稚总觉得她跟顾淮之也没个未来,所以一直没打算把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阵子,赵慧敏终于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要回去了。 离开前,她跟林稚提议,想请顾淮之吃顿饭。 毕竟在她眼中,女儿的男朋友为自己做了这么多,她一直也想找个机会好好地谢谢他。之前她提过几次,但都被林稚以顾淮之工作忙为由搪塞了过去。 林稚并不想让自己的妈妈与顾淮之过多地接触,万一哪天他们分开了,这种“见家长”的事情想想就觉得难为情。 这世界上从来就不会有童话故事里的完美结局。 然而,赵慧敏还是在回晨州的前一天,请顾淮之吃了一顿饭。 北京的夏天,入伏后总是闷热得异常。 街边的槐树开了花,米白色的小小的一簇一簇聚在枝头,风一吹,簌簌地落满了整个街道。 餐厅是林稚挑的,街边不太起眼但开了很多年的小馆子,做的是地道的北京菜,料想赵慧敏应该挺满意。 餐厅里冷气开得十足,四人座的桌前,林稚挨着顾淮之坐着,整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菜被呈了上来,烤鸭被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赵慧敏没怎么吃过,卷了一个刚想要递给林稚,就看到顾淮之已经卷好了一个放到了她面前的盘子里。 林稚拿着筷子的手稍稍停顿,垂眸看了看,最后挑挑选选,终于夹起来放进了口中。 赵慧敏忍不住嘴角微扬,想多找点话题:“小顾啊,最近工作忙吗?” 顾淮之拿起纸巾擦了擦手,说:“前一阵子是有点忙,现在终于稍微闲下来了一些。” “噢。那最近还出差吗?出差很累吧。” “还行,前些日子刚回来。最近都待在北京,正好可以抽出时间来,多陪陪林稚。” 他一边说着,桌下的手又不老实地摸上了她的大腿。 林稚浑身一颤,险些碰翻面前的茶杯。 但自己的妈妈还坐在对面,她一时也不好发作,只得转头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然而那修长的手指非但不收敛,又不安分地向上游移了一分。 顾淮之神色自若地继续与赵慧敏交谈,林稚赶忙按下了那只手,他那西装革履的斯文模样与桌下恶劣的行径形成鲜明的对比,惹得她又是一阵的脸热。 顾淮之假装不知道她的小心思,转过脸来,故意问:“怎么了这是,瞧这小表情,都要飞上天了。” 他尾音还带着几分戏谑的上扬,林稚睁圆了眼睛,一时语塞。 对付顾淮之这种不要脸的人,她实在是没经验。 他这一问,赵慧敏的注意力自然也被吸引了过来。 林稚赶忙转过了脸。顾淮之瞧她这模样,只觉得她有趣,心中那股想逗逗她的念头又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阿姨,有件事,我想征求下您的意见。” 他这样一说,赵慧敏放下了筷子,抬头看着他。 “再过两天,林稚就放假了。正好我这阵子也不忙,想带她出去玩一圈。” 林稚都惊呆了。出去玩就要住一间房,她知道,在保守的赵慧敏眼里,顾淮之这样问,跟让她把自己的女儿交待出去,又有什么区别。 果然,赵慧敏犹豫了。 餐桌之下,一双大手紧紧地握上了林稚的手。 “阿姨,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待林稚的。” 林稚转头,看着顾淮之的脸上,少有的认真。 “好啊。”赵慧敏最后还是松了口,“你们年轻人有你们自己的世界,趁着年轻多出去转转,也挺好的。” 桌下,他的掌心覆盖在她手背上,温暖干燥的触感中,林稚微微地一怔,那一瞬,心底泛起潮湿的雾气。 她好像有些分不清,究竟什么才是真的了。 正文 第35章 暑假前照例是考试周。 大一下学期,考试周期间林稚异常的忙碌,直到结束好一阵子才缓过来。 其实是她对自己要求太高,在别人都在为六十分飘过欢天喜地的时候,她还在挑灯彻夜苦读,非得要把往年的考试试卷和题型全都过一遍才算结束。 她这些日子都在学校住,有几次向潇潇从睡梦里醒来,看到林稚的桌上还亮着灯,就知道,这个大腿她抱对了。 好在出了成绩,大家都欢天喜地。 向潇潇全部考试都及格,林稚也稳稳地占据了年级第一的位置。 毕竟最近这一学期,她请过假,翘过课,而成绩是她唯一用来安慰自己的东西了。 她没有变,她不想变,她还是原来的那个自己。 考完试,暑假正式开始了。 同学们都买了火车票回老家,林稚因为答应了顾淮之要一起出去度假,所以又在京城多停留了几天。 顾淮之要先把工作上的事情忙完,他每天早出晚归,两人只有晚上的时间可以见面。 然而林稚也不知道他到底哪里来得那么多的精力,他就像不用睡觉一样,白天上班,晚上上床,更恐怖的是,有天他为了林稚在家不无聊,推掉了所有的工作,那天他们一整天都在床上。 她还是很难适应他的尺寸,所以每次哭得时候居多,结束后,顾淮之身上也总会留下她牙齿深深浅浅的痕迹。 但每当这样,顾淮之总会莫名地亢奋,搞得林稚真的很难搞懂他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可等他白天离开的时候,偌大的房子都会变得空空荡荡。 林稚去过楼下的书店、咖啡店,甚至还去过远一点的电影院和超市。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她觉得自己一个人逛街会很开心,可是现在,她看着外面天色渐渐暗去,心底里就会浮现出一种难以言明的情绪。 好在一周以后,顾淮之公司那边的事情终于处理得差不多了。 晚上,两人窝在客厅沙发上,顾淮之拿过笔记本电脑,打开google地图,让林稚挑选个要去度假的地方。她地图看了没一会,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 顾淮之拿起手机,起身走到阳台,在外面接听电话。 外面是灯火辉煌的夜色,他站着聊了一会,新回到客厅,林稚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顾淮之从后面抱着她,将人重新揽进怀里,“想好要去哪儿玩了吗?” 林稚摇了摇头:“你最近很忙吗?要不你先去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吧,出去玩的事情等以后再说。” 顾淮之并不想她这么“懂事”:“算了,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会抽时间处理的。” “你是不是又要去出差?要不,我陪你去吧。反正我哪儿都没去过,去哪儿都算是度假。” 话说完,林稚才意识到,她好像有些越界了。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跟顾淮之的关系,从来都是单方面的。 顾淮之了解她的一切,她的家庭,她的人际关系,然而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顾淮之从不想提,她也不会问。 他们之间,向来是只有床上,没有生活。 “其实我也并不想去度假。”林稚垂下眼眸,不开心得有些明显,“我也想早点回晨州,回去陪我妈妈。” 她这么说,顾淮之又不高兴了。 “是有些事情要处理,要去趟海南。” “什么时候?” “明天。林稚,我想去,也想你陪我去。” 他向来都很直白。 意料之中的答案,林稚竟然稍稍地松了一口气。这次,她不再纠结:“好,我陪你去。” 就像是一场漫长的调教。顾淮之用一件件的事来纠正她那不够直白的内心。在他面前,林稚根本就不用隐藏。 听她这么说,顾淮之脸色才好转了很多:“我让秘书给你订明天的机票,正好,我也想带你去海南转转。” 于是第二天,林稚陪顾淮之飞了趟海南。 顾淮之这次来海南,是有工作上的事情要谈。有家跨境电商企业要重组,寰宇想要收购,所以他要亲自来一趟。 寰宇的产业遍布全球,各种行业都有涉及,科技板块上有全球的物流系统,所以这次收购也算是顺便。 顾淮之工作的时候,林稚就待在酒店。 他们所住的酒店隶属于度假区,是寰宇的自有品牌,几乎全球每个高端度假区都有。 其实不只是酒店,整个度假区甚至市里的那处规模最大的商业中心都是寰宇的资产。 林稚原来对寰宇集团的大没什么概念,直到她亲眼看见这里的冰山一角,才恍然觉察到顾淮之原来在掌管着多么庞大的一个商业帝国。 顾淮之忙完了收购的事情,时间还剩下半天,就带林稚出去逛了一趟。 区域的负责人见集团总裁亲自到来视察工作,赶忙一行人诚惶诚恐寸步不离地*跟着,后来把顾淮之都搞烦了,把负责人叫来骂了一顿,对方这才将人全部撤走。 那一天,林稚待在顾淮之身边,出门时都被他牵着手。 或许在众人的眼中,那个年纪轻轻涉世未深又懵懵懂懂的小姑娘,跟世界五百强的家族企业的上市公司继承人之间,本不该产生任何的交集。 大家都揣着心知肚明,虽然没有人敢多说一句,但那些意味深长的眼神还是被林稚看到了。 然而顾淮之对此毫不在意。 两人一起逛了街,吃了饭,又买了一些林稚觉得根本没必要也穿不完的衣服和包,顾淮之带她回了酒店。 然而汽车还未开到度假区门口,隔着老远,就看到前面聚着一群人。 司机将车停在了路边,回过头来,面露难色:“顾总,刚才收到消息,有人得知NY公司要被收购,带头来闹事。” 林稚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顾淮之,然而他却一脸的无所谓。 “知道了,打电话给他们张总,让他来处理。车别停,继续往前开,我回自己的酒店,还用得着看别人脸色。” 司机应了声,赶忙重新发动了汽车。 车越开越近,快要开到度假区,那些人见有车进来了,顿时一拥而上。 外面的人有些多,隔着玻璃,林稚看着他们举着横幅,吵吵嚷嚷的,情绪有些激动。 司机不得已放缓了车速。车开不动了,终于停了下来。顾淮之想也没想伸手就要开车门,林稚突然有些心慌。 “可以不去吗?”大概是看多了一些电视剧中的类似情节,她现在满脑袋都是些不好的场景。 “担心我了?”顾淮之笑,“放心,打架这种事,我还从来没输过。” 他倒是有信心。 可是外面人实在是太多了,让林稚有了一种就算世界散打冠军来了恐怕也不太行的感觉。 况且事情明明可以通过法律渠道解决,到底为什么那些人要采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公司正常的收购流程而已。有能力的人留下,没用的自然该滚。”顾淮之利落地解开袖扣,将衬衫袖口卷至小臂中段,“我开公司,又不是做慈善。” 他说完就打开车门,迈着大长腿下了车。 前排的司机本来在打电话,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样,顿时也慌里慌张地下了车。毕竟自己的老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的职业生涯也要到头了。 林稚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车窗外,带头闹事的是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好惹。 顾淮之在车前站定,不慌不忙地活动了下手腕。 他个头很高,身材壮硕,肩宽腿长,站在那里就已经把对面带头的那位气势压下去了。 那人在见到顾淮之后,抖了抖一脸的横肉,没好气地说:“我说你哪位?这酒店不让进,你哪儿来的就赶紧回哪儿去,赶紧的,走了走了。” 酒店的保安都在,只不过都是劝说为主,也不敢贸然强压那些闹事的人。但是里面有人认识顾淮之,简直都吓傻了,赶忙打电话去叫人了。 顾淮之活动完了,这才缓缓开口:“找你来的那个人,他给你多少钱。” 带头的那人先是一愣,突然情绪激动了起来:“你他妈的说什么呢,你要不是这里管事的,就给我——”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顾淮之就已经一脚踹了出去。 人群一拥而上,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司机这时刚从后备箱找到趁手的工具,还没冲进人群,顾淮之就已经直起了身,厌恶地看着地上的人: “就凭你?雇这一大帮子老弱病残也敢来我的地盘闹事。” 那人也没料到自己接了个活,钱没赚多少,还得赔上医药费。 虽然他身板比较抗揍,但架不住顾淮之力气大,拳拳都往死里砸。 他刚才被揍了两拳,就已经躺地上了,这会儿正从地上往上爬,抬头,看到顾淮之那身打扮,身后的车也价值不菲,知道他是个惹不起的狠角色,顿时气焰也下去了。 他最后从地上爬了起来,可还是嘴硬:“你,你等着,有种你别走!我这就去叫人。” 他扔下一句话,忙不迭就跑路了。 他一跑,剩下的人也就都一哄而散了,本来大家也就赚个盒饭钱,看到真打起来了,怕再赔上自个,不划算。 人群散开,林稚从车上下来,第一眼就看到了顾淮之,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被少女柔软的身体撞了个满怀,顾淮之低头,看到是林稚,脑袋突然“嗡”地一声。 “打架不对。”她的声音从怀里传来,还在试图教训他,“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了。” “我没事儿,真没事儿,好着呢。”顾淮之嘴上安慰她,心里头却高兴都得要疯了。 他任由怀里那香软的人儿抱着自己,手上还沾着血迹,觉得脏,双手悬在空中,不敢碰她。 以前他从来都没人管,也不服管。今天他头一次觉得,原来有人管着的感觉,也还挺不错的。 但至于这话他听不听,反正他说了算。 事情都处理完了,NY公司那边的张总才急忙赶到。 他刚从车上下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一时也不敢上前,求助地看向一旁的司机,对方也只是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仿佛对这一切习以为常。 意识到周围还有人在,林稚再也不好意思再抱着顾淮之不放了。 她松开了手,司机赶忙迎上前递过来手帕,顾淮之接过擦了擦,又扔还给了他。 张总这才敢走上前,脸上陪着笑:“顾总,您看这事儿闹得。我真的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絮絮叨叨地说些没用的东西,顾淮之不想听,问他:“你觉得,这事儿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当然是我的问题。”对方冷汗都要下来,“在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我就赶紧派人去查了。查明白了,是之前的一个竞争公司做的手脚,证据我已经掌握了,一定会给您个满意的交待……” 其实这件事说大也不大,生意场上的那点龃龉,顾淮之也早就司空见惯。要放平日里他肯定也不会管,这点破事也不值当他亲自动手。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林稚在。 正文 第36章 见得罪了顾淮之,张总觉得过意不去,等他将酒店办事不利的负责人处理完了之后,看他火气消了些,这才敢再次上前,想请他赏光今晚一起吃个晚饭,算是赔礼道歉。 顾淮之第二天要陪林稚回京,出来这么多天,他也一直都在忙,还没好好地带林稚出去玩,于是直接拒绝。 “也不是什么大事。”顾淮之说,“请客吃饭就算了吧,我晚上还有事,我们后面有时间再聚吧。”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人打发了。临走时,张总还有些欲言又止,生怕因为这件事得罪了顾淮之。 生意场上也没什么新鲜事,这件事顾淮之没往心里去,但保不准那位张总,在以后一想起这件事,就如坐针毡。 顾淮之说“晚上有事”,林稚还以为他又有什么重要的会议要开,结果他说的要紧的事儿,就是在私人游艇上开Party。 他打电话给了张乐初,为此张乐初还特地从北京飞了一趟海南,顺便带来了他的一帮“狐朋狗友”。 清凉的夏夜,游艇缓缓驶离了海岸,静静地停泊在了公海。 海浪声缓缓,派对的音乐声震耳欲聋。夜晚的游艇上,完全跟陆地是两个世界。 穿着时尚靓丽的女孩在游艇内穿梭,灯红酒绿的世界在林稚面前缓缓拉开序幕。 林稚思想比较保守,刚一上船,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觉得自己三观都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有钱人的娱乐方式总是很多,第一次见,林稚有些无所适从。她在室内待了一会,趁着顾淮之跟张乐初聊天的间隙,独自一人走上甲板,想出来透透气。 夜晚海上的星光格外地明亮,迎面吹来了海风夹杂着咸涩的气息。 林稚是内陆城市长大的,还没怎么见过大海,于是找了个人少的地方,脱掉高跟鞋,坐到了甲板上晒日光浴的椅子上,享受着这嘈杂世界里安静的一隅。 世界吵吵闹闹,可是她并不喜欢。 出来了还没一会,顾淮之就找到了她。 他大概是不允许林稚脱离他视线范围之外。 顾淮之今晚上酒喝的有点多,但似乎很高兴。甲板上很空,想要进来的人被人拦下,转眼间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这里明明还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坐,可他偏偏就非要紧挨着她坐。 林稚向旁边躲了躲,顾淮之抓着她的脚踝,将她的腿拉过来,展开搭在了自己的腿上。 “累了么?”他轻轻地揉着她的脚踝,动作随意又自然。 林稚一时还有些不太适应,但顾淮之按得确实很舒服。她穿了一天的高跟鞋,这会儿脚腕也开始痛了。 “你这些哄女孩儿的本事,都是从哪儿学的。”林稚揶揄道。 “这还用学么。”顾淮之笑了,眼前却浮现出另一个女人朦胧的影子。 宽阔的衣帽间内,女人坐在地板上,脱下的高跟鞋随手扔在一旁,她仰头欣赏着那些格子里摆着的东西,一边揉着自己的脚踝,转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 “淮之啊,以后要是想讨女孩儿欢心呢,一定要给她买很多的名牌衣服、包包、鞋子。对了,还有珠宝首饰。” 眼前的画面消散了,顾淮之突然有些没来由的伤感。 他凑近过来,想要吻林稚,但林稚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皱了皱眉,一脸的嫌弃,双手撑着他的胸膛,没让他得逞。 “你喝多了。”她说。 “又要管我?”他笑着问。 “以后可以少喝点酒吗?” “那你要一直待在我的身边,每天都要管我一遍才行。” 见林稚没答应,顾淮之伸手扣住她的腰肢,稍一用力就将人整个捞起,林稚还未来得及惊呼,就已经被按坐在他的腿上。 他恶劣地颠了两下:“特地为你办的Party,喜欢吗?” “不喜欢。”林稚很直接。 顾淮之也不恼:“其实,我也不喜欢。” “那你为什么还要弄这些。” “这游艇都在这儿停一年了,每年花那么多钱养着,再停下去都要生锈了,正好今晚带你来玩玩。” 林稚顿了顿,问:“你以前,也经常这样玩吗?” 顾淮之:“哪样?” “就这样。”林稚视线投向不远处室内那些穿着清凉的女孩子,“喝很多的酒,然后叫很多的女孩子。”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彼此都心知肚明。 这里是公海,是一片无人监管的灰色地带,大概在这里做些什么都是被默许的。 “吃醋了?”顾淮之笑了笑,“这些都不算什么,早些年间还有比这更夸张的,想听吗。这个圈子就是这样,金钱、权利、性……无论什么,只要是交易,都能直接摆在明面上,见得多了,自然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他感到林稚嫌弃地向一旁躲了躲,长臂一揽直接将人拽回怀里,抱紧了:“你不就是想问我,以前有没有跟别的女人上过床。” “那你有吗?” “没有。”顾淮之说完,凑上去快速地亲了她一下,“我这人防备心极重,又怎么会甘心陷入别人的圈套里。 二十岁那会,我刚接手寰宇,觉得公司哪哪儿都是想看我笑话的人,我有太多想做的事情,满心只想着如何在整个家族面前证明自己。 我那时候疯了似的,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除了健身睡觉就是待在公司,觉得所有接近我的人都带有目的。当然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有目的的。后来,公司财报连年好转,我也一点一点地巩固了我的人脉和财富,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 然后,我遇见了你。” 他说话时语气认真,林稚虽然不知道顾淮之过去都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对顾淮之而言,他的事业就是极其重要的东西。 可她今天亲眼看到,有些人因为公司被收购而下岗,这的确很残酷。 林稚想了想:“今天的那些人,他们在原来的公司干了那么多年,一定很舍不得,有什么可以安置他们的办法吗?” “这些都不在我考虑的范围之内。”顾淮之说,“这个世界那么大,有的人吃了上顿没下顿,有的人含着金汤匙出生。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才见识了资本“罪恶”的冰山一角,林稚就已经足够对自己产生怀疑了。她总觉得跟顾淮之在一起待时间久了,自己内心里有一部分东西,正在渐渐地在熄灭。 那或许是理想,或许是对这个世界的热忱,或许是其他的什么。 她从物质贫乏站上了财富的顶端,渐渐地被这个世界迷离了双眼,或许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站在了曾经自己的对立面。 她又想起了数九隆冬的寒天里,在地铁站遇到的那个吹笛子的盲人老爷爷。 路过的人脚步匆匆,没有人肯为他片刻的停留。但她还是从自己为数不多的生活费中,拿出了十块钱放在了他面前的盒子中。 可这世上有些事情,本来就是说不清的。 正文 第37章 陪顾淮之从海南出差回来,林稚终于实现了跟他一起度假的愿望。 目的地太多,林稚选不出来,最后顾淮之就替她做了决定。 “我们去南意沙滩上吹海风晒太阳,去巴黎看秀场,结束后再去珠宝拍卖会,都是你们女孩儿喜欢的东西。这次度假,一切都照着你喜欢的来。” 可他说得那些东西,林稚一个都没概念。 飞机从首都机场起飞,头等舱内的时间并不算难熬,诚如顾淮之所说,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穿着漂亮的裙子待在那里,就会有人来帮他们完成剩下的一切。 他们在意大利的南部度过了几天悠闲的日子。 夜晚的那不勒斯,露天的米其林餐厅烛光摇曳,悠扬的乐曲声从邈远的风中传来,林稚坐在餐桌前,转头就能看到远处蓝调时刻平静的海岸线。 她学着顾淮之的样子,略显笨拙地使用着那些餐具。顾淮之坐在她对面,看向她时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只觉得她有趣。 这个世界对有钱人太过于友好。只要有钱,就什么都能做得到。 结束了海边度假的日子,顾淮之带她去巴黎看秀展。 回归到城市里,在异国他乡,林稚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顾淮之这次来秀展是品牌方的特邀,他这些日子里为林稚花的那些钱还是起了作用,于是林稚也终于开始对各种奢侈品的品牌如数家珍,甚至都知道哪些牌子的衣服只是好看,穿起来并不舒服。 她穿着高定礼服,挽着顾淮之的胳膊从红毯上走过,金钱的世界在她面前缓缓地拉开序幕。 她见到了之前只在电视上见过的明星们,那些人身着华丽的礼服,美丽又优雅地站在聚光灯下。林稚也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原来她与顾淮之的世界,到底是多么的不同。 她们被安排在了秀场的VIP席位,视野绝佳,顾淮之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刚一落座,旁边的人都热情地跟他用法语打着招呼。 林稚坐在一旁,看着顾淮之游刃有余地交际,在别人好奇的目光之中,选择继续地当一个安静的“花瓶”。 结束了一天的新奇体验,享受到了众星捧月的待遇,夜晚来临,汽车又将她们送回到了寰宇的酒店。 透过全景落地窗,巴黎的夜色尽收眼底,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在夜幕中闪烁。林稚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套房内。顾淮之已经进了浴室,水声隐约传来。她在客厅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卧室。 床上,方才被顾淮之随手扔在一旁的手机,电话响了。 她没有偷看别人手机的习惯,料想应该是他工作上的事情。然而那铃声响了一阵仍没有停,于是林稚便拿起来看了一眼。 电话无人接听自动被挂断,上面已经有好几通未接来电了,备注显示的都是同一个人,【爷爷】。 林稚虽然从来没有见过顾淮之的爷爷,但是她之前听张姐提起过他。 在张姐的描述中,顾淮之的爷爷向来威严得令人望而生畏。他打来这么多的电话,料想应该是有什么急事,林稚准备把手机拿去浴室给顾淮之,几条消息适时从屏幕上弹了出来: 【周若宜今天也在巴黎,刚给我打电话,说见着你了】 【以后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混在一起,人家状都告到我这里了】 林稚呼吸一滞。 【你得空了就去请人家吃顿饭,好好跟她说说,毕竟她是我没过门的孙媳妇,别怠慢了人家】 【[图片]】 屏幕上的文字变成了细密的银针,一字一句扎进她的心里。 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她短暂地回过神来,放下了手机。 顾淮之进卧室,看到被子里蜷着的小小一团,扯了扯唇角,忍不住又扑上来招她。 他扒开被子,将人从里面弄出来,压在身下抱紧,脑袋埋在她的颈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已经硬得难受了。 手探入她的睡裙里,这次林稚没有躲,安静得有些过分。 他这次十分顺利地就进入她身体,动作有些重,带上了几分惩罚的意味: “怎么了这是,今天是谁又惹我的小林稚不高兴了。” 林稚别过头,不想去看他,被顾淮之轻易地扣住了手腕,十指强势地穿过她的指缝,紧紧地按在了床上。 他凝视着她的脸,一秒钟后又忍不住来俯下身来亲她,被林稚偏头躲过了。 这确实是个“危险”的信号。 毕竟林稚每次不开心要躲着他的时候,心里不知道早已经绕了几道弯了。 但顾淮之也有自己的法子,那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干了再说。 他以为小姑娘没怎么见过今天这种场面,觉得无所适从,所以才会闷闷不乐。 但他觉得这都不是什么事儿。谁都有个第一次,以后多带她来这种地方就好了。 然而今天林稚头一次没有咬他。 第一轮结束后,顾淮之放她休息了会,活动了下肩膀,正打算继续攻城略地,一旁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这是他的私人电话,平日里知道这个号的人不多。 他这次出来是跟林稚来度假的,出发前已经上上下下都交待清楚了,除非是公司破产倒闭清算,不然谁都别来烦他。 他本不想理会,可那电话刚消停片刻,又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顾淮之兴致被打扰,想也没想就一把捞过手机,按下了静音键,又将手机随手扔到了一旁。 “不接吗?”林稚主动开口问。 “骚扰电话。”顾淮之随口敷衍了一句,“不用管。” “万一是你女朋友怎么办。” “?” 她根本就不会阴阳怪气,才说了一句,就已经要哭了。 顾淮之看她突然红了眼眶,马上要掉小珍珠,一时也不知道她怎么了。思索片刻,又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看了一眼,突然扯唇冷笑,这下终于明白了。 原来是吃醋了。 他解锁了手机,看到了顾卫华发来的那些消息。 瞒了这么久,老爷子终究还是发现了林稚的存在。 除了那些文字以外,顾卫华还发来了一张照片。 秀场的看台上,林稚一袭淡粉烟雾纱裙,肌肤如雪,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像天边那清冷出尘的仙女一样。 顾淮之将那张照片保存了,一个电话就给老爷子打了过去。 自从他上次在股东大会上公然与老头意见不合闹掰之后,他们的关系一直就很差。 老爷子曾威胁他要断绝关系,顾淮之求之不得。 威胁不奏效,老头就各种给他找不自在,事实证明,他的掌控欲还是一如既往严重,现在竟然连他要找什么样的女人都要插手管管了。 顾淮之心里头正拱火,电话接通后,他一听到老爷子的声音,就又不对付了: “怎么着,您发这些消息给我,几个意思?” 林稚其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是看到顾淮之脸色很差地拨打了个电话,隐约听到从听筒里传出来的男人声音,显然两个人是在争吵。 顾淮之声音都提高了:“您不是说管不了我,说要跟我断绝关系吗?这么久不联系,一上来就要教训我,合着我找什么样的女人您也得插手管管,是吗?” 电话那头的语气同样激烈,顾淮之又说了几句,直接就挂了电话。 手机被他关机,扔到一旁,顾淮之也没解释,直接将林稚抱了起来。 两个人的体位发生了变化,顾淮之光裸着上半身坐了起来,将林稚抱到在自己身上,指尖勾上她丝质睡衣的肩带,轻易地就将那层剥落。 “看着我。” 他语气有些不痛快,也许是觉得别扭,林稚扭着身子想从他身上下去,然而顾淮之不允许,一双大手卡在她的侧腰,将人牢牢地按在自己的腰腹。 在顾淮之印象里,林稚好像从来没有对他发过很严重的脾气。她总能把一些都埋在心里,表面温顺,内里却全都是弯弯绕。 顾淮之曾试着强迫她去接受这个世界上的法则,他以为,他已经将她驯服,可实际上,林稚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总是喜欢一个人默默地对抗着整个世界,仿佛只要她不关心,就可以永远都不在意。 可他并不想要一个这样的真人芭比娃娃。 “你刚才是不是看到我手机了。”顾淮之直接问,“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些什么。” 林稚双手撑在他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上,膝盖悬空,距离床上还有一段高度,想要用力又不敢,只得踮着脚撑在他的身侧,腿都快要抽筋了。 她咬着唇,不肯出声,顾淮之最不喜欢她这样,眸光暗了暗:“有人给我发消息,提到了别的女人,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问你话呢,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说话。” 林稚终于生气了:“我不想问。” “我还是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顾淮之仰靠在枕头上,将人往上带了带,林稚双手撑在他胸前,俯身看着他。 “我是你的,你什么都可以问,也可以对我生气,我跟那女人没什么关系,我现在就在你身下,是你掌握了主动权,你什么都可以做。” …… 这次是她在上面。 理智消失的瞬间,她到底还是不受控地咬了顾淮之。 这次她比以往要咬得狠一些,多少带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半个月的度假结束,回北京后,暑假已经过去了大半。 林稚回了趟晨州,跟自己的妈妈一起待了一个月,假期便已经接近了尾声。 回京那天,顾淮之给她订了机票,又亲自开车去机场接她。 小别胜新婚,那几天,林稚腿都是软的。 好在开学后,大二的课程比较满,她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借口,没有给顾淮之一直放纵的机会。 这样的日子似乎就是永远。 开学没多久,有天,林稚意外地在手机上看到了一通来自顾渊的电话。 她平日里跟顾渊见面不多,仅有的几次,也都是顾淮之在的时候。 电话里,顾渊没寒暄两句,就直奔主题,他说自己现在在T大西门外的咖啡厅,有话想跟林稚说。 林稚向来对顾渊印象很好,不知道是什么要紧的事情,给顾淮之发了条消息,在收到回复之前,先去赴约了。 那家店咖啡店她很熟悉,来过很多次,进了门,很容易就看到了在落地窗前坐着的顾渊。 “突然来找你,确实有些冒昧。”顾渊尽量用比较轻松的语气跟她聊,“是这样的,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还是得提前跟你说一下,好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好。”林稚握着咖啡杯,点了点头,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爷爷他今天去了趟寰宇,跟淮之见了面。” 林稚的睫毛不可查觉地抖了一下。 该来的,终究还是躲不过。 其实她早有察觉。 上次她跟顾淮之一起度假,听见顾淮之电话里跟他吵架,语气激烈。虽然她后来也没再过问具体的原因,但她知道,那是因为自己。 “今天下午,淮之跟爷爷他在公司里大吵了一架。你们在一起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顾渊看她有些紧张,便重新组织了下语言,“我们家的情况有些复杂,一句两句会也解释不清楚,而且这些需要淮之亲自跟你解释,我并没有资格。我知道这件事淮之会处理,但他的脾气你也知道,所以我想先来提醒你一下,不过你别担心……” 林稚的思绪还停在他上一句上。 从她答应跟顾淮之在一起的那天起,其实她心里一直十分地清楚自己的地位。 她是顾淮之圈养的金丝雀,不过是他短暂的消遣。她从来都知道他们之间阶级差别到底有多大,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他有永远,更不该对他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 “好,我明白了。”林稚目光微垂,平静地说,“谢谢顾大哥,我会主动跟顾淮之分手的。” 顾渊正端着咖啡杯子往嘴边送,听到后手都抖了一下,赶紧放下杯子:“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咳咳,你绝对不能跟淮之分手。” 林稚微微一怔。 顾渊顿时觉得自己刚才的话还是有点重,吓到了她,于是又重新说了一遍: “我今天来就想跟你说,老爷子他怎么想的根本不重要。他的性格你可能不太清楚,总之,无论他对你说什么,你都不要理。” “你只要记住,你要相信顾淮之。” 话虽然这样说,顾渊看向对面坐着的林稚,仍旧还是有些担忧。 因为林稚实在是太容易放弃了。 正文 第38章 晚上,林稚从学校回到悦清苑,顾淮之已经下班回来了。 他今日少有的没加班,这会儿正仰靠在沙发上,一身慵懒的打扮,白色的T恤下露出肌肉紧实的胳膊,笔记本摊开,正在处理公务。 林稚玄关处停顿一瞬,低头去换居家拖鞋。 见她回来了,顾淮之顿时整个人就像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笔记本一扔,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冲上前就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林稚的手勾在他颈间,嘴巴被柔软堵住,想说的话转瞬就湮没在了唇齿间。 转眼间,顾淮之就已经将人压在了沙发上,他双手撑在身侧,低头温柔地注视着她: “吃饭了么?” “学校里吃过了。”林稚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想干你。” “……” 林稚今天丝毫没有心情。 她现在愈发地觉得,她跟顾淮之之间,除了床上关系,似乎真的没有别的什么了。 “顾淮之。”林稚连名带姓地喊了他的名字,“我今天不想。” 顾淮之没个正形:“是真的不想,还是被顾老大今天说得那些话给吓到了?” 既然他主动地提了,林稚就问:“你还没有跟我说,今天都发生了些什么。” “我还是喜欢你有事直接问。”顾淮之亲了她一下,“老爷子今天来公司找我,说圈子里都已经传遍了,说我身边有一个特漂亮的女孩儿,无论去哪儿都带着,于是他就来质问我,是不是认真的。” 他说完,就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林稚的反应。 “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当然立刻承认了。”顾淮之实话实说,“于是老爷子就威胁我说,如果不跟你断了关系,他自有办法来对付我,还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套来压我,说我要是不喜欢他看中的那个,就给我找其他的,反正想跟我结婚的女人也多的是。” 果然,他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就扭避开了他的视线,小脸都绷起来了。 “生气了?”顾淮之扯唇轻笑,“你看跟你说真话你又不爱听。老头爱说什么那是他的事儿,我暂时也管不着,至于听不听,也得看我乐不乐意。” “顾大哥今天跟我说,爷爷他想要见我。” “他怎么想的不重要。”顾淮之问她,“你想见他吗?” 林稚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暂时还不想。” “那这事儿就解决了。我不知道顾老大他到底跟你说了些什么,但他这人就这样儿,凡事都喜欢往坏处想。” “他说你跟你爷爷今天吵架了,是真的吗?” “我跟他每次见面都吵。”顾淮之坐起身,将林稚揽在跟前,面对面看着她。 “我从小就是个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整个顾家没人管得了我,老头每次都是话说了一箩筐,最后也拿我没办法,只能由着我去*了。我今天下午已经明确地跟他说了我的想法,我不会听从他的任何安排,有我在,你不用怕他。” “顾淮之。” “嗯?” “我好像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的其他家人。” 林稚话说出口,明显感觉到顾淮之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本不该问那么多,于是赶紧往回找补:“其实我也并不想知道,你也可以不用回答。” “想听吗?”顾淮之说,“主要是没什么好讲的,有钱人都一样,眼里只有金钱利益,对亲情很淡漠。” “顾家祖上有人在京城里当官,后来改朝换代,传到我爷爷这一辈,除了几套宅子以外,祖产基本已经败得差不多了。老头算是白手起家,娶了个京城里名门望族的大家闺秀——也就是我的奶奶,生了两儿一女。只不过奶奶生病去世得早,我从小就没见过。 我二叔呢,就是个没什么用的废物。早些年间分家产,他得到了几家还算说得过去的公司,可是毫无经商头脑,没过几年那些钱就被他折腾光了,还倒欠了一屁股债。好在他及时醒悟,也认清了自己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现在就靠着集团的分红养老,满世界花天酒地,也算他命好。 老头还有个女儿,听说早年间跟老头闹掰了,去了美国定居就不再回来了。自打我记事起,也就没见过。至于我那短命的老爹——” 顾淮之明显感觉林稚攀在他手臂上的指尖收紧了,“我对他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我八岁以后一直都是张姐在张罗,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他几回,都忘了这辈子有没有开口喊过他爸爸。他当年在国外出了交通事故,人死了,没救回来,也算是罪有应得。” 林稚听得出顾淮之话里的逃避,也没料到事情会向这个方向发展,顿时也后悔问这个问题了。 “不要这样说。你爸爸他一定是爱你的。” 听林稚这样安慰他,顾淮之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摸着她的头发,“今天在这里,只有你和我,我不想聊其他人。以后我们之间,也会是只有你和我。” 林稚脸埋进他怀里,听到他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很沉重。 她不自觉地抱紧了。 顾淮之低下头,在她额前轻轻地印下一个吻,额头相抵,呼吸交错。 沙发上狭小的空间里,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 良久后,顾淮之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沙发毯无声地滑落至地毯,暖黄的灯光笼罩着房间,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窗外,万家灯火,明明灭灭- 又一年夏天结束。 九月底的京城,天空蓝得纯粹,澄澈万里,一碧如洗。 跟顾淮之在一起时间长了,林稚渐渐地对他周围的人也有了一些了解。 除了他那个沉默寡言又业务能力满分的司机老谢,林稚见面最多的,就是他的朋友张乐初了。毕竟每次顾淮之组局,张乐初从来都没缺席过。 张乐初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务正业,但几次接触下来,林稚觉得他这个人其实本质上也并没有那么坏。 后来,林稚才知道,张乐初的父母都是世界五百强上市公司的高管,秉承着精英教育,从小到大,他上的都是京城里最优质学区的学校。但他根本也不是学习的那块料,学校里的事情一问三不知,但在玩这一方面,没人能比得上。 高中时,他转学去了四中,跟顾淮之在一个学校。虽然两人不同班,但阴差阳错,在入学的第一天,他就跟在了顾淮之的后面,当了他的小跟班。 也许在中学时代,每一届都有每一届的传说,在张乐初上学那会儿,这个人便是顾淮之。 他的当选自然毫无争议,人又高又帅,学习成绩又好,更要命的是,家世背景在整个四中无人能及。顶一张不屑一顾的冷漠脸,在篮球场上的女生应援队伍都能排到操场。 但在开学第一周因为校外打架被全校通报批评后,他便成了男生们心中公认的不敢惹的“人物”,也成了外校那些混混们忌惮的对象。 反观张乐初,因为跟顾淮之混的好,哪怕毕业没考上好的大学,被他父母送到国外混了个文凭,回来后仍旧能够吃得开,现在在北京成立了一家小型的公司,靠着顾淮之的关系,一年下来收益也很可观。 其实顾淮之也有很多其他的朋友,林稚也曾见过几次,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当中,只有张乐初有这种待遇。 立秋那天是张乐初的生日,顾淮之特地包下他们常去的那个酒吧,给他办了一个隆重的生日PARTY。 酒吧里的吵闹一如既往,舞台上,寿星站在聚光灯的中央,拿着话筒在活跃气氛,他平时就挺风趣幽默,全场都被他带动得沸腾起来。 二楼VIP的包厢里,林稚挨着顾淮之坐着,这里没有其他人,她难得落个短暂的清净。 林稚今天有份报告要写,她进来之前已经跟张乐初送过生日祝福了,这会儿正抱着手机查一些材料。 昏昧的光线里,暧昧悄然滋长,她手机看了没一会,果然,顾淮之又狗一样地贴了上来。 “别闹了。”林稚将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一本正经地对他说,“你知道,‘黑塞’是谁吗?” 林稚身上柔柔的体香勾着顾淮之的神经,他一瞬间上头,顾不上别的,随口说:“知道,德国佬,1946年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你问他做什么?” “我晚上要写一篇关于他书籍的报告。”林稚微微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之前在剑桥读书时听过哲学课。”顾淮之轻描淡写,“后来觉得没什么意思,也就不再去了。” “你在国外读过书?”林稚眸中的惊讶还未消散,突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顾淮之,你属狗的吗,不行,你不要再弄我了——” “好容易跟我出来待会,心思还不在我身上。”顾淮之吻着她,低声轻哄,“乖,听话,报告我明天帮你写,一准让你得个A。” “不行,不要在这里。”林稚被他抱起时的动作有些大,一不小心碰掉了被随手扔在一旁的包。 那包的拉链没拉严,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地撒了一地。 一个小巧的药品分装盒滚落到了顾淮之的脚边。 林稚正好找了个理由想从他身上下来,顾淮之就已经伸手从地上捡起那药盒,随手就打开看了: “这是什么。” 林稚转过脸,看到顾淮之手里拿着的东西,顿时无比紧张。 那药盒里装的是她一直在吃的避孕药,她硬着头皮开口时,喉头都有些发紧:“就是,普通的维生素,没别的什么。” 她不擅长撒谎,也不知道顾淮之信了没,趁他不注意赶紧从他手中拿回了药盒,迅速盖上了盖子。 她从顾淮之身上下来,蹲在地上,连同其他掉落的物品一道胡乱地塞回到了包里,甚至都没来得及整理就拉上了拉链。 她慌里慌张的,顾淮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这时,楼下传来一阵的欢呼声—是蛋糕环节要开始了。 注意力被转移,顾淮之终于也没再继续追问药盒的事情了。 楼下的舞台上,一个巨大的蛋糕被人推了上来,寿星张乐初站在舞台的中央,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双手合十,闭眼许愿的样子有几分的虔诚。 一首生日歌唱完,他的爸爸妈妈也登上了台。 第一次见到张乐初的父母,林稚一时有些惊讶。毕竟在她的印象里,酒吧这种地方,父母辈的人大都不太乐意来,然而张乐初的父母丝毫没有扫兴,他们在台上亲昵地揽着自己儿子的肩膀,拿起话筒说着那些温情的话,看向他时眼神里都是满满的爱意。 氛围正到浓时,林稚望着台上那温馨的一幕,心里突然涌出一丝的羡慕。 纵使在别人眼中,张乐初再怎么玩世不恭,他身后永远都有无条件爱着他的人。 “我们是不是也该下去了?”林稚转头望向顾淮之。 面前的人静静地凝视着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那一刻,林稚在顾淮之静默眼神中,似乎读到了同自己一样的心情。 正文 第39章 然而那感受转瞬即逝。 楼下生日热烈的气氛仍在继续。大概是被刚才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氛围所影响,林稚从包厢里出来,躲开了热闹的人群,找了个还算安静的角落,给自己的妈妈也打了个电话。 顾淮之坐在酒吧的吧台等着她,点了杯酒,没一会,张乐初便结束了一轮的应酬,找到了他。 “生日快乐啊,乐初。”顾淮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乐初嘿嘿笑了两声,端起酒杯跟顾淮之的碰了碰:“哥,谢谢你送的生日礼物,又让你破费了。你放心,那活我一定好好干,不会给你丢脸的。” “德行。”顾淮之想起什么似的,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发给了他,“对了,这药你认识么?你得空了帮我查一下它的用途。” “我看看。”张乐初打开手机,双指在屏幕上拉伸放大。 照片中央是一个黄色的小药片,中间是一个小巧的六边形,上面还印着两个字母。 “哦,原来是它呀。”张乐初说。 “你认识?”顾淮之疑惑道。 “认识,我原来不是有个长期的炮友么,她以前为了避孕,就老吃这个。” “避孕?”顾淮之顿时有些生气,“你知道么就他妈的乱说。” “肯定错不了。”张乐初很笃定,指着那照片给顾淮之看,“这药我见好几回了,之前还帮着买过。这盒子是不是黄色的,叫优思明。用途嘛,就是避孕,应该也没其他的。” 顾淮之拿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这药谁在吃?难不成是……嫂子?” 张乐初转头看到顾淮之那张冷脸,剩下的话也赶紧咽了回去。 “行,我知道了。”良久后,顾淮之终于开口,“今天的事情,不能让林稚知道,听懂了么。” 张乐初赶紧点了点头- 过完生日会,林稚本来打算先回趟学校的,可是顾淮之并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顾淮之是今晚在看到张乐初一家三口在一起其乐融融的画面后,才心情不好的。 她知道他心里头不自在,也没跟他计较,在司机到达酒吧门口的时候,还是跟着他先回了悦清苑。 回去后,林稚先去浴室里洗了个澡,等她吹完头从浴室里出来,发现顾淮之还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茶几上新开了一瓶威士忌,酒瓶已空了大半,玻璃杯被随手放在茶几上,杯底的冰块还没融化完,他今晚不知道又喝了多少。 林稚知道顾淮之心情不好,但没想到这么糟糕,于是先把论文的事情搁置一旁,走了过去。 “今晚心情不好吗?”她问。 顾淮之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摇了摇头,对她张开了双臂。 林稚这次没有拒绝,顺从地靠了过去,任由顾淮之把她抱在怀里。 “是工作上的事情?” 顾淮之嗅着她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心事重重: “在想一些其他的事情。”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心不在焉。林稚仰起脸,刚好看到顾淮之看向自己的视线——虽然只有一瞬,但林稚看到了他眼神里透出冷冽的寒意,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这眼神太过熟悉。她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第一次,那晚的顾淮之也曾是这样的神情。 那些回忆从来都不甚愉快,林稚顿时有些心灰意冷。 “那我不打扰你了。” 她想从顾淮之身上下来,然而脚尖刚沾地,就被人重重地拉了回来。 他今天显然是有脾气的,一只手牢牢地卡在她的腰间,林稚动弹不得,还没等反应过来,顾淮之就另一手扣着她的脑袋,贴上来,撬开她的唇,重重地亲她。 顾淮之手上力道很重,嘴唇被他撕咬吮吸得有些痛,在令人窒息的亲吻中,顾淮之卡在她腰间的手抬高,紧紧地箍着她,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她的肋骨勒断。 林稚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心情这么不好,但她不想他因为外面有了情绪,就回来对自己乱发脾气。 她跨坐在他身上,挣扎了一番,在换气的间隙喘息着抗议:“顾淮之,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她这次真的是生气了,往常这招很管用,然而今天却没有奏效。 直到许久之后,他才喘着粗气离开了她的唇。 林稚嘴巴被他蹂躏得红肿,生气地看着他。顾淮之手臂仍旧箍着她,没说话,就盯得她看,看得她脊背发凉,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今天的顾淮之本能地让人觉得害怕,她被看得不自在,想要避开视线,就听到顾淮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稚,给我生个孩子吧。” 林稚浑身一僵,寒意又顺着脊背窜上来: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两人无声对峙了半晌,他到底还是松开了她。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 “一些以前的事情,我那老爸。”顾淮之似乎还沉浸在回忆里,突然扯唇笑了,“其实对我而言,他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只是突然觉得,他年轻时候做的那些事确实挺可笑的。但也挺想知道,他在得知他深爱的女人给他生了个儿子时,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心情。” 林稚明白了。 果然,顾淮之那些反常的表现,是因为今天看到张乐初一家三口在一起的画面的缘故,睹物思人。 或许在某些方面上,她们心意是想通的。 她也也想起了她的爸爸——那个从小到大一直守护在她身边,无所不能的超人。然而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个夏天戛然而止。 她蓦地红了眼眶,觉察到身前传来一阵轻微的抖动,顾淮之低头,看到林稚红着的眼睛,一时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哭了。 “我爸爸他,是个很好的人。”林稚的声音断断续续从他怀里传来,有些抽噎。 “嗯,我知道。”顾淮之替她擦去眼泪,又想起赵慧敏之前给他打电话时的场景。 也就是在那一天他才得知,原来在很久之前,林稚的父亲就已经去世了。 后来他给赵慧敏找最好的医院和最好的医生,提出想要跟她在一起三年,是因为不想看到有一天,林稚也变成跟自己一样孤零零的一个人。 顾淮之将人重新抱紧,掌心抚过她单薄的肩背,低声道:“以后,我们一起回晨州,你带我去看看他。我想在他墓前献一束花,告诉他往后年年岁岁,都有我护着你。” 情动之处,林稚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是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是我的错。”林稚笑了笑,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如果我那天不跟他吵架就好了,他就不会想要去街上买我爱吃的东西,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这些事。” “是我不好,是我太任性了。我不该跟他说我想吃那些该死的橘子……” 顾淮之将她捂在脸上的手拿开,注视着她的眼睛:“不,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他是爱你的,永远都不希望你因为他难过。” 说来可笑,顾淮之自己觉得从来没有感受过一丝一毫的父爱,但他确实曾在张乐初那里见到过一个正常的家庭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他也想跟林稚一起,有个这样的家庭。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我家里的事吧。”顾淮之说,“其实我那天忘了跟你说,我老爸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他出轨成性,谎话连篇,就连我的母亲也深受其害。” “但是后来有一天,他就突然就这么走了。是非对错,一切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林稚知道,每个人心中都藏着无法结痂的伤口,时间或许能暂时将它们掩埋,却永远无法真正痊愈。 她突然有些难过,指尖轻轻抚上顾淮之的脸颊。 他的唇形生得极好,饱满的唇珠和清晰的唇峰勾勒出完美的M型曲线,微微上挑的嘴角天生带着几分张扬的弧度,可偏偏唇色浅淡,透着一股疏离与冷感。 她的视线缓缓上移,对上了顾淮之的双眼。 呼吸交错之间,她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那些难言的情绪,最后都融化在了那个缠绵的吻里。 其实不必说什么,她都懂得。 某种无形的张力在空气中蔓延,最终一切水到渠成。他们在沙发上,再次亲密无间。 正文 第40章 十月底,是公司出财报的日子,顾淮之又恢复了每天加班的常态。 他时常会出差,但无论多忙,总会分一部分时间给林稚,经常大半夜的从地球另一端飞回来,把人折腾一宿,再抱着她睡上一会,第二天又能精神饱满地回去工作。 因为顾淮之时间比较有限,加上回来又没个准点,所以林稚这些日子都住在悦清苑。 大概是跟顾淮之在一起待久了,她最近脸皮也厚了一些。不可避免地,大家也都知道了她最近交往了男朋友这件事,于是她那个“神秘男友”也成了舍友们纷纷好奇的对象。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的恋情曝光得太过于突然。 林稚其实之前对顾淮之的身家没有概念,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竟然能够从电视上看到顾淮之的身影。 仿佛一夜之间,顾淮之就变成了网络上的热门话题人物。报道铺天盖地都是正面的宣传,甚至在晚间随意打开财经频道,都能看到对他的专访。 林稚不是工商管理学专业,对那些网络发酵片段中的很多专业名词都不甚熟悉,但是“新晋霸总男神”、“寰宇股价连续价涨停”等字眼她还是看得懂的。 消息正以难以预料的速度迅速地在网络上发酵,毕竟人们对于一个长相帅气的富N代的事迹总是过分的关心,何况顾淮之不是长得一般好看而已。 当然,那些新闻舆论也起了正面的作用,寰宇的公关部门在各路营销的狂欢中推波助澜,寰宇的品牌影响力在迅速地提升,公司市值大涨,“寰宇”也常驻财经股票龙虎榜。 然而某一天,林稚收到了一个来自向潇潇的电话。 “林稚,你火了你知道吗?”对方上来就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林稚不明所以,紧接着,手机上就收到了一个链接。 林稚点开,是一个八卦小报撰写的一篇文章,上面引用了之前国外的一个报道,内容全是英文,但里面有一张照片。 熟悉的巴黎秀场,T台上是走秀的模特,顾淮之的那张脸出现在画面中央,在众位明星之间丝毫不显得逊色。 视线稍稍一偏,她看到了坐在顾淮之身旁的自己。 好在照片的角度有些问题,她的身形被顾淮之的身体挡住了大半,只留下了一个不甚分明的侧脸和淡粉色裙子的一角,她的手被顾淮之紧紧地攥着,画面气氛暧昧,任谁都看得出,他们关系匪浅。 顾淮之保密的工作做得很好,之前秀场上与两人有关的照片都被他低调处理了,只剩下这张照片,不知怎么被人传了出来。 “这个是你吧。”电话里的向潇潇语气兴奋,“林稚你简直看起来比明星还要明星。” 林稚顿时有些慌,她并不想出名,况且豪门大都低调,如果这些照片已经被传到网上,就连向潇潇都知道了的话,说不定整个顾家也已经知道了。 “这个不是我,潇潇。”她最终选择了撒谎。 然而向潇潇并不信:“这明明是你啊。” “可能是长得像吧。”她三言两语将向潇潇搪塞了过去,挂掉电话,想赶紧联系下顾淮之,然而等她再次点进那个链接,却发现已经失效——应该是被人清理掉了。 随后“顾淮之”这三个字从高位热搜迅速上下降,“寰宇”词条倒是一路飙升,最后点进来的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只记住了“寰宇”以及它所在的集团背后的庞大商业帝国。 林稚知道,这又是顾淮之公关部门的功劳。 但好在结果是好的。她再也没有刷到过一张关于自己的照片,也没有被迫卷入到一些不太好的网络舆论事件当中。 但从那些网上被人扒出来的点点滴滴,林稚也终于有机会了解到了关于顾淮之更多的事情。 富N代,京圈豪门真少爷,年少有为,十八岁留学英国剑桥,回国后在公司实习两年,空降接管整个集团,改革方案大胆激进,公司市值一个季度翻倍,成为行业TOP1等等。 然而看着底下的那些评论,林稚的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但好在网络上的事情向来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大家很快就被那些新出的热点话题所吸引。 林稚不知道这次事件对于顾淮之有什么影响,但他似乎并没有当回事,也从来没提过,林稚终于放下了心来,再有人好奇地找她八卦时,她也只是笑着否认。 一个月后。 天气渐渐转凉,秋天初露端倪。 林稚依旧是重复每日上课下课的日子,然后在顾淮之不忙的时候,她会在图书馆里学习,等着下班的顾淮之来学校接她回去。 夜风温柔,带着些许的凉意,林稚结束了一天的校园生活,像往常一样,在收到他消息之后抱着笔记本电脑下了楼。 顾淮之的车准时停在了图书馆前。 他的车很好认,街边最拉风的那辆就是。 正值吃晚饭时间,图书馆前不算太宽的马路上人来人往,他那辆哑光黑色的跑车一停下,瞬间就吸引了路过的人。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举起手机拍照了,林稚赶紧拉开副驾的车门,上了车。 钢铁巨兽在图书馆门前的空地上干净利落地掉头,向着校门口的方向驶去。 “你今天不用加班吗。”林稚见他开车的方向不是往悦清苑的方向走,问道,“这次又要去哪儿。” “寰宇的一个投资者晚宴,去待一会就走。”顾淮之说,“衣服我已经让人提前送去休息室了。” “哦。” 跟顾淮之在一起后,林稚也渐渐习惯了陪顾淮之一起出席这样的场合。 好在他每次出席的时间都很短,林稚要做的也十分简单,去休息室内换好礼服,在宴会厅那专属的位置上坐会儿,等顾淮之结束social后一起回去,其实也没什么难的。 想到之前的那起风波,林稚想了想,还是说:“要不,下次你还是来悦清苑接我吧。” 顾淮之瞥了她一眼:“为什么,来你们学校接你不好么。” “来这里的路上会堵车。”林稚避重就轻,“现在是晚高峰。” “呵,就这么不待见我。”顾淮之说,“平日里就不露面,再不来接你,恐怕你们学校的男生都要上赶着追你吧。” 他这会儿又在吃哪门子的醋。 林稚没有理他,她最近很容易犯困,经常连中午都要小睡一会,车刚开上高架,她就睡着了。 汽车平稳地从北四环开到了东三环,等她再次醒来,京城已然华灯初上,车窗外是国贸熟悉的无边夜景。 每次寰宇主办的晚宴都会自家的星级酒店举行,他们分工明确,下了车,顾淮之先去忙应酬,她便自己去楼上的休息室换衣服。 这间休息室是顾淮之特地安排的,专属于她一人。林稚到了那里,造型师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礼服已经准备好,顾淮之挑选衣服的眼光一如既往,纯洁柔软的白色系,搭配她的气质刚刚好。 造型师的工作很简单,林稚脸上皮肤白皙细嫩,从来也不用化妆,她不爱戴首饰,所以造型师也就只是协助她换好了衣服和鞋子,简单地帮她处理了下头发,就离开了。 林稚在休息室又独自待了会,约莫着晚宴前期的那些寒暄的环节已经结束,这才站起身来,从休息室走了出去。 她坐在顾淮之给她安排的位置上安静地吃晚餐,宴会结束后还有个酒会环节,林稚不爱喝酒,于是就一个人继续吃着草莓蛋糕。 不知道是不是顾淮之特地安排的,她每次参加寰宇的酒会,总能在甜品区吃到自己最爱的那款。 平日里一个人吃甜品也挺快乐的,吃完东西,休息室在楼上,需要坐电梯,她嫌麻烦,去了趟临近的洗手间整理。 这里的女士洗手间很大,层高很高,装修得也很豪华。中央是洗手台区域,镜子都是双面的,悬挂在流理台之上,人站在镜子对面,几乎能完全挡住对面看过来的视线。 林稚站在最角落里的流理台,洗完了手,抽出纸巾慢慢地擦着,里面隔间里走出两个女生,一边洗着手一在边聊天。 “听说今天boss的那位结婚对象也来了,你刚才见着了吗?” “谁?”另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 “传说中的那位神秘人物啊,我们boss的结婚对象啊!你不会不知道吧?” 林稚没有偷听别人讲话的习惯,她将纸巾放进一旁的垃圾箱,那两个人的谈话声还在继续,声音有些大,她不小心就听到了一些。 “哦,我想起来了,是公司‘邮件门’事件对吗?” “对对对,那封邮件你看了吗?我真的,哎,早知道是结婚请柬,我就在撤回前赶紧打开看一眼了,后悔,我现在真的是十分的后悔。” “听说是行政部门有人不小心发错了邮箱,把老板的东西发成了邮箱group,真的不怕丢工作吗?怕是实习生又要背锅了。而且这件事已经在圈子里传遍了,小道消息满天飞,大家都在猜测,boss是不是已经隐婚了。” “其实,我严重怀疑,就是我们boss自己想要发出来炫耀的。以他这种性格,做出事情来也蛮合理的。” “有道理。” 林稚这才意识到,那两个女生或许是没发觉这里还有其他人,毕竟在宴会厅旁讨论公司的上级领导,这里寰宇公司的人又多,真的很容易被撞见。 她这才觉得尴尬,但现在已经听了,这会儿贸然直接走出去也不太好,于是只得站在原地,想等她们离开,然而那两个女生仍旧没有要停止聊天的意思。 “说起来,我突然想起来,前几天好像在电梯间见过我们boss传说中的那位结婚对象呢,她当时好像刚从boss的办公室里出来。其实不仅我见过,听说那天好多部门的人都见到过她,她是陪着老董事长一起来的。” “你竟然还见过她?什么时候的事?” “拜托,人家豪门联姻,你激动什么。” “就是激动啊,青梅竹马哎,有钱人终成眷属哎,这难道不好嗑吗。前几天我们的Boss还在专访时说,他最近会考虑成家,因为有了心仪的结婚对象。” “我靠!” “嘘你小点儿声。” “原来前几天公司股价波动,发的那份声明是为了这个呀。特地拿公司严肃的声明暗戳戳地坐实了自己要结婚的消息,啧啧,不愧是我们的boss。” “啧啧,不愧是我们的boss。” 林稚好像是无意间吃到了一个八卦的瓜,虽然不知道主角是谁,但她倒是听得挺津津有味的。 “诶,不对劲。” “什么?” “你还记得之前网上有流传过的一张照片吗?boss跟一个穿粉裙子女生一起在欧洲看秀展,还手牵着手。我那天见到的周若宜本人,她跟照片上那个女生长得一点都不一样哎。” 听到“周若宜”这个名字,林稚顿住了。 “真的很不对劲,我记得之前‘寰宇’上热搜的时候,网络上有人偶遇了我们顾总,还贴出了她当时无意间拍的一些照片。 那个贴子没被清理的时候,我还看了一眼,跟顾总在一起的那女生看起来年纪很小,而周小姐跟我们顾总同岁,她本人是那种成熟的美,跟照片上的人真的一点都不像。”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难道说!” “嘘,小点声,这种事不能乱说,走了走了,我们出去再说。” 脚步声渐远,洗手间的*门被人打开又关上。 「寰宇」,「周若宜」,「顾总」。 那几个关键词再明显不过,林稚站在镜子前,双手撑在流理台上,险些站不住。 正文 第41章 恍惚之间,林稚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洗手间的。她回到宴会厅,进门时,不小心被一位女士撞了下肩膀。 “啊,不好意思,实在是抱歉,你没事吧。” 抬头,面前的女士一身闪亮的钻石礼服,有种成熟大气的美,她伸手扶着林稚的胳膊,微笑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林稚其实并不认识对方,但对视的那一眼,她有种没来由的直觉。 她见到了周若宜。 有钱人都有一种特殊的气质,那是与生俱来的自信。林稚一颗心被铩得七零八落,留下了一句“抱歉”后便落荒而逃。 她按了电梯,下了楼,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这里的空气闷得要命,林稚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但是窒息的感觉还是从心脏处蔓延至五脏六腑,直至每个毛孔。 她跌跌撞撞地走出酒店的大门,站在夜晚的马路边,深深浅浅地调整了很久的呼吸,直到夜晚清冷的空气挤出了肺部的浊气,才觉得好受了些。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一周,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十分微妙的状态中。 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了,林稚近来时常觉得自己情绪有些不对劲,心里像是有团火,又像是经历着潮湿的雨季,两个极端相遇,有时候莫名地想发脾气,有时候又经常想哭。 林稚回过头,看着酒店里明亮的灯光折射在酒店的玻璃旋转门上,世界在此被分割,里面那个不真实的世界,她突然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属于这里。 内心里的酸涩慢慢地泛上来,手机屏幕亮了,是顾淮之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不想接,按掉了,顾淮之就继续打。 林稚跟自己较着劲,一口气按掉了他七八个电话。 酒店门口的落客区停着几辆出租车,她伸手拦下了一辆。上车后,顾淮之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她想也没想就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车内空气不流通,五脏六腑的那种难受的劲儿又来了,林稚赶紧落下车窗,室外清新的空气涌入,她的理智也短暂地被拉了回来。 前排出租车司机师傅回过头来,说:“小姑娘,晕车了吧,那我尽量开慢点儿。” 林稚说了句谢谢,汽车终于驶离了国贸桥,开上高架,往学校方向走。 身体舒服了许多,安静的夜晚,林稚靠在后座上,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路灯,慌乱的内心渐渐冷静下来,这才来得及思考眼下到底该怎么办。 她知道顾淮之的脾气,刚才挂了他这么多的电话,他可以想见他生气的样子,可她今天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 思索再三,林稚还是重新开了机。 果然,屏幕刚亮起,那一堆短消息就一条接一条疯狂地弹了出来,林稚还未来得及看,下一秒,他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稚大概也没料到顾淮之会一直在打她的电话,手机就像个定时炸弹,她看着屏幕不断滑动的接听键,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终于还是接听了。 “你人呢。”顾淮之上来就是一句质问,听上去很不高兴,“刚才关机做什么,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一阵眩晕感突然袭来,林稚按住了太阳穴,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刚才身体有些不太舒服,我先回去了。” 她声音里的难受不像是假的,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怎么了,刚才不还好好的么。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回学校了。”林稚赶忙道,“休息一会就好,你今晚不要来找我。” “我要去找你。”他丝毫不肯让步。 林稚突如其来地有了脾气,语气不耐烦:“不要来,我都说了我很累了,已经回宿舍躺下睡觉了。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明显带着情绪,顾淮之也不痛快了:“我哪里又惹你了你就直说,直接找我出气也行,别这样行吗?” “没什么。” “那你关机干什么。” “我手机刚才没电了。” 出租车这时刚好开到T大校门口,司机师傅将车停在路边,转过脸来问:“小姑娘,你学校到了,你怎么支付啊,线上行吧。” 听到这句话,电话那头的顾淮之冷笑了一声:“行,骗我是吧,林稚你他妈的可真行。” 他先挂了电话。 林稚可以想象顾淮之现在那暴躁的样子,但是她也想生气。 凭什么,凭什么他连结婚请柬都发了,还要缠着自己不放。 心里难过,司机师傅还在等着她付款,她缓了缓心情,谢过了对方,付了款,打开车门下了车。 也许是刚才下车的动作有些猛,林稚站在路边,突然眼前一阵的发黑。 出租车开走了。她蹲在路边,缓了好久才缓过劲来。眼前的黑暗慢慢散去,她这才慢慢地站起身,一个人往宿舍方向走。 她以为是今天心情太差,加上最近又没胃口不爱吃饭,可能血压有些低,所以才会如此。 她失魂落魄地走到宿舍门口,门没关严,从里面隐约传来一些说话声。 “……她命好呗,我要是有她这长相,也找富二代。”是舍友倩倩的声音。 “可是,豪门应该都挺难进的吧,我看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小柔说。 “那肯定,有钱人都讲究门当户对,即便是攀上了,大多也嫁不进去,还得靠生个孩子来稳固自己的地位为了后面争夺家产,估计到了最后,除了有钱一点,也没什么自由。” “但是有钱也挺好的啊。能躺平做咸鱼,简直是多少人的梦想。我要是有个一个月给我几万块钱零花钱的帅老公,他不回家都行!” “呵,那也不见得是老公。你以为那些零花钱就这么容易拿到,有钱人又不是傻子,就是外面的人看着风光而已,即便是嫁进去了,婚前都是要需要签财产协议的,离婚了也都是女的净身出户,分不到一点的钱,不背上债务就不错了。” “有道理。” 林稚还愣在那里,身后突然响起了向潇潇的声音: “亲爱的,你站这儿干嘛呀,怎么不进去。” 宿舍里的对话声戛然而止。林稚回头,看到向潇潇手里拎着一个外卖袋子,估计是刚才出去取夜宵了,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向潇潇疑惑地看了林稚一眼,伸手推开了宿舍的门。 宿舍内的气氛有些怪。 小柔和倩倩坐在一起,见林稚站在门口,赶紧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小柔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慌里慌张地将手机扣在了桌上。 “你们怎么回来了?”她问。 林稚现在实在是没心情来理会她们背后的议论,她现在从里到外都感到十分的疲惫,除了想趟床上睡一觉以外,其他的什么都不想做: “我今晚在宿舍,不准备出去了。” 向潇潇倒是没在意到这边诡异的气氛,自顾自地坐回到自己的桌前,打开外卖,准备吃宵夜。 然而她筷子刚拿出来,就听到了倩倩的声音:“林稚,你身上这裙子真好看哎,多少钱啊。CHANEL,啧啧,这得几万?还有你手上的包,每天都不带重样的吧。这个白色的小房子,真好看。” 她阴阳怪气的,林稚平时跟倩倩关系不算差,她也从来没像今天一样,对自己抱有这么大的敌意。 林稚没吭声,换下了那身裙子,重新换回了自己的睡裙。 “对了,你最近在做得那个‘兼职’应该挺赚钱的吧,要不也给我介绍一个呗。” “兼职已经不做了。”林稚已经换完了衣服,转过了脸来,“最近课比较多。” 向潇潇终于听不下去了,下场帮林稚说话:“人家男朋友有钱,愿意给她买好看的衣服和包包,你又操哪门子的心。” “呵,我说我操心了吗?我就是随便问问,你急什么。” “我是不急,但是你酸呀。” “你!” 林稚没想到她们会因为自己吵起来,但她现在真的十分不舒服,努力心平气和地开口:“这衣服和包都不是我的,贵不贵也跟我没什么关系。” 看大家要吵起来,小柔这时候终于也忍不住插话了:“倩倩也只是有些担心你,林稚,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之前网上都在传,你跟一个有钱的富二代走得很近,是真的吗?” “你说这么委婉干什么呀,她肯定早就知道了。”倩倩白了小柔一眼,“她都愿意这样,我们操什么心。” “你把话说清楚点,她哪样了。”向潇潇看林稚愣在那里也不知道反驳,顿时夜宵也不吃了,筷子一放,帮着她吵架。 “要说得多清楚她才能听懂?反正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之前跟她在一起的那个男人马上就要跟有钱的白富美结婚了,他今晚还没事人一样跟人家出去,这样说得够清楚了吧。” 向潇潇还在整个事件之外,听到这句话,一时也莫名地愣住了:“什么有钱的白富美?” 小柔拿起扣在桌上的手机,递给她,不忘解释道:“今天网上有些不好的消息,是关于林稚的。倩倩5G冲浪选手,刚才看到了,就是想提醒一下而已,她也是好心,怕林稚被人骗。” 向潇潇赶紧拿过了小柔的手机,上下翻了翻。 “你跟她解释这些干嘛呀。虽然我们都知道林稚是先跟那个男人在一起的,但是架不住别人不知道。她还不赶紧跟那个男人断了,是想要上赶着当小三然后被人造谣吗?” 小柔:“倩倩,你别说了。” “有什么不能说的?真逗,之前网上传出来的照片那么明显,是个人都能看出是林稚跟那个富二代好吧。现在她男朋友要跟人结婚的消息都传遍了,就她还不知道。” 小柔无话可说了,向潇潇看完那些新闻,心里头凉了半截,慢吞吞地将手机递到了林稚面前。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自己看看吧。” 其实不用看,林稚也知道那是什么。 仿佛无论她在哪里,总会有人在她提醒她,顾淮之要跟别人结婚了。 可笑的是,她还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林稚站在原地,胃里头突然一阵天翻地覆。 她顾不得其他,赶紧冲进一旁的厕所,趴在马桶前,终于狼狈地将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 胃里的重量减轻的一瞬间,身体终于久违的感到一瞬的轻松,方才那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好了很多。 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了水龙头,向潇潇忧心忡忡地跟了过来,递上了一瓶矿泉水,几次欲言又止: “那些网上的消息都无凭无据的,肯定是假的。你别往心里去,要是心情不好想找人聊天,我随时都有空。” 林稚接过了她手上的那瓶水,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好。” 等她收拾完重新回到宿舍,小柔和倩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向潇潇坐在桌前,默默地吃着她的面。 房间内很安静,林稚坐回到桌前,拧亮了台灯,终于有勇气拿出手机,去看网上在传的那些消息。 其实也不用特意去搜什么,寰宇已然成了头版头条: #寰宇 【寰宇投资者晚宴今日在京举办,掌门人未婚妻周若宜低调现身。】 文章下面配了两张图,一张是公司内部邮箱中泄露出来的内容,邮件是一封请柬,素净低调的底色,有种奢华的美感,上面写了两个烫金的名字:顾淮之,周若宜 另一张图,是今天的晚宴,方才她在宴会厅撞见的那位女士出现在画面的一角,中央站着顾淮之,她紧挨着他站着,微笑着看向镜头,两人莫名地般配。 林稚按灭手机屏幕,大脑中混乱几秒钟。 她想过要找顾淮之发一通脾气,然后干净利落地跟他提出分手,然后潇洒离开。这或许就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其实自始至终,她都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顾淮之从来都没有对她做过任何的承诺,他从来都耐心有限,现在他们认识也快有一年了,他早该感到厌倦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顾淮之的电话又打了进来,林稚呆呆地看着那个号码良久,抬手按掉了。 然而过了没一会,一旁向潇潇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向潇潇拿起来看了一眼,突然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她站起时的动作有些大,林稚转过脸,看到她一脸的惊恐举着手机,说话都结巴了:“是是孙韩宇,他为什么要找我。” 那种呼吸不畅的感觉又缠了上来。 林稚看着手机上顾淮之那一直打进来的电话,什么都明白了。 她忘记了一点,顾淮之有无数的方法找到她。 她拿着手机,走到向潇潇面前,按掉了孙韩宇的那通电话,语气平静:“潇潇,没关系,你以后都不要再接他的电话了。” 向潇潇看看手机,又看看林稚,一颗心惊魂未甫,林稚已经走到了阳台,关上了门,接通了电话。 看到她单薄的身影立在夜色里,那一刻,向潇潇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林稚将那些嘈杂隔在宿舍之外,还未开口,垂眸,一时顿住。 其实她什么也不用说。 楼下,顾淮之的车停在楼下的空地上,他靠在车前,正举着电话抬头看她。 “下来。”他声音冷淡,但里面蕴含的巨大情绪,足以将人吞没。 林稚不想同他纠缠:“今天已经很晚了,我今天不想见你。” “给你一分钟。一分钟后,你是想要下来,还是我直接上去找你。” 林稚简直觉得他不可理喻:“顾淮之,这里是学校,你今晚又要发什么神经。” “一分钟。” 他挂了电话。 林稚生气地扭头走回宿舍,潇潇还坐在桌前,脸色有些不太好,林稚也顾不上其他,外面有些凉,她还穿着睡裙,于是顺手拿了个披肩披在了身上:“我出去一趟。” 外面月辉被遮挡,楼道里冷风吹来,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下了楼,她走到宿舍门口,一只脚刚迈上台阶,黑暗中就窜出一个人影从背后紧紧地将她拥住。 顾淮之的气息洒落在她的颈间,强行将她弄上了停在空地上汽车的后座,摔上车门,随即落了锁。 顾淮之扑过来就想亲她,林稚最讨厌他这样蛮横不讲理,她现在在生气,不想要,乱扑腾了一会,顾淮之轻而易举地就钳住了她的手臂: “电话不接,一声不吭就给我玩消失,你什么意思。” 他看上去十分的生气,不由分说就将人压到汽车后座上,到底还是强行吻了她。 屈辱感一瞬间将林稚淹没,可是她那点力量在顾淮之面前根本微不足道,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我最近还是太惯着你了,你他妈的有事就说行吗?又跟我闹什么别扭。” 林稚气都喘不上来,从来没有哭得这么伤心过。 顾淮之稍稍顿住,模糊的光线从车窗外打了过来,看到了林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脸。 “怎么了?”他最看不得她这样哭,一瞬间也没了脾气。 “那些新闻……顾淮之,你不要再骗我了。”她声音都是委屈,话都说不完整。 “新闻?” 顾淮之思索片刻,腾出一只手,解锁了手机,直接打电话给了张乐初。 他电话里提到了“新闻”这两个字,对面似乎说了些什么,顾淮之举着电话,脸色越来难看。 久之,他冷冷地开口,吐出几句话:“知道了。你把那人和周若宜都给我找来,我给你一小时的时间,我们老地方见。” 正文 第42章 顾淮之挂了电话,仍旧是一副气不顺的样子。 “我算是明白了,不就是有人写了些有的没的编排我,你就气成这样。什么狗屁未婚妻,他们这么说,你就真的信了。” 林稚还在哭,他抓着她的手腕,一把将人带起,“别哭了,你有什么好委屈的。你有没有想过,你什么都不说就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我是什么感受?” 林稚顾淮之放开她,任她靠在汽车后座上。 她哭了一阵子,情绪也宣泄的差不多了,终于擦了擦眼泪,有机会将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跟顾淮之说了。 “顾淮之。”林稚声音还有些哽咽,“无论你跟谁在一起,我都无所谓,真的。我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不介意它来得更早一点。” 顾淮之眼底蓄着阴翳:“你什么意思。” “我厌倦了,我们之间真的没必要再这样纠缠下去了。”林稚笑了笑,眼泪却滑落了下来,“我们分手,你跟她结婚吧。” 然而她话音刚落,面前的人突然暴怒,抬手一拳捶在了前排的座椅上。 他磅礴的力量带得车身都晃了一下,林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他现在的样子,十分的陌生。 “你把我推给别人,就为了一个不相干的报道?”顾淮之喘着粗气,极力地在遏制自己的情绪,衬衫挽起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林稚我他妈是你养的狗吗,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随手送人。” 林稚被他的话震惊到无以复加,脸上还挂着泪:“我是不该管你到底要跟谁结婚。可是你真的打算把我藏一辈子吗?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看着你跟别人结婚生子,我不想要这样的人生。” “谁跟你说我一定要跟别人结婚?到底是谁让你觉得我是个废物,连喜欢的女人都护不住。别跟我讲什么狗屁道理,林稚,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想娶你,你会相信吗!” 空气在这一刹那安静。 林稚不可思议地看着顾淮之,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种可能。 “说话!你到底想不想跟我结婚?” 一秒,两秒……时间在那瞬间凝固,林稚脑袋里各种思绪拉扯着,几乎要爆炸。 “操。”顾淮之在那一刻什么都懂了。 等不来想要的结论,他就用行动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他粗暴地将林稚翻了个身,手指探入到她的裙底,一把将扯了下来。 身后响起皮带扣被解下的声音,他将人压在身下,林稚不想被他这样对待,屈辱和痛苦万分,顾淮之看到林稚那张绝望在流泪的脸,顿时兴致全无。 他刚一放开她,林稚便挣扎着起身,扬起手,“啪”地一声,巴掌毫不犹豫地落在了他的侧脸。 “顾淮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顾淮之这次没躲,挨了她一巴掌,无所谓地冷笑道:“我拿你当什么,你心里最清楚。我现在倒是终于知道,你拿我当什么了。” 他看着林稚的那张脸,五脏六腑顿时都搅成了一团,车后座一片凌乱,他到底也没再继续,整理了下自己,拿起前排的西装外套扔在她身上,开门下车,重新绕到驾驶室,摔上了车门。 后视镜里映出顾淮之那张阴沉的脸,车内气氛冷到可怕。 他满心的怒火无处发泄,骂了一句,一拳砸在了方向盘上,随后发动了汽车,猛踩了下油门,调转了车头。 林稚不知道他要去哪儿,也没心思去思考,眼泪在此刻仿佛是流光了,她靠在汽车的后座,疲惫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汽车一直向北,过了五环,仍旧没停下来的意思,周围的高楼越来越稀疏,不知过了多久,顾淮之终于将车停在了一栋建筑旁。 他没做任何的解释,将林稚从汽车后座弄了出来,外面有些冷,林稚穿着他的西装外套,不知道要被他带到那里。 那栋建筑的门口站着几个身材魁梧保镖一样的人,见到顾淮之,主动地帮他开了门。 进了门,一楼有一层很高的大厅,中间里三层外三层聚集了很多的人,林稚远远地只能看到一个拳击的擂台,上面站着两个正在对垒的人,周围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加油,声音震耳欲聋。 人一多,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林稚一瞬间那种反胃的感觉又来了。 这时从二楼下来两个人,张乐初也在。 顾淮之问:“人都带来了吗?” 张乐初看了一眼林稚,赶紧点了点头:“哥,这事儿我都调查清楚了,就是董事长那边授意让人做的。” “我知道。”顾淮之转头看向林稚,“可我也想让她知道。” 张乐初不再多嘴。顾淮之将林稚带到了楼上的一个包间,林稚机械地跟他走着,情绪仿佛已经在方才那些激烈的争吵中耗尽了,只剩下了无边的空洞。 包间的门被人打开,等林稚看清楚房间内坐着的人时,情绪终于又有了一丝的波动。 这个房间是封闭的,里面陈设着很多休闲娱乐的设施,角落里有个台球桌,一些运动器械杂乱地散落在一旁,中央还悬挂着一个沙袋,这里的墙壁被涂成黑色,人待在这里,本能地会有种压迫感。 周若宜和一个战战兢兢的男人并排坐在门口对面的沙发上,身旁一左一右,站了两个身材壮硕的男人。 见到顾淮之和林稚进门,周若宜脸上的明媚和肆意悉数消失不见,刚想要从沙发上起身,又被人按着肩膀坐了回去。 此情此景,林稚怎么会看不出他这就是在威胁,于是转头看向顾淮之:“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顾淮之撩开她的秀发,手指攀上她的脖颈,俯身在她的耳边道:“你不是觉得我有事儿瞒着你么,那今天我把人都给你找来了,好好给你解释解释。” 他此刻情绪冷静得十分不正常,岔开腿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把林稚也按在自己身旁,面对着周若宜和那个男人,顺手从茶几上拿了个飞镖,瞄准了一下,做了个投掷的姿势。 对面的那个男人吓得一哆嗦,感激解释:“顾总,我真的是被冤枉的,这事儿不是我做的,我……” “还没轮到你。”顾淮之打断了他的话,将手上的飞镖收回,拿在手上把玩着,看向周若宜,“你先说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房间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周若宜身上还穿着今晚的那件礼服,幽暗的灯光下,再华丽的衣服也黯然失色,但她身上那股大小姐的傲气还在,不相信顾淮之会真对她做些什么:“你这么做,难道就不怕爷爷他知道吗?” 顾淮之笑:“老头怎样我不管,我让乐初把你叫到这里来,就想听你亲口告诉我老婆,你跟我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眼眸里那一汪幽深的湖水此时暗黑的可怕,周若宜看了一眼林稚,气势渐弱: “爷爷他也是为了你好,他怕你随便找一个女人结婚,万一不签婚前协议,公司股权被分割,大量资金就会避险外流。他这样做,也是为了你着想,让人去散布我们要结婚的消息也是,都是为了稳住公司现在的局面,我……” 顾淮之抬手,手上的飞镖突然掷了出去,她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风声擦过她的脸颊,哐地一声,深深地扎进她身后的镖盘,她身体本能地颤了颤,脸上一刹那失了血色。 “我是在问你,你到底跟我什么关系。” 周若宜终于嗫嚅着开口:“没,没什么关系。” “听懂了。”顾淮之这才将视线转向一旁坐着的男人,“你也说说吧,我要跟周若宜结婚的那些邮件和报道,到底是怎么来的。” 有人推了他一把,他这才回过神来,开口解释:“顾总,我只是听命令办事,这真的不关我的事。是董事长他他要我这么做的,邮件是为了舆论作势,那些通稿和媒体也都是提前联系好的,是董事长下的命令,我没办法……” “你有办法,你本来可以直接告诉我的。”顾淮之说,“可是现在你没机会了,我也不难为你,你明天就主动提离职吧。” 没想到男人听到这句话,突然情绪激动,还在说些什么,顾淮之扬了扬下巴,身后那两个人心领神会,直接将他架起,从房间里弄了出去。 顾淮之对周若宜说:“你也出去,这里也没你什么事了,我女朋友现在生气了,我得哄。” 他语气里没有半点的温情,周若宜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眼中带着泪:“顾淮之,我们之间的事情,不是早在小时候就定好的吗?你想反悔,我没问题,可是你这样做,爷爷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别拿他来压我,先想想你自己的事情。对了,我得提醒你一下,我之前通过股权转让,现在间接控制着你们IC百分之四十多的股份,反正那公司也不大,要不就拆了吧,省得看着碍眼。” 他这么一说,周若宜方才脸上的那些傲气刷地一下全都消失不见了。她从来都不知道IC背后的老板是顾淮之这件事,一直以为顾家和周家联姻,是因为顾家需要她。 张乐初见状,赶紧跟着劝道:“若宜姐,你还是先回去吧,我找人送你。” 他赶紧将周若宜劝了出去,房间里的门被重新关上,转眼间这里就只剩下了顾淮之和林稚。 顾淮之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一旁的斗柜,打开看了下,从里面找出一个手缠绷带,摘下腕表放在一旁。 “早几年,大概是初高中吧,我跟乐初他们几个就经常来这里。”他一边缠着手带,一边说,“这里什么都有,反正干什么也没人敢管,我那些打架的本事,都是在这里练出来的。” 他没事人一样,给林稚说着自己当年的那些事,可林稚不喜欢他避重就轻,也不喜欢他处理问题的方式。 “为什么要这么做。”林稚问,“你明明可以换个方式来处理这件事,为什么非要威胁他们。刚才那个男人,他已经说了不关他的事情,你为什么还要让他辞职?” 顾淮之已经缠完了手带,翻着手腕看了看,还算满意:“他们怎样并不重要,让其他人知道我的底线,才重要。他不过是老头身边的一条狗而已,选错了主人,赖不得我。 辞退他只是第一步,至于后面的事情,我不会管。提前跟你剧透一下,他这么害怕不是因为被辞退,更不是因为得罪了我找不到工作,是他太贪了,后面第二步,他会收到法院的传票,随便一个官司在身,够他缠好几年,等银行账户被冻结,你猜他身边的那些人,会不会一个个离他而去?” 林稚内心有些麻木的绝望:“你这样做,难道就不违法吗?” “我做事,向来合法。”他说话时冷静至极,林稚脊背窜上一阵寒意。 “怎么,吓着了?”顾淮之嗤笑,“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一早就清楚,何必现在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毁掉一个人的方法有一万种,你应该庆幸,我挑了最简单的那一个。” 林稚此刻只觉得万念俱灰。 那些情意绵绵的假象,不过是他现在还对自己有新鲜感。 他是顾淮之,他从来就没变过。 “我今晚不想跟你吵。”顾淮之垂眸看着她,主动地对她张开了怀抱,“既然事情都已经解决,我们都别这样僵着了。你主动抱我一下,今天这件事到此为止。” 林稚坐着没动。 人在绝望的时候,大脑是无法思考的。她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人,身体像是被冻住了。 顾淮之脸上的笑意散去。 “你是真打算要跟我分手?” 分手这两个字仿佛有千钧的重量,林稚心里不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想法,可是真到了最后,却没那么容易真的说出口。 顾淮之的情绪在这一刻被点燃:“林稚啊林稚,你可真能折磨我,我他妈今天真的快被你给折磨疯了,合着我什么都不做也不对,做了也不对。那你告诉我,我该怎样做,才能让你满意。” 那些话催促着这一切迅速地在发酵,话赶着话来到了现在这个境地,是非对错在这一刻仿佛都不重要了。 “我们分手。” 她话音刚落,一团火忽然从顾淮之心底炸开,仅存的理智顷刻间被烧得干干净净。 顾淮之捏上她的下颌,恶狠狠地训她,“你这话我就当没听见。你想跟我分手,没那么容易。我会给你一周的时间让你*冷静下。一周以后,如果你还想不明白,我会让你明白。” 他摔门走了出去。 林稚呆坐在沙发上,良久之后,听到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她最后被张乐初送回了悦清苑。 那一晚,顾淮之都没有再回来。 正文 第43章 一场冷锋过境,京城的气温骤降,枯枝在寒风中瑟缩,街道上行人寥落,连暮色都显得格外清冷。 林稚跟顾淮之开始了为期一周的冷战。 这一周里,顾淮之说到做到,连一条消息都没给她发过。 他不主动,林稚也不联系他。 所幸大一下学期的课程已接近尾声,随着期末的临近,她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图书馆学习,忙忙碌碌的日子反倒成了最好的麻醉剂,让她没时间去想跟顾淮之之间的事情。 互联网上那些关于顾淮之跟周若宜的谣言很快就被平息了,在寰宇发布了声明,撤掉了热搜,又给几个造谣的机构发了律师函之后,这件事情终于也没了下文。 顾淮之不在的日子里,林稚一次都没回过悦清苑。有天中午,她从图书馆学习出来,因为食欲不振,没去食堂,绕了远一点的路,打算去西门外的那家咖啡店买份三明治带回去吃。 熟悉的那家店,她推门走了进去,来到柜台前,点了一份当日的蔬菜火腿三明治打包了。等她付了款,抱着电脑往回走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咖啡店门口不算大的空间里,林时语正推门往里走,相互对视的一眼,林稚率先愣住了。 “林老师?” 距离两人的上次见面,已经过去快要半年。许久不见,彼此之间也都生分了不少。 “可以跟你聊一会吗?”林时语开口问。 他们最终还是在落地窗前那个熟悉的位置一起坐了下来。 四周音乐声缓缓,咖啡的香气氤氲,林时语像之前一样,帮林稚点了杯热拿铁,林稚不想麻烦他,说了句谢谢,下意识地要转账,才想起她手机上林时语的账号已经被删除了。 “您最近工作还好吧?”她努力地在脑海里搜寻着话题,“最近项目组的事情还很忙吗,是不是都快要结题了。” “那项目我已经不在做了。”林时语说,“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 “啊抱歉。”林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最近也没怎么看您的朋友圈。” 话说完,她才想起这个借口有些拙劣,林时语一定也知道他联系方式被删掉的事情。 “我今天其实是特地来这里等你的。”林时语并没有在意到她的那些内心活动,开口说,“我知道你可能会来,所以这些天都一直在这里等你。” 林稚没料到他会这样说,诧异地抬起头,刚好撞上了他的目光。 “但是还好,我等到了你。” 林稚不知道林时语要找自己做什么,回想起她们上次的见面,并不十分的愉快,那天顾淮之也在,他一直都对林时语抱有非常大的敌意,所以那次见面也的确匆忙。 “可我应该没什么能够帮到您的了。”她眨着眼睛,语气真诚。 “不,林稚,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要向你告别。”林时语顿了顿,“我从燕大离职了。” 他这话说得很突然,不知为何,林稚的心莫名地颤了一下。 她知道能够在燕大任职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愿望,大概是最近发生了太多不好的事情,在那一刻,她第一反应竟然是想到了顾淮之。 “怎么会这么突然。” “其实也不算突然。从燕大离职后,我申请了普林斯顿大学的职位,因为有些流程要走,花了挺长一段时间,直到最近才确定真的要离开北京,所以才想来跟你告个别。” “您什么时候要走。” “明天。” 听到林时语是因为去国外更好的大学而从燕大离职的,林稚心里竟然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去国外也意味着从头开始,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林老师这种勇气,林稚之前见过他对这份工作的热忱,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她端起咖啡杯,与林时语的碰了碰,眉眼弯弯,微笑时眸中似有星光在流转:“恭喜呀,林老师。谢谢您告诉我这些,也希望您未来在国外一切都顺利。” 林时语怔怔地看着她,太长时间不见,面前人的倩丽身影与她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影子重合,他最后,还是终于忍不住将那些深藏在心中已久的话,悉数宣之于口。 “林稚,我最近总是会无端地想起你。” 听到这话,林稚微微怔住。 林时语看着她,声音沉静而郑重:“那时我在燕大,我是你项目组的导师。我被师德困住,不得不将某些心绪深埋心底。可我怕我这次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人生总该为喜欢的人冲动一次。现在我离开了燕大,不再是你的老师。有时我就会想,要是我们能早一点遇到,结局会不会有所不同?或者我本可以在顾淮之之前就找到你,那样就不会发生后来这一切。” 林稚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无端地慌了神:“林老师,一直以来,您都是我敬重的老师。” “我知道。”林时语语气急迫,“我知道你从来都没有给过我希望,但是我不甘心。林稚,如果有一天,我们能重新开始,你我之间,还会有可能吗?” “您一直都很好,我也从来没对您抱有任何其他的想法。”林稚耳尖微红,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我不值得您浪费时间,希望您以后,可以找到真心喜欢的那个人。” 林时语良久都没有说话。 他想他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咖啡已经凉了,面前的人离开了,林稚还坐在原地。 思索良久,她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找到了燕大文学系的官网。 学院的通知被挂在导航栏显眼的位置,她没怎么花费力气,就从通知一栏中搜索了与“林时语”有关的消息。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那是一则予以开除处分的决定。 她点了进去,快速地一字一句浏览完,看完后只觉得一切都太过于荒谬。 那上面说,林时语在任职期间严重违反师德师风,利用职务之便违规为学生提供便利,与学生之间存在不正当的行为。 虽然那上面具体没写明那些“便利”和“行为”到底是什么,但林稚心里清楚,林老师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这则通知发布于四个月前,林稚看着那些字词,只觉得一切都太过于巧合。 还未来得及细想,一阵突如其来的反胃感猛然袭来,她赶紧合上笔记本冲进洗手间,忍不了一秒钟,就已经对着马桶狼狈地吐了出来,身上瞬间冷汗直冒,连带着生理性的眼泪都一齐涌了出来。 等她撑着洗手台直起身,打开水龙头将自己收拾好,身体已经几近虚脱。 那种反胃的感觉还在,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严重了,甚至这几天发展到了每时每刻都在难受的程度,以至于学习都无法集中精神,坐立难安。 她似乎觉察到了自己的身体最近确实有些不太正常,也不知道是不是吃坏了肚子,正思索着待会要不要去校医院开点药,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响了。 她收回思绪,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是悦清苑的物业打来的,说需要她回去一趟,有事情需要处理。 林稚也没多想,挂了电话,重新回到咖啡店收拾好了东西就出了门。 这里距离悦清苑不远,走路十分钟就能到,等她回到小区,站在入户门前,却发现物业的人并不在这里。 林稚疑惑地在门口站了会,拨打了对方的电话却无人接听。她最终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眼,于是伸手解开了入户门的密码锁。 然而等她推开门,迈入玄关的那一刻,动作蓦地顿住。 客厅里站着几个西装革履的陌生人,将落地窗透过来的将光线遮挡了大半,莫名肃静的气氛,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林稚不自觉地收住脚,站在门口,没敢向前迈步。 正中央背对着她站着一个负手而立的老人,在听到身后的动静后,缓缓地转过了身来。 他看上去有些年纪,头发银白但精神矍铄,站立时脊背挺得笔直,气势不怒自威,犀利的视线扫过来的时候,本能地让人有一种压迫感。 林稚目光越过他,看到了他身后站着的那几个西装笔挺的保镖模样的人,一张口喉咙不自觉地发紧: “请问,您是来找顾淮之的吗?” 悦清苑这里林稚已经很久都没来过了,所以她下意识地以为,面前的这些人应该是顾淮之邀请来的客人。 “我不找他。淮之他现在在美国,一时半会也脱不开身。” 男人打量着林稚,开口时声音低沉,“我今天,是专门来找你的。” 正文 第44章 一刻钟以后,林稚坐在顾卫华对面的沙发上,低头默不作声地泡着茶。 茶具是她仓促间临时从书房里找到的,茶杯颜色各异,明眼一看,就不是一套的。 她动作略显笨拙,学着顾淮之之前样子,也不知道泡茶的步骤对不对,但最后好歹是将茶杯递到了顾卫华的手上。 “您请喝茶。” 老爷子接过了,也没喝,只是顺手搁在了一边。 他打量了一下这客厅的摆设,“嗯,这小日子还过得有模有样的,这里是小张在帮着张罗吧,她做事还是老样子,让人放心。” 林稚知道他指的是张阿姨,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在顾卫华面前表现得十分的紧张和拘谨,第一次见顾淮之的爷爷,联想到之前顾渊说过的话,林稚其实一早就有不好的预感。 顾卫华的视线从四周收回,又落回到她的那张脸上。 “都说说吧,你跟淮之,是怎么在一起的。” 他语气还算客气,林稚不想被人看轻,但对上顾卫华这号人,怯得还是十分明显,一开口就是一股学生气: “是顾淮之他,我们是去年在学校里认识的……” 她无法将那些经过全盘托出,他能找来这里来,想必已经早就找人调查过自己了。既然都已经全部知道,又何必再来盘问自己。 “您应该已经找人调查过我了。”林稚说,“正如您所见,我跟顾淮之,现在就是这种关系。” 老爷子点了点头:“嗯,那我们就有话直说,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前几天,淮之他为了你欺负了若宜,她跟我这哭,我不能不管。我来找你要个说法,这合理吧?” 林稚垂着眼睛,没有说话。 见她不说话,顾卫华就说:“别装听不懂,我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婚姻自古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婚讲究门当户对,我是不可能答应你进顾家家门的。你开个价吧,想要多少钱,只要价钱合理,我都可以考虑。” 他的那些话很直白,她跟顾淮之的关系被赤裸裸地剖开,悉数展示在面前。长久以来悬在心头的惶恐不安终于落地,当最坏的预想成为现实,一瞬间,林稚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到头来,他们只不过是想要她离开顾淮之。 可是,能不能离开,也不是她说了算。 “我想您误会了。”林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不要钱,如果您能让我离开他,我十分的乐意。” 然而她的这些话在顾卫华耳朵里,就是条件还没谈妥。 顾卫华见她没听进去,就换了个方式,“我知道,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有感情也正常。其实这件事也不怪你,淮之的性子我最了解,我要是强硬地让你们说断就断,他一定会记恨我,所以这事儿也得办的漂亮点。 办法可以有很多种,也不难,只要能让他对你死了这条心就行。钱的事情,你想要多少,也都好说。” 林稚觉得他可能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于是又重申了一遍:“我不是这个意思,自始至终,我从来都没有想要跟他在一起。是顾淮之一直在缠着我不放,如果可以,我很希望您可以让我离开他。” 她这话说完,顾卫华竟然沉默了。 “那这可就难办了。” 久之,他终于再次开口,“不过办法总归还是有的,就是可能会时间长一点。这种事情我也见多了,说什么情比金坚,到头来还不是一样,稍微一点考验就经受不住。 终究还是不般配。他可以喜欢你一时,那五年,十年呢?你能保证他都一直喜欢你吗?你们呀,就是年纪太小,满心以为找到了真爱,其实这种感情在我们这些过来人的眼里,不知道有多可笑。” 林稚没说话。 顾卫华以为她听进去了,就继续说,“我看你也是名牌大学的学生,道理你都懂。我就劝你一句,人生的路都是自己走的,未来的日子还长,每一步都要慎重考虑,不能走错了。 你可能觉得,我这么反对你进家门,是因为我不喜欢淮之。恰恰相反,这么多人里,其实我最偏心的就是他。 顾家的产业是我一手打造的,先前他无论怎么跟我对着干,怎么拆我的台,我其实都无所谓,毕竟他是我孙子,我把产业都给他,我心里头也是乐意的。 但是你什么都算不上,半道出来就要我的东西,我肯定是不会同意的。攀高枝的我见多了,说白了,我就是看不上你的出身。 我明确跟你说了,你跟淮之没有未来。他年纪小,不懂得这里面的道理,我不怪他,那这个坏人就由我来做。 话我说得够直白,你要是还听不懂,也别怪我要上些手段了,到时候闹得谁都不好看,没这个必要。” “那您想要我怎么做。”林稚说。 “办法自然也有,只要你肯听我的。我会安排你出国,断了一切他能找到你的路子,你在国外待个一年半载,他找不到你,自然也就会死了这条心,慢慢地忘了你。 现在时机正合适,淮之他现在人在美国,离得远暂时也回不来,我可以再给他使点绊子,让他再在那边待个一星期,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但也足够了。” 林稚听完顾卫华那冠冕堂皇的“解决方案”,只觉得有些可笑:“您是说,让我放弃我现在的一切,只为了能够让顾淮之安心听从您的安排。那我的生活呢?我的一切根本就不重要吗。” “也不是白白让你放弃,我给你的钱,足够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等你拿到了钱,过了这一阵子,等淮之结了婚,你在国外,想读什么大学就读,又有什么好委屈的。” 林稚说:“可我不想要这样。”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倔,真的是油盐不进。”顾卫华急了,“你别以为我吓唬你,我是看你年纪小,才耐着性子跟你说了这么多。 我也真是上辈子欠了他们的,顾家真就一代出这么一个情种,当年淮之他爸,不也是口口声声地说遇到了真爱,想要娶她进门,可结果呢?离开了寰宇,他什么都不是,最后还是向现实低头,听从了我的安排。” 林稚回想起了顾淮之曾经说过的那些事情,寥寥几句,她也难得窥得全貌。 可现在站在不同的立场,在这一瞬,她突然觉得,那个曾经被他父亲喜欢过的女人,到底又做错了什么呢? 顾卫华把话说得异常严重,半威胁半警告她:“你知道那个女人最后的下场么?只因生得一副好看的皮囊,被人看中,到头来没名没分,落得个精神失常的下场,被困在那些恩怨里一辈子无法脱身,最后人也毁了,只能待在医院里过完余生。” 不知为何,听到这些话,林稚心头突然一悸。 她莫名地联想到了那个曾经在疗养院里见过的女人。 顾卫华见她似乎吓着了,继续把话说完:“好话歹话我都说了,孰轻孰重你自己分辨,我劝你好好掂量掂量,你还有两天的时间,你要是想好了就走。要是想不明白,这也就是你的命。”- 顾卫华走了,林稚坐在沙发上,许久都没缓过神来。 茶杯还摆在桌上,里面的茶水凉了。 她恍恍惚惚地坐了不知道多久,撑着疲惫的身体站起身想离开,然而站起的那一瞬,眼前突然一黑,膝盖磕上地毯,她手下意识地撑向桌面,按翻了茶杯,里面的茶撒了一地。 一阵天旋地转,她记忆中最后几秒的画面是头顶的天花板,灯光白得刺眼,随即整个人就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等她再次醒来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一旁的手机正在孜孜不倦地震动着,林稚循着声音的源头望去,混沌的思绪渐渐归位。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客厅的地毯上。 身体软得没有半分的力气,她最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身体竟然虚成这个样子,挣扎着起身,拿起手机,发现是每日的吃药提醒。 她抬手按掉了,一整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她也感觉不到饿。 身体还是很难受,膝盖紫了一片,她也浑然不觉,跌跌撞撞地走到玄关,伸手摸向自己的包,去找里面的药盒。 等她打开药盒,从里面取出一颗,由于过于恍惚,以至于在拿到手的那一秒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她盯着那颗药良久,才想起要去厨房找瓶水。 小巧的药片在手心里翻来覆去,明亮的灯光下,林稚恍然发现,那颗药好像与自己平日里吃得有些不太一样。 平日里她吃药的时候都尽量躲着顾淮之,也没仔细去看。灯光下,淡黄色的药片边缘有些粗糙,她还以为过期了,疑惑地翻过药片,却发现上面印着的字母似乎也有些浅淡。 林稚愣了愣,联想起自己最近身体的表现,突然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 几乎是没有任何的迟疑,她急急忙忙走进洗手间,翻找了一番,终于在柜子最里面的角落里找到了被自己藏起来的验孕棒——是上次买药时的赠品,拆包装时,手都是抖的。 等她终于按照说明书的方法用完了那根验孕棒,上面的双杠几乎是秒红。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竟不知所措。 最近身体的一切征兆终于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怀孕了。 孩子是顾淮之的。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重新回到客厅,颤抖着手将药盒里的药都全都倒在了手心。 她拿起那些药,恍然发现那些药的形状和颜色都有细微的差别,虽然相似,但分明不是自己之前吃得那一款。 林稚记得很清楚,这药是她两周前从药店买的,一盒21天的量,她一颗颗从铝质的外壳里拆开放进来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的。 那一瞬间,她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人在绝望的时候,眼泪都流不出来。 好像整个世界都在逼着她做选择,可是她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她原本也可以有美好的人生。 正文 第45章 上午,烦躁了好几天的顾淮之在健身房里猛练了两小时肌肉又打了一小时沙袋之后,终于忍不住拿出手机,翻开了联系人列表。 虽说是想要林稚冷静一周,但这一周的时间里,不知道是惩罚了谁。他看着屏幕停顿了一会,终于还是没出息地拨打了她的电话。 他没指望林稚会接,毕竟这段时间他们在吵架,他有日子没联系她,她有脾气也正常。 嘀声响了一会,直接被挂断。顾淮之愣了愣,再拨,就是那个熟悉又冰冷的电话音:“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我靠?!”他不可思议地将手机拿远,意识到在被她拉黑时,顿时脾气也上来了。 在对林稚的纵容方面,顾淮之什么都可以接受,就是不能容忍被她拉黑。 他又给她打了几次电话,结果还是一样。 顾淮之心里窝火,翻出聊天软件,随手发了个文字,不出所料,屏幕中央立马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叹号。他耐着性子,又找出几个有聊天功能的软件,都试过了,结果无一例外,消息统统被拒收。 ——她把他所有能聊天的软件都拉黑了。 “艹。”顾淮之一拳捶在了拳击沙袋上。他这几天原本是想让林稚反省一下的,没想到她脾气这么大,当真是铁了心要跟自己分手。 他气上头,手机里头翻了翻,想派个人过去T大看看,张乐初的电话就先一步打了进来。 “什么事。” “哥,是我。哥你现在还在美国吗?” “我刚好有事要找你,你派你的人去趟T大,看着点林稚。算了,你自己去一趟吧,就看看她现在怎样,是不是还在生气。” “嫂子吗?”张乐初声音顿时有些紧张,说话都支支吾吾的,“哥我给你打电话也是为了这事儿,刚才嫂子她给我打电话了。怎么办,我觉得我好像说错话了。” “她联系你了?”顾淮之说,“那就别他妈废话了,赶紧说重点。” “一开始也挺正常的,她问我最近在忙什么,我也都跟她说了。后来她就提了一句,说她的药吃完了,问我可不可以再送一些过去。” “药?” “我当时以为你上次让我弄的那些维生素,脑子一抽,就随口说了句,还做成‘优思明’那样子的呗,结果,她就哭了。” “你下次说话之前,能不能先过过你的脑子?” “哥我真不是故意的。嫂子她当时哭得可伤心了。她挂了我电话,等我再打过去就打不通了。哥我现在马上去T大,跟她解释清楚。” 顾淮之知道了,原来林稚在为这事儿生气,他知道现在张乐初去T大也于事无补,林稚现在肯定正在气头上,拉黑他也正常。 但这事分明是林稚骗他在先,他本来就打算跟她结婚,把她这些乱七八糟的药扔了又有什么问题。 “知道了。”顾淮之说,“T大你先别去了,我订今天的机票,等我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顾淮之打给自己的秘书。 “帮我订一张回北京的机票,越快越好。对了,跟老张说一下,我不在的时候这里的事情他看着处理,不用联系我。” “好的顾总。”秘书快速地在电脑上查了下,“最近一班回国的飞机是在今天下午的2:10,时间上您可以吗?” “可以。” 预定完机票,顾淮之从酒店的健身房出来,上楼去洗了个澡。 从浴室里出来,他换好了衣服,突然想起悦清苑是有监控的。他现在联系不上林稚,又担心她,虽然不确定她这会在不在那里,但还是决定打开看一眼。 整栋房子里静悄悄的,似乎并没有人活动的痕迹。 顾淮之切换屏幕,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点着看,等确定了林稚不在,又将画面重新切换回客厅,准备关闭时,视线扫到画面中的一点,手指停顿一秒钟。 茶几上凌乱地摆放着几个茶杯,那茶杯他有印象,是先前被他放在书房的那个,不知为何会突兀地出现在了这里。 顾淮之知道林稚没有喝茶的习惯,她喜欢喝咖啡,所以厨房里的那一套布置都是为了她喝咖啡方便。茶是用来招待客人的,难道今天有人来过? 他觉得蹊跷,将监控的时间条往回倒了一下,拉回到几小时之前,看到那画面,脸色骤变。 来不及听那些对话,顾淮之退出监控,重新打给了自己的秘书。 “帮我看下除了下午两点还有没有其他更早的机票,没头等舱经济舱也行。对了,我有架飞机在美国,帮我调度一下,看能不能在两小时之内起飞。” “抱歉顾总,飞机目前停在西雅图,申请空中航线也需要一段时间,最快也要二十个小时以后才能起飞。” 二十个小时,顾淮之一刻也不想等。 没有更早的航班,从东海岸飞回去也要十几个小时,顾淮之第一次对距离有了真切的感受。 他可以想象林稚在独自一人面对顾卫华时那无助的模样,他现在真恨不得马上就飞回去,回到她的身边,将她拥在怀里,无论她怎么生气都没关系。 他找出向潇潇的电话,拨了过去。 ——与此同时。 美佳私立医院,向潇潇坐在二楼诊室的等候区,看着医生诊室门口电子屏幕上的“就诊中”三个大字愣神。 两小时前,林稚回到了宿舍。宿舍里这会儿没其他人,她正坐在桌前整理与男朋友的打印照片,林稚站在她面前,眼睛肿的像个核桃,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把她都吓了一跳。 她放下手头的事情,还没开口,林稚眼泪就流了下来了: “潇潇,你可以陪我去趟医院吗?”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向潇潇赶紧拉起她的手,那双手冰凉,如同她的眼泪一样。 听到这句关心的话,林稚哭得更凶了。 向潇潇还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赶忙扯了张纸巾替她擦了擦眼泪,拉她坐了下来,手背贴上她的额头: “是发烧了吗?还是哪里难受,走,我带你去医院。” 林稚擦着眼泪,声音哽咽:“潇潇,我觉得我好像怀孕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可以帮帮我吗?” 那些话终于说出口,紧接着,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崩溃了。 向潇潇倒吸了一口气,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甚至比她还慌:“你先别着急,会不会弄错了?这件事顾淮之知道吗?” 林稚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半天才凑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不知道,我不想让他知道。他现在人在美国,再过两天就回来了……” “那你是什么想法,要留下吗。”向潇潇问。 她不知道这段日子里林稚和顾淮之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如果只是单纯意外怀孕的话,林稚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我不能……潇潇,我不能留下它。” 沉默两秒钟,向潇潇抬手替林稚擦掉了眼泪:“好,我明白了。我们还是先去医院,万一再弄错了。” 林稚泪眼朦胧地点了点头。 在她的安慰下,林稚终于渐渐地止住了哭泣。 向潇潇打了个车,带着林稚去了上次她做手术的那家私立医院。 私立医院一向都很注重病人的隐私。她们达到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因为昂贵,这里有二十四小时的医生服务,晚班的医生还在,等做好了注册,护士带着林稚去了诊室。 医生给她开完了检查的单子,林稚先去抽了血,又被安排进了B超检查室。忙忙碌碌一晚上,向潇潇一直都在,林稚检查的时候,她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 夜晚的检查室几乎没有人,向潇潇等了一会,林稚还没从里面出来。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身旁偶尔经过的护士,也许是触景生情,又想起了她上次来这里时的景象。 那时的她走投无路,欠下巨额合同赔款,无力偿还,她被那些可以毁掉她人生的视频威胁,钻了牛角尖,甚至动了轻生的念头。 夜晚的高架桥上,她站在上面,看着下面的车流,只觉得人生已经没了什么希望,就在她以为人生就要结束的时候,孙韩宇给她打来了电话。 他电话里语气十分的客气,说有人花了大价钱要保她,合同已经销毁,他们之间的恩怨自此一笔勾销,她从此自由了。 虽能她后来也没能知道那个背后替她摆平一切的大人物是谁,直到那天在宿舍,她看到林稚站在阳台上给顾淮之打电话,才终于后知后觉。 是林稚去找了顾淮之,她欠林稚的。 握在手上的手机响了,向潇潇从回忆里抽离,接通了电话。 “喂……” 在听清楚对面是谁之后,她一瞬惊恐。 “林稚她有没有跟你在一起。”电话里的顾淮之声音冷冷。 向潇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检查室,后背瞬间浸出了一身的冷汗。 那一刻,无数的念头顿时一齐在她脑海中闪过,曾经发生的一切,*那个万念俱灰的夜晚。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漫长如荒年,最终友谊战胜了恐惧,她还是选择了站在林稚这一边。 “有,她跟我在一起。”向潇潇开口时,没意识道自己的声音都发了颤,“我们现在在宿舍,林稚她已经睡了。” “你们在宿舍?” 是一个疑问句。 “嗯,在宿舍。”向潇潇赶紧回答。 她怕下一秒,顾淮之就要让她找林稚接电话,谎言被拆穿,她就完蛋了。 时间拉长,停顿的那几秒,向潇潇已经把下辈子的事情都想好了。 顾淮之似乎是信了,只是问:“她今天看起来怎么样。” “她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回来就睡了,我也没问。” 向潇潇一口气把话说完,既然决定要说谎,那就不如贯彻到底。 好在顾淮之并没有提出质疑:“好,你跟她说,我马上就回去,那些事情我会跟他解释,一切都等我回来再说。” 正文 第46章 检查室的门被人推开了,向潇潇回过神来,抬头看到了林稚,赶忙起身上前。 “怎么样了啊?”她担忧地问。 林稚眼周的皮肤泛红明显,看得出在里面又哭过了,她本身皮肤就很白,那一抹红格外的刺目。 “我没有办法,潇潇,它在动。我原先不知道,它在医生的屏幕上看起来会是这样的,它会动……” 林稚几乎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向潇潇从林稚手中拿过了那张B超单,上面显示,林稚说得那个“它”,已经有超过10周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怎么能拖这么久。这两个月以来,林稚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感觉到身体的异样吗? “你想好了吗?”向潇潇问。 林稚艰难地摇了摇头,“医生让我尽快做决定,我不知道,但我不能留下它。” 向潇潇握紧了她的手:“你听我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你一定要挺住,待会我跟你一起去找医生聊聊好吗?如果你不想要的话,真的不能再拖了,它已经很大了,再拖下去,手术会更加复杂,你的身体也会受不了的。” 林稚哽咽着点了点头。 向潇潇说完那些话,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要是顾淮之知道她今天都做了什么,一定会杀了她的。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她定了定心神,对林稚说,“刚才顾淮之给我打电话了。” 果然,她话一说完,林稚立马就紧张了:“那你有没有告诉他,我在这里的事情。” “放心,我什么都没说。不过他说他马上就要回来了,所以,你得现在做决定。” 私立医院的好处就是,只要肯花钱,就什么都能办到。 向潇潇陪着林稚去跟医生沟通手术的事情,但是林稚没说两句话,又开始掉眼泪。 最后,她还是做好了决定。 因为着急,手术约在了第二天的下午,上午还要做一些检查。护士带着林稚去交费,办理住院手续。 手术的费用贵到令人咋舌,她怕不够,去查银行卡里的钱,结果发现里面余额后面的零多到数不清。 说来也是讽刺,她第一次用顾淮之的钱,就是要放弃掉他们的孩子。 等一切都完成,林稚住在病房,已经凌晨时分了。 夜晚的医院里很安静,向潇潇在隔壁的家属休息室里睡了。林稚靠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那一轮明月,有心事,睡不着。 眼泪似乎也已经流尽,内里也只剩下了空洞的麻木。 她的手不自觉地摸上了在自己的小腹—那里平坦光滑,什么都摸不到。 可是她知道,它就在那里。 才认识第一天,她就要放弃它了。 林稚的心脏顿时揪成一团。她回想起整件事情的点点滴滴,那些顾淮之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等回过头来再看,已经变成了尖锐的刺。一切都已经面目全非。 他永远都是这样,可以这么随意自私地做决定,从来都没有在乎过她的想法。 痛苦漫了上来,它是无辜的,一切都是顾淮之的错。 他想用这种手段来困住她,她的人生在他眼里根本不重要,在见识过顾淮之这么多的恶劣之后,林稚已经无法原谅他。 他们从来都不会有未来- 窗外是漫天闪烁的星光,头等舱内,顾淮之一夜未睡。 那十几小时漫长的时间里,一些思绪凌迟一样折磨着他。 她总是这样,从来都不解释,也从来都不过问,每当遇到丝毫阻碍,第一个念头就是将他推开。 睡不着,顾淮之拿出手机,结果在通知栏中看到了不久之前林稚给他发来消息。 上面显示的时间是国内凌晨五点,消息也只有短短的四个字: “我们分手” 顾淮之盯着屏幕,指节一寸寸收紧,泛出森冷的白。 所以林稚用她那小脑袋想了一晚上,最后就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 他眼底暗色翻涌,脸上表情都扭曲了。要不是现在在一万米的高空,他早就站在她面前,捏着她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当面质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飞机上有网络,在被解除黑名单之后,他给林稚拨了个语音过去。然而语音连续打了五六个,都是因为超时被自动被挂断。 顾淮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飞快地在手机上打字: 【你答应了我三年,只要我不同意,我们就不算分手】 【想跟我分手,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 他对着手机一通输出,林稚最后连一个字都没回复。 顾淮之烦躁至极,面前的大屏上显示飞机现在正飞过太平洋海域,距离落地北京,还有六个小时。 那六个小时简直度秒如年,终于,在下午时分,飞机落地首都机场。 司机一早就收到通知在停车场等了,顾淮之出了机场的VIP通道,上了车,一刻不停地就往T大赶。 下午的机场快线车流不多,路上,顾淮之又给林稚打了两个电话,但还是无人接听。 汽车从高速下来,还没到T大,顾渊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淮之,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一丝沉重,“老爷子他今天去找过林稚了。” 顾淮之还以为他说的是悦清苑那边的事:“我知道。” “你知道?” “嗯。老头他不知道对我媳妇儿都说了些什么,她现在正闹着要跟我分手。我现在刚下飞机,还在路上,我去T大找林稚,带她去老头那里,当面问个清楚。” “林稚她现在不在T大。”顾渊说,“老爷子他今天去了趟医院,我刚接到消息,林稚也在,具体是哪家医院我还在查,我猜想,或许是林稚她出了什么事情。” 顾淮之脑袋嗡地一下,雨夜,车祸,冲天的火焰……那些脑海里的画面片段不断地重聚,最后汇集成新闻上那行滚动的字幕。 而林稚刚才一直都未接他的电话。 顾淮之十分清楚顾卫华之前做过的事情,万一他对林稚下手,万一…… 他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大脑上涌:“老头他现在人在哪儿?朱雀府对不对。” 顾渊可以想见顾淮之现在的心情,但事情尚未有个定论,他不相信老爷子真的敢对林稚做些什么。 “你先冷静,事情可能不是你想得那样。这里是国内,老爷子他还不至于。” 顾淮之根本冷静不下来,他不敢想如果林稚出了事,他到底会怎样。 “我的人已经去查了,马上就会有消息,你先冷静。” “好。”顾淮之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哥,帮我个忙。帮我找到她。”- 朱雀府的那栋宅院,自从顾淮之在股东大会上跟顾卫华闹僵以后,已经半年没来过了。 腥风血雨的半年过去后,整个集团上上下下终于被他被理顺。人裁了一些,又换上了新的,业务方向大调整,经过这一番折腾,公司营收不仅没下降,反而股价连续上涨。 少了心腹,顾卫华自然也在公司里失去了话语权。 这段日子以来,他似乎也想开了,不再插手过问公司里的事情,退居二线,每日养花弄草,闭门谢客,倒也落得个自在清净。 顾淮之携着一身戾气闯进来的时候,老爷子正坐在厅里喝茶。 香港拍卖行得来的普洱茶饼,有些年头了,香气扑鼻。 桌上摆了两个茶盏,他好像知道顾淮之会来。 面前的光线被压低,顾卫华头也没抬,只是将那茶盏倒满,对顾淮之扬了扬手:“坐吧,也别在这站着了。” 顾淮之站着没动。 厅里的门开着,寒气被冷风卷进门,初冬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他逆着光站在顾卫华身前,指节绷紧,手背上的青筋在苍白皮肤下蜿蜒突起。 “林稚她现在人在哪儿。”他一字一句地问。 老爷子眼皮都没抬:“先坐,坐下喝杯茶再说。” 顾淮之脑中的那根弦已然绷到了极点,大步走上前,拿起桌上的茶杯摔了出去,琉璃茶盏触碰到大理石地面,瞬间四分五裂。 “我再问你一遍,你对她做了些什么。” 他像头濒临失控的野兽,极力压着情绪,像是随时都会扑上来。 活这么大岁数的好处就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顾卫华不为所动,终于在喝完一口茶后,悠悠地抬起了头。 然而在那一刻,他却有点恍然。 一瞬间,他看着逆着光站着的人,甚至以为,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顾淮之,而是顾向远。 似曾相似的场景,然而岁月不饶人。他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也不得不承认,他是真的老了。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当初是他硬生生地拆散了他们,现在,该轮到他们的儿子来讨债了。 但他毕竟是长辈,在面对顾淮之时,那股气势还是在的。 “你问我?”顾卫华说,“你不管好你自己的人,跑来我这儿来兴师问罪的,我从小就是这么教你的吗?她做了什么,哪里由得到我来管。” 顾淮之拿出手机,“哐当”一声扔在顾卫华面前。 那上面有一张视频监控的截图,顾卫华看了一眼,情绪也没什么波澜: “昨天见着她,我算是明白了。那小丫头往那一坐,柔柔弱弱的,不显山不露水,让人都不忍心说重话,纵使有再多的脾气也没处施展,你喜欢她也正常。我没动她,她性子倔着呢,主意多得是,我也管不了。” 顾淮之听他半天避重就轻,理智也全无:“我不愿意任你摆布去娶那姓周的,你就把我支开去美国,好让她跟我分手是不是?她不同意,你就威胁她对吗? 我他妈什么脾气你最清楚,今天我就把话跟你说清楚,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就要谁的命!” 顾淮之从小到大再犯浑,也从来没有在顾卫华面前说过这么重的话,现在他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这样,顾卫华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今天在这儿,也跟你把话说清楚。以后你在外头爱怎样怎样,你爱找几个就找几个,十个八个都没问题,我统统不管。” 顾卫华加重了语气,“但是,你以后明媒正娶的妻子,必须得是周若宜。” 顾淮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要是说我不娶呢,你能拿我怎样?你拿什么来威胁我?是想继续找人造我谣,还是接着给我找不自在?我告诉你,我要娶林稚,我这辈子就认准她了,非她不可了。” “你也别跟我这儿犯浑,你真有本事,就说到做到。”顾卫华被他气坏了,喘了好几下才把气喘匀,“孩子是林稚她自己不想要的,这你赖不到我头上吧? 是,你什么脾气我最清楚,你当初用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把人搞到手的那天,就应该知道,她为什么执意不要你们的孩子。” 顾淮之头皮发麻,脑袋都要炸开了:“你说什么……孩子,我们的,孩子?”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她怀了你的种。我承认,我昨天对她说的话是有些重了,可我当时不知道她怀着你的孩子。 我今天想了想,其实弄出孩子也没什么,你就认下,把人弄回来养就是了。我去医院找她,条件任她开,可那丫头实在是太倔了,就是不想要。都已经上手术台了,我还能把人拉下来不成。” 顾淮之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都快要丧失思考能力了。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原来林稚去了医院是因为怀孕了。 她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胸腔里的空气被一寸寸地抽干,窒息般的痛苦沿着脊椎慢慢向上爬,扼住了咽喉。 那也是他的孩子,林稚她凭什么? 于此同时,方才被顾淮之扔到桌上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顾渊发来的,附带着一个定位地址。 【东三环的美佳医院,找到她了】 正文 第47章 手术室里的色调似乎永远都是冷冰冰的。 手术间的门开了又关,林稚从里面走了出来。 周围只有偶尔经过的护士和护工,她在内部走廊的椅子上呆坐了好一会,才慢慢地往门口走。 推开区域外部的大门,向潇潇正在外面等她,见到她,赶紧走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 “觉得怎么样?身体是不是不舒服?来,先坐下休息会。”她手里拿着从住院部那里领的药,扶着林稚在外面等候区的椅子上坐了,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葡萄糖水递过去。 “你一天没吃东西,现在肯定有点低血糖,你先喝两口。要是觉得身体不舒服,就先别回去,在这里住几天观察一下也行。” 手术不用住院,只需要后续静养,林稚摇了摇头:“潇潇,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回去。” 话虽然这么说,但林稚在那一秒,却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胃里头又开始翻腾。 她坐在椅子上坐着休息了一会,忍过那股不舒服的劲儿,拿出手机,预定了附近一个便宜一点的宾馆,付了连续入住一周的钱。 完成完这一切,坐电梯下楼的时候,身体的不舒服的感觉又开始一阵接着一阵,林稚忍了几次没忍住,终于在电梯下到一楼的那一刻,急急忙忙走了出去。 胃里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吐了,她站在电梯口的垃圾桶前,身体一耸一耸的,止不住地颤抖,花了好长一段的时间,才缓过来。 向潇潇看着林稚那瘦削单薄的身影,心里一时也难过,赶忙从包里翻出一瓶水递给她,帮她捋了捋背,安慰道:“没事,应该是麻药的作用,过一会就好了。你赶紧回去,躺着休息会,今天不能站时间太长。” 林稚看着她,眼眶红红的,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嗯,谢谢你,潇潇。” “跟我客气什么。”向潇潇叮嘱道,“你这段时间什么都别想,养好身体最重要。要是有需要,随时就找我。反正现在也结课了,你也别着急着复习,考试什么都次要,一定要把身体先养好。” 林稚眼中含泪,点了点头,笑得酸楚。 两人从医院住院部的大楼里出来,林稚用打车软件打了个车,她对这里不熟悉,于是便按照默认选择把打车的地点定在了医院的停车场。 京城冬日里的冷风遒劲凛冽,再厚的外套也抵挡不住那刺骨的寒。 林稚拢了拢大衣,站在空旷的停车场,看着手机叫车软件上那缓慢移动的小红点,这会儿可能在堵车,汽车移动缓慢。 一辆熟悉的黑色超跑突然从入口处疾驰而入,那辆车气势汹汹,一个急刹横在了她的面前,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顾淮之裹挟着一身寒意从里面跨了出来,车门被狠狠被甩上,一张脸上阴云密布。 见到顾淮之,向潇潇顿时都要吓死了,下意识地赶忙躲远了。 “为什么。” 他站在林稚面前,眼底的暗色比这冬日更要冷,那些话到了嘴边,最后也只剩下了这样一个问句。 林稚站着没动,只是淡漠地看着顾淮之,如同一潭死水,没有半点的波澜。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顾淮之内心的痛苦都找不到出口,“你凭什么?” “因为你不配。” “我冷落了你一周,你就这样报复我。我怕了林稚,你就非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折磨我吗。那恭喜你,你做到了,你成功的让我生不如死。” 在看到顾淮之的那一刻,那些无所谓的情绪将她包裹,既然那些话早晚都要说,早说或者晚说,又有什么不同。 “自始至终,我在你眼里,都只是一个可以任意摆布的玩具。你一时兴起,随心所欲,就以为可以决定一个人的一生。我已经厌倦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了。我们分手,我们早就结束了。” 她又提了分手,顾淮之已经记不清第几次被她这种态度激怒了,但他理智尚在,知道今天不能跟林稚吵,于是极力地遏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就当你今天说得是气话,我不跟你计较。我是随心所欲,但我也会对你负责。你扪心自问,我到底对你怎么样?我把我的一切都给了你,就算你现在要我的命我也都会给。 我掏心掏肺的对你好,但你呢?那也是我的孩子,你做决定的时候就可以随心所欲,不考虑我的感受?” “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那你简直让我觉得可怕。” 顾淮之看着林稚那张苍白又疲倦的脸,想说的那些气话硬生生地又忍了回去:“好,我不跟你吵。我知道你现在身体不舒服,你有情绪,你恨我,我也能理解。我们先回去,所有的事情,等你冷静下来了再说……”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伸手想将她揽入怀中,林稚猛地后退躲开了,态度决绝。 “顾淮之,我有件事想问你。那天林老师来向我告别,他被人举报从燕大离职,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她提到了其他的男人,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是因为他对吗。”顾淮之情绪变了,“说到底,还是为了其他的男人。” “你就告诉我,是不是你做的。” 他哈哈地笑了两声,笑意未达眼底,“林稚啊林稚,就这样一个男人,竟然让你念念不忘到现在。所以你们又见了面,想旧情复燃?觉得有了我的孩子,阻碍了你们是吗。” 林稚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你到底讲不讲道理。” “是我做的。可我冤枉你们了吗?要是他对你没有半点非分之想,又为何会在学院调查的时候承认。林稚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你喜欢哪个,我就弄死哪个,现在你满意了吗。” 林稚心中对他仅存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你真得让我觉得恶心,顾淮之,你根本不配做我孩子的爸爸。我不爱你,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 那句话像锋利的刀,直直地捅穿了顾淮之的心脏。 尖锐的痛苦从胸腔处蔓延,内心被一把火烧了个精光,理智在那一瞬间悉数瓦解,一片空白的荒芜和麻木中,顾淮之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让林稚永远地留在他身旁。 “好,既然流产了,那就好好歇着。”他眸光彻冷,声音不近人情,“三个月对吗,医生是不是说,三个月之后,你就又可以怀孕了。”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林稚方才伪装起来的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壳,终于露出了一丝的裂痕。 “你想干什么。” “你说我们到时候生几个孩子好呢。”顾淮之烂的无所谓,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睨着她,“要不就多生几个,到时候给你办理休学,要不退学也行。反正等你肚子大了以后,也不是一直都需要上学的。” 那些话令人绝望,林稚从来没想过他会这样做。 “你不爱我,没关系。只要能让你一辈子都待在我身边,我不介意让你这辈子都记恨我。” 林稚不敢相信,也不肯接受这样的结果。 她那些伪装起来的坚强和冷静,在这一刻悉数崩塌,大颗大颗的泪珠终于从她眼角滑落了下来。 “你休想。” “你不是说我喜欢随心所欲、一时兴起么,那我就给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随心所欲。有权力的人确实是可以只手遮天的,我会把你藏在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让你求着我去爱你,让你的眼里只能看着我。” 林稚的后背终于被冷汗浸透。 全身的力气像被抽空,身上绷着的那股劲儿终于泄掉了。她站在原地,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晃动,也越来越模糊。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再次醒来时,是在悦清苑。 正文 第48章 开了一天的会,直到晚上,顾淮之才回到了酒店的套房。 清凉的月辉爬上地毯,房间内没开灯,他揉了揉太阳穴,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开了一瓶酒。 窗外是国贸的夜景,顾淮之坐在沙发上,威士忌喝了一杯又一杯。 时钟安静地走着,快到十点,他放下手中的玻璃杯,接了个电话。 他按下免提键,将手机扔回到了桌上。 “她今天都做了些什么。”顾淮之问。 “林小姐她今天情绪还算稳定,除了吃饭以外,其余的时间都待在书房。” 顾淮之说:“没跟她说多躺着休息么?她身体还没恢复,这么着急去书房做什么。” “林小姐在书房里复习了一天的英语,她有件事,想要我向您转达一下。” “说。” “林小姐她最近报考了托福考试,时间是下个月,考点在语言大学,她想在考试那天出去一趟,让我帮忙转达您。” “考试?她又想耍什么花招。跟她说,我电话没拉黑她,她要有事儿求我,就自己来跟我说。” “好的顾总。” “对了,京郊别墅那事儿,现在进展怎么样了。”顾淮之问。 京郊别墅,那是他精心为林稚打造的牢笼。 “我今天过去确认了下进度,已经完成了楼上大部分的装修,地下室部分也开始施工了。按照您的要求,重新做了结构调整,预计再过一个月就能完工。” “知道了。” 电话那头迟疑一瞬,又说:“顾总,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再跟您汇报下。” “什么事。” “是和睦医院。”对方顿了顿,想了下措辞,“那边今天来了个电话,说希望您过去一趟。” 顾淮之蹙起眉:“不是说过了,这种事情以后不用专门通知我,直接打给高秘书,让他派人去处理就好。” “好的,我知道了顾总。” 挂了电话,顾淮之仰头将那杯酒一饮而尽,去浴室里洗了个澡。 这里就在公司附近,他从浴室出来,换了身干净的西装和衬衫,又回了公司一趟。 寰宇平日里对员工加班并没什么要求,但最近几天,顾淮之因为心气不顺,这些日子几乎都待在公司里,搞得他那些下属们每天都战战兢兢地看他脸色,即便是下班了也不敢马上走。 司机开车,将顾淮之送到了寰宇大厦的楼下,顾淮之进了一层的旋转门,走进大厅,也懒得去专用电梯,直接刷了闸机,进了员工的电梯间。 写字楼的电梯间分中高低三个区域,顾淮之的办公室在高层,于是去了高层区的那六部。 电梯门弹开的瞬间,里面都是下班正往外走的人。在看到顾淮之的那张脸后,人流瞬间硬生生地从中间劈开,大家顿时一脸惶恐地贴着电梯边往外挪,一边走一边生硬地鞠着躬,一口一个顾总叫着。 顾淮之这才转头发现,电梯间外面一个人都没有。大家都自觉地站在闸机之外,一个都不敢过来,远远地向这边张望。 他也懒得管,上了电梯,直接按了关门键。 52层偌大的办公室里,灯光又亮了一整个通宵。 凌晨四点,他审完了一个文件,毫无睡意。 他将自己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工作事情中抽离出来,手肘撑在桌前,揉了揉眉心。 窗外,是灰黑色的天空,庞大的城市尚在沉睡,高架桥上偶尔经过一辆车,橘红色的尾灯在晨雾中划出转瞬即逝的光痕。 外面安静异常,凌晨五点,天亮了几分,灰白色的背景下,晨星在天边若隐若现。 他望向窗外,直到清晨的暮光破晓,曦光一点一点从天际线出现,整座城市终于渐渐地苏醒过来。 又熬了一整个失眠夜。 日历终将翻开新的一页,整个世界即将迎来光明,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转变,可顾淮之心里的那层阴暗面却在疯狂潜滋暗长。 真他妈又是操蛋的一天。 又是一个夜晚。 顾淮之待在办公室里,还是没能接到林稚的电话。 凌晨时分,他终于又忍不住,打开了悦清苑的监控。 卧室里,林稚靠坐在床边,正安静地在看一本书,还未睡。 这么晚还不睡觉,顾淮之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折腾个什么劲。顾淮之双手放大屏幕,发现她在看一本托福习题册。 她表情极为认真,时而思索,时而手中的铅笔在上面圈圈画画。 然而他的视线缓缓地上移,落到了她的那张脸上,胸腔里的那颗原本沉寂许久麻木的心又狠狠地震颤了两下。 她还是他第一眼见到时的那个模样。 一张脸清冷与周围的环境仿佛不在一个图层,氛围感对比强烈,格格不入,淡漠又疏离。 他的指尖不自觉地摸上屏幕,眼睛不眨地盯着她,又看了几乎一整夜。 清晨,顾淮之在隔壁的套间才睡着没一会,接到了一个电话。 屏幕上显示电话来自“和睦医院”,他没管,直接按掉了。 然而没一会,工作的手机上高秘书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对方语气急切:“顾总,您是在公司吗?司机已经在公司楼下等了,是和睦医院那边来电话,您需要去一趟……” 顾淮之的额角神经蓦地突跳了一下。 在听到他下句后,全身的血液骤然凝固- 救护车呼啸着从城市主干道驶过,鸣笛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血压血氧还在掉,静脉准备通路。升压药准备,面罩给到10L……” 绿色通道开启,赵希言从和睦医院迅速转院到了更加权威的附近三甲医院。 救护车停在了急诊大楼,车门呼啦一声打开,急救转运床被人推下,医护人员争分夺秒地继续接着力,最后,手术室的自动门重重地关上,顾淮之整个人颓然地坐在等候区椅子上,垂落的双手上还沾着她手腕上的血。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手术室的自动门终于缓缓打开,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走了出来。 顾淮之抬头,强撑起精神,几步上前。 “是赵希言的家属?”医生问。 顾淮之点了点头:“我是。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医生快速且清晰地交代病情:“患者因割腕导致桡动脉断裂,失血量极大,入院时已出现失血性休克,意识模糊。我们第一时间进行了血管吻合术,但术中血压持续不稳,组织灌注不足,目前需要调整手术方案。” 他递过一份病危通知书和手术同意书:“新的方案风险很高,但临床上也有成功先例。我们会尽全力抢救,但需要家属明确知情并签字。” 医生的那些话响在耳边,顾淮之低头看着手中的那份文件,一时间多种画面在顾淮之脑海中一齐涌现。 救护车上,鲜红沿着她的指尖低落,她安静地躺在那里,脸上苍白。转眼间,场景流转,她坐在衣帽间的地板上,转过头来看着他,笑容浅浅。 顾淮之回过神来,快速地在签名栏中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在“与患者关系”一栏中,填下了两个字:儿子 急诊手术室的灯再次亮起,自动门再一次被关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晨光终于突破了黑暗的藩篱,外面的天亮了。 走廊里的气氛压抑又沉重,红色的灯牌熄灭了,医护人员脚步匆匆地从里面走了出来,隔着攒动的人群,顾淮之看到了赵希言那张双目紧闭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被推入电梯间,随即电梯门被关上,那张脸转瞬就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那一刻,顾淮之终于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手术很成功,她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进了重症监护病房。 离开医院后,顾淮之开车去了一趟和睦医院。 医生办公室,他看着面前那些病历档案和*文件,才意识到自己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来没有真正认真地了解过关于她的一切。 “原本经过先前那一段时间的治疗,她已经有了明显的好转。”医生说,“然而这也是治疗中最危险的时期。当治疗渐渐深入,患者从情感麻木中苏醒,一切被她精心包装起来用来逃避这个世界的假象被拆穿,当她直面自己的人生,发现原来那些无法接受的事实,所以才会动了轻生的念头。 作为主治团队,是我们低估了这个风险窗口期的监护等级,这也是医院的失职和责任。” …… 顾淮之听着那些话,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他八岁与她分开,顾卫华逼着顾向远将他认祖归宗,那些过去的一切被掩盖,没人知道他的身世,别人只当他是顾向远养在国外的那个小儿子,他仍旧还是他,内心冰冷,什么都无所谓。 只是隔着这么长的时间,那些爱与恨,似乎也只有她还停留在过去。 可顾淮之知道,她从来都没有爱过谁。 无论是他,还是顾向远- 几天后,赵希言终于被允许离开重症监护室,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她人虽然醒了,但情绪仍旧时好时坏。 醒着的时候,她常常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目光涣散地望向窗外。混沌的时候,又会歇斯底里地爆发,身上的医疗仪器和输液针悉数被扯掉,拒绝接受任何的治疗。 最开始的那几日,顾淮之都没有去医院。 他曾经想过,只要她活着就好。 可是只要她活着,在这个世界上,他们之间仍旧有那条斩不断的名为血缘关系的纽带。 又一天,顾淮之又加班到了凌晨。 外面的天黑得深沉,他从公司坐电梯下了楼,去底下停车场里取了车,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这深夜的街头闲逛,不知道要去哪里。 等回过神来时,汽车已经开上了北三环的辅路。 凌晨的花店已经打烊,他转了很久,终于在一家还开着的便利店里,买到了一束粉色的康乃馨。 他最终还是去了一趟赵希言的病房。 医院里的空气永远令人沉闷和压抑。单人病房里,她躺在床上,睡得很安静。 顾淮之将那束鲜花放在了她床前的柜子上,拉开椅子,在她面前缓缓地坐了下来。 许久未见,她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了。 顾淮之看着赵希言的那张脸,心想,他们之间到底是多长时间没有像今天这样单独相处了。他不知道,也许是十年,也许是更长的时间。 那些模糊的片段又在他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别人都说自己长得像她,可他知道,他根本没有一点像她。 也许是母子之间的心灵感应,面前的赵希言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然而在看到顾淮之的那一刻,她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仪器被带得哗啦啦作响,她三下两下撕扯掉自己身上的那些东西,抖着身子,不可思议睁大眼睛看着顾淮之,突然又开始歇斯底里: “顾向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滚出去!你给我滚出去!” 正文 第49章 粉色的康乃馨被赵希言抓起,用力地扔向了顾淮之。 他偏过头,花朵砸在了他身上,散落一地。 “你给我滚,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现在看着你这张脸,只觉得恶心……” 那些话一如多年前,恶毒至极,其实更难听的话他都听过,可无论听过多少次,再听到还是扎穿了顾淮之的心。 他无视那个女人的歇斯底里,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些七零八落的花朵,重新放回到床头。 开口时,喉咙艰涩,世界上最亲昵的那两个字,对他来说,却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说出: “妈妈,我来看你了。” 听到这句话,赵希言终于停止了谩骂,安静一瞬,不可思议地看了看顾淮之。 随即,她摇了摇头:“我不信,你骗我,你就是顾向远,你们男人都是骗子,没一个好东西。” “你看清楚一点,我不是他。”顾淮之向前逼近了一步,“我是你的儿子,顾淮之。” 赵希言捂住耳朵,突然像是被什么给刺激到:“我不信,我不信,你们一定是串通好了来骗我的。你们把我关在那个地方,派人来监视我,不让我出去。顾向远,你就是想害我。我不会再相信你的鬼话了。” 她突然情绪失控,用力地撕扯着自己手上的纱布:“让我去死,我求求你,让我去死,我不想再这样活着了,我不想再见到你,让我去死!” 顾淮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控制住她的双手,不让她再继续伤害自己。 “你看清楚,我到底是谁!”他看着赵希言,一字一句地说,“顾向远他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 “他不会死,他怎么会死。”赵希言拼命地挣扎,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抬头,视线终于扫过顾淮之的那张脸,在上面停留片刻,突然冷静了下来。 然后她咧开嘴,笑了:“啊呀,是淮之啊,淮之你上学回来啦。妈妈今天晚上有个重要的约会,你乖乖在家里好不好?你要是今天表现得乖一点,妈妈回来就给你带冰激凌,好吗。” 顾淮之颓然地松开她的胳膊。 她像是一个极端走入另一个极端,她话里描述的那些场景,也是他小时候常常看到的画面。 空荡荡的别墅里,赵希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对着镜子在挑选要穿的裙子。 “淮之,妈妈今天晚上要出去一会。”她转过头来,看着小时候的他,笑容浅浅,“你乖乖的在家好不好。” 然而她要见的那个男人,顾淮之见过,并不是顾向远。 脑海中的画面一转,入户门被打开,顾向远一身的酒气,怒气冲冲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扯着赵希言的胳膊,将人推搡在卧室的床上。 “那个男人是谁?” “顾向远,你管我,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 房门被狠狠地摔上,随即男人的争吵声、女人的谩骂声,各种声音从里面传来,交织在一起。然后是女人的哭泣声,哀嚎声,最后又渐渐地悉数平息。 客厅里,花瓶碎了一地。顾淮之走进客厅,蹲下来看着那些花瓶的碎片,他伸手,将那碎片捡起来一片,对准手心,用力地划了下去。 手心上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涌了出来,滴落到地板上,他一点也感觉不到痛,将那碎片握在手心,用力地攥紧…… 画面中的鲜红与赵希言手腕上纱布渗出的红色重叠在一起;面前人的那张脸,也渐渐地与他脑海中的某个人精准地吻合在一起。 白皙的脸庞,清冷的气质。刹那间,顾淮之恍然看见时光流转,那个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分明就是多年后的林稚。 他最后终于按了呼叫铃,叫来了值夜班的护士。 从医院里出来,天还没亮,顾淮之去停车场取了车,开上了主路,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了一会,街边深夜的M记甜品站还亮着灯,他将车停了下来,进去买了一个甜筒冰激凌,倚靠在车前,就着冬天的冷风,一口一口地吃掉了。 赵希言从来没有给他带回过冰激凌,可他的心里,一直都记着- 他最后还是开车回了悦清苑。 打开入户门,客厅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他摸索着走进卧室,打开了一旁的小夜灯。昏黄的灯光如薄雾般漫开,在黑暗中晕染出一小片温暖的区域。床上,林稚安静地躺在那里,睡着了,睫毛微微地颤抖着,呼吸很轻。 顾淮之侧身在她身边躺了下来,看着林稚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睡颜,直到终于克制不住,伸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 怀里的人小小的一只,睡得正沉,熟悉的柔柔馨香从她的身上传来,他忍不住将额头抵上她的,闭眼深深地呼吸。 “我爱你,林稚。” 许久后,他睁开双眼,吻上了她的额头。 “我爱你,林稚,我爱你。” 他的目光细细从她的脸上一点点地扫过,从眉梢到唇角,终于再次凑近了上去,轻轻地亲了亲她的鼻尖。 “我爱你,林稚,我真的很爱你,可我不知道,该如何去爱你。” 心脏在胸腔里缓慢地撕裂,像是被钝刀反复地拉扯。 最后一次,他终于恋恋不舍地贴上了她的唇。 温柔的触感转瞬即逝,尖锐的心痛蔓延开来。 “我爱你,林稚。我这辈子,永远都只爱你。” 可笑的是,顾淮之从来没有在她的面前说过这三个字。 他的爱在林稚眼里很廉价,算得上一文不值。 顾淮之心想,他到底喜欢林稚什么呢?她脆弱、固执,除了漂亮,从来都不肯给他好脸色。高兴时可以利用他、对他笑,生气了又可以无所顾忌说那些伤人的话。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竟会让他难过到如此。他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 太累了。 顾淮之低头,再次亲吻了她的头发。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那么,我也可以。 正文 第50章 六个月后。 清晨六点,林稚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今天是个晴天,曼哈顿的阳光与北京并无二致。 她习惯性地摸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早,身体还是很沉重,她昨晚睡得并不好,因为每隔一两个小时,肚子里的那个小混蛋就要闹腾她一次,后半夜的时候,她有点呼吸不上来,索性在床上坐了半宿,抱着笔记本电脑,研究了一会文献。 后来她终于睡不着了,起床煮了咖啡,公寓厨房里,咖啡壶咕嘟咕嘟冒着泡,她伸了个懒腰,去冰箱里拿出最后一片面包,匆匆将自己填饱,拿起桌上的背包就下了楼。 这里距离哥伦比亚大学不远,没几个街区就能到,是她用学校提供的奖学金租下的。 她坐上了去学校方向的公交车,坐在后排匆匆地浏览完了今日的国内新闻,给赵慧敏发了条早安的消息,收起手机的时候,公交车刚好停在了校门口。 虽然周六不用上课,但林稚没有在公寓里写东西的习惯。 她最近在写一个小组的作业,她住的公寓太小,还是坐在阳光穿过彩绘穹顶的Butler图书馆里会比较有灵感。 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林稚只能用不可思议来形容。 五个月前,她通过了哥伦比亚大学的留学认证申请,这是一个联合培养的项目,虽然她尚在大二,但作为专业第一,全学院唯一一个全奖的名额,落在了她的头上。 其实早在之前,她也有出国学习的想法。在被顾淮之关在悦清苑的那几周里,她十分的焦急和惶恐,静下心来的时候,就在思考如何逃离顾淮之。 她想到了出国,花了一些时间,浏览完了国外大学的官网。不出意料,除了国家公派留学这一条路,剩下的就只有钱这一个条件了。可即便离开顾淮之再难,哪怕是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总得试一试。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简单过。某一天,当她从悦清苑醒来时,顾淮之好像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不再有人来监视她,不再有人来限制她的行动。 离开悦清苑的那天,林稚将自己的银行卡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那里面有顾淮之留给她的钱,她最后只带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飞机划破云层扶摇直上,漫长的十几个小时之后,落地陌生的国度。 林稚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这里的一切,好在这里很包容,从来没有人好奇她的故事,大家只是很亲切地称呼她Lin,然后在见面的时候,笑着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在这里见到林老师,也许是偶然,也许并不是。 其实普林斯顿大学距离她所在的大学也只有一小时的车程而已,他们确实是有机会再次相见。 四个月前,哥伦比亚大学邀请了其他学校的老师来做学术交流,她意外地在嘉宾席上,见到了林老师。 大概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交流结束后,她抱着自己的电脑就要走,身后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还是咖啡店,不过是几个月的光景,早已物是人非。 三月的纽约还很冷,咖啡店里暖气很足,她裹着藏青色的牛角扣大衣坐在桌前,第一句话就让林时语沉默半晌。 她从来不会刻意隐瞒,在知道林老师的那些真心后,她觉得更应该告诉他真相。 那天的医院里,她躺在手术室冰冷的床上,回想起监视器上那个乱动的小人,等回过神来,已经做了这个足以改变她一生的决定。 事已至此,再说任何的话都没有意义了。爱太痛了,她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结婚,去父留子,是她这辈子做过最棒的决定了。 她谁都没告诉,就连赵慧敏都被蒙在鼓里。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她现在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下午写完报告,林稚收起电脑,后腰已经快要累断,她胡乱地捶了两下,心里不住地感慨,原来母爱是这么的伟大。 她吃了个带来的三明治当晚饭,从图书馆出来,沿着傍晚的哈德逊河畔慢慢地往回走。暮色中,对岸的灯火次第亮起,河水将夕照揉碎成无数晃动的铜钱。 林稚吹着远处吹来的风,只觉内心富足而充盈。算起来,预产期在下个月,这些日子里她加班加点,已经提前完成了大部分的学习上的事情。生宝宝的时候正值暑期,她应该不会因为生孩子错过下学期的学习。 当然,这也是她美好的愿望,毕竟也没经验,不知道行不行。 唯一头疼的是,等宝宝生下来之后,她该怎么跟自己的妈妈解释。 她大概觉得,自己会找个拙劣的借口,说不认识孩子的爸爸吧。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稚回过神来,看到了林时语的消息。 他说他已经在路上了,大概半小时后会到,问林稚在做什么,晚上想吃什么。 知道他在开车,林稚也没回。 她在河边吹够了晚风,步行走回家,刚走到公寓楼下,林老师的车恰好也停在了公寓的门口。 他看到了林稚,赶紧从车上下来:“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么,外面凉。” “没特意等你。”林稚说,“刚才去了趟学校,这会儿刚走到楼下。” 林时语绕到汽车后面,打开了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了几个装的满满当当的购物袋。 “我路过购物中心,觉得你应该需要,就给你买了,也不知道合不合适。”他拿起右手的购物袋对着林稚扬了扬,“小孩子的东西,真挺可爱的。” 那购物袋里有几件小婴儿的衣服,还有一些婴儿玩具之类的,林稚也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街边亮起了灯,林时语脸上带着笑容,一身笔挺的西装,逆着光站在她面前,让林稚不禁有一瞬间的恍然。 她赶紧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说了谢谢,伸手要去接那些购物袋,被林时语挡下了。 “你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这些太沉了,还是我来吧。” 他还是一如既往,永远很温暖。 那天咖啡店里聊完以后,林时语并没有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指责她那自私的决定。他没有过多地过问那些过去的事情,只是在这四个月里,每逢周末,都会准时从普林斯顿出发,开一个小时的车,来这里见她。 他们会一起去附近的大型超市购物,囤够林稚可以吃一个星期的食物,她身体不方便,于是林时语每次都会帮她搬回到公寓里。 公寓里的电梯坏了,每次都要走楼梯,有次林时语拎着大包小包上楼,累出了一身的汗。隔壁住着一个身材胖胖的亚裔中年女性,在第一次见到林时语和大着肚子的林稚,听到林稚称呼林时语为“Lin”时,笑着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 “Lin,你的先生真的好爱你哦。” 林稚笑了笑,解释道:“他不是我的先生。” “哦哦,可你不是跟他一样姓Lin吗?我还以为你冠夫姓。” 林稚后来没再接她的话。 她其实知道林时语的想法,但是也为林时语感到不值得。她现在怀着宝宝,真的是什么想法都没有。 走到公寓门口,林稚去包里找钥匙,隔壁传来晚间电视的声音,夹杂着小孩子的吵闹声,她开了门,把肩上的包放到玄关,吃力地弯下腰,从鞋柜里给林老师拿了双拖鞋。 “我来。”林时语赶紧将手中那些购物袋放到一旁,自然地接过了林稚手里的拖鞋,“以后这种事,我来就好了,你别动,好好地去沙发上躺着。” 站久了后腰又开始痛,林稚关上房门,去了厨房。 其实医生说过,不用太娇气,每天适当活动下还是好的。于是在临近生产的这个月,她每天还走将近一万步的路程,除了晚上睡不好,偶尔喘不上气以外,它还算乖。 “果汁吗?”林稚从冰箱里拿了一盒饮料,转身放在了厨房的台面上。 玻璃杯被放到了她伸手能拿到的高度,她拿下一个,还未拆封那盒果汁,身后的阴影便覆盖了下来。 林时语从背后,抱住了她。 林稚身体一僵,手抖了一下,玻璃杯掉落在了洗碗池里,哗啦一声碎掉了。 “林稚,我们结婚吧。”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很轻,“我想给你和未出生的孩子一个家,我会成为一个好爸爸……” “我去拿打扫的东西。”林稚赶忙从林时语的怀里挣脱了出来,走向一旁的杂物间。 林时语的手撑在厨房的操作台上,许久之后,叹了一口气。 林稚找来工具,默默地打扫了洗碗池里的碎片,包好了,放进了垃圾桶。 “我找了个大一点的房子。”林时语说给她听,“距离医院很近,你搬过去,等宝宝出生以后,照顾起来也方便。” “还是不用了。”林稚做完了一切,去到洗手池边,洗了洗手。 她慢慢地搓着手上的泡泡,“我奖学金不够,大的房子负担不起。等宝宝出生以后,花销一定很大。我这些天也去看了房子,距离这里大概半小时的车程有个便宜一点的,以后我坐地铁上学,会省一些钱。” “钱的事情,你不用考虑。”林时语说,“我答应过要好好照顾你,你只要安心地上学就好。” “可我还没答应。” 她这句话说完,林时语沉默一瞬。 “抱歉,是我太心急了。我知道你很独立,可这不是一件小事,现在又是在国外,你一个人的话,让我怎么放心得下。你要是不想欠我的,可以等以后再还。” “我已经想好了,再过两天,我会向我妈妈坦白一切。”林稚垂下眼睛,仍旧是没有松口,“我想让她来照顾我,我想她了。” 又是一阵沉默。 “今天的饭还是我来做吧。”最终还是林时语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带来了一条鱼,今天做鱼给你吃好不好。” 林稚点了点头,她想去帮忙处理,可是林时语不让,非得要她去外面休息。 公寓里厨房是开放的,一个岛台将客厅隔开,林稚坐在沙发上,转头就能看到林时语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 他很好,真的很好,比某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可是不知为何,一想起林时语,她的心里空空的,除了感激,再也没有别的什么情感。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一定是坏掉了,不然为什么这么优质的男人摆在她的面前,她都不知道珍惜。 他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而一个月以后,她的身边会多出一个永久性的小拖油瓶,她根本不值得他浪费这么多的时间。 可浪不浪费不是她说得算的,无论她多少次委婉或者直白地拒绝,林老师总是不为所动,对她的关心仍旧有增无减。 所以他对她的这份好,让林稚更加地亏欠了。 厨房里飘来了食物的香味,林稚望着厨房里的背影,终于移开了目光。 正文 第51章 顾淮之后来一直都没再去过美国。无论是一季度寰宇的美股业绩会还是美国的那些大小项目,他从来都是交给自己的副总去办。张总在公司很多年了,办事他也放心,可是更深层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夜晚来临,京城华灯初上,忙了一整天,秘书都下班了,顾淮之拿出手机,通讯录翻了又翻,最后又打电话给了张乐初。 “喂,乐初,是我。今天还老地方,你愿意带谁就带谁,我没意见,行,挂了。” 他从座椅上起身,拿了自己的西装外套,顺手又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放回到了西装裤的口袋。 下电梯,看到那些躲着自己的员工,面无表情地关闭电梯门,抬手看了眼腕表,八点一刻,到地下停车场取自己的车,发动汽车后猛踩了一脚油门,汽车在轰鸣声中扬长而去,驶出寰宇大楼。 高架桥两侧是辉煌的万家灯火,可是却没有一盏是属于他的。顾淮之面无表情地又继续向前开了十几分钟,汽车拐出辅路,停在了三里屯的某家酒吧旁。 进门,里面的音乐声震耳欲聋,侍应生认出了他,将他带上了楼。这里有他的一个长期的包间,这会儿里面人已经到了许多,脸熟的不熟的都有,反正他是想找人来陪他喝酒解闷,人多人少也没什么区别。 一天终于又过完,这一天,他又喝了个烂醉。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醒来是第二天的早晨,酒店的套房里,他躺在床上,被酒精麻痹的情感反扑得很厉害,心骤然疼了几秒钟。 他无所谓地扯唇笑了笑,终于在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机械且麻木地起床去浴室洗澡、换衣服,叫司机开车来接,继续去公司忙碌一整天。 时间过得分不清日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阵子,直到有天喝太多,胃出血被紧急送到了医院,顾卫华才骂上了门。 顾淮之跟他的关系不好在整个寰宇人尽皆知,顾卫华到医院的时候,顾淮之才打完一个电话,方案写的不好,下属被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他穿着病号服,站在床边,刚挂完电话,病房的门铃响了,他头也没转,直接说了句:“不是说这会儿别让人进来么,谁他妈的这么不长眼。” 转头,就与一脸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对上了双眼,顾淮之虽然骂错了人,但他内心里那股难消的气一直都在,就是不肯低头半步。 顾淮之笑:“我当是谁呢。这是得到消息,来看我笑话了。” 顾卫华再怎么跟顾淮之生气,但看他现在这幅模样,气早就消了。 老头心疼他,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是嫌自己命长是不是?这才几个月,就把身体糟蹋成这个样子,像什么话这是!” 顾淮之不耐烦:“我身体什么样,那也是我的事儿。你有事没事?没事就走,我忙着呢,要是一直说这些我不爱听的,那我也不伺候了。” 顾卫华想再说些什么,忍住了,扬了扬手,身后有人递过来一个厚厚的信封。 顾淮之挑眉,不信任地看了看顾卫华,语气不屑:“这什么。” “里面装的是照片。”顾卫华顿了顿,明显在想怎么措辞,最后放弃了,“算了,是谁的你也清楚。” 高大的身体蓦然一僵,顾淮之视线缓缓转到信封上面,但手就像是不听使唤一样,硬是不敢伸手去接。 顾卫华将信封扔到了他的病床上:“不是天天跟我这儿横吗,觉得我这辈子欠你的,我把人给你找回来了。” 顾淮之眸光暗了,扯唇讥笑:“我说了,这事与你无关。我姓顾,顾家人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么?我这人喜新厌旧,新欢有的是,以后你也别拿这些照片来我面前碍眼,烦得慌。” “行,那这照片你就扔了吧。”顾卫华说,“我也不在你身边碍眼了,好好养着吧,你要是不想在我入土前把寰宇给折腾散了,就好好地给我在医院里待着,别再搞这些乱七八糟的糟践你的身体了。” 他说话还是那么难听,顾淮之磨了磨后槽牙,最后也没拿那些更难听的话呛他。 顾卫华走了。 那信封顾淮之拿起来看了又看,拳头攥紧了,最后还是没勇气打开,只得烦躁地扔到了一旁的抽屉里。 他在害怕,害怕自己动摇已经决定好了的一切。 既然已经放手让她远走高飞,又何必再去纠缠。 他因胃病住了一周的院。出院后几天没沾酒,营养师一日三餐都是养胃食谱,那些菜是健康,但是大多清淡,顾淮之觉得自己还没养好胃,就先萎了。 没有酒精的日子里,他连入睡都困难,于是在某个下班的日子,他再次去了酒吧。 然而这次,顾渊也在。 推开门,看到坐在吧台上的他,顾淮之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你们这是,轮流监视我呢。” 顾渊耸了耸肩:“谁让你每次都来这家呢,实在是太好监视了。” 这家酒吧是顾淮之见到林稚的那一家,虽然顾渊只是无意间提起,但是顾淮之的一颗心还是瞬间就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他在顾渊身旁坐了下来,调酒师给他推过来一杯无酒精的饮料,顾淮之拿起来,嫌弃地看了一眼,然后跟顾渊碰了碰杯:“谢谢你来监视我。” 顾渊微笑:“不客气。” “最近工作忙吗?”顾淮之跟他寒暄。 “还行。” “是老爷子派你来的?” “不是。” 他两个字两个字的回答,顾淮之望着桌上那杯饮料出了一会神,嘶了一声:“奥,那就是有话跟我说。” 他不耐烦:“成年人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哥,你真没必要。” 顾渊:“我不想劝你,我想听你说说话。我不想你事事都闷在心里,时间长了,真的会出问题的。” 顾淮之将酒杯在手上拨来拨去,哂笑:“我能有什么问题,你们真的是想太多。” “想聊聊林稚吗?” 顾淮之手上的动作一滞,随即将那玻璃杯扔在一旁,无所谓地道:“有什么好聊的。怎么都觉得我会对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儿念念不忘啊。是不是我说我忘不掉她,你们才觉得称心如意了。” 顾渊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实,是个人都能看得出,你忘不掉她。” “操。”顾淮之说,“行,想聊是吧。那就聊聊呗,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是说我对她有多难忘,天天晚上睡不着觉需要吃安眠药,还是想聊我那老妈自/杀未遂只是因为被困在了她不想要的人生里。而我,也不想让林稚这样。 我人生是挺惨的,可我还没惨到要让别人同情我的地步,我又不是路边那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要饭的,我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钱,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又何必为了这样一个人浪费我的人生。” “我只是需要时间,我会忘掉她,我一定会忘掉她的。”顾淮之打了个响指,指了指面前的杯子,招呼服务生,“给我倒杯酒,要最烈的那种。过了今晚,我就再也不会想起她了。” 喝完了那杯酒,顾淮之跟顾渊在酒吧门口分别,顾渊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淮之上了车,司机送他回酒店。 也许是许久未喝酒的缘故,他有些微醺的上头。他洗了个澡,习惯地拉开抽屉去找安眠药,结果又看到了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那个信封。 心理斗争了几个来回,也许是今晚跟顾渊的对话起了作用,既然已经说好了要放下,他倒是想要看看,到底有什么能让他动摇。 信封被拆开,里面的照片很厚一沓。 她戴着冬天里的毛线帽,站在灰白色的背景里。雪白的肌肤上,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漂亮。 心揪成一团,胸腔潮湿得像块沾了水的海绵,眼前的时间铺开,漫长到没有尽头,只一眼,就像是过完了一生。 他抽出第二张,呼吸瞬间一滞。 照片是最近才拍的。画面中的林稚坐在河边草地的长椅上,波光粼粼的河面像一面镜子,微风吹起她的发梢,她嘴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臃肿的外套遮不下她隆起的肚子。 顾淮之疯了似的,一张一张向后看着。 照片从他的手中滑落,散落一地,上面的林稚像是穿过久远的时光,平*静地将视线落回到他的身上。 顾淮之不敢置信地将那些照片看了又看,表情似哭似笑,整张脸都扭曲了。 林稚最终还是欺骗了他。 她留下了他们的孩子。 正文 第52章 今天又是该产检的日子了。 林稚跟医生约了上午的时间,做完检查回去的路上,林时语发来了消息,问她情况怎样,说抱歉这会儿有事情走不开,稍晚一点的时候会过来。 林稚在手机对话框里打了几行字,又删掉了,最后只回了个:“谢谢。” 她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改变他的想法,只好随他去了。 收起手机,途径Walmart,她想去买点速食带回去,在货架上挑选商品的时候,又想起今晚是开口跟赵慧敏坦白一切的最后期限了,心里不禁默默地叹了口气。 它已经三十七周了,再拖下去,她真的要独自一人在人生地不熟的美国生孩子了。 可她才二十岁。 小家伙又在肚子里闹腾了,走路多了肚皮有些发紧。林稚买了平常吃的意面和水果,去收银台结完账,拎着袋子,慢慢地往公寓方向走。 纽约的夏天来临了。 街道两旁,遮阳棚投下斜斜的阴影,流浪猫蜷在消防栓旁打盹。阳光细碎地铺在地上,林稚踩着树的影子走着,回想起一切,只觉得恍然若梦。 快要走到公寓楼下,小腹越绷越紧,她不得不停了下来,试图缓解肚子的不适。 手里的袋子越来越沉重,她顿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买这么多东西了。 其实今天产检的时候有个指标不太好,医生提醒她或许会有早产的迹象,最近如果有不适记得马上来医院,或者拨打911求助。 林稚原本没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但现在看来,医生或许说得是真的。 抬头,街边停了一辆车,似乎已经停在这里很久了。林稚昨天经过这里的时候,它就在那里。 那辆车看起来价值不菲,在这稍显破败的的街景中显得格格不入。 呼吸还未调整顺畅,肚子里的小混蛋突如其来地就猛踹了她一脚。林稚顿时下意识地弓下身子,手指没勾紧购物袋,里面的苹果滚了出来。 她想去捡,但是那一阵眼前都在发黑,实在是痛得没一点力气,视线追随着那些滚动的苹果,直到它们撞上一双锃亮的皮鞋。 还未来得及抬头,一只有力的大手托住了她的身体。 视线当中,出现了那人结实匀称的手臂,卷起的衬衫下,是一支精致的腕表。 那一刻,周遭的喧嚣如潮水般褪去。林稚猝然抬头,看到了顾淮之的那张熟悉的脸。 该怎么来定义重逢。林稚一时身体僵住,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齐涌现,却最先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他什么都没变,眉眼精致,气质矜贵,仍旧是她午夜梦回时分曾经见过的模样。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在意识回来的那一刻,林稚放开了他,转身就走。 她脚步凌乱地走进公寓楼,一边走一边用手背胡乱地抹掉眼角的泪,一边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人不可以两次都踏进同一条河流。 上了楼,她站在公寓门口,可是包里的钥匙怎么都找不到。 她内心焦急,来回翻找了半天,手终于摸到了那串钥匙。 钥匙刚插入锁孔,隔壁的邻居太太带着三个孩子回来了,看到林稚,笑着跟她打招呼: “Lin,今天checkup(产检)还顺利吗。我买了你爱吃的中餐,刚准备要给你送过去。”听到身后的动静,她转过脸,看到了上楼的顾淮之,“诶,你是?” 她大概是很少见到有这样一个长相帅气年轻又看起来又十分有钱的男人出现在这栋公寓里,一时好奇地多打量了他两眼。 林稚还未来得及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听顾淮之开口自我介绍道: “我是林稚肚子里孩子的父亲。” 那位邻居太太脸上的表情顿时有些精彩,大概先是震惊又是疑惑最后变成了由衷的佩服。 她笑眯眯地将那中餐袋子递到了顾淮之的手上,打开公寓门把自己那些看热闹的孩子往家里赶:“Lin,那我就先回去了哦,你先忙,要有事情需要帮忙就喊我,不用客气。” 对面的房门关上了,气氛顿时有些尴尬,林稚快速地用钥匙拧开了公寓门,闪身进去反手就要关上,顾淮之一只手臂撑了进来,他力气大,门被卡得动弹不得,林稚拧眉无畏地抬头看着他,脸上没有半分的温情。 两人面对面地站着,顾淮之看到林稚那张脸,像是怎样都看不够。 “我走了这么远的路来见你,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 “不必了,我们就站在这里把话说清楚。”林稚说,“放过我。” 顾淮之内心被她的这句话反复地凌迟,撑在门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紧了。 但他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绪,只是点了点头:“好。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当初我们分开的时候太过于匆忙,有很多话没说清楚,我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过一辈子。 机票是明天早上,我不会耽误你很长的时间。就见你一面,听你告诉我孩子的事情,我就走。”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信不信随你。” 隔壁悄悄地推开一条门缝,竖起了八卦的小耳朵,站在门口说这些也不合适,林稚不得已松了手。 她转身去了厨房。这里空间小,刚才那一阵对峙,她又想掉泪了,她不想让顾淮之看到她现在这种脆弱的模样。 顾淮之松了一口气,进了室内,关上门,将手里的东西放到玄关处的斗柜上,站在客厅里,打量着这里的一切。 这个公寓很小,空间略显局促,中间放了一个沙发,上面有一条白色的针织毯,落地灯复古很温馨,沙发前放了个白色的小桌子,上面堆着很多的书。 顾淮之可以相见林稚在这里看书的样子,那是他们住在悦清苑时,林稚最喜欢做的事情。 可是那些回忆,此时此刻,都是痛苦。 他转头,目光越过开放厨房的岛台,定格在了林稚的背影上。 她瘦了一些,四肢纤细,腹部高高地隆起,看起来十分的不协调。 想起这段日子她到底在过着怎样的生活,顾淮之就心如刀绞。 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林稚在厨房里深呼吸了几次,将那些情绪悉数忍下,直到眼尾的泛红淡了,这才拿了个杯子,给他接了一杯水,重新回到客厅。 她将那杯水放到了桌子上,推到了顾淮之面前,撑着身子坐到了沙发上。 “我晚上还有事情要做,时间有限,你想聊什么。” 顾淮之在沙发前蹲了下来,捕捉到她逃避的视线,喉结滚动了下,想要上去将人拥在怀里,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很好。”林稚情绪里没有什么起伏,声音淡淡的,“学校很好,生活也很好,这些日子,我过得快乐。” “好,只要你过的快乐,那就好。” 一阵沉默。 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蹬腿的时候突如其来地踹到了她的胃,林稚腹部一阵抽痛,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那股肚皮发紧痛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又来了,她赶紧调整了几次呼吸,脸上的表情有些痛苦。 顾淮之顿时有些慌:“怎么了?” 几次调整后,林稚终于好受了一些,她伸手制止了顾淮之下一步的动作:“没事。” 孕晚期真的是要了她的命,要是她早知道怀孕会这么麻烦,她当初就不该爱心泛滥把它留下。 可是,再重来一次,她真的舍得不要它吗。 想起那时候的场景,林稚眼眶又要红了。 可她现在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哭的小女孩了。 肚子里的小人动了下,顾淮之不可思议地看着林稚的肚子,良久后,终于开口问:“我可以摸一下它吗?” 林稚点了点头,顾淮之还觉得自己沉浸在梦里,缓缓地伸出了手。 隔着衣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手掌下在慢慢活动的那个小人儿。 这是他们的孩子。 “是男孩还是女孩?” 林稚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医生几次问我要不要提前开奖,都被我拒绝了。男孩儿还是女孩儿都好,无论ta怎样,我都会一样地爱ta。” “还是女孩儿吧。”顾淮之眼底尽是温柔,“要生个儿子,到时候再像我一样——” 那句话戛然而止,顾淮之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林稚,我这辈子,没做过几样让你值得开心的事情,你放心,既然你把她留下,我会对她负责到底。我在纽约有几处房产,这两天,就安排人过户给你。 以后每个月,我会按时支付抚养费,公司的股份、信托,我也会提前给她准备好。她长大以后,只要无忧无虑地当个小公主就好。要是以后她成年了,想继承寰宇,我也没意见,我……” “顾淮之。”林稚打断了他的话,脸颊因为愠怒有些粉,“我不知道你这次来有什么目的。我不想要再跟你有任何的关系,求你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好吗?” 她呼吸有些急促,身体因为用力有些发抖,“我有手有脚,等毕业后,我可以去赚钱,我能养得起我的女儿。我爱她,我不想让她跟你有任何的关系。你走吧,我今天身体有些不太舒服,我要休息了。” 她下了逐客令,顾淮之看她手一直都放在肚子上,眉头紧锁,额角被汗浸湿,看上去十分的不好,顿时也有些紧张:“难受么?要不要去医院。” “你走。” 顾淮之沉默半晌,终于从沙发缓缓地前站起身。 心里头难受,他终于又忍不住开口问:“林稚,你还爱我吗?” 那一刻,隐藏在林稚心底的情绪突如其来地爆发。 数不清的黑夜里的辗转反侧,那些难过、怨恨、后悔与面目可憎,无论她怎么定义顾淮之,可当他真正地站在她面前,问她“你还爱我吗”的时候,那些情绪悉数地退去,最后竟然只剩下了委屈。 可究竟是为什么。 “林稚,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我知道,我当初对你做了那么多的混蛋事儿,我现在后悔了。我不该放你走,真的,我已经改了,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做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爸爸。” 顾淮之态度卑微,几乎在渴求,“这些天我真的快要疯掉了,我知道我不应该再来打扰你,可是我做不到。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或许曾经爱过,不然你不会留下我们的孩子。我后悔当初让你一个人走,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想弥补我之前做过的一切。” 这些日子以来,无论再苦再难,林稚从来都没哭过。 可是当她听到顾淮之的那句“我爱你”,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了下来,掉在她的手背上,也砸进了顾淮之的心里。 泪水怎么都止不住,肺部的氧气像是被挤空,呼吸越来越困难。 “不要,我不想。”林稚声音哽咽,“我不想再回到那些过去了,我要向前走。”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林稚,我爱你,求你不要这样对我。你一定爱过我,哪怕曾经有一丝的心动。不然你也不会把她留下。是我错了,以前我觉得,只要你能给我生个孩子,就会一直留在我身边。现在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林稚,你原谅我,我们重新开始。” 四肢开始麻木,整个人像是浸在冰冷的海水里。 林稚全身都在颤抖,全身都在痛,可她分不清那些痛苦究竟是来自身体还是心里。 身体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与此同时,她低头,看到了鲜红顺着大腿流了下来。 鲜艳的红色刺目耀眼,要保护“它”的想法,让她整个人瞬间就冷静了下来。 她忍掉那些眼泪,努力地调整了几次呼吸,对顾淮之说: “顾淮之,我肚子好痛,带我去医院,我好像提前发动了。” 正文 第53章 顾淮之没有经验,顿时慌了手脚。 公寓门口传来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他回过头,下一秒,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林时语。 “刚才路过超市,买了些你爱吃的东西……” 林时语拎着几个购物袋出现在门口,在看清楚客厅里的人时,话音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瞬间凝结成冰,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站在原地,互相紧盯着对方。 然而当他的视线越过顾淮之,落到了沙发上的林稚身上时,突然震颤了一下,大步走上前,扳过顾淮之的肩膀将人推开,一把将林稚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他盯着顾淮之,警告道:“我不清楚你来这里做什么,离她远一点。” 他抱着林稚就要往楼下走,内心无比害怕,但还是尽力安慰她:“嘘,没事的,不会有事的,我们这就去医院。” 林稚肚子像是被钻头一通乱搅,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渗出,她呼吸沉重,几乎咬紧牙关在硬抗,但理智还在。 “待产包,在我的卧室里。” “我知道,好,我现在去拿。”林时语抱着她又折返回卧室,一把抓起了她放在窗前的背包,重新往门口走。 顾淮之站在客厅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欠林稚太多,然而在她最难熬的时刻,他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待产包不大,林时语拿了后一刻不停就直奔楼下。一阵慌乱过后,公寓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顾淮之终于回过神来,赶紧也下了楼。 林时语的车就停在路边,是一辆银灰色的福特,他抱着林稚,伸手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将她平放到后座上,转身走到车前,打开了驾驶室的车门。 顾淮之伸手按住了:“告诉我医院在哪里,我来开车。我的车空间大,她会比较舒服。” “都什么时候你还要争开谁的车。”林时语说,“林稚她早产了,早产什么概念你听不懂吗?她今天这个样子,全都是因为你。” 后座上,林稚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深深浅浅地调整着呼吸,试图减轻自己的痛感。顾淮之这会儿也顾不上其他,拉开福特后座的车门,上了车。 他将林稚的脑袋托起靠在了自己的身上,试图让她舒服一点,一边紧紧地攥着她的手。 林时语看着这一幕,手指捏到泛白。但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送林稚去医院。 他上了车,发动了汽车,快速掉转车头,将油门踩到底,向着医院的方向驶去。 路上,林稚的宫缩越来越频繁,她脑袋里除了痛这个字,已经完全没有其他的想法。好在医院不远,过两个街区很快就到了,林时语刚将车停下,顾淮之已经下了车,将林稚抱了起来,转身进了医院。 一阵忙乱过后,林稚终于被推进了生产室。 顾淮之整个人神经紧绷到极点,一刻都不敢放松。 林时语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整个人像是脱了力,半天都没说话。 生产室的门被推开了,两人同时抬头,助产士从里面走了出来,用英文开口问:“你们两个,谁是Lin的家属。” 几乎是同时,两人开口回答道:“是我!” 助产士疑惑地看了两人一眼,说:“你们开玩笑吧。好的,告诉我,谁是Lin的丈夫。” 听到这句话,顾淮之顿时紧张地看向林时语,但是林时语沉默了。 “你是Lin的男朋友?”助产士指了指林时语,他对这个男人有印象,因为曾见过他陪林稚来过这里。 那一刻,顾淮之下意识地看向他,呼吸都屏住了,林时语没有回答,顾淮之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助产士彻底无奈了:“Fine,那告诉我,谁是孩子的生物学父亲。” 她用了biologicalfather这个词,顾淮之说:“是我。” 助产士伸手一指顾淮之:“OK,就是你了。去换衣服,然后跟我来。” “他不行。”林时语情绪突然失控,“他凭什么。” 关系复杂的家庭助产士见多了,她见怪不怪,耐心地跟林时语解释:“Lin现在需要有个人来陪她渡过难关,相信我,如果你不是她男友,她不会想让你看到她生产时那难堪的样子的。” 林时语哑然。她说得对,他从来没有跟林稚真正地在一起过,又怎能看到她最难堪的时刻。 最后还是顾淮之陪在了林稚的身旁。 他全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直到他们的孩子,平安顺利地来到这个世界上。 小小的一只被助产士放到林稚的臂弯里,小家伙脱离了熟悉的环境,不舒服地扯开嗓门大哭。 林稚眼中含泪,看着面前那个乱扑腾着手脚的小人,温热的眼泪终于滚落到了脸颊。 顾淮之吻着她的额头,不断地重复着:“你表现得很棒,辛苦了……” 画面很温馨,助产士也忍不住被他们感动了两秒钟,然后将那小人从林稚身旁抱了起来,笑着对她说:“Lin,你儿子我先带走一会,待会儿我们病房见。” 顾淮之还握着林稚的手,听到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错愕地看向林稚,又看了一眼助产士,英文问,“儿子?!不是女儿吗?” 助产士提起宝宝给他看了一眼,耸了耸肩。 顾淮之顿时觉得天都塌了:“怎么会是儿子,怎么会是个儿子呢?” 林稚被他吵得头疼,无奈地转过了脸,不想去看他。顾淮之伸手拨开了林稚鬓角被汗浸湿的头发,话音温柔:“其实我不关心他,我只想要你好好的。” 林稚鼻头泛酸,但还是笑了笑。 她需要休息,顾淮之也没有再待在她身边的理由了。 她被推进了病房,用了镇痛泵,终于能好好地睡上一觉。 这里医院条件算不上很好,顾淮之知道,林稚的学生保险虽然能覆盖大部分的生产费,但是高端医疗资源不在其中。他打电话,联系了自己的秘书,派人预定好了这里最顶级的月子中心。 做好这一切之后,顾淮之知道,林稚肯定不会接受他的好意,可是他已经欠了她太多,他不能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不缺钱,然而再多的钱都比不上林稚重要。 是林稚,让他在二十六岁的时候,拥有了一个儿子。 这多么的不可思议。顾淮之还沉浸在晕晕乎乎的幸福之中,走出生产室,一位护士拦住了他,问他是不是Gu。 护士指了指医院的后门:“有位Lin先生,让我告诉你,他在那里等你。” 顾淮之顺着她所指,推开挂着“Enrty”指示牌的门,穿过医院杂乱的走廊,尽头处有个后院,他推开后院的门,看到林时语站在那里,沉默地抽着烟。 见到顾淮之,他将烟按在一旁的垃圾桶,大步走上前,揪住顾淮之的西装,一拳直接招呼在了他的脸上。 顾淮之没还手,硬生生地挨了林时语一拳,趔趄着向后退了两步。 “这一拳,是你欠林稚的。” 顾淮之站稳身形,抬手蹭掉了嘴角渗出的血迹,没心没肺地笑着:“那又怎样,最后还是我赢了。” 林时语被他的话激怒,再次扑了上来,两人身高体型相当,顾淮之被他巨大的力量直接掼到了墙上。然而顾淮之只是继续笑看着他,没有半步退让的意思: “我爱她,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林时语低吼一声,拳头再次挥了上去。 这一次,顾淮之迎着他,眼睛也没眨,抬手直接将他那一拳握住了。 他将人推开一段距离,整理了下西装,神情恹恹:“你他妈下次出拳的时候,能别对着我脸来么。我待会还要去见她和我儿子。” 听到这句话,林时语怒不可遏:“顾淮之,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把她扔下,又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我对她的喜欢,丝毫不比你少,我可以照顾她一生一世,让她不受半点的伤害。林稚她所有的痛苦都是你造成的,要不是你,她会一辈子都幸福的。” “就凭她也爱我。”顾淮之这次丝毫不肯让步,视线冷冷盯紧林时语,“我爱她,而现在我也终于知道,她也同样爱着我。这次,就算是死,我都不会再放手了。你要是有本事,就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少往你自己脸上贴金,林稚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你。” “可是,我们有一个孩子,我们这辈子都会有牵绊。”顾淮之是懂得怎样让他破防的,“我会解决我跟林稚之间的事情,我们会过得很幸福,这点不劳你费心。 不过我还是得跟你说句谢谢。感谢你这段时间对我老婆的照顾,我承认,是我欠你的。你要是想要以你的名义给学校捐图书馆,多少钱我也没什么问题。” 林时语:“如果,她最后选的人是我呢。” “那你就试试。”顾淮之扯唇轻笑,“但我一定会是赢的那一个。” 正文 第54章 林稚在病房里睡了一下午,醒来时,太阳正从地平线缓缓落下,她疲惫地盯着那些光亮看了几秒钟,混沌的思绪终于慢慢地归位。 她全身每一寸都不舒服,轻轻一动就是一身的虚汗。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人,她撑着从床上坐起,转头,看到旁边的婴儿睡床是空的,顿时有些紧张,后来她终于想起了小baby被护士抱走了,悬着的心这才落地。 过了一会,护士敲门走了进来,然而她只是简单地检查了一下林稚的身体:“Lin,如果肚子难受的话,可以再加一点止痛药。” 林稚摇了摇头:“我没事,宝宝呢?” 护士莞尔:“不用担心,有人给你请了CareServices的护理人员,Baby被带去喂奶了,过会儿会被送回来。你先生说你需要休息,刚才看你睡得熟,就没叫醒你。” CareServices?林稚并没有预定这个,但她现在的确十分的需要休息,如果有顾淮之在的话,baby应该不会有事情。 于是她又放下心来,问:“刚才陪我一起来的那位Lin先生,他现在还在吗?” “Mr.Lin?”护士想了想,“Sorry,我没有留意到。” 林稚谢过了她,护士又检查了下监护的仪器,就出去了。 房门被关上了,林稚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林时语打了个电话过去。 回想起方才那场景,简直是惊险万分。她想跟林时语说句谢谢,告诉他,她现在很好,她生了个漂亮的宝宝。 电话响了几声,对面没人接。她给林时语发了条消息过去,也没人回复。 放下手机,病房的门被人重重地敲了两下。 太阳已经完全落到了地平线以下,玻璃窗外,是城市渐渐升起的星光。 林稚抬头,看到顾淮之走了进来。 显然,她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顾淮之,于是重新躺下,别过头去,不去看他。 顾淮之顿了顿,在她的病床前停了下来,自顾自地问:“醒了么,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 林稚闭上了眼睛,假意要睡觉。 他没走。不一会,身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林稚不知道他在干什么,重新睁开眼睛,转过脸,看到他正站在婴儿护理台前,翻看着上面的东西。 小baby的衣服很迷你,他拿在手上看了一会,忍不住转身,拿给林稚看。 “你说,他怎么才这么小一点。” 那件白色的小婴儿连体服被他大手举着,很滑稽,林稚看到这一幕,却是满心的酸楚。 她决定现在把那些话说开: “顾淮之,你为什么又要回来找我。” 顾淮之放下那件衣服,视线转向一旁的婴儿床,那里面堆满了小枕头和安抚小玩具,他的一颗心也柔软了几分。 他转过脸来,看着林稚:“之前的一切,都是我的错。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没来得及跟你解释,我从来没想过要真正离开你。” 他的话林稚从来都不信,她摇了摇头:“你走吧,我说过了,我想要开始新的生活,不想再要你的打扰。” “这件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好不好?你现在什么都别想,先好好休息。”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打断了这次对话,护士将小baby抱了过来,看到眼前这一幕:“呃,抱歉,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林稚摇了摇头:“没有。请把他抱过来给我,好吗?” “他奶已经喝了,检查也已经做完了。他很强壮,得了100分。”护士将小宝宝抱到跟前,轻轻地放到了林稚的怀中,看着那张小脸,忍不住地说了一句,“Lin,你儿子真可爱。” 林稚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婴儿,虽然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但血缘关系就是这么奇妙,在她触碰到那个柔软小肉团子的一瞬间,心里头就止不住地涌出无法抑制的欢喜。 “他真的好可爱。”林稚也忍不住地感慨,她没有护理婴儿的经验,有些笨拙地抱着他。 顾淮之站在她面前,看着那张正打哈欠的小脸,一时没忍住,伸手捏了捏。 嗯,是跟想象之中一样的手感。 他很满意:“不愧是我的儿子,跟他妈妈一样好看。” 他平日里力气太大,一时没收住,小baby被他捏痛了,顿时皱了皱眉,扯开嗓子就是一顿大哭。 林稚一时紧张到不知所措,生气地瞪了顾淮之一眼,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小baby闭着眼睛继续大哭,两个新手爸妈顿时没了脾气,一阵手忙脚乱地乱哄,然而他就是不给面子,最后无奈,还是护士接了过去。 她检查了一下他,转身将他放到了尿布台上,问顾淮之:“他要换尿不湿,是daddy来?还是等CareServices的人过来?” 林稚还在输液,下床不方便,于是第一次给他换尿不湿的任务,是顾淮之来的。 他听护士讲完了那些步骤,觉得不难,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还算有模有样。 换完后,小baby似乎舒服了,小脸终于舒展开了,睁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顾淮之。 “你就折腾我吧。”顾淮之没忍住,伸手弹了下他的小屁股。 小baby又皱起了眉,气呼呼地看着他,攥紧了小拳头,虽然这次没哭,但确实是有些不满。 看他那模样,顾淮之已经可以想见他以后脾气到底有多大了,不过没关系,他以前也是个混世魔王,经验丰富,有他在,就没人能惹林稚生气。 顾淮之捏着他软软的后背,将他整个儿单手拎了起来,搁在了臂弯里,让他趴在自己的肩上。 他力气大,单手托着他毫不费劲,小baby似乎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小手攥紧了他的衬衫。 可顾淮之抱了他没一会,又忍不住扳过他那柔软的小脸蛋,亲了一大口。 这一折腾,小家伙又抗议地哭了。 又是一阵的手忙脚乱。 林稚叹了口气,实在是被顾淮之吵得头痛。 小baby的世界很简单,除了吃就是睡,过了一会,CareServices的护理人员进来,从顾淮之手上接过了他,因为要去隔壁喂奶,所以暂时地又把他带走了。 病房里又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顾淮之还是没有走,林稚不清楚顾淮之到底要准备在这里待多久,但至少现在,她不想顾淮之出现在她面前。 “我想要再睡一会,你可以出去吗。” 顾淮之这次没再继续烦她:“好,那我晚点再过来。” “我们之间,就不需要再这样演戏了。”林稚说,“我现在一无所有,你又何必这样假惺惺地觉得对我念念不忘。你想要儿子,你可以去找其他的女人,你也会有很多的儿子。” 林稚眼泪忍了忍,终于落了下来:“但他是我的,我只有他,我不允许任何人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看她哭了,顾淮之心里一阵一阵地揪着痛,他很想将林稚拥入怀,可是现在他没资格。 “我不会把他从你身边抢走。是*我之前没能处理好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现在改了,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了。” “如果你这次来是为了告诉我这些,那现在你的话已经说完了,你可以走了。”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伤人的话,但这次顾淮之打定主意一般,就是不肯放手:“不止这些话,我还有很多话想要跟你说。林稚,我想让你幸福,可我以前不知道该怎么做,但我现在明白了。” 林稚并不相信他。 她曾经以为,他们之间发生过太多不好的事情,已经无法再翻篇重来。 可是顾淮之却把那些悉数摆在她面前,告诉她,他无论如何,都要跟她重新开始。 病房外,林时语靠在墙上,默默地听着里面的对话,手不自觉地伸进口袋,摸到了打火机。 他又想抽烟了。 他想起了方才隔着病房门的玻璃看到的那甜蜜又温馨一幕,同时,他也看到了林稚跟顾淮之在一起时脸上的神情。 她会哭,也会笑,生气时也会皱眉。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没有温度的瓷娃娃了。 他从来都知道,只是一直以来都在欺骗自己。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输了。 正文 第55章 林稚身体恢复得很快,第二天就可以慢慢地下床走路了。 因为是早产,加上又年轻,她在医院里待了几天,医生给她做完身体评估,她便可以出院了。 然而就在出院的前一天,护士高兴地跟她说,有个月子中心正在她们医院里搞抽奖活动,按照住院时手环上的字母,林稚刚好被抽中,奖品是入住两个月的体验。 林稚将信将疑,因为她从小就是个中奖绝缘体,抽奖从来都没抽中过。但护士跟她说,千真万确,这个月子中心实际是想邀请一些人来写点评上传网站,她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在体验完了之后,上传自己的真实体验到社交媒体上即可。 看着护士拿给她那一整套的宣传材料,加上隔壁病房刚好也有几位同样中奖的幸运妈妈,看着她们那喜极而泣的神情,林稚这才相信了。 也许是要时来运转吧,倒霉这么多次,总归是要走运一回的。 出院那天,顾淮之也来了。 自此那天在病房里的交谈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一直怪怪的。 想说的话已经说完,林稚对他的耐心也已经用尽,她始终不肯相信顾淮之那些假意的真心。 知道无法改变他的想法,她索性就一直保持着沉默。 反观顾淮之,在林稚不理他的那些日子,也绝对不内耗。 他再也不提起那些伤心的往事,每次前来,也只是帮忙照顾他们的儿子,担当起了“奶爸”的义务,帮忙换尿不湿、哄睡,甚至喂奶…… 他“勤勤恳恳”地在林稚面前刷好感度,林稚不想搭理他,他也不恼,在将将儿子哄睡后,就自行离开。 林稚不知道他的这份新鲜感到底能维持多久,他对顾淮之并没那么多的信任,但她现在身体很差,确实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也没办法再去管顾淮之现在的想法。 住院时带来的东西很少,一个背包就能装完。然而来的时候是一个人,走得时候又多了一个小小的人。 林稚抱着那个小肉团,才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 以前的她总以为自己可以像个超人一样搞定一切,可是现在等小baby出生了,她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幼稚。 顾淮之替她办理完了出院手续,保险报销完剩下的钱是林稚执意要自己付的,他也不争,只是默默地从林稚手里接过了儿子。 小小的一只被他拢在臂弯里,小baby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小脸紧贴着顾淮之的胸膛,睡得很香甜。 入住了月子中心,林稚才发觉,自己好像是真的走运了。 这里出乎意料地高档,护理人员也十分的专业,甚至还有三个全职工作人员每日随时待命帮她带baby。 林稚一开始就没选择母乳,所以其实如果她再宽心一些,可以全然不用操心,更何况,这里有顾淮之。 不知为何,初来美国时的那种轻飘飘的心,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有了踏实的感觉。 然而她内心还有一件始终放不下的事。 说来别人可能也不信,她一个人在美国,瞒着自己的妈妈生了一个宝宝。 可既然瞒都瞒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了,于是林稚畏难情绪明显,一直也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来把这件事跟自己的妈妈说。 几周后的某天,她在月子中心上完了身体的康复课,等回到房间里,却看到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人。 赵慧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逗怀里的小家伙。旁边,顾淮之也在。 baby睁着好奇的大眼睛,不住地打量着这个生面孔,看了一会似乎觉得不认识,正思索该怎么办,转头看到了进门的林稚,顿时委屈极了,扁了下嘴就要哭。 赵慧敏抬头,看到自己的女儿站在门口,一想到她这段日子究竟是怎么过的,一时多种情绪涌上心头,可最先想到,就是心疼。 林稚低低地喊了一声“妈妈”,终于忍不住扑进她的怀里,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顾淮之抱起儿子,留给她们两个人说话的空间。 “妈妈,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林稚哭得很伤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是不该瞒着妈妈,你知道我也会心疼你的,对吧。”赵慧敏看她这样,也红了眼眶,“就算是怕我责备你,你也要告诉我。这又不再国内,万一你有什么事情,你让妈妈怎么办。” 林稚泣不成声,赵慧敏顿时也不气了,替她擦去了眼泪。在她眼里,林稚也是她心爱的女儿。 “一切都是我的错。您要怪就怪我。”顾淮之语气诚恳,“是我考虑不周,直到孩子生了才把这件事告诉您。我之前答应过您要会对林稚负责到底,我向您保证,我一定做到。” 他将这件事全揽到自己的头上。赵慧敏对顾淮之一直印象不错,中间林稚与他的那些分分合合,她其实并不知道,在接到顾淮之电话的时候,也只是震惊,只当他们犯了错,不敢告诉自己,最后把孩子生了下来。 但林稚是她的女儿,她十分清楚林稚的性子,知道这件事她肯定也有责任,所以也没有全然责备顾淮之的意思。 顾淮之帮她办了护照,申请了签证,然后瞒着林稚帮她买了机票。 赵慧敏看着顾淮之一直亲自忙前忙后,来到美国后,又看到他安排了这么好的月子中心,带起宝宝来亲力亲为,于是“未婚生子”这种事情,在她的眼里,也没那么重要了。 林稚哭够了,将宝宝带过来给赵慧敏看了一会,小baby也到了该睡觉的时间了,于是工作人员将宝宝抱到了隔壁婴儿房。 顾淮之拿来了纸巾,仔细地将林稚脸上的泪擦去了,被他这样对待,林稚觉得难为情,尤其是在自己的妈妈面前。 她还没决定原谅顾淮之。 母女见面,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顾淮之也不便打扰,于是从房间里退了出去。 他走到休息间,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都是一些公司里的事情,他一一处理完了。公司企业通讯录消息列表,未读消息的红点点到最后一个,顾淮之在那一堆的列表当中,看到了顾卫华发来的消息。 这些日子里,他为了清净,早把老爷子的联系方式删掉了。 老爷子找不到人,可能是想起来还有企业通讯录这一说,于是在得知顾淮之飞去美国找林稚之后,还是忍不住,主动地找了他。 顾淮之消息打开,看到顾卫华几天前发来的消息,上来就直接问他林稚的事情,语气不算软,顾淮之不耐烦,于是从相册里那几百张的baby照片里随手挑了一张,发了过去。 【我儿子】 【不管您认不认,他就是寰宇未来的继承人了】 他觉得不过瘾,又编辑了一段文字发了过去。 【我的疏忽,忘说了,我们以后就住美国,不会回去,您也甭惦记了】 顾卫华大概就守在手机前,那些消息被发出后,立马变成了已读,随后他语音通话就拨了过来。 顾淮之挂断了没接,老爷子顿了顿,一长串的语音消息就发了过来。 顾淮之没点开,也不想知道他要说什么,更没工夫听。 他随手截了张图,给自己的秘书发了过去,附上文字: 【给老爷子办理离职手续,从企业通讯录里弄掉】 【对了,以后他打来的电话一概不接,问就是我在美国有事】 秘书看完了那些消息也有点懵,大概也不知道辞退董事长到底是怎么一个流程。 但是没办法,毕竟牛马打工人,于是也只能硬着头皮回了个“好的”。 正文 第56章 顾淮之在美国一待就是大半年。 前两个月,林稚住在月子中心,顾淮之每天去寰宇在美国的公司上班,但只要是得了空,就过来看她和宝宝。 两个月以后,顾淮之说通了赵慧敏,于是林稚从月子中心出来后,拗不过,搬进了他在曼哈顿的豪宅公寓里。 有赵慧敏在,她跟顾淮之也没机会吵架,况且随着宝宝越来越大,需求也越来越多。她有段时间身体有些差,豪宅里有女佣和营养师,她不用非得任何事亲力亲为,于是也有了更多的时间来恢复身体。 顾淮之从来不在这里过夜,有一次,他在这里待到时间太晚,要走的时候已经深夜,赵慧敏留他住下,林稚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那晚,顾淮之就睡在了客卧,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去上了班。 可是他惯会得寸进尺,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后来他索性就搬来这里住,然而也只是在客卧而已,他也从来没有提过要跟林稚睡一个房间的要求。 他似乎真的敛了性子,不再像原来一样,独断专横。 其实这么多日子以来,赵慧敏也看出了林稚和顾淮之之间有些僵硬的关系,但林稚不想说,顾淮之也不提,于是她也没再继续追问。 后来林稚身体恢复,学校开学,她重新恢复了学习的日常。两个人像是在北京时那样,她上学,顾淮之上班,然后晚上一起回到这里。 这半年里,因为顾淮之一直都在美国,于是工作重心也转移到海外,在国内业务蒸蒸日上的同时,海外业务也拓展了新的天地。 正值子公司在美股上市的时间点,因为业绩好,在纳斯达克证券交易所敲钟的第一天股价就大涨。 当然,他现在也有了无穷的动力,毕竟多了个儿子。 他们的宝宝名叫Lucas,名字是林稚起的。 小孩子总是长得快,很快就到了可以认人的年纪,唯一让林稚头疼的是,Lucas似乎更黏他的daddy。 每天傍晚,临近顾淮之下班到家的时候,Lucas总是异常的兴奋。 佣人会带着他到门厅里等,听到入户门门锁转动的声音,他就会显得很急,等看到西装革履的顾淮之进门那一刻,张开小手就要他的抱抱。 每次顾淮之将他拎起来,凑过来亲他那小脸,都会惹得Lucas咯咯地笑个不停。 当然,他也有不乖的时候。大概是遗传了顾淮之的那部分恶劣,Lucas偶尔也会有脾气大的时候,但顾淮之丝毫不惯着他。 他要是敢惹林稚生气,顾淮之就打他屁股认真地警告他,惹得林稚天天都很无奈。 在顾淮之这种强力的教育方式下,小孩子竟然真的被他管教得很好。 果然,男孩子都是需要父亲的。 这半年以来,林稚跟顾淮之之间的关系,确实有些微妙。 但平心而论,他确实做得很好。 林稚似乎还在为以前他做的那些强迫她的事情生气,顾淮之也不急,他现在也想通了,他可以不要名分,只要林稚在他身边就好。 但他也有条件,他必须是她的唯一。 在占有欲这一方面,他还是一如既往严重。只是过去发生的那些事情,让他终于学会了究竟该怎样去爱一个人。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一阵子,顾淮之因为有事情要处理必须要回国一趟,一连十几天都不在美国。 找不到他的daddy,Lucas一连哭了好几天,豪宅里也少了平日里的热闹,显得冷清了一些。 有天晚上,Lucas不肯睡觉,哭得撕心裂肺,谁哄都不管用,林稚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但就是不奏效。 后来还是佣人从顾淮之的房间里拿了些他的衣物,其中有一件是他穿过一次还未来得及送去干洗的衬衫,闻到熟悉的味道,小宝宝终于渐渐地止住了哭泣,抽噎着睡着了,小手还捏着他衬衫的一角。 看他这样,林稚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将Lucas交给佣人,一个人躲进卧室,终于忍不住坐在床上大哭了一场。 泪水打湿了她身上穿的漂亮小裙子,卧室里摆着今日里顾淮之派人送上门的玫瑰花,上面有一张手写的卡片,写着“Tomyeternalandonlybeloved.”(献给我此生唯一的挚爱),林稚拿起来看了又看,一边笑着,眼泪又忍不住地流了下来。 后来她走进卧室的衣帽间,看到了里面摆着的满满当当的东西,看到那些漂亮的小裙子,高跟鞋,还有小姑娘喜欢的包,恍然发觉,这么久以来,只有顾淮之还永远把她当成那个原来的小女孩。 哪怕她在别人眼中,是妈妈,或是女儿。 而她,只是他心中唯一的小女孩。 也许这段日子里,在他眼中,也只是她单方面地跟他耍小性子闹别扭而已。无论她将他推开多远,只要她肯回头,就会发现,顾淮之永远都在。 第二天,林稚没去学校上课,突如其来地发起了高烧。 私人医生上门检查过了,药已经吃下了,但烧就是没有退的迹象。 她躺床上睡了一整天,分辨不清日月,赵慧敏带着Lucas在隔壁,安静地没有打扰。 大概是在做梦,等她再次睁开眼,看到了顾淮之。 房间里只有落地灯亮着,灯光柔软,面前的人俯下身来,轻轻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那只手有些凉,林稚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眼泪无声地滚落了下来。 “是你吗?顾淮之。” 她在梦里喊了他的名字。 顾淮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轻轻地吻了吻她的手背。 “是我。” 那吻温柔又克制,带着点小心翼翼,林稚眼泪顿时汹涌:“那天,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顾淮之不知道她指的“那天”是什么,林稚声音里有些哽咽,继续说,“那天在机场,下午的3点25分,我永远都记得那一刻。 那天我坐在机场,一直以为你会来找我。我不知道我那时候为什么会这样想,明明很讨厌你,明明一直都想逃离你,可是那天,就在要走的那一秒,我突然很想再见你一面,哪怕只看你一眼。 我们之间的最后一面,是在医院的停车场,那时候我们在吵架,我对你说了很多不好的话,可我不知道,那会是我们的最后一面。” 顾淮之将她的手握在胸口:“我没有不要你,我不敢。我怕我一见到你,就再也舍不得放你走了。我纵使有千万种想留下你的理由,但那时候我只是希望,我一辈子怎样都无所谓,我只想让你得到我给不了的幸福。” “我得奖学金来美国这件事,也是你安排的吗。”林稚的声音很轻,“可我知道,那就是你。” 周围安静了一秒钟,等回过神来,两个人的唇已经不可救药地黏在了一起。 那个吻一开始还有些克制,直到那些汹涌的情绪将两个人都淹没。 许久之后,在唇齿分开的那一秒,林稚勾着顾淮之的脖子,认真地问:“顾淮之,你爱我吗?” 面前的人注视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回答:“我爱你,很爱你,永远都爱你。你不知道,我究竟有多爱你。” 他重新吻了上去。 那一晚,顾淮之终于如愿地留在了林稚的房间- 两年后,T大的毕业典礼。 几个学妹们抱着笔记本电脑从T大文学楼前走过,边走边聊天。 “今年学姐学长们的毕业典礼规格有点高啊,我听说,还有来连线助阵的明星哎!你见过哪年有像今年这样,现场都装修得像演唱会一样。” “体育馆那边吗?你进去了?!怎么进去的,我也想去看看!好羡慕,希望我们毕业那年也可以有这个待遇吧。” “我进不去,但是朋友圈里的学长学姐们都在传那些照片,据说今年是因为有名誉校友捐了一大笔钱,应该是文学系的一个学姐,学校可能又要建新的图书馆了吧。” …… 她们聊着天,从文学楼前不远处的草坪上走过,身后,是穿着粉色绶带的学士服,正跟朋友们拍毕业照留念的学生们。 摄影师对准那些草地上欢呼的人群,快门卡擦卡擦地按着,照片拍了很多张,他拿起相机,满意地看了看,然后将那些照片悉数上传了可供大家下载的云盘。 “啊啊啊啊啊,不敢相信,我们真的要毕业了。”草地上,向潇潇哭着抱着林稚就不肯撒手,“呜呜,林稚,你怎么才回来,我们才见了几面啊,就又要又要分开了。以后我们一定要常联系!你一定要记得我。我们永远天下第一好。” “放心,潇潇,我们以后一定会经常见面的。”林稚安慰她,“等我在国外读完了书,就会回北京。到时候我们都在一个城市,还有很多的机会可以见面的!” 大学毕业后,向潇潇在北京找了个金融行业的工作,作为名牌大学毕业生,她薪酬还算可观,与男朋友的关系也趋于稳定,已经都见过了家长。 她那个理工科的学长男朋友,毕业后去了互联网大厂,虽然辛苦点,但年薪很高,两人攒几年,贷款在北京买个房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而林稚,在国外高分修够了学分,通过了毕业答辩,这次是回来参加毕业典礼。 她已经申请通过了哥伦比亚大学研究生,未来还想继续再学习一阵子,所以这也就意味着,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她也无法跟向潇潇见面了。 “好,那就说好了,到时候我找你逛街,抱怨我男朋友,你可不能不理我。”向潇潇说。 “嗯,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林稚笑了,向潇潇也跟着笑了。 “Mommy——”一个奶音奶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林稚转过脸来,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她这边走过来,张开手就要往她的怀里扑。 林稚蹲下来,将Lucas迎进怀里。 他今天打扮得很漂亮,西装外套和短裤,长袜下面是一双小皮鞋,衬衫上还带了个小领结,看上去实在是太过于可爱,林稚拉起他的小手,发现里面有一块彩虹色糖纸包着的糖果。 “Loveyou,Mommy,这是Daddy让我拿给你的。” 一旁的向潇潇看到了,惊讶地问:“林稚,这谁?你的宝宝?你竟然生了个孩子?那孩子爸爸是谁?” 她脸上的惊讶尚未褪去,转头看到了草坪那端正往这边走的顾淮之,一时间惊讶都变成惊恐了:“我靠!林稚,我靠!你真的假的!他不会就是那个!你没骗我吧?!你把他留下了?!” 林稚笑了笑,拉起Lucas的手,鼓励道:“来,Lucas,你昨天是怎么答应Mommy的,现在该到你表现的时候了。这是你潇潇小姨,你喊‘小姨’。” 他模样实在是太可爱了,向潇潇忍不住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蛋:“来,喊‘小姨’。” Lucas被林稚圈在怀里,扬起小脸,看着向潇潇,奶声奶气地喊:“小姨。” “啊啊啊啊,我要萌化了!!林稚你儿子真的太可爱了,你简直人生赢家啊啊啊啊,咳咳,顾总好。” 向潇潇一秒收住,顾淮之也没看她,伸手将Lucas从地上拎起来:“又乱跑,你昨天气她一晚上了,今天不许找我老婆。” “No,我要Mommy。” “今天是你Mommy重要的日子,你这个小混蛋今天跟我,听到了没。” “No,Daddy坏,我要Mommy。” 他中文说得还不算熟练,顾淮之不惯着他,将人单手抱在怀里,Lucas小手小脚困住,一身的本事无处施展,生气了,小脸憋得通红。 顾淮之看他这样,顿时乐了,大口亲上了他的小脸。 摄影师这时举着相机转了回来,大概是像林稚这样带着宝宝来参加毕业典礼很少见,况且顾淮之往那里一站,妥妥男模,光感和氛围正好,机会千载难逢,于是他赶紧招呼道: “这位同学,可以再给你们拍张照吗?哎,对对对,就是这样,很好,漂亮~” 快门按下,时间在这一瞬间定格。 顾淮之一手抱着Lucas,一手揽着林稚,偏头吻了上去- 晚上,林稚跟顾淮之回到了她们在北京的家,Lucas被育儿嫂带去哄睡了,卧室里的门上了锁,气氛正浓。 “毕业快乐,老婆。” 顾淮之的手指强势地穿过林稚的指缝,十指紧扣按在床上,附身吻她。 许久之后,林稚耳边的低声轻喘渐渐平息,情欲浓时,他认真地问:“小林稚,给我生个女儿吧。” 他说完这句话,吓得林稚赶紧下床把药检查了三遍。 当然,她最后还是被顾淮之重新抱回,哪有撩完了一次就跑的道理。 她们后来在美国注册结了婚,顾淮之终于如愿以偿地要来了名分。 婚礼按照林稚的意思,一切从简,宾客很少,顾渊也在。 他们交换了戒指,新郎亲吻了他的新娘,他们在众人的见证下,许下了一生一世的誓言。 不过她们最后还是有了小小稚,是个可爱的女儿,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女儿随了林稚,外表乖巧漂亮,内心细腻,最喜欢的人就是奶奶。 彼时的赵希言已经康复,住在京郊的别墅,经常在周末把她接过去。她是个贴心的小棉袄,也是顾淮之的小公主。 当然,顾淮之心里的那个小公主,永远都是他爱的林稚。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