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顾淮之的体力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身体虚弱外加急火攻心,林稚第二天直接病倒了。
    她发起了高烧,顾淮之火气消了些,电话联系了张乐初,让他赶紧派人过来,接人去医院。
    张乐初大概是没遇到过这种阵仗,顾淮之联系他说有人要住院,这简直闻所未闻。
    他还以为顾淮之又跟谁干架把人弄进了医院。毕竟在高中时代,一提起四中的顾淮之,简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那天顾淮之大晚上让他去调查一个人,他嫌太晚,电话刚过去,就被顾淮之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忙了好半天,最后好容易把顾淮之交待的事情办利索了,想去邀功,结果对方看完他递上的照片,直接阴沉着脸摔了茶杯。
    张乐初这两天没敢去招惹顾淮之,所以在听到顾淮之今天交待的事情,自然不敢怠慢,赶紧联系了私人医院派了辆车过去,紧接着自己也开车来到了悦清苑。
    他住得近,到达的时候,医院的车刚好也到了。
    张乐初并没有见过林稚,也不知道为什么顾淮之最近突然心血来潮,搬到了距离公司这么远的海淀区。
    等他进了门,客厅里已经站了一众的医护人员,争吵声从卧室方向隐隐约约地传来,其中还有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声,张乐初直接就愣住了。
    “听话,先去医院。”是顾淮之的声音。
    少女的声音倔强:“退烧药我已经吃了。我说了,我没事,我要回学校。”
    “你是不是非要跟我对着干?”
    “是。”又是一句干脆的回答。
    张乐初都吓傻了,他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敢这么直接地拒绝顾淮之的要求。
    于此同时,顾淮之带着怒气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哥。”张乐初迎了上去,眼睛止不住地往卧室方向瞟,压低了声音,“怎么了这是,你把女人弄家里来了?”
    “操。”顾淮之心情浓缩成一句话,“我他妈竟然被一小姑娘给拿捏了。”
    这些话在张乐初耳朵里听起来,简直不亚于一场八级海啸。
    从前那些拼命想巴结顾淮之的老板,张罗着送过来的那些妞儿,他看都不看直接让打包给了自己。
    张乐初从来没想过,像顾淮之这种铁血暴君,还会玩金屋藏娇这一套。
    “呃。”他一句话噎在喉咙里,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有屁就放,直接告诉我,怎么才能让她去医院。”
    “你先告诉我。”张乐初斟酌着开口,“你是怎么把人弄成这样的?是单纯的病了,还是你们玩什么情趣Play……”
    顾淮之睨了他一眼,张乐初赶紧改口:“我是说,我得知道你们究竟怎么了,她为什么生你的气,才好支招。”
    “不就是这两天折腾得狠了点。”顾淮之说,“你他妈的到底行不行?要不我直接把人绑医院去算了。她跟我置气没关系,真要有个好歹,最后还不得我受着。”
    这些话在张乐初耳朵里,已经是世界末日了。
    “哥。你,我……”张乐初都结巴了,“里面那位,不会就是我亲嫂子吧?”
    顾淮之被他整烦了,最后还是直接用他擅长的方式,强行把林稚给弄到了医院。
    他给林稚安排了最好的病房,最顶级的医护资源。
    大概是私立医院钱给的够,里面的大夫个个的都为病人着想,在听到病人说不想有人探望打扰她休息以后,直接把顾淮之给请了出去,搞得一天花上几万的金/主也得严格按照探视时间来。
    当然,顾淮之也不是每天都有这么多的时间。他白天得去公司,晚上就会来医院里陪她。
    可没想到小姑娘并不领情。
    林稚在这里输了几天液,烧已经退下去了,身体也没什么大碍。
    学校里的课自然是落下了一些,好在有一些是公共课,她提心吊了两天,但听向潇潇说并没有点名,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
    她没办法跟向潇潇说自己被顾淮之弄进了医院,只得借口自己家里有事情,要回去一趟。
    她电话里声音带着鼻音,向潇潇自然也就信了,尽力地安慰了她。
    一周之后,林稚终于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是上午,顾淮之也来了。
    楼下停了辆低调的黑色库里南,医药费已经有人结了,林稚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出了院。
    经过楼下的那辆车,她假装没看见,掏出手机查看了地图,径直就往附近的地铁站走。
    那辆车开上辅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走走停停。
    直到林稚走到地铁口,那辆车才开到她身边。后座的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了顾淮之的那张精致的脸。
    “别跟着我了。”林稚说,“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车上坐着的人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一口气说完了心里话,林稚心中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畅快。
    她赶在顾淮之发作之前,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地铁站-
    回到学校,落下的功课和大作业还需要补,林稚这一周忙得忘我,经常在图书馆一待就一天。
    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打扰,她手机时常静音,有时候连自己的妈妈的电话都漏接了。
    但跟家里打电话,她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也从来没再对赵慧敏提过顾淮之的事情。
    反观,对于顾淮之,林稚这些天一直都是冷处理的态度。
    好在顾淮之最近是真的忙,不在北京的日子居多,他曾发过消息,林稚拒绝回复,从那以后,消息列表干干净净,无人打扰,这反而让林稚很受用。
    当初的约定作不作数,全凭顾淮之的一句话。她在妄想,顾淮之已经厌倦了她,甚至把她忘了。
    毕竟他们之间,也只是一场无聊的消遣。
    又过了几日,天气渐渐转暖,冬日里的大衣终于可以收回到衣柜里,室外细风拂面,去户外公园里晒太阳的人渐渐地多了起来,向潇潇向来喜欢凑这种热闹,于是他们准备了野餐垫和食物,也随大流一起去了奥森公园。
    海棠花开得正胜,坐在树下的野餐垫上,感受着温暖的阳光,看着小孩子们无忧无虑地在草地上奔跑,林稚感觉自己的那颗心又重新地回到了这个世界上。
    两人待到下午,向潇潇喊来了一个朋友过来。
    那是一个长相温和的男生,T大理工科专业的学长,向潇潇挽着他的胳膊,向林稚正式宣布对方是她新交往的男朋友。林稚虽然惊讶,但也为她感到高兴。
    向潇潇终于不再与之前的世界有关联,她正清醒地向着一个稳定的未来努力地前进。可是反观自己,却陷入了一个无法自拔的泥潭,越陷越深。
    她知道,这一切并不是向潇潇的错。
    即便没有那件事的发生,她最后也还是会走到今天这样一个境地。
    晚上,回到寝室,向潇潇跟男朋友出去玩了,林稚看了一会书,又莫名地想起了一些从前的事情。
    她想到了张书越,但并不是想念他这个人。小时候,她看过很多童话书,总喜欢里面从一而终的爱情故事。
    书里最后的结局永远是,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她是个理想主义者,虽然她不是公主,但在很久之前,也总以为自己的人生也会像童话书里写得一样,得一人心,白首不移。
    即便到了最后,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可这世上的事情本来就没个道理,因为后来,她遇到了顾淮之。
    脑中思绪很乱,书也看不下去了,林稚合上书,去浴室里洗了个澡。
    手机放在桌上,有电话进来了也没看到。
    等她从浴室里洗完出来,在自己的手机上,看到了来自顾淮之的数个未接电话。
    林稚讨厌顾淮之的随心所欲,她还没打算原谅上次他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
    时间一点一滴地走着,这场暗自的较量,她不想败下阵来,于是也不打算主动地给他回拨。
    可是那电话又打了进来,不罢休似的,连续打了两次。
    平日里,如果她敢不接顾淮*之的第二个电话,他早就发一堆消息来质问了,然而今天事情的走向却非常的奇怪,聊天列表中也异常的安静。
    在顾淮之的电话再一次打来的时候,她最后主动接了。电话一接通,对面却响起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嫂子?”
    “……”
    林稚疑惑地将手机拿远,对着那“债主”的备注看了又看——是顾淮之的号码没错。
    “嫂子,先别挂电话,你听我说。”那人语气很急,“我哥他今天约我来喝酒,他喝多了,场面有些控制不住,我们就在距离T大就几百米的落日霓虹pub这里,我真的搞不定了,求你了,嫂子,你救救我吧。”
    对面响起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混杂着人声,林稚被吓了一跳,但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会不会又是顾淮之的一个圈套。
    “你是?”她试探着问。
    “我乐初啊,张乐初,嫂子我们上次见过的。”
    林稚对这个名字稍微地有点印象。他应该是顾淮之的朋友,住院那天,她在悦清苑见过这个人。
    张乐初一口一个嫂子叫着,林稚觉得丢脸。她见过顾淮之暴戾的样子,况且他今天喝醉了,所以林稚今天根本不想见他。
    “他有司机,你可以打电话让司机来接他。”
    “不管用的,嫂子我求你了,你赶紧过来吧,再晚来一会,大家都得跟着玩完。”
    张乐初都快哭出来了,“我实在是没辙了,看到他手机上给你的备注,确定只有你能治得了他,所以才敢打电话给你。你不知道,以前高中时他爸爸去世,他也像今天这样,后来我们集体陪他住了半个月的院。”
    林稚被张乐初的话震惊到久久都说不出话。
    有时候一个人太富有同理心并不是什么好事。她最后还是心软了一瞬。
    张乐初说的那个地址距离她学校不远,走路就能到。
    然而当她推开酒吧包间的门,顾淮之抬头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先是一愣,随即拨开人群踉跄着朝她走了过来,一把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包间内霎时一片安静。
    顾淮之将人搂在怀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莫名地有些顺从。
    “别这样对我,林稚……”
    他每个字都浸着浓重的酒气,林稚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辨认出他到底说得是什么。
    他确实醉得不轻。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跟张乐初一起把他弄了回去。
    直到将人安顿在了悦清苑,张乐初总算才松了一口气,千恩万谢,赶紧离开了。
    顾淮之躺在卧室的床上,已经睡着了。学生宿舍十一点半关门,林稚不想待在这里过夜,转身要走,却在迈步的瞬间被一股力道拽住了手腕。
    身后的人,含混不清地喊了她的名字。
    林稚心尖一跳,还以为顾淮之醒了,脚步顿住,回头看了看,床上的人阖着双眼,仍旧是睡着的没错。
    她这才放下心来,花了很大的力气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手,视线稍稍一转,落到了他扔在一旁的手机上。
    「我看到他手机上给你的备注,确定只有你能治得了他,所以才敢打电话给你」
    她想起张乐初的话,突然有些好奇顾淮之到底给她备注了什么。
    萌生出这个念头后,林稚摇了摇头,心想她真是闲的,为什么要在意顾淮之到底给自己备注了什么;另一边又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忍不住拨打了顾淮之的电话。
    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兀自亮了起来,来电显示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老婆”
    像是下了一场骤雨,心底忽然变得黏腻潮湿。
    她望着屏幕上的那两个字良久,自嘲般扯了扯唇,挂掉了电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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