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8章

    老厂长活一把年纪,自然知道有时候人会通过玩笑说出真话,但他不觉得徒弟把费郁林当作鱼来钓是事实。
    哪有饵料能吸引到费家那位。
    她就是单纯率真地把追求心上人比成了钓鱼,这两件事本质上大不相同。
    钓鱼要打窝下饵料,男女之情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空钩子一样咬。
    老厂长接触过费郁林几次,对他的印象还不错,认为他在感情里偏向于引导型。
    如果徒弟觉得和他相处是钓鱼,那也是他告诉她把钩子抛去哪里,一步步引导她钓到自己,还要夸她聪明,他投入进去的程度会比表象要重。
    老厂长的看法在他们的婚礼上得到了验证,他听见司仪宣布新娘入场,乔家长女弹起钢琴曲,小花童撒花,他徒弟挽着父亲出现的时候,费郁林的情绪就有点不稳。
    他徒弟的父亲把她的手,交给费郁林的那一刻,那位又恢复正常。
    直到一对新人走向仪式台进行宣誓。
    费郁林突然就哭了。
    在场的人集体哗然,他们基本上都是第一次看他失态,还并非大发雷霆歇斯底里,而是埋在新娘颈侧哭。
    大家一致以为新娘子会在这个场合上落泪,哪知道她没有那样,反而是她稳重自持的丈夫感性起来。
    老厂长看着他徒弟不知所措地哄费郁林,他眉头打结:“怎么还哭了。”
    旁边老总突然出声:“我儿子要是娶到年轻貌美又勤奋上进的媳妇,哭得更厉害,鼻涕眼泪一起流。”
    老厂长眼角一瞥,说话的是他多年老同行,丰年董事长刘斌刘董,他不客气道:“那你儿子可真没多大出息。”
    “都看着别人媳妇泪眼汪汪了,还要什么出息。”刘斌没半分恨铁不成钢,或者嫌弃无奈的意味,他早就淡定,说什么故事一样。
    老厂长在一众宾客里找到刘斌儿子,这一看就发现了不得了的一幕。
    刘斌儿子,蒋立信儿子,还有乔家继任不久的家主,他们三个年轻人站在一起,眼睛通红地看着新娘,眼神猛一看犹如复制粘帖,细看又有些差异。
    总之都像三条被主人丢了的狗,眼睁睁看主人关爱新的狗,尾巴耷拉到地上,浑身的毛灰扑扑惨兮兮,吼叫声都堵在喉咙里。
    乖乖,他徒弟多乖多腼腆一人,感情经历竟然这样丰富?
    这代人的世界,精彩成万花筒。
    还有费郁林,他心理是不是不正常,指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毛病,不然怎会让那三个跟他妻子有情感瓜葛的年轻人来到婚礼现场,亲眼见证这一切。
    掀起的掌声打断老厂长的思绪,他徒弟总算是把她丈夫哄好,继续接下来的交换戒指环节。
    **
    这场婚礼在线上线下引起全民热议,原本关注度要分去给费凡跟贺奇峰是否有复婚迹象,以及蒋,乔,刘三个富家公子为何对新娘红眼。
    谁能想到新郎流泪,关注度分不出一丝一毫。
    当天下午的新闻标题加粗醒目——费氏董事长为爱泪洒婚礼现场。
    内容里提到“倾城之恋”,“真爱无价”,“商业联姻里一股清流”,“豪门也有真情”,“天作之合”等字眼。
    李桑枝在网络上看了几篇,严重怀疑稿子都给费氏审核过,符合要求才发的。
    她垂眼转着无名指上的精美婚戒,以她惯常的性格和外表,是一定会在婚礼上感动到哭的,所以当费郁林抱她的时候,她就开始酝酿泪意。
    哪知脖子里会滴落进来温热液体。
    费郁林哭了。
    她就哭不出来了。
    费郁林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情感外露,不止让费氏股市大增,也让惠农市值提高,称得上是绝对意义上的双喜临门。
    李桑枝打开电脑上的婚礼录像,摄像师全程记录,每个镜头都清晰唯美,她拖进度条,停在费郁林抱着她哭的画面。
    手机响了,李桑枝还在看暂停的画面,手够到手机划开屏幕,新买的智能手机,不需要翻转机盖,划几下就能用。
    “阿枝,有家电视台想采访你。”小树在惠农市场部,他打开电话问她想法。
    李桑枝说:“推了吧。”
    这时候,婚礼的舆论热度正处在高/潮阶段,电视台势必会借着采访她的名义谈费郁林,那多没意思。
    “再有别的也都推掉,我暂时不接采访。”
    李桑枝把她的态度告诉小树。
    等到话题集中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自会通过正规平台,把自己的部分私密展现在大众视野。
    李桑枝去书房,空气里烟味弥漫,男人坐在办公桌后吞云吐雾,好像回到08年,她走过去,他就要和她说“宝宝,你男人要破产了”。
    然而时光不能回,她走过去,拿走他唇边叼着的半根烟:“怎么在书房抽烟,瘾犯啦?”
    “我不就对你有瘾。”费郁林摩挲她腰肢,苦恼道,“怎么办,一生只一次的婚礼,我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满意。”
    李桑枝茫然:“你不是表现得挺好的嘛。”
    费郁林握住她手腕,就着她的手吸一口香烟,半抬眼看着她笑,格外的有魅力:“是吗,挺好吗?”
    李桑枝动作生疏地把烟按进烟灰缸里,不给他抽了:“是啦是啦,你少抽烟,我想你陪我到九十九岁呢。”
    费郁林低笑:“你九十九岁的时候,我已经一百零九岁。”
    李桑枝嘟囔:“我不管,你要陪我,不然我这个小老太太走不好路。”
    费郁林沉默片刻:“别说了,你老公年纪大了,泪点低。”
    李桑枝:“……”
    “不行,还是心酸。”费郁林把她抱到书桌上,倾身吻她红唇。
    李桑枝看这架势是要做到底,她推他胸膛:“婚宴要来不及。”
    费郁林吃她香/舌:“来得及,你老公很快。”
    书房徒然就陷入难言的寂静。
    两人对视,李桑枝眼圈一红,费郁林揉/她:“刚才那种不吉利的话,以后不说了。”
    李桑枝抽抽搭搭:“嗯……”
    **
    婚礼没在国外举行,就在京市,婚宴安排在维特亚酒店,记者媒体在酒店外蹲守,看热闹的群众也多,这太影响交通,安保队全员不敢放松。
    李桑枝有些后悔为了不想来回飞,就没选国外某个地方办婚礼,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她一过去就到休息室换衣服,费郁林没一起,他让她家人陪在她深表,径自去向七楼的楼道。
    三道身影变成四道。
    蒋复浑身血液冻一天了,他四肢僵硬,开口就带攻击性:“费董有话快说,搞得跟特/务碰头似的,谁见不得人一样。”
    刘竞暗自拽蒋复胳膊,不想对方激怒费郁林,从而连累到他,害他也被赶走,他还没跟李桑枝敬酒,祝她新婚愉快,这四个字他排练了无数次,说出来心口发堵,不说出来终身遗憾。
    蒋复暴怒:“你他妈拽老子做什么?”
    他小题大作的根本是妒火找到发泄口,不受控地冲出来,在昏暗楼道里实质化成恶臭,刺鼻到呛人。
    刘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他低声:“你说我拽你做什么,你还想不想喝她喜酒?”
    蒋复愣了半秒,讥讽道:“你想,你做梦都想。”
    刘竞没反驳。
    “你还真想?”蒋复癫狂地大笑,“哈哈哈哈哈,我他妈要笑死,养猪的成天在猪圈打转,脑子是不是也和猪一样……”
    嘭——
    蒋复被费郁林踹到墙上,重重撞击墙壁的沉闷声在楼房里乍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谁都没料到费郁林会动手,全无长辈的宽容,更不要说修养。
    先不说他这一脚存在新仇旧恨的嫌疑,力道可怕,蒋复本身就该踹,他自己给费郁林发泄阴暗面的机会。
    蒋复看不起刘竞是个养猪的,却一时大意心上人也是那个行业,他不可以出言贬低。
    现在他被踹了,还要感谢费郁林替他拦截他后面没说出口的羞辱。
    蒋复扶着墙壁慢慢起来,腹部闷痛难忍,喉头泛上铁锈味,鬓角跟额发都渗出冷汗,身体轻微发抖,他英俊发白的面庞有些扭曲,抬手就朝脸上抽去。
    楚相容及时拦住,他不可能让蒋复带着巴掌印去婚宴吸引李桑枝注意,还有这傻逼身上的鞋印,也不能留。
    蒋复见楚相容拿出纸巾,给他擦身前被踹的地方,他恶心地推开。
    楚相容说:“擦擦吧,别给我姐姐看到,让她多想。”
    蒋复站不住地顺着墙壁坐到地上,粗喘声犹如巷口大雨里的破风箱。
    他抖着手点烟,失去血色的嘴唇咬/着吞/吐,没人关心他的死活。
    刘竞看腕表,楚相容按手机。
    费郁林离开楼道去走廊接了个电话,回来扫了眼三人,脑中分裂出无数碎片,每块碎片里都是他们和他太太以前到的相处,他内心越撕扯,声调就越平静:“三位,我邀请你们来参观婚礼,是尊重我太太的过往,她走到我身边的每一步都可贵,希望你们能在今晚的婚宴上控制好自己,不要出现让人误会的言行举止。”
    蒋复从费郁林身上嗅到同类的气息,费郁林破产的那两年过的大概比圈内传言的还要差,以至于精神出了问题,他第一反应不是趁机嘲讽,而是担心李桑枝的婚姻。
    她踩着他的头够到的费郁林,从一个衣冠楚楚的伪君子变成了一个披着理性律己外壳的疯子。
    蒋复徒然感到对命运的无力招架,香烟因为他说话一抖一抖:“没你准许,哪家报社敢乱报道?”
    费郁林轻慢道:“这话说大了,我不过一介凡人。”
    “倒不是我谦虚。”他笑了笑,“如果我无所不能只手遮天,你们就不会以活人的特征站在这,你们说是不是。”
    字里行间那股沉戾厌恶不加掩饰,楼道瞬间坠入死寂。
    费郁林抬脚朝楼道口走去:“她已经结婚,劳烦三位不要再打扰她生活。”
    刘竞忍不住地顶着可怕的压迫感发声:“我们只是想她幸福。”
    楚相容幽幽:“还有快乐。”
    费郁林脚步不停,语气听着已经恢复到往常的平和:“我会将你们的心愿转告给我太太。”
    楼道里少了个人,气氛明显轻松不少。
    蒋复脱下西装外套,后面布料被冷汗浸透贴着背部肌肉,他扯出西裤里的衬衫下摆向上撩,露出腹部大片青紫。
    “他那个力道,你最轻也是内脏破裂,怎么没见过有那症状?”刘竞自言自语,“难道这个世界是一本男频升级流东方玄幻小说,你是种/马男主?”
    弹烟灰的蒋复:“……”
    楚相容适时为他做总结:“刘总指你一个男的,私生活混乱,不检点。”
    蒋复怒气翻涌,那他妈不是以前?他瞪着还在神神叨叨的刘竞:“你精神失常了?”
    刘竞面部阴下去,他这段时间让李桑枝的婚礼登报进展搞得失眠焦虑,不得不想办法转移注意力,最终决定自学做编剧。
    于是他接触文学创作阅读大量作品,目前他已经写了三分之二的剧本,明年就海选男女主,自己投资拍摄一部生猪养殖结合玄幻修真的作品。
    男女主脱离世俗红尘的枷锁,飞升到仙界,做一对羡煞旁人的道侣。
    “你一直盯着手机,是不是在给她发短信?”
    蒋复的声音让刘竞把视线挪向楚相容。
    青年声线清冷:“我年纪小,大学毕业不久,世界纯白,人生不像你们那么浑浊,不代表只想着情爱,只有情爱。”
    蒋复嗤笑:“怎么,你还有事业?你有实权吗,你妈也是真牛逼,被乔家老大包/养,怀上老小的孩子。”
    乔家隐秘就这样被恶劣地抖出来。
    楚相容把手机放回口袋,事不关己地走了。
    “是个能忍的。”刘竞说,“我当初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乔家内斗的渔翁。”
    蒋复掐着香烟深吸,不屑地笑:“实际掌权的又不是他。”
    刘竞眼底闪过冷嘲,蒋复自大的毛病根深蒂固。他也不想想自己二十二岁的时候是什么心态。
    楚相容没那么简单,没准儿是抱猪吃老虎。
    刘竞费解:“他亲爸为什么不自己上位,要把他推上去?”
    “干嘛,你在等我给你解惑?我们什么关系我给你解惑,找你爸去。”蒋复又一次扶墙起来,他咬/紧烟蒂“嘶”一声,面部白得泛青,“妈的,要不是不想她伤心,不想她公司受影响,老子一定告费郁林恶意伤人。”
    刘竞讥诮,好像告就能怎样似的,他没打算搀蒋复一把,袖手旁观对方靠尼古丁压制痛感:“你给她买的什么贺礼?”
    蒋复一顿,什么贺礼,他没买,他以蒋氏的名义送的,一个玉如意。
    希望她生活如意。
    **
    婚宴七点开始,新郎新娘从楼梯上面下来,宾客们纷纷举杯去祝贺。
    蒋复没看李桑枝早就有女人味的身材曲线,也没看她妆容如何,他看的是她旗袍下摆半遮半露的鞋子,她到费郁林耳朵位置,鞋跟不会低。
    当年在游轮上,她穿他买的高跟鞋,脚后跟磨破皮,流着泪说她好疼,他抱她离开甲板,她搂紧他脖子,他在房里脱下她那双高跟鞋,为她上药……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现在她穿着高跟鞋走在别的男人身边,以新婚妻子的身份,而他作为宾客。
    六年。
    蒋复注意李桑枝身上的首饰,今年年初有场拍卖会上的压轴拍卖品叫“良辰美景”,是个镯子,听说被不知名的人高价竞拍走了。
    费郁林拍走的,镯子在李桑枝手腕上戴着,她适合玉,柔润细腻。
    她的耳环项链,发钗也都是玉。
    蒋复想到他那一屋子的名牌包,俗气到她看不上了,况且,她想要包自己就能买,更别说还有资产丰厚的丈夫。
    好像包保值,蒋复自嘲,就当是投资。
    蒋复仰头喝下杯子里的酒,他这桌有刘竞,楚相容,以及乔明语在内的几个在费郁林破产前后接触过的优秀女性。
    男性一颗心跟着新娘走,女性倒是没关注新郎一举一动,她们和费郁林只存在于联姻这一层,没有感情基础,落寞怅然痛苦那是一样都没,这场婚宴对她们而言,单纯是利益为上的社交活动。
    蒋复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乔明语在他左手边与人寒暄,瞥了他两眼,对他这几年的疯状略有耳闻,他似乎只认为自己的心意明白的晚了,错把面子看得比爱重要,他就没想过,桑枝没他以为的喜欢他。
    李桑枝喜欢人的样子,他往她跟费郁林旁边一站就能看个清楚,他自我逃避。
    乔明语结束一场社交,出声提醒肆无忌惮毫不收敛眼神的蒋复:“蒋总,错过即是有缘无份,做局外人要有做局外人的认知。”
    蒋复冷飕飕:“要跟我联姻?”
    乔明语:“……神经。”
    蒋复思维跳脱:“你跟李桑枝是好姐妹,你们平时聊什么?”
    乔明语唇角一掀:“聊的东西多也杂,没你。”
    蒋复阴阳怪气:“看看你弟。”
    乔明语撩头发,懒得看。
    蒋复周身冷气缭绕地倒酒喝,刘竞什么也不是,楚相容算个鸟,只有他和李桑枝的那段情圈内闻名。
    他作为她正儿八紧的前男友,坐在这里,即便什么都不做,也引人注目。
    蒋复端着酒杯起身,他这个动作犹如一颗石子落进湖面,溅起不大也不小的波纹。
    刘竞跟楚相容几乎同时站起来,他们在蒋复后面去新人那里。
    众目睽睽之下,蒋复走到李桑枝面前,颧骨被酒精熏得发红,眼底也是。
    如今她开了公司办了场,能独自出席一些大场合,被人称呼“李总”,渐渐在生意场和社交圈崭露头角,实际还是一只胆小容易受惊的兔子,只要她身处的平静局面被打破哪怕一寸地方,她就会习惯性地抠手指,咬嘴唇。
    就像现在,这一刻,这一秒。
    她的睫毛垂下来,密密长长,紧张不安地颤动着,楚楚动人的模样一如从前,叫人不忍心对她说一点重话。
    蒋复并没有说话,他干了杯中酒,余光扫过李桑枝旗袍领口上方那截白得晃眼的脖子,转身离去,瘸着腿走的洒脱,她喜欢成熟的男人,他把他能做到的成熟给她看了,尽力了。
    “桑枝,新婚愉快。”刘竞的祝福打破诡异氛围。
    李桑枝抿嘴:“谢谢。”
    刘竞如愿以偿就喝了酒离开,轮到楚相容了,他做事体面,说的是,“费董,祝贺您抱得美人归,祝二位白头到老。”
    这符合他的身份立场。
    他和新娘子谈过几月的事,知道的人没几个。
    李桑枝听费郁林给出回应,她觉得楚相容是小狗,刘竞是土狗,蒋复嘛,野狗,品种完美对应他们性格,自己真是天才。
    至于费郁林……
    李桑枝在他低头看来时,情意绵绵地和他对视,她的狗。
    **
    整场婚宴下来,没发生李桑枝担心的情况,晚上回去,她在车里看脚上的高跟鞋,上班不穿,不方便,不上班的时候在家穿不着,也就出门穿穿,频率这样低,她依旧穿的熟练,驾驭得很好。
    五厘米到八厘米的鞋跟是她中意的高度,穿着走起路来,自信又轻快。
    当年谭丽娜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她说好美的,那话不假。
    一只手握住李桑枝后颈,费郁林凑近她,“累了吧。””还好。”李桑枝轻声,“我妈妈和奶奶要是还活着,不知多高兴。”
    费郁林把她搂到臂弯里,摩挲她手臂。
    李桑枝靠在他肩头:“你爸妈也没看到你成婚。”
    费郁林说:“不是都变成星星了?他们就在天上看着。”
    李桑枝声音里多了点鼻音:“那我们要过得幸福。”
    “其实我对婚姻没信心,不过我对你有信心。”李桑枝柔柔地说,“男人有钱就学坏,你出生就有钱,一直没学坏,就不会学坏了吧。”
    费郁林懒懒道:“我怎么学坏,钱都归你管了。”
    李桑枝撅嘴:“那还有倒贴的呢,睡睡帅哥嘛。”
    费郁林叹息:“睡不了,不是你,我都没感觉,拔不起来。”
    李桑枝:“……”她拽他腕上的彩色链子,小声说话,“你会对我好一辈子的吧。”
    “不然要对谁好一辈子。”费郁林吻她头发,吻她耳朵,吻她脖颈,吻她卧蚕下面的小痣,温柔到极致。
    车停在路口,车窗外的夜空绽放烟花,来自塔楼的音乐喷泉方向,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光柱窜上去,凝聚成一朵朵玫瑰,每朵烟花都化成漫天粉色钻石雨倾泻而下,美得叫人窒息。
    李桑枝只看了眼就没再看,她无所谓是不是为她婚礼做的谢幕。
    费郁林在她耳边问:“烟花不好看?”
    李桑枝说:“好看呢。”
    “那怎么不看?”费郁林把她旗袍下摆拢了拢,“你不看,你老公会以为你不喜欢。”
    “你放的啊?怎么都不提前告诉我。”李桑枝动了下腿,烦人,挡板升着,车后座就他们,到底遮什么,她凑到车窗前,瞳孔里是第二场花雨,“玫瑰有好多,数不过来。”
    费郁林告诉她:“百万朵。”
    李桑枝扭脸震惊地看他:“那么多朵……烟花放完就没了。”
    “还有。”费郁林抚/摸她清纯无辜的眉眼,你男人为你放烟花,你前任们也会给你放,整个京市都会笼罩在烟花雨里。
    **
    婚后生活没有打乱李桑枝的节奏,她照旧在猪场跟澜庭府之间穿行,事业婚姻两手抓,猪养好,老男人也养好。
    李桑枝偶尔出差去外地,带上助理小梅。
    场里有玲姐把控,李桑枝比较放心。
    每次李桑枝出差回来,费郁林都要到机场接她,在车里补觉。
    他说床上没她,自己就睡不着觉。
    李桑枝试过把衣服穿了不洗留给费郁林,让他抱着睡,没用,非要活的。
    也是矫情。
    ……
    年底猪肉价格出现低迷趋势,一度低到每公斤10块钱,而成本就要11块钱一公斤,各个猪场都需要拿出应对策略,惠农也不例外。
    会议室里,李桑枝坐在上位,一手撑着头,一手捏手机上的娃娃挂件。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都不在点子上,她的亲友们急死了,都看她,指着她拿主意,她端起杯子喝水。
    王振涛起身去拎热水瓶,小梅也拎了个,她看她哥过来了,就把手上的热水瓶给她哥。
    小树走到李桑枝左边,王振涛走到她右边,两人对视一眼,王振涛把热水瓶拎回原来位置,等小树给李桑枝的杯子添好水,就把桌上的几滴水迹擦掉。
    会议室其他人没多大反应,包括并非平庄人的玲姐,她对李桑枝被多个人爱丝毫不惊讶。
    人嘛,不都追求美好事物。
    花草树木都有向光性。
    李桑枝的手机上来了条短信,刘竞给她发的,很长一条。
    李山喊闺女:“阿枝,米其林餐厅压价了没?”
    李桑枝摇头。
    玲姐说:“叔,两方签了合同的。”
    “多得是没合约精神的老板。”李山松口气,“小周,往年也有肉价下跌的事,望盛怎么做的?”
    周玲挠眉毛:“望盛和我们不是一个规模,不具有参考性。”
    李山要急眼,月芬拍他手背,“我们先动脑子吧,大家一起想想。”
    李桑枝已经看完刘竞发的短信,丰年的方案跟望盛的大同小异,比如两家都会推迟仔猪出栏直到猪价回升,他们饲料成本低,拖得起。
    惠农不行。
    而且“望盛”“丰年”这两家的异地市场经营路线成熟,可以把猪出售到价高的城市。
    惠农根本就比不了。
    肉价低迷,头部猪场影响小,难做的是中型猪场。
    关于惠农如何应对,刘竞在短信最后提到了两点,一是与周边餐馆和学校食堂签订直供协议,争取每公斤加价五毛到六毛钱,这事他能出力,只要她交给他去做。
    二是直接对接靠谱的屠宰场,省去猪贩子的差价,这方面他同样能出力。
    刘竞透露,明年第二季度猪肉价大概就会回升,李桑枝这边估算的也差不离。
    她可以在这期间申请环保改造补贴,惠农粪水处理系统改进的蛮不错。
    李桑枝看向等她的众人:“先出230斤以上的猪,没到那体重的就再养养,还有啊,产量比较少的母猪就不要了吧,等行情好起来。”
    “好不起来呢?”
    小梅脱口而出一句,她说完就变了脸,赶紧很大声地呸呸呸,“我说的不算,老天爷不许当真。”
    正是可爱的年纪,谁会怪她呢。
    “不会起不来的。”李桑枝说,“我们把自己的事情做到位,放心啦,都会过个好年的。”
    **
    李桑枝安慰大家,内心却是为这事发愁,下班回澜庭府都在想办法,她有费郁林托*底,不代表就无所谓猪场运行状况。
    后花园灯火通明,寒流肆虐,费郁林在支着架子蒙着薄膜的菜地拧大白菜的时候,李桑枝跟超市那边通电话交谈,问能不能把惠农的冷鲜肉溢价3%。
    费郁林下厨炒大白菜,李桑枝在书房写报告,准备向上面申请冻猪肉指标。
    每个月除去李桑枝生理期,其他天数他们都会做/爱,今晚费郁林看她忧虑猪场,就想让她早点睡,她不要。
    费郁林撕/套的时候,李桑枝忽然垂下脑袋,近距离盯着他看:“对呀,我还可以把猪肉制成腊肠卖。”
    费郁林一顿,他哭笑不得:“宝宝,你别对着……”
    话音未完,李桑枝激动地捧住他,响亮地亲上一口:“谢谢你给我思路,好爱你!”
    说着就跑下床,匆匆出了房间。
    费郁林胸腔里的气息滚烫粗沉:“回来。”
    回答他的是房门打开声。
    费郁林把开了个口的套扔枕边,他两指拎着左摆右拨,眉头紧锁,颜色哪里像了?
    她为了想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开心不已,都不知道自己亲的什么。
    头上还有她嘴唇留下的触感,每一块皮肉都疯狂战栗,每一条青筋压制不住地亢奋鼓动。
    费郁林掐住,面上冷笑:“你这个丑东西也是走大运,让她亲一口,这辈子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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