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章

    曲凝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男人,不由想起他们离婚前的那次对话。
    那天,他把她约到办公室,说:“再给你一次数飞机的机会。”
    她挑眉,语气警惕:“你办公室楼上就是直升机停机坪,谁知道你会不会作弊。”
    而且,他在那层楼坐了那么多年,恐怕每架飞机飞过的时间、频率,早都刻在他脑子里了。
    闻斯臣笑了笑,带着几分苦涩,“不会作弊。如果不放心,你可以找人代替我,我不反对。”
    她转头看了一圈,随手点了从彬,又叫来了嬴清风代替自己。
    从彬和嬴清风都是她的律师。
    闻斯臣看着他们两人都没异议,始终一言不发。
    她认真对嬴清风说:“嬴律师,希望你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嬴清风微顿了一下,无奈点头。
    闻斯臣明知道这样的条件对自己极不公平,但他还是愿意打这个赌,哪怕赢的可能微乎其微,他也不肯放手得太干脆。
    赢清风没办法,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曲总说什么就是什么。
    过程意外地顺利。别说飞机飞过的是奇数还是偶数,他连具体的架次都猜得分毫不差。
    离婚协议也签得很顺利,顺利得像一场提前排练过的剧本。
    她离开得太匆忙,包落在了闻斯臣办公室。回去拿的时候,刚好听见他和洪睿的对话。
    洪睿道:“闻总,其实可以打电话去机场的。”
    闻斯臣只是回:“就这样吧,如果面对面谈,我就签下了,她还以为我设下了什么陷阱,就让我钻进她的陷阱里吧,这样她还会洋洋得意一阵,心情也好些。”
    洪睿犹豫,“那曲总要你真的离开了呢?”
    闻斯臣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执着,“那她退一步,我前十步,她退十步,我就前百步,千步,万步,她总会回头的。”
    那时候,她只觉得可笑。
    他难道会喜欢自己一辈子不成?不过是她突然脱离了他所预设的轨道,他才这样不甘而已。
    分开的这些年,他肯定还会遇见别的女人,只要他兴趣来了,总会有人甘愿靠近,甘愿取代她。
    毕竟闻斯臣这样的人,拥有财富、权力、还有那张脸,从来不缺选择。
    那时候,她是这么认为的。
    可直到今晚,她站在阳台上,看着他站在车旁,眼神一动不动地落在她身上,一言不发,一步未动。
    那样沉静、笃定,带着某种不容动摇的执念。
    她忽然有点说不准了。
    她站定在他面前,目光扫过他脚边那一地烟头。
    “你这是在抗议我不下来,还是等着我投降?”她开口,语气平静。
    闻斯臣低头掸了掸指尖的烟灰,慢悠悠开口:“你愿意下来了,就不是投降。”
    他抬眸看她,目光又冷又直,“是你自己想见我。”
    曲凝轻笑了一声,站在夜风里,“你倒是很有自信。”
    他扯笑,把烟掐灭,慢慢靠近她,抱住她,“凝儿,我开不起这样的玩笑,你也不是欲擒故纵的人,你告诉我,你除了我,肯定没和别的男人好过,对不对?”
    他收紧了怀抱,下颌贴着她鬓边,呼吸滚烫。
    “我知道他们是你的同事,你的合作伙伴,但肯定不是你的男人。”
    曲凝慢慢意识到,他总是这样。
    她的态度稍一软化,他便立刻收敛锋芒,摆出一副受伤又深情的模样,习惯性地去扮演那个“被遗弃的弱者”,好博取她一丝怜惜。
    可一旦她太冷静、太坚决,他便寸步不让,步步紧逼,仿佛只要够狠够拧巴,就能逼她松口。
    他总在她的情绪里试图寻找缝隙,然后把他想要的,拿回来。
    曲凝伸手拍了拍他后背,目光看向他的车。
    “齐阳开车送你来的?太晚了,你不休息,齐阳也要休息。你今晚喝了酒,早点回去酒店休息吧。”
    闻斯臣抱得更紧,嗤笑一声,“你心疼他?”
    曲凝翻了个白眼,抬手在他胸口捶一下,“我心疼我自己。”
    她语速加快,似乎怕他又开始不讲理,“闻斯臣,我明早还要上班,奥利奥八成还没睡,在楼上看热闹呢,我等下还得哄他睡觉。”
    她眼神认真,“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别发癫。
    闻斯臣似乎真的被她成功安抚,他闷声发笑,松开她的怀抱,在她脸颊落下一吻,“好。”
    在夜风中站了许久,她的脸颊有些冰。
    他伸手,掌心温暖地抚摸着她的脸,“早点休息,明天见。”
    “嗯,早点回去吧。”
    她转身,关上了院门。
    闻斯臣抬眸望向那扇亮着灯的阳台,窗户上依稀映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旁边还挤着三只猫的剪影。
    他朝奥利奥挥了挥手,直到那小家伙在窗后隔空比了个OK,才收回目光,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深夜,曲凝刚躺下不到1个小时,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她强迫自己冷静,告诉自己不能慌,可赶到医院的那一路上,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等她冲进急诊室,看见男人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刻,所有的情绪瞬间失控。
    她抄起手边能抓到的东西,水杯、病历夹、枕头,全都狠狠砸向他。
    “闻斯臣!你大爷!你有病吗?”
    “你喝了酒还敢开车!”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活腻了是不是!”
    “同样的把戏,你到底要玩多少次!”
    “是不是,只要我不答应你,你就要一直这样逼我,你神经病!”
    “闻斯臣,你就是混蛋!”
    ……
    曲凝一口气骂得胸膛剧烈起伏,声音都有些发颤。
    而床上的男人,头上缠着纱布,眼神却亮得惊人,竟笑出了声。
    一旁的齐阳低着头,实在忍不住,轻轻开口:“曲总,酒驾的是对方。闻总那点酒,两个小时前就醒了。警方说是对方酒驾肇事,全责。”
    病房一时安静下来。
    齐阳小心翼翼地退出去,顺便贴心地把门关上。
    闻斯臣靠在枕上,慢条斯理地拿开她砸过来的抱枕和病历夹,额头上的纱布歪歪斜斜,像刚打完一场胜仗。
    他毫无狼狈之意,反而嘴角噙着开怀的笑,眼神愉悦,“你刚刚骂什么?再骂一遍吧。”
    他语气轻慢,似真似假地感慨,“说实话,真是好久没听见你骂我了。我想听。”
    曲凝气得脸颊发红,狠狠怒视他一眼:“闻斯臣,你大爷的!”
    话音刚落,男人笑得更放肆,终于把她从刀枪不入的冷静中拖了出来,他得意又满足,“听你骂人,真是舒心啊。”
    曲凝瞪他。
    他却像没看见她的怒火,轻描淡写地道:“明天我让齐阳送对方一份礼物过去,就说谢谢他今晚喝了酒。”
    “……,神经病!”
    曲凝冷冷甩下这三个字,懒得理他,转身就要走。
    身后的男人倒是没有立即下床追过来了,只是扬声道:“快天亮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记得来看我,别忘了,我还是你的合作商。”
    曲凝站在病房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指尖微微发紧。
    她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怒气与惊魂未定已被压下。
    她回头望着病床上的男人,神情认真,“闻斯臣,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请你认认真真地养好身子,认认真真地追我。”
    “别再用这些乱七八糟的方式逼我了,请你惜命!好吗?”
    病房静下来。
    闻斯臣没再开玩笑,也没再笑。
    她已经不等回应,关上了门。
    这次是真走了。
    他当然会好好惜命,他还要和她长长久久。
    翌日,曲凝没有再去病房。
    她让林妈妈和保镖带着放学的奥利奥去了医院,看望他这个幼稚的老父亲。
    秘书敲门进来,语气复杂:“曲总,Austin先生送了很多鲜花和巧克力过来。”
    他住院,倒是派人给她公司送礼。
    曲凝正翻阅文件的手一顿,语气平静:“让前台按流程处理。”
    秘书犹豫了一下,又道:“有点儿多,怕是一下子不好处理。”
    曲凝眉头一挑,起身随她出去。
    前厅几乎被五颜六色的花束和包装精致的巧克力盒子占满,快要从接待台堆到电梯口。
    曲凝站在门口扫了一眼,也有些无语,“叫同事们过来挑选吧,谁喜欢谁带走。”
    秘书点头,“好的。”
    曲凝回去办公室打电话。
    对方几乎是秒接,“喜欢吗?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送你鲜花和巧克力。”
    曲凝忍不住扶额,“这又是赢清风给你出的主意?”
    闻斯臣笑了一声,懒洋洋地道:“不是。今天在病房窗口看见两个小年轻谈恋爱,我临时现学的。”
    曲凝没好气地吐槽:“你也知道是小年轻了,你都多大了?”
    他毫不在意,反问得理直气壮:“谈恋爱还分年纪?只要你高兴,管我几岁?”
    语气里那股理直气壮的撒赖劲儿,让曲凝一时竟无言以对。
    他又道:“你要是不喜欢这样的花,明天我叫花店给你换别的,至于巧克力,估计哪种你都不喜欢,我明天再给你换别的。”
    好吧,随便他了。
    既然他决定追她,走点弯路也算正常流程。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每天都有新鲜花束准时送到公司,连包装都不重样。全公司上下早就看明白了,合作方的Austin先生,正在热烈追求曲总。
    而她呢,始终没有再去医院看他一次。他也并未提出异议,只是每天早晚固定一个电话,闲话家常地和她聊几句。
    倒是奥利奥,成了两边跑得最勤快的小快递员。
    每天乐呵呵地去医院探望,又兴致勃勃地把各种玩具搬运回家,或是反过来,将最新的游戏带去医院,陪他打发漫长的时间。
    直到某日,她又一次要陪同宴请重要客户。
    席间,秘书忽然起身,神情平静地说:“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一个人。”
    曲凝诧异,还有谁要来?
    居然是她这个当老板不知道的人重要人士。
    几分钟后,秘书领进来一个气度不凡,英俊文雅的男人。
    从彬见状,识相地让出了曲凝身边的位置,其实他也确实该回去港城了,来苏黎世驻场了半年多了。
    曲凝笑了笑,他出院了,她居然不知道。
    看来不仅身边的秘书被他收买了不说,连奥利奥这个小家伙也被他收编了阵营。
    闻斯臣从容地坐到她身边,唇角带笑,语气轻松:“今晚我不是以合作方的身份来的,是以曲总追求者的身份。没办法,追老婆这事,跟挣钱一样,都得争分夺秒。”
    氛围顿时热络起来,外籍客户都兴致盎然,纷纷举杯调侃:
    “Cheerstolove!”
    “祝你早日追到你们曲总。”
    “Goodluck,Man!Shelookslikeatoughone.”
    闻斯臣笑得开怀,来者不拒,一一举杯回应,得体又不失风趣:“谢谢,我会继续努力。”
    曲凝只是斜他一眼,轻笑着没搭话。
    一顿轻松的饭局很快接近尾声,客人们陆续告辞离席,场中渐渐安静下来。
    闻斯臣倚在门边,手中晃着酒杯,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她。
    曲凝让同事们先行离开,自己则转身看向他。
    他盯着她那身剪裁得体的小礼服,唇角带笑:“你穿成这样出席活动,怎么不邀请我?”
    曲凝挑眉:“你不是不请自来了吗?”
    他似笑非笑,目光从她的红唇缓缓移开,语气懒散却认真:“是,但你要是再穿得这么好看,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好早点来占个好位置。”
    “神经。”
    曲凝失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真的喝醉吧?”
    闻斯臣将酒杯随手搁在窗台上,步伐稳当地朝她走近,牵起她的手,慢慢道:“其实,我很想装醉,但我怕像之前那般,你灌醉了我,还让管家给我擦身子换衣服,我不想那样。”
    闻言,曲凝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那些荒唐又别扭的旧事,在时光流转之后,再回头看,竟多了几分柔软与好笑,连同那点曾经的伤感,也被悄悄冲淡了些。
    “闻先生,既然没醉,那就快走吧,人家要打烊了。”
    曲凝抽回手,拎着小包慢慢悠悠走在前头。
    身后的人笑了声,没追上去,只站在原地看她背影,懒洋洋道:“曲总对追求者一向这么冷淡?”
    她头也不回:“不然呢?你又不是头一个。”
    “但我肯定是最难缠的那个。”
    他声音低低传来,像一丝夜风,紧跟着,稳重有力的脚步声追了上来。
    曲凝笑而不语,好像默认了。
    天气渐冷,瑞士的冬季又快要来了。
    曲凝穿上了大衣,系紧了腰带,侧眸去看身边的男人。
    他喝了很多的酒,眼神却比平时还清醒,风一吹,领口微敞的衬衫边打着细微的煽动。
    曲凝停下脚步,提醒他:“风大,你酒又喝得多,别感冒了。”
    闻斯臣转眸看她,嗓音轻哑:“关心我?”
    她淡笑道:“我是怕你再进医院,毕竟我们现在是合作方,你要是病倒了,其实也挺麻烦的。”
    “你上次不是挺快就放弃探望的吗?”
    他住院那么久,她一次也没去过,奥利奥说她每天忙着上班和学习,确实没什么时间。
    “原来你这么记仇。”
    “对你,记仇也是变相地记挂。”
    他说得坦然,眸色像夜色里的一汪水,带着不近人情的狡黠与认真。
    曲凝抬脚往前走,“我不跟酒鬼计较。”
    曲凝话音刚落,脚下一歪,细高的鞋跟踩在台阶边缘,身子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下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臂一紧,被人拽进了怀里。
    闻斯臣一个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她,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高跟鞋,没多说一*句废话,直接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曲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挣了挣:“喂!”
    “抱着,还是背着,自己选一个。”他沉声道。
    他忽然又严厉霸道起来,曲凝笑,“你语气这么凶,就是这样追我的?”
    闻斯臣低头看着她,叹了口气,语气慢慢放缓:“曲凝小姐,那请问……我可以抱你吗?”
    曲凝被逗笑了,点头。
    他趁势又道:“那请问,你可以脱下这双美丽又危险的高跟鞋,自己拎在手里吗?这样抱着走,鞋太容易掉了。”
    曲凝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点头,脱下了那双细跟鞋,拎在指尖。
    走了几步,曲凝歪头问道:“你才出院,又喝了酒,这样抱着我,没问题吗?”
    闻斯臣低笑一声,语气淡淡:“当然没问题,我早就习惯了曲总的PUA方式。”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