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村花误入上流社会》 正文 第1章 清早上,平庄一家老屋门前树荫下坐着一伙人,他们人手一个碗一双筷子,边喝稀饭边唠。 “这个点,阿枝该是上火车了吧。” “早上了,我家涛涛去送她了,回来就躲房里嚎,我刚才出门的时候,他嗓子都嚎干巴了。” “我家老幺也是,那叫一个哭哟,就跟阿枝是他对象一样,我都替他害臊,他还死活要跟着去,我拦不住,学都不要上了,叫我别管他,就当没他这个儿子,阿枝说了他才听,我真受不了他那没出息的样子。” 别家也有类似的事儿,孩子鸡飞狗跳的要去京市当跟班做狗腿,他们只是没好意思往外说,臭小子干啥啥不行的,哪配得上乖巧懂事还体贴的阿枝。 她都不让哪个跟着去的,怕遭人闲话,更怕另一方当她是对自己有情意,那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阿枝不干那事,不为了谋个啥就和人不清不白。 “诶,城里不像咱村,阿枝那孩子去了要慌些日子。” “只能慢慢来了。” “咱村没一个在那地方扎根发达的,不然也能带带她。” 树荫下一阵叹气声。 他们咕噜咕噜喝几大口稀饭拌咸菜汤,嘴一抹,又说起来。 “李山头发都白完了。” “伤的。” “我早说不稳当,鸡鸭养十来只自家吃只管早上放出去,天黑赶回来喂个烂饭碎菜,当生意做全看老天爷。” “也不知道李山到底亏了好多钱。” “反正是多,他这些年搞养殖借了个遍,有的都让他借几回了,谁家急用就要快些还上,他闺女不就是没办法才上外地找活。” “李山以后不会再养啥了吧。” “我家那口子问他了,他说不养了,养怕了。” “这话别的说我信,李山说我难信,这一片哪个都没他那样不靠谱,媳妇还在的时候两口子到外地做活,闺女给老头老太带,媳妇病倒走了,他就不出去了,仗着自己见过世面就搞啥子养殖,说要走到时代前头,结果呢。” “李山也是没做老板的命,就那鳖,哦城里人叫的甲龟……” “什么龟,是鱼,甲鱼。” “对,甲鱼,给我钱我都不稀得吃的东西,让他的破烂技术瞎折腾,三天两头在水里搞花样,鳖……甲鱼全给病死了。” “这样了他还不听劝,闺女的话都不听,他把老太气的两腿一蹬去地府了也不停手,弄一堆外国的什么兔子养,毛没人收,亏了些钱,他马上就又养鸡养鸭,好家伙,赶上了禽流感,上头下来人,死的活的全给拖走埋地底下,一只给的补偿都没进价的一半,这下倒好,老头中风躺床上要人擦洗,李山他自个身子骨也差了,本儿全都亏没了,还欠外债。” 大家有些唏嘘,李山在外干了好些年,存的钱是有的,可以说是村里混的最有面的了,他要是老老实实的过日子,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 当爹的尽坑闺女。 “你们说阿枝会不会找不到活做?” “那孩子长得体面,遗传了爹妈的皮肤生下来就是雪娃娃,讲话轻声小语的,笑起来嘴巴边还有一对儿老甜了的窝窝,她从小就讨人喜欢,钱少的活好找,钱多的急不来,要碰运气。” “多交朋友,多攒经验,钱多还轻松的活都有可能拿下。” “我听人说京市有钱的满地跑,阿枝要是钓到金龟婿,她爹捣腾出来的钱窟窿就能补上了,而且夫家够大还可以让她当梯子爬高楼,这事儿我给她说了的。” “可是京市那地方多的是脸庞靓的吧,阿枝在俺们村起眼,到了那里就……” “别说这个话。” “行行行,我不说,我不说。” “不过吧,金龟婿肯定跟电视里那样被花花绿绿围绕,好多人抢的呢,阿枝能钓到吗?” “村里没几个钓鱼有她厉害的。” “那是一个理?” “不都先打窝,下饵,再抛钩子。” 听着这话的其他人一咂摸,好像是这回事。 大家唠这么多,就是希望阿枝那孩子到了外地有路走,还能越走越顺,越走越敞亮。 ** 傍晚五点多,火车上播报下一站就是京市,终点站。 车厢里有人激动叫喊。 “姐,你听到广播没有,就要到了!” “我们快到京市了,姐,快到了!” “姐,我现在把架子上的东西拿下来吗!” “卧槽,姐你快看,好闪好高的大厦!牛逼……我去,有一圈轮子在天上转……里面有人?!!!” 是一对年少的姐弟,就坐在斜前方,他们和李桑枝一样,即将首次踏入京市这座城市,只不过她没人作伴,那弟弟偷偷望她好多次,她抓了一次,男孩子脸成猴屁股,红得冒烟,多青涩啊。 不知道那对姐弟到京市,会有怎样的前程。 但愿大家都一帆风顺。 车窗开到极限,李桑枝把脑袋凑到那缝隙前,五月里的晚风吹进来,吹乱了她脸颊边的碎发和额头细细绒毛。 这是李桑枝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出远门,她新鲜好奇,眼珠子转个不停,看什么都好有意思,十几个小时坐下来屁股不麻,腰不酸背也不痛,神采奕奕没半点疲惫。 李桑枝看沿途日落余晖下的景色,旁边男乘客在看她。 一个乡下妹子,没见过世面,装的平静,内心拘谨迷惘,长相清纯,衣着土气。 漂亮,好骗。 这是男乘客眼里的想法。 谁帮她放东西,她就说“谢谢”,谁给她吃的,她还是回“谢谢”,多上一句“我不吃”。 她带了吃的,方便面和煮熟了的鸡蛋泡在铝饭盒里,再搭配一点自家腌的萝卜干,香喷喷。 鸡蛋还剩个被她裹在红色塑料袋里,压扁了,蛋壳碎成蛛网露出蛋白蛋黄,冷掉了,晚上睡前剥了在开水里滚滚就吃进肚,不放过夜。 李桑枝把车窗放了回去。 快到站的时候,两个男乘客因为抢着给她拿东西发生争执,唾沫星子乱飞,脸红脖子粗满嘴脏话。 她像是还在村里,看两头牛。 坐她对面的是一对夫妻带个孩子,那孩子吃着旺旺仙贝晃小腿,没有害怕。 “从小姑娘上车你他妈就一直瞅,眼珠子都恨不得抠下来按她脸上,少癞□□想吃天鹅肉了!” 平头男音量大,周围收拾东西准备下火车的都注意到了,他们齐刷刷地看来。 被骂癞□□的破洞牛仔裤男脸上挂不住,他一把拽住平头男的冰丝polo衫,要和他打架。 李桑枝就说平头男,她眉目柔弱,声调轻柔不让人反感:“怎么能那样讲人家呢,多难听呀。” 平头男红了脸。 李桑枝转头告诉正得意的破洞牛仔裤男:“同坐一趟车就是缘分,我相信他不是成心的,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往心里去。” “还有啊,你已经帮我拿了个旅行包了,另一个就给他拿了呀,我不是还有个编织袋嘛,你拿好了啦。” 破洞牛仔裤男也红了脸:“诶,行,行嘞。” “你们帮我,我谢谢你们。” 李桑枝发现过道那边的女生在看她,一脸的佩服,她腼腆地笑了下。 这时广播提醒,到站了。 ** 去向出站口的队伍里,李桑枝的改良版编织袋在平头男背上,沉甸甸的旅行包被破洞牛仔裤男拎着。 她的东西多,上车下车,进站出站都没自己拿过。 她就背个布包。 那是她自己剪布料踩缝纫机做的,小小一个,就放了卫生纸,车票和圆珠笔记事本,轻轻的。 李桑枝脚步轻快地随着人流下楼梯,除了帮她拿东西的两个男的,还有别的视线。 明里暗里追着她。 仿佛她这样子的一个女人,只要时机成熟,一根两毛钱的棒棒糖就能骗到床上。 车站大如迷宫,绿色金属板带白字的上下左右方向指示箭头让人眼晕。 李桑枝边走边听身边的两头牛叫唤。 “小妹,你要跟家里打电话吗?”平头男背不太动编织袋,他要面子地强撑,气喘吁吁道,“京市火车站我熟,里面的超市都有公用电话,统一价是省外一分钟一块二,这比广场的话吧便宜,话吧要一块五,你信得过我就跟我走,我带你找更便宜的电话打。” “美女你别听,别听他的。” 破洞牛仔裤男说他有IC卡,车站外面的电话亭插卡就能拨号,他自信满满地鼻孔朝天,觉得自己赢定了。 “啊……不麻烦两位哥哥了,我不打电话的,我家人在这边,来接我了呢。” 李桑枝没理会两头牛听到这话的神情,她感应到什么回头看去。 是那对带孩子的夫妻,他们一直走在她后面。 她转身走到他们面前,对他们感激地笑笑,和他们一起走。 穿过出站口,李桑枝东张西望地寻找什么,她指着一个靠在车门边的身影,对他们讲:“那是我表姐。” 夫妻俩这才放心地离开。 李桑枝让两个男乘客帮她把东西拿到一辆轿车前,对他们的乐于助人表达了谢意,他们被车主吸引。 有车,会妆发,美艳时髦,主意多,驾驭不住。 可这是有钱人诶。 认识认识? 他们默契十足,试都没试就走了。 李桑枝闻着表姐谭丽娜身上的香水味,看她需要仰视。 比她矮半个头的表姐现在要高不少,腿都长了。 李桑枝新奇地看她脚上的高跟鞋。 谭丽娜哒哒哒地在她面前走走,牵着裙摆转个圈:“怎么样,美不美?” 李桑枝点头:“好美的。” ** 东西没放到后备箱,就在后座搁着,李桑枝坐在前面:“表姐,这车是你的啊?” “当然是我的。”谭丽娜叫她系安全带,说京市管得严,不系不行。 李桑枝研究研究,生疏地把安全带系好:“你不是在一家主要接欧美单子的外贸加工厂做服装吗,假的呀?” 谭丽娜启动车子:“我还不是怕被人眼红,你可要替我保密。” 李桑枝怔怔地:“那你说带我进厂……” “当然也是忽悠你的,我干的别的工作,晚点告诉你。”谭丽娜说说笑笑,“这回长教训了吧,表姐给你上的一课,不要轻易就信别的人。” 李桑枝噘嘴:“表姐又不是别的人。” “哎哟,乖宝贝儿,要不怎么说你表姐我让你来京市呢,咱就是亲姐妹,不对,是比亲姐妹还亲!”谭丽娜等红灯的时间问她,“还没给你爸说吧?” “没呢。”李桑枝调整坐姿,“我去个小店打就好。” “去什么小店,没那必要,你用这个。” 唐丽娜给她一部手机,见她呆呆地捧着,噗嗤笑道,“不会用?姐教你。” 李桑枝在表姐的指导下,在家里座机号前加0跟区号按过去,电话在嘟嘟几声后被接通。 “爸爸,我到京市了,没事啊,钱一分没丢,没遇到扒手,嗯,好心人多,东西都帮我拿……我在表姐……”李桑枝被谭丽娜掐了下腰,她应该是不会撒慌,磕巴地转了话锋,“我,我跟表姐正要打车,知道的……是真的打车啦……” 一会儿就打完了。 李桑枝把手机还给表姐,没厚脸皮地拿着不放。 车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行驶,李桑枝透过车窗看连成线的霓虹,街上车多人也多,来来往往。 这个时间的乡下早就熄灯睡觉,哪像大城市,灯火璀璨夜景繁华。 谭丽娜突兀道:“阿枝,我们去看音乐喷泉吧,差不多就快开始了。” 李桑枝茫然地扭过脸:“啊?喷泉?” “去了你就知道了。”谭丽娜说,“那可是京市著名的景点,标志性的,外地来的不看两眼等于白来的一地方。” 李桑枝不问表姐为什么她才刚到这里,就要带她去逛景点,又不赶时间不是吗,她一个字都不问,只是乖巧地跟着。 ** 音乐喷泉在公园里。 风要比火车上吹到的大,也更凉爽,李桑枝眼里是夜晚的湖景。 不远处有人举着手机,那种带摄像头的可以拍照片,谭丽娜的手机也能拍,但她没拍,早就来过好多回,没什么好拍的了。 谭丽娜拍了张她和李桑枝的合影:“洗出来了,一人一张。” “好呀。”李桑枝说着,突如其来的音乐声吓她一跳。 谭丽娜笑她胆子小,她红着脸抿嘴。 人群骚动,喷泉出来了。 湖里喷出数不清的水柱,随着钢琴音的旋律节奏射老高,哗啦降落,又窜出来几根,跳舞一样扭动着,哗啦在半空搭成一道弧形,再次降落,向上窜,凝聚成大朵水花,又分散成无数水点朝湖面溅落,被五颜六色的灯光穿透…… 李桑枝看着壮观又梦幻的一幕,她从来到京市就不断刷新眼界,心灵上的震撼在这一刻到达顶峰。 谭丽娜撩齐肩的波浪大卷发:“大城市好吧。” 李桑枝眨了眨看喷泉看干涩的眼睛:“嗯。” 唐丽娜背身抵着护栏,姿态风情万种:“好就留下来,在这里过下去。” “不是我想留就能留的。”李桑枝温吞地小声讲,“我哪有表姐这样有本事。” 唐丽娜哼笑:“这可没准儿,我感觉你会更有出息。” 李桑枝睁大眼睛:“是吗?” 她叹着气咕哝:“表姐你不要哄我了,我什么都不会。” “傻不傻,你有表姐我啊。”谭丽娜拿一根手指点她脑袋,“我就是你的人脉跟关系。” 李桑枝眼睛湿润:“表姐,你对我真好。” “这就好啦?我还没发力呢。”谭丽娜让她等着吃香的喝辣的,数钱数到手软。 湖边有好多人,大部分是附近的居民吃过晚饭出来溜达的,小部分是住的远的来玩,游客也有,只是占比要更少。 不论是穿碎花裙跟布鞋,梳着两条长辫子的女人,还是热辣红裙烫发戴大钻石的女人,都好显眼。 李桑枝有些不自在地扯衣摆拉袖口,一副怯弱自卑的模样。 谭丽娜叫她放松,不要紧张,她答应了,却还是那样子。 容易让看客生起保护欲,又想要去逗弄,总之是好玩儿。 谭丽娜又陪她看了会喷泉:“困了吗?” 李桑枝摇头:“不困。” “那先不回去。”唐丽娜打开手上的皮包拿出一支口红,拔壳盖子把口红转出来,涂她嘴上,叫她抿一抿。 李桑枝微张覆了层红色的唇肉,完全依赖表姐的状态:“怎么抿呀?” “这样抿。”谭丽娜两片嘴唇碰一起发出“啵啵”声。 李桑枝就学她,也“啵啵”。 两人对视一笑。 谭丽娜捏她脸:“走,表姐带你潇洒去。” 正文 第2章 李桑枝被谭丽娜带去高端会所。 一个穿一身黑色制服,耳朵上戴着耳机的年轻人下台阶,快步过来。 谭丽娜把车钥匙丢给他,拉着李桑枝朝旋转门走去。 李桑枝边走边回望见年轻人走到表姐车旁,在拿腰间对讲机说话,她小声问表姐:“那是干嘛的?” “泊车佬。”谭丽娜讲,“给客人停车的。” 李桑枝嘟囔:“胸口工作牌我看不清,好像是镀金的,好高级啊。” 谭丽娜指指门廊上头的烫金字迹:“这是京市最大的会所,各方面都是顶级。” 李桑枝抬头向上看,会所的名字落入她眼里。 ——西泠。 李桑枝说:“好奇怪的名字。” 谭丽娜表情严厉:“可别乱讲,这是费家的产业,费家知道吗?” 李桑枝迷茫地摇摇头:“没听说过。” 谭丽娜进旋转门:“你刚来京市,过两天就会知道的,除非你不看报纸不听新闻。” ** 旋转门后是一个新的世界。 大堂水晶吊灯照着大理石地板,一切都富丽堂皇,地面太干净,李桑枝洗得老旧的布鞋格格不入,她一路垂头跟着表姐往里走。 谭丽娜轻车熟路,显然没少来,她进左手边通道拐进了一扇门。 又是另一个世界。 李桑枝听谭丽娜告诉她,来这里的大多男顾客不是富少就是老板,叫她看看有没有相上的,有就去找人说话,大胆点,主动些,不要怕被拒绝,那又不会掉块肉。 但要是瞎猫撞死耗子逮着一个,洋楼别墅在招手。 谭丽娜还说她这款在那个层面的群体里有市场,一直都有。 李桑枝没有受到鼓舞开始行动,她局促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腿部压着裙子,酒水不喝,水果不吃,腰背挺着,眼睛不乱扫动,只垂落着,又乖又文静。 酒保注意到今晚来狩猎的无论是熟客还是生客,他们无一例外地暂时锁定目标,同一个目标。 D区光线暧昧地拥着女人纤细肩颈,她有一张瓜子脸,鼻梁直鼻头微翘,下颌骨小,下巴线条流畅走势尖细呈V形,肤色白白净净。 衣服和脸不搭,就像是泥巴裹着一块玉。 至于玉档次高低,那就另说,总归不是平平无奇的石头块。 女人吸睛的地方不在长相身材,在她灵秀纯朴的气质。 ——犹如山林深处一只鹿,衔着一把青草闯入喧闹市区,身上皮毛还挂着林间沾到的露珠。 没遭受染色的纯白原生态扑面而来。 酒保目睹几个顾客走向D区,他们邀请她跳舞,请她喝酒,拿出手机问她联系方式,她一律摆手摇头,不知所措极了。 顾客们没多待,他们会觉得为个乡下妹费心思是掉价,让自己的时间贬值。 明明已经行动了,却又在没达成目的后,开始要面子。 ** 没人再找李桑枝,两首歌过去,她好像没那么紧巴,犹豫着端起面前的高脚杯,酒水在玻璃杯里摇曳出迷离痕迹。 女孩小心翼翼地喝了一点,入口的冰凉叫她打了个抖,杯子里的冰块被电子混音震得发颤。 谭丽娜在舞池摇头晃身子,一把腰扭成水蛇,性感而热辣。 很快就有男的凑过去,有意无意蹭她,贴她。 一只手伸向她屁股—— “表姐!” 李桑枝焦急地冲过去。 会所灯红酒绿,台上乐队激情澎湃,贝斯音好听到上头。 谭丽娜脸上的表情一时有些看不清,她扶着李桑枝的双肩,笑着大声喊:“表姐教你跳舞!” 李桑枝的右手被谭丽娜左手握着,左手在她指导下搭到她左肩。 “左脚往前。” “右脚拿到右边一步。” “对,非常好。” …… 舞池一些男士在围观,欣赏或轻蔑。 李桑枝踩了谭丽娜几次脚。 谭丽娜引着她转了个圈:“阿枝,这是华尔兹,有钱人都跳这个,记住怎么跳了吗?” 李桑枝听不清,一心想快些和她离开舞池。 ** 谭丽娜让服务生把酒水换掉,她告诉李桑枝,在外面,只要是离开眼睛范围的果盘饮料,那就都不能碰,里面可能被人放了料。 李桑枝崇拜道:“表姐,你懂好多。” “都是混出来的。”谭丽娜喝酒,“会所好不好玩?” 李桑枝讷讷:“我不会玩。” “来少了,多来两次,你就知道有多好玩。”谭丽娜拿叉子叉块果肉喂她,“想不想钱大把,要什么有什么?” 李桑枝吃着甜滋滋的果肉,声音模糊:“钱够花就好,多了愁。” “能有什么愁,你就是没有才会这样想。”谭丽娜柳眉一挑,“你有了,就知道那是神仙日子。” 她手拿酒杯站起来,高跟鞋踩着节拍,闭眼甩动肩头卷发,根根黑亮的假睫毛扑闪如妖精:“你看表姐快不快活?” 李桑枝认认真真:“快活的。” 谭丽娜勾了勾她下巴:“表姐会让你也快活起来。” 李桑枝眉眼间涌现忧愁:“我只想有一份工作,脚踏实地好好干。” “放心吧,你爸亏的钱要不了多久就能还清,酒你怎么不喝,这是洋酒,口感一级棒。”谭丽娜坐回去,“不是咱,不是我们村二锅头能比的。” “是比不了,那么多冰块。” 李桑枝细声讲了句,捧着杯子抿了点洋酒。 和楼下一模一样的酒水,第二次尝了,却还是把她冰到不适应,她用手指仔细蹭掉上面口红印:“表姐,酒水贵不贵呀?” “出来玩别提钱,只管享乐。”谭丽娜眉飞色舞,“待会儿我们去三楼,那儿可以打台球跟保龄球,有娱乐活动。” 李桑枝垂眼摆弄身前长辫子:“我都不会打。” “简单死了,你一玩就会。”谭丽娜说,“这会所一楼一个样,四楼开party用的,五楼很大的露天花园,还有泳池。” 李桑枝有些好奇:“五楼上面呢?” “上面是房间。”谭丽娜挤眉弄眼,“睡觉用的。” 李桑枝红了脸。 谭丽娜继续给她讲:“最上面那一层是会所老板休息用的,也招待朋友。” 李桑枝缓慢地眨眼:“表姐,你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唐丽娜好神气:“当然,我跟那费老板熟。” 李桑枝迟疑地打听:“那我们今晚的消费是不是……” “想什么呢。”谭丽娜把手机开机,指尖点点按按,似乎在发信息,“该多少就是多少,亲兄弟还明算帐呢。” “也是啦。”李桑枝忽然凑近她。 谭丽娜停下看手机的动作,手一拨就把手机盖子翻下来,啪嗒,屏幕被挡起来了,她抬起眼:“怎么……” “有个头发黏你眼皮上啦。”李桑枝伸手捻下来给谭丽娜看看,呼一下吹掉,她笑起来,两个小梨涡浅浅,傻又甜的样子,“没想到表姐还认识那么大的老板。” 谭丽娜眼睛上画着浓重眼影,在会所灯光里魅惑十足:“我男朋友跟个会所老板是一个圈子里的。” 李桑枝惊讶出声:“表姐你谈男朋友了啊?” “那还能有假不成。”谭丽娜撩撩卷发,“一会儿人就过来了,我们先去三楼等他。” 李桑枝立即站起来,她结结巴巴道:“你,你跟你男朋友约会,那我……” “没事儿没事儿,我们玩我们的。”谭丽娜拉她的手,亲呢地晃了晃,“他过来看看我就走,不多待。” ** 谭丽娜那位男朋友姓蒋,蒋复,年轻个高,讲究,刺猬头,每根头发丝都精心抓过发蜡,硬挺挺的支棱着,过来就丢了个东西到桌上。 是一把车钥匙,炫酷极了的刀锋外形,正面有“BMW”三个字母,凹陷下去的,低调又高端。 谭丽娜在李桑枝耳边说:“那是宝马车钥匙。” 李桑枝问宝马是什么。 谭丽娜讲:“敞篷车,兜风超爽,我男友家里有矿。” 李桑枝“哦”了一声:“有矿啊……” 谭丽娜招呼她去打保龄球,表姐男友也在呢,她摇摇头,没往上凑,找个角落坐下来。 确实是表姐说的那样子,宝马男来看看她,没多待,打了会保龄球就走了。 之后没有再出现过。 第二天谭丽娜告诉李桑枝,她在一家公司做文秘,可以给人事打招呼开个后门。 李桑枝想找别的事做,她说她进去什么也不懂,碍手碍脚让人烦,表姐让她把心放肚子里。 上班的事当天就定了。 不过不急着去,先玩个几天。 谭丽娜开车载李桑枝在京市四处逛,去大品牌店给她买衣服鞋子包包首饰,带她到理发店搞头发,上美容院护肤,做SPA。 自己没穿过的新衣服也给她穿,有外穿的,也有睡衣。 这天又逛到很晚,李桑枝回去的时候脚底板都酸到发疼,她洗了澡就先睡觉,迷迷糊糊地感觉不舒服。 像是……有人摸她腿。 李桑枝倏地惊醒,发现床尾站了个人,昏暗中一团黑。 空气里的发蜡味是骚包的果香。 这香味李桑枝闻到过。 李桑枝眼角抽了抽,她把被摸过的腿蜷起来,手攥住被子,眼睛看着被面,很努力地装作镇定:“蒋,蒋先生你好,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 “没认错,我要找的就是小表妹你。”蒋复没多大耐心“还有,你表姐给我开的门。” “我不信,你骗我的,我表姐才不会……她不可能把我卖掉,她是我表姐,她叫我来投奔她……”李桑枝语无伦次地呢喃一句,大叫着求救,“表姐!表姐!” 蒋复回味刚才手掌触摸到的腿肉触感,意犹未尽地逗弄道:“省着点力气,有你叫的时候,这会儿谭丽娜已经走了,今晚我们过二人世界,杜蕾/斯还是她买的,两大盒。” 李桑枝脸色煞白:“为什么……你们……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她也配。”蒋复毫不留情地嘲讽,“她原先跟的我,腻了就让我甩了。” 蒋复轻松就把她攥着的被子扯掉丢地上:“行了,不废话了,过来让我摸摸。” 李桑枝后退到背部抵着床头靠板,她双眼通红,可怜地乞求:“蒋先生你不要这样,我不喜欢你的,你放过我好不好。” 蒋复恶意地裂开嘴角:“不好。” 两个字落下的一瞬间,女孩就犹如一只自由自在迎风歌唱的小鸟被人抓进笼子里,一身漂亮羽毛都失去光泽。 让人于心不忍。 “你跟我些天,我三分钟热度,说不定连一礼拜都到不了就放了你,到时候我多给你好处,比你表姐的多几倍,不,十倍,这样可以了吧。” 蒋复眼神发热,谭丽娜是会送礼物的,小表妹穿的大红色睡衣,那抹鲜艳和她的凄惨形成强烈对比,她睡衣胸部有个蝴蝶结,把男性的劣根揣摩到位。 第一次见的时候,蒋复觉得女孩梳的长辫子很土,不满意,谭丽娜带她做了离子烫,这时候她一头长卷发披散下来,把本就小的脸蛋衬得精致,洋娃娃一样。 蒋复盯着小表妹,解开皮带抽下来。 李桑枝忽然看向房门口,满脸的又惊又喜:“表姐,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蒋复下意识回头。 余光瞥到床上人趁机跑下来,他不快不慢地将皮带扔脚边:“你跑吧,我的人在楼下。” 李桑枝抖了下就冲去阳台。 “要在阳台?”蒋复玩味,“我是没意见的,阳台就阳台,星星月亮看我和小表妹做游戏。” “你别过来!” 李桑枝声音细尖到发颤,“蒋先生你再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她胸脯剧烈起伏,说话声带着哭腔:“我真的会跳下去的!” 蒋复嗤之以鼻:“像你这样的农村女的我见过几个,好比你表姐,我露个手表就主动贴上来了,装什么烈妇,当是影星试戏现场?” 刚讲完,女孩就毅然决然地从阳台跳了下去。 真跳啊? 蒋复心头的错愕维持了两三秒,取而代之的是索然无味。 谭丽娜上月说她有个小表妹要来京市,是朵村花,水嫩嫩的,十九岁,没有过男人,天真,很好骗,不想玩了随便买个甜筒就能打发掉,还会拿着甜筒说“谢谢你”。 他那晚去“西泠”是为了看看货。 谭丽娜倒是没吹,表妹小模样挺招人的。 蒋复当晚就想把人给睡了,哪知临时有事去了国外,今儿才回来。 谭丽娜早就得了想要的,他来收货验货。 本以为小表妹的拒绝哭求,以及威胁跳楼都是欲擒故纵的把戏,适度的情/趣…… 真要死要活就没意思了。 别到他进去的时候,她咬舌自尽,或者企图夹断来个玉石俱焚。 他的兄弟养尊处优惯了,可吃不了一点苦受不了半点委屈,多得是解语花把他兄弟伺候好。 蒋复捡起皮带打电话:*“楼下跳了个人,是死是活不用管,叫物业过去。” 那头疑惑道:“属下没见到有人跳下来。” 蒋复一愣,没有吗? 他某根神经末梢跳了下,鞋底在地板上因为转换方向摩擦出刺耳声。 蒋复大步走到阳台,往下扫去。 谭丽娜这房子是二楼,距离地面两层,女孩在二楼到一楼的防水台上蹲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一束灯光从蒋复手机打出来,圈住那道纤瘦脆弱的身影。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女孩惊惶地后仰头,睡衣蕾丝边在夜风里飘动,她见到他的那一刻瞳孔放大,眼泪溢出眼眶,她瑟瑟发抖,恐惧又绝望。 “没跳啊。” 蒋复哈哈哈大笑:“你没跳啊。” 这就有意思了。 一股奇妙的征服欲和掌控欲来的突然,像喝多了威士忌,颧骨烫热感官放大,微醺兴奋,口干舌燥伴随口腔分泌物增多。 “在这儿给哥哥惊喜呢。” 蒋复点根香烟,慢悠悠地吐了一口,他把打火机扔下防水台。 那声响惊得女孩发出尖叫:“啊——” “好了好了,嘘,不叫了,扰民是不对的。” 蒋复趴在阳台,皮带一头在他手中,一头被他甩向濒临崩溃的女孩。 “来,小表妹,抓住哥哥的皮带,哥哥拉你上来。” 正文 第3章 蒋复这晚体会到了两次意想不到。 同一个人给他的体验,并且是在短时间内发生。 小表妹没有如他所料的抓住皮带,而是—— 跳了下去。 蒋复下楼走到她面前,不可一世地欣赏她的痛楚:“我年轻腰好有钱,你和我睡觉,技术好到让你舒服到翻白眼流口水,你搞这动静。” “宁愿跳,也不让我拉你上去,我那皮带是毒蛇会咬你?” 蒋复蹲下来,一口烟吐到女孩脸上,她咬住唇偏开脸咳嗽,瑟缩地往后挪动。 他戏谑:“腿断了?” 李桑枝的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睡觉用不到腿,你这样我照睡不误,所以是要我叫人把你搀上楼,再跳一次?” 蒋复玩世不恭道:“或者三次四次,直到你把自己跳成一具死尸?” 他啧一声:“那你就牛逼了,我还真对死尸下不去手。” 女孩只是哭,一直哭。 刚从乡下来大城市就被自己信赖的亲戚欺骗,成了一无依无靠的小白花,可怜。 蒋复那点儿死八百年的良心竟然有诈尸的迹象,他咬着烟,把手伸向她轻颤的左腿:“我看看。” 李桑枝躲开他的手,不给他看,他火大,吼道,“别他妈乱动!” 女孩哭得更厉害,睫毛被泪水洇湿黏到一起,脸上水痕淌到下巴上流下来,睡衣领口被浸透,一截脖颈也湿淋淋泛着水光。 蒋复脸上肌肉抽搐,谭丽娜这小表妹哪来的这么多眼泪,水做的? 水做的好啊,哪儿都滑溜,他就喜欢水多的。 谭丽娜和他做买卖,她把小表妹当商品,成功谈到他这个买家。 以前跟过他的那些女人,哪个不是下场了就不会再有接触,谭丽娜是个例外,他们还能有合作,单纯是他色心误事。 但愿小表妹比看着还要美味。 蒋复刚捉住女孩左腿脚踝,她就敏感地颤了下,即便全身都在抗拒,却依旧没疯疯癫癫地张牙舞爪,只是不安地哀求,“请你不要碰我,你看不了什么的。” 李桑枝声音带着哭腔,她无法承受这场险恶的变故,快要晕过去:“你又不是医生,万一你让我伤得更重……” 蒋复乐了:“哟,小土妞,你还懂这个。” 李桑枝难堪地抽泣。 蒋复看她哭红的鼻尖:“哭吧。” “实话告诉你。”他夹开烟凑到她耳边,恶意地对着她小巧的耳朵吹口气,“你越哭,我越兴奋。” 李桑枝布满泪水的脸煞白,她被吓得一动不动,呼吸都没了。 太怯弱。 蒋复有点儿乏味了。 正当他捏着烟送回嘴边,准备起身走人的时候,女孩总手臂撑着草地慢慢起来,轻蹙的眉心多忧愁,沾满泪痕的小脸蛋上不止有怯,还有倔强。 蒋复心又痒痒。 小表妹一会儿一个样,像一根绳子拴在他神经上,让他的反应也一会儿一个样。 如果害他这样的不是一看就单纯的小表妹,而是别的女人,他都要怀疑自己被当狗遛。 ** 蒋复把人送去医院,中途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他处理完事情过去,女孩闭着眼不理他。 没哪个女的三番两次拒绝他,给他冷脸受,他绝不依着惯着。 “跟我反着来没好果子吃,你趁着住院观察的这两天想一想吧。” 蒋复轻蔑地丢下一句就出了病房。 第二天上午,蒋复听下属汇报女孩在医院不吃不喝,做梦都哭到抽抽,他叫下属别管,随便,也不要再给他汇报情况。 下属在他身边做事蛮久,一直都靠谱,这次却违背他的指令,又在不久给他打电话,说是女孩想见他。 搞笑,他很闲吗? 现在想跟他了,他还不答应了呢。 滚一边去。 上午十点左右,蒋复在喝下一杯咖啡后心火难灭,还是去了医院。 再给小表妹一次机会。 年轻的富少爷从护士站走过,两个护士悄悄议论起他来。 “他穿的条纹短袖衫是巴宝莉,裤脚有刺绣的破洞牛仔裤是范思哲,挂在胸前的墨镜是迪奥,那条棕色露了小半个“GG”字母的腰带是古驰,手表是卡地亚。”护士A说,“还有,他那皮料子的运动鞋是普拉达,他浑身上下可以在市里买套房。” 护士B听呆了:“乖乖,我都认不出来,你怎么全知道?”她撞撞同伴肩膀,“该不会你家是隐形富豪,你是千金小姐吧?” 护士A坐下来补了个护理记录:“我真要有这好命,分你五百万。” 护士B去接两杯水,一杯给她,好奇道:“那你上哪儿熟悉的那么些名牌?” 护士A喝口水:“我高中同学有个富二代,□□空间天天炫富。” 护士B羡慕,她就没那类同学:“你不发展发展?” “没戏。”护士A做做肩颈拉伸动作,“有钱人不是傻子。” 护士B朝着走廊上的巴宝莉努努嘴:“暴发户没准儿是呢。” 护士A拍她胳膊:“小点声,别让那暴发户听到了。” 暴发户蒋复进病房,他身上的POLO衫领子被他竖起来,脖子够长才不显得难看。 病房弥漫着常见的消毒水味,窗帘拉开着的,一切都明亮,病床上的人听到开门声立刻转过头看来。 见到蒋复,女孩哭多了肿成核桃的眼睛瞬间有了神采,她明显是期待有人来探望她,等了好久。 却在下一刻就把头转回去。 蒋复有种被他冷落了的小宠物闹别扭的感觉,他打趣:“听阿青讲你想见我。” 李桑枝嘴抿着,不说话。 蒋复又问一次,还是没得到点回应,他脸色就差下去,难看极了。 脑袋让驴踢了,上这儿浪费时间。 蒋复大步向门口走。 身后忽然有声音叫他:“蒋先生……” 三个字叫得轻轻柔柔,不是刻意夹着嗓子发出来套近乎,而是自然的天生的,听着舒坦到骨子里去。 蒋复转身,挑着眉似笑非笑:“怎么?” 李桑枝被他看得瑟缩了一下:“你能不能打给我表姐,让我和她说说话,就说一会儿。” 蒋复以为她的挽留是要投怀送抱,没想到是这个破事,他的态度马上就变不好:“打个屁打,号码都不用了。” 女孩听不懂,懵懵的。 蒋复趁机走到床边,弯腰摸了下她的脸:“跑路了,懂吗?” 李桑枝脸被碰的羞怒瞬间就转为担忧:“她碰上什么要命的麻烦了吗?” 蒋复愣住,自从他家发达后,他身边全是利己主义,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生命里突然出现个心肠软底色善良的野生物种,还真叫他不习惯。 “她对你不仁不义,你还担心她。”蒋复戏谑,“原来小表妹是菩萨下凡。” 李桑枝臊红了脸,声量小到要被窗外自然噪音盖过去:“我表姐一定是有苦衷。” “那还真是没有。”蒋复残忍道,“她就是自私自利,为了过好日子,把你给出卖了。” 李桑枝睫毛颤了颤,大颗的泪珠滚下来。 蒋复前一刻生出“怎么又哭”的反感,下一刻,那泪珠就让一只纤细的手擦掉了。 李桑枝吸了吸气调整情绪:“蒋先生,请问你和我表姐是怎么认识的啊?” 小表妹一直都有礼貌,昨晚最生气的时候也就是叫两声,那劲儿,挠痒痒一般。 蒋复刚才注意到她擦泪时手心露出来的指甲掐痕,有新的,也有旧的,每一条都是伤心痛苦的印章。 “谭丽娜原先在我家厂里当小工,我去年到厂里办事看到了她,让她跟了我一段时间。”蒋复话里没半分念旧情的味道,“也就两三个月,谭丽娜过了回好日子,再也过不了以前的苦日子。” 谭丽娜很快就找到下家。 到一个偏远小镇,费好多心思给一个在那过晚年的老东西当贴身保姆。 估计是在运气和能耐双重作用下,那老东西吃喝拉撒都依赖上谭丽娜了,她开始嫌对方老人味重,想跑又跑不掉,求他帮她利用这次请假陪亲戚的机会逃之夭夭。 哧,没好处他会帮? 蒋复盯着还没品尝的好处:“小表妹,你是你表姐拿来换新人生的筹码,谁叫你信错人看走眼。” 李桑枝唇瓣轻颤:“表姐要养弟弟妹妹,不容易的……” 蒋复懒洋洋地鼓掌:“今年我不看春节晚会了,我看你就好,你比晚会有意思。” 李桑枝脸红透了:“你怎么能羞辱人!” 蒋复笑出声:“这就叫羞辱人了。” 气氛莫名就暧昧起来。 李桑枝把脸撇开,声音细若蚊蝇,简单的请求都要耗费许多勇气:“你……你出去。” “你让我出去我就出去?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蒋复弯腰凑她很近,和她调/情说,“小表妹,我闻闻你香不香。” 病房里突响赛马声。 是蒋公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老头子打的。 蒋复“啪”一下甩开手机金属滑盖。 电话那头,他爹反常地问:“你人在哪?” 不等他回一个字就说:“不管你在哪,就是在哪个女人身上也给我回来,现在马上!” ** 蒋复回家直奔书房:“爸,什么事在电话里不能说,非要我回一趟。” 一个东西朝他扔来,他稳稳接住。 凭的不是技术,全靠肌肉记忆,唯手熟尔。 蒋爹个高,眉目不错,就是有个酒局混多了鼓起来的啤酒肚,皮带勒的吃力,尽管如此,他这样儿的老板在那些想有捷径的眼里依然还可以,起码没一口大黄牙,没谢顶,没满脸横肉嘴巴比茅坑臭。 但他不来者不拒,他和妻子离婚后就只有过一次,还是在叫人下了药的前提下发生的。 色字头上一把刀,欲望会腐蚀一个人的斗志,纵欲更是大忌,只有戒色修心才会好运连连。 但他儿子不听他这套。 他儿子离了女人就不能活。 不过玩归玩,总比动不动就遇到真爱强。 蒋爹擦拭红木架子上的大只金蟾摆件:“费老头丢了重要东西。”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蒋复把他爹扔的明代古董茶壶放回茶桌,“我又不认识孙悟空,不能给他变出来。” 蒋爹说:“东西让他情妇带走了,就是跟过你的谭小姐。” 蒋复的面色一变,操,他被谭丽娜那死女人摆了一道? “重要的东西不自己看住,连个情妇都能拿到,这能怪谁。”蒋复很快就气定神闲地嘲讽。 蒋爹手上绣金线的真丝沿着金蟾嘴擦抹:“别跟我扯这个。” “谁有心情扯。”蒋复往黑皮沙发上坐,二郎腿一摆,“丢的什么,该不会是费家的种吧?” “重点是丢的东西吗,重点是人让你给送走了,我看你是嫌蒋家好日子过够了,你平时随便玩,怎么不务正业我都不管,你说你怎么就犯浑!”蒋爹越说越动气,烦得很,“赶紧把人的行踪说了!” 蒋复也烦:“我说什么,鬼知道谭丽娜去哪了。” 蒋爹皱眉头:“没留心眼?” 蒋复莫名其妙:“我留那心眼干什么?难不成我还要找机会去和她睡回笼觉?” 蒋爹没心情擦宝贝金蟾了,他把真丝布叠成元宝形状垫回金蟾屁股底下,他去擦正中间的关公大老爷,虔诚地拜了拜。 “你说你,怎么就没想过以防万一。”蒋爹叹气,“那费老头在地产界有头有脸的时候,你爹还在路边给人擦鞋,他老了干不动了,也还是个人物。” 蒋复唇角讥讽地一掀:“干不动了?我看他挺干的动,活到一把年纪了还没玩够女人,现在好了吧,被那样的女人给耍了,得了个晚节不保的下场,没有不透风的墙,等着成圈子里的笑柄吧。” “臭小子!”蒋爹没忍住要破功,他火速咳几声清清嗓子,“听说那位饭都吃不下。” 蒋复忍俊不禁:“是为丢了的东西,还是跑了的女人?” “也许都有,反正你要上门赔礼,这事回头再讨论细节,你老子还要陪你去。”蒋爹严肃,“费家要见谭小姐表妹。” 蒋复不自觉地抵触:“她一个才来京市不久的乡下妞能知道什么。” “这你别管。”蒋爹不想为个小人物让费家不满意,“你只要把人交出来。” 蒋爹显然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那姑娘在他儿子手上。 玩过表姐了,还要玩人家表妹,非要把那对姐妹花都玩个遍。 蒋爹气得咆哮:“听没听到?” 蒋复磨了磨后槽牙,小表妹好惨,不但遭到表姐背叛,成了他掌中物,还让费家点名谈话。 说起来,他安排人送谭丽娜离开京市的时候没有多大阻力,怀疑是费家哪位或者几位暗中助力,搞定了费老头的眼线。 整个费家,肯定有的是人不满谭丽娜的出身和品行,不想她哪天上位,让她做自己后妈。 蒋复拍拍沙发扶手:“我要是不想交呢。” “不想交也得交,连我说话的份都没,你就更没了。”蒋爹走到一看就是高级货的根雕茶桌前喝口普洱,“他儿子明儿要和谭小姐表妹谈话。” 蒋复不以为意:“哪个儿子?” “就那个你爹在酒桌碰上了,都要起来敬酒的费家老四,费郁林。” 正文 第4章 “天泰地产集团”是费家打造的商业帝国,涵盖房地产开发,娱乐,食品,体育,金融,酒店和文旅,比较多元化。 费老头有四个子女。 长子在国外任教定居,老二经营私人高端会所,老三开建材贸易公司,老四接班。 能力出色的旁系都有关键岗位,像做慈善,财务,资金流向,基金信托,采购这块的总负责,以及海外投资公司的管理…… 典型的家族企业运营模式。 整个集团上下齐心,费郁林绝对控股。 费郁林此人快要到而立之年,接触过他的人都对他有极高评价。 蒋复没正儿八经地和费郁林打过交道,却没少听人说起他如何如何。 反正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读书时期是学霸,到了职场功成名就,父母骄傲,同辈欣赏,长辈夸赞,小辈仰慕敬重。 费郁林被定为上流圈公认的理想情人,完美丈夫。 名媛都想做费太太。 毕竟她们基本都摆脱不掉商业联姻的命运,如果对象是他,没夫妻感情也可以接受。 蒋复觉得费郁林是老狐狸,伪君子,很假一人。 听到他爹说费郁林亲自出马,蒋复第一反应是,那姓费的真他妈会装。 “不是日理万机的董事长吗,找小村妞问个话还要他自己来,他手底下哪个不能替他办。” “那位可是出名的大孝子,而且我寻思……”蒋爹搓脖子上的大金链子,“估计他爹丢的重要东西是工作机密。” 蒋复看傻/屌一样看他老子:“老蒋,你真信啊,做房地产的能有什么机密。” 蒋爹嘴角抽了抽,他平常总留心儿子的朋友圈。 蠢的就该和蠢的一块儿玩。 他儿子吃喝玩乐没事,就怕突然想奋斗要创业证明自己,结果败光家产。 蒋爹身边就有这样儿的例子,那老总本来开虎头奔,让他那被人忽悠跑去搞投资的儿子给害的,豪车豪宅卖了个精光还欠一屁股债,到工地扛水泥去了。 不光他儿子,他自己交友也会注意。 他跟自己文化水平差不多的就处得轻松,对付那些思想高的要小心再小心。 比如费家人。 “咱甭操心人家丢的什么了。”蒋爹背着手看墙上的“天道酬勤”字画,“费家四少要问谭小姐表妹要线索,咱就配合。” 蒋复臭着一张脸:“见面的时间地点?” “等费家告诉。”蒋爹去喝剩下的普洱,“应该快了。” “没别的事了吧。”蒋复要走。 蒋爹拦道:“你别外出了,白天在家定定心,今晚早些睡,明儿争取有个好状态不耽误事儿。” 蒋复呵笑:“要不我出发前沐浴更衣?” 蒋爹讲自己的:“你爹我请大师算了一卦,有小波折,但还是吉的。” 蒋复鄙夷:“要得着这么隆重?” 蒋爹脾气火爆地喝了一嗓子:“还不是你找来的麻烦!” “我他妈哪知道……”蒋复接到手下来电。 小表妹要出院。 “让她出。” 蒋复转而就说:“做做样子,等她走到楼下再给捉回病房。” 蒋爹:“……” 儿子那会儿说不愿意把人交出来的时候,他还提了下心,以为要认真一点了。 看来是他想太多。 ** 当晚,费家那边来电话,通知约见地点是翰林公园,时间是七点。 在家憋出一肚子火的蒋复阴阳怪气:“那么早,到那儿晨练啊?还是你们上年纪了的都这样?” 蒋爹吃好饭剔牙:“人家早睡早起生活健康,不像你就会花天酒地,夜里乱喝上午不起。” 蒋复阴森森:“你再说,我现在就找人写计划书办公司。” 蒋爹马上就瞧时钟:“哎呀,新闻联播开始了,看新闻去喽。” 第二天不到六点,蒋复就被他爹催去医院接人,他起床气大,梗死的新鬼碰到都要绕着走。 到翰林公园时,费家的车已经停在一棵树下了。 天色亮堂,吹动树梢的风凉爽。 蒋复每天开招摇拉风的跑车,今儿特地在车库拎出被他冷落的奔驰S600,为的是在费郁林的老爹系出行座驾前不那么浮夸。 车里有小冰箱,洋酒柜和水晶酒杯架子,大清早的他就喝起香槟。 冰过的,降火用。 他喝两口,叫手下:“阿青。” 驾驶座的阿青立即会意地应声,后排窗帘无声无息地滑了下来。 蒋复注意到旁边小表妹吓一跳,他心情稍微好一点:“窗帘是电动的,小乡巴佬。” 李桑枝窘迫地垂下眼睛。 蒋复倒不觉得自己过分,事实不是吗,电动窗帘都没见过, 他把酒杯放到小桌板上:“看到前面那辆车了吗?” 李桑枝透过深色车模向外打量:“看到了的。” 蒋复说:“你表姐跟我之后找的下家,就是车里面那个人的父亲。” “她卖了你跑路,是因为偷了老头子的东西。” 蒋复又倒香槟喝:“现在老头的儿子要把东西找回来,你是你表姐在京市的唯一亲戚,她跑路前跟你住一块儿的,那家人找不到她,就想从你这下手,怪你倒霉。” 李桑枝看那香槟瓶身上的手绘花朵,多漂亮啊。 一个酒瓶子都做的那样精致。 女孩迟迟没反应,蒋复古怪地看去,就见到她满脸的不敢置信。 “我表姐怎么可能干出偷东西的事,她不会的。” 蒋复没见过这级别的天真妹,她这样儿的在人生地不熟的京市,一被他丢开就会让人吃干抹净,甚至骗回去生孩子,他能想到她会有的遭遇,经历和未来。 “别急着维护你表姐了。”蒋复挥手,“赶紧到那车上去,费家人在等。” 李桑枝怔怔地:“是开那个叫西什么会所的费家吗?” “谭丽娜告诉的?”蒋复见她点头,就说,“对,费家,你要面对的是费老四,一个地地道道的商人。” 李桑枝嘴唇轻动:“商人呀……” “他问什么你答什么,配合了就完事。”蒋复推了推她,“下车吧。” 李桑枝看一眼车窗外,回头看他,又看车窗外,回头看他,眼里怯生生的,像不愿离开主人的小动物:“蒋先生,我可以不过去吗?” 蒋复鬼使神差地差点就要说“可以”,那念头来的快去得也快,没留下半点儿痕迹,他不耐烦起来:“不可以,下车,快点。” 李桑枝的唇角可怜地抿了一下。 蒋复更烦了:“大概的问题我现在问你一遍,让你适应适应。” ** 车座椅可以按摩,蓝色调的灯光从车顶泻下来,仿佛是把歌舞厅开在车里,花里胡哨。 四周弥漫浓烈的男士香水味。 两三分钟时间,蒋复跟小表妹对完问题的答案:“行了,去吧,聊完了就回车上。” 李桑枝还是怕,她慢慢吞吞。 蒋复扑哧就笑了,他扯扯她的麻花辫,都做离子烫了怎么还编辫子,这长辫子土到掉渣,让他好嫌弃。 “费家那位不会把你吃了的,你没几两肉,塞牙缝都不够。” “那我过去了。”李桑枝一只脚跨到车外踩在地上,扭过头看他,眼中仍旧抱有一丝希望,想他带自己走。 似乎比起其他男性,她更愿意和他待在一起。 这种突如其来的亲近感叫蒋复愣了一会,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下属阿青已经带小表妹去向费家车。 蒋复目睹费郁林的秘书从阿青手上接走小表妹,他不担心李桑枝会向费郁林求助,她小猫胆子,说个话都会抖,哪里敢。 况且那费郁林不会管闲事。 蒋复懒得去和费郁林寒暄做表面功夫,他爹说死他都不干。 今儿这场合,他要是走那过场会很没面子,小表妹看着呢。 蒋复想到刚才问小表妹问题,好让她对着费郁林的时候能放松,他就一言难尽,不过是要睡一睡她,怎么还操起心来了。 阿青返回来汇报:“少爷,李小姐走路一直在抖。” “别什么都报给我听。”蒋复一脸的无情。 “好的。”阿青关车门。 “就开着吧。”蒋复忽然阻止,他点根香烟抽,“那笨女人不会开车门,回来了还要给她开,麻烦死。” ** 树下停着的是宾利去年才上市的一款型号,低调内敛的深黑车身,静静被穿过树叶枝杈洒下来的晨晖铺盖。 车牌不是显眼的连号,普普通通,车后排空间比敞篷车要大,没冰箱酒柜这些。 空气里除了座椅皮革温润的气味,就只有淡淡的茶香。 车里的男人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乱地梳到脑后,完整露出来的脸上没有一点多余的肉,轮廓十分的清晰。 眉骨高高的,眼窝深,挺俊的鼻梁上凝着淡淡日光,顶级骨相。 男人只闭目坐着,犹如一座在风霜雪雨中屹立,不可撼动的青山。 当他微偏头,掀开薄薄的眼皮看来时,双眼漆黑无波,那里面是一片遥不可及的深海。 ——山坚毅伟岸,引人攀爬想要依靠,海神秘无垠,引人坠入探索想去征服。 山和海都具有一种令人敬畏,同时又心向往之的力量。 这个商人很有魅力。 根本不需要任何外在东西来修饰。 站在车门边的李桑枝看呆,男人和她对视,她慌忙躲开视线,脸颊有些红,少女小鹿乱撞怀春记事。 不像那些藏着掖着会些伎俩的,她心里所想都在脸上,坦诚,自然流露,浅显质朴到让人不好和她计较,也不会反感,觉得她肤浅花痴。 男人儒雅绅士,矜贵又随和:“到车上来。” “好,好的。”李桑枝上了车,手脚无处安放。 车门被秘书带上的声响不大,还是把她惊得一抖。 她这边的车窗没全部升起来,体贴地留了一小部分,空间不会封闭压抑。 男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我姓费。” 李桑枝笨拙地伸出双手接过来,名片是哑光的黑色棉纸,像古龙金庸那类的老书封面材料。 拿在手上倾斜的时候,会看见若隐若现的流光暗纹。 名片正面是天泰地产,董事长,费郁林。 集团标志是云海。 背面是集团地址和号码。 不会是私人的。 李桑枝捏着名片左下角的烫金家族徽章,小声说:“费先生好。” 她红润的嘴唇小幅度地呼气,犹如在课堂发言的学生,努力让自己把话说好:“我没名片,我姓李,李桑枝,桑树枝的桑枝。” 商人没有阶层区分看轻她的出身,客气地称呼她“李小姐”。 “嗯……” 李桑枝细细地回应,她紧张地垂着头抓弄刘海,露出了手内侧和额角的擦伤,一只脚看起来不是很舒服地动了几下,试图稍微让脚舒服点,在那过程中,难闻的药水味从她裤腿里钻出来跑进车里。 “我不知道李小姐身体不便,抱歉这个时间约你见面,我父亲希望我今天给他答复。”费郁林磁性的嗓音充满歉意,“我太多事,只能在去机场的路上和你谈。” 李桑枝忙不迭地摇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您说您的就好。” 费郁林却是开口:“不着急,等一会。” 小姑娘双眼清澈潋滟水光十足,一张秀气漂亮的小脸上写着疑惑。 费郁林无奈地笑了笑:“你在发颤,我等你平复好。” 正文 第5章 蒋复一根香烟抽完,小表妹还是没从费家的车里下来,他叫阿青去看看。 阿青说他不敢。 蒋复鄙视同过窗的手下:“费家那车是会变身成蟒蛇把你一口吞了?” 阿青眼观鼻鼻观心:“蟒蛇跟费家相比,是个小可爱。” 蒋复:“……” 指望不了手下人了,关键时候还得他这个主子上。 蒋复去那边,费郁林的秘书客气地和他打招呼。 这精明能干巨难被撬走的秘书甭管内心是哪种想法,面上是过得去的。 什么人养什么狗,都会装。 蒋复朝那辆宾利抬抬下巴,问是怎么还没完。 吴秘书回了个不清楚:“蒋少,你很急吗?” “倒也不是很急。”蒋复莫名其妙地吐出一句,“只是孤男寡女的。” 吴秘书有些惊到,情绪管理挺崩地看他一眼,像是听见了什么鬼话。 蒋复后知后觉,面部不自在地黑了黑,确实是鬼话。 就费郁林今早这抽出时间约见的做法,如果是别的男的,蒋复会怀疑是通过相片对小表妹一见钟情,拿“孝心”满足私欲。 但费郁林不会。 他有个娃娃亲,两家世交长辈订的。 当然,圈内别说那种口头约定的婚事,就是正式婚约在身的,也照样玩。 只是费郁林他不行。 这事儿还是蒋复发小睡费郁林的娃娃亲,听那女人爆的料。 还因为发小喝多乱说,导致在圈子里传开。 那段期间费家没一点动静,做实了费郁林勃/起障碍。 蒋复现在想起来还是暗爽,别的不说,就凭每个跟过他的女人都能不靠演到达高/潮,他就碾压了。 宾利静静被树影笼罩,蒋复盯过去,搞不懂究竟问哪些才问到现在。 ** 车里,李桑枝看起来放松了点。 费郁林讲明他父亲和她表姐的关系,之后就是问话。 和蒋复问的不一样。 李桑枝像是乖学生在别的人鼓动下背好答案作弊,却发现考的是另外的题,她懵懵的。 然后被考官看穿,脸颊飞上一抹红,心虚到极点。 费郁林没在意,他包容地重复一遍:“李小姐,你表姐有没有和你提过U盘的事?” 李桑枝一脸茫然:“U盘是什么东西呀?” 车里一下好静,静得古怪。 男人深色领带系得平整,西装外套里的衬衫扣子扣到顶卡着喉结,尽管他目前都平易近人,不强势,没有高高在上到把底层人当脚底泥灰看,目光里也不带冷冷审视的意味。 可被他一双漆黑深沉的眼注视着,依旧会感受到无处可避的压迫和侵略性。 李桑枝惶恐又羞耻:“对不起,我家在大山很里面,这是我第一次走出大山,我没见过也没听过那个东西。” “生长环境资源匮乏不是你的错。”费郁林安慰,他讲风度有涵养,是个温柔的成熟男性。 李桑枝强忍泪水,她睫毛湿湿的,大眼楚楚可怜:“费先生可不可以教我U盘是做什么的。” “U盘比你们烧饭点火的火柴盒小,便于携带,是一款传输数据的电子设备,也可以用来存储。”费郁林说。 “好神奇。”李桑枝不可思议地捂嘴惊叹,她左眼卧蚕下面有颗小痣,破碎忧郁总伤感,好像有太多故事想和人说。 “天泰地产”集团董事长不会是听故事的闲人,他回到正题:“从监控画面显示,谭女士有把U盘插/入过我父亲书房的电脑,顺走了一些数据资料。” “她居住的那套房子是我父亲给她的,已经被收回来了。” 李桑枝轻轻地瞥一眼男人交叠在腹部的手,很修长,指甲剪得短而平整,那双手看起来有力,是温暖的。 她没不知分寸地嘟囔“怎么给出去了还收回”,而是认真地问:“你们进房子里找过了吗?” “嗯。”费郁林抬手揉眉心,暗纹精美的蓝宝石袖扣折射出的冷光,犹如一把裹着家庭背景的利刃刺进了李桑枝的眼瞳。 她听他讲,“没有找到U盘。” “那不在房子里的话,会在哪儿呢,是不是随身带着的……”李桑枝忧心地喃喃,指甲在触感细腻的名片上划过,“费先生,我表姐为什么要拿走您家里的东西呀?” 费郁林轻描淡写:“一个保障吧。” 李桑枝睁大了眼睛:*“费先生是说我表姐会拿东西要挟您?”她有些急地朝他前倾身子,“不可能的,我表姐不是那种人。” 他们拉近了距离。 女孩裙子不合身,穿着空荡荡的,衬得她好瘦小。 大概是她皮肤嫩还敏感,锁骨被布料有点硬的领口镂空花纹磨出轻微的红。 费董事长不会盯着任何一个女性的锁骨看让她感到冒犯,他十分有礼貌地敛着目光,低眸抚弄袖口:“我倒希望谭女士是那种人。” 李桑枝怔住了:“为什么?” 费郁林风度翩翩地一笑:“只要东西回到费家,条件随便开。” 李桑枝好慢地眨了下眼:“这样啊……” 她把前倾的上半身收回去。 他们又回到原来的距离。 “我表姐为什么要跑呢,她还带了个保障在身上。”李桑枝欲言又止,“费先生,您父亲是不是对我表姐不好啊?” 费郁林的手机响了,他按掉:“据我所知,老人家对谭女士非常好。” 李桑枝自言自语:“那我表姐怎么……” 费郁林的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那一瞬间,他眼底冰冷瘆人,转瞬即逝。 手机被他放进西裤口袋,他面上是惯常的平和:“这我就不知道了。” 车外的晨风吹进来,伴随树叶沙沙声。 李桑枝把耳边碎发压到耳后,小巧耳朵上连个耳洞眼都没,只有细小绒毛覆盖着一片白里透红:“费先生,您会去我老家问我表姐家里人吗?” 费郁林说:“暂时不会。” 李桑枝又问大她不少的男人,像未经世事的小辈对着阅历丰富的长辈:“那您会找到我表姐吗?” “找到她是时间问题。”费郁林叹息,“在那之前容易节外生枝。” 李桑枝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看起来认知有限,理解能力也有限,没什么复杂想法。 费郁林思虑半晌:“李小姐,你表姐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想去什么地方,有什么理想抱负之类?” 李桑枝摇摇头:“没有的。” 费郁林沉吟:“她说没说过她在其他城市的朋友,或者笔友?” 李桑枝还是摇头:“也没有呢。” “那今天先这样。”费郁林笑,“李小姐,我这边会安排人留意你,为的是谭女士找你的时候,我们能第一时间知道。” 他还解释,好体贴的样子。 李桑枝嘴扁了扁:“我表姐不会找我的,她叫我来京市投奔她,说要带我进她上班的厂,都是骗我的,我被她害惨了。” “昨晚她前相好蒋先生要……他想……”女孩话不说明白,给出的猜测空间大到让人愤怒,她却在这时戛然而止,轻悠悠地说,“我现在是跟着蒋先生的。” 费郁林问:“李小姐,你有难处?” 李桑枝鼓起勇气抬头看他,下一刻就要说“有好多”,可两秒后,她眼神黯淡下去:“没有难处的。” 车里就闷了。 李桑枝又紧张起来:“我可以下车了吗?” 费郁林颔首。 李桑枝没开车门:“监视……不是!”她意识到自己说错,尴尬地咬咬嘴角,“我是说留意我的人,会在我有危险的时候保护我吗?” 男人还没开口,李桑枝就难为情地说,“我们才第一次见,还是因为我表姐闯的祸,您不知道多烦,我不该这样要求,太厚脸皮了,我下车了。” 李桑枝攥着名片打开车门下去,一只虫子不知何时掉到车把手边,在那蠕动,她轻轻地把虫子拿下来放在地上,转头对车里男人摆摆手,柔柔软软地告别:“费先生再见啊。” 关上车门后,踩着虫子走过去。 ** 蒋复等够了要发飙的时候,小表妹终于下了费家的车。 小表妹穿着他早上叫人送到医院的新连衣裙,是时下流行款。 尺码不对。 谁叫她不给他摸身体,他摸了,不就能知道码数。 不过裙子大有大的好,方便脱。 蒋复的目光炙热放肆。 李桑枝慢慢走,她停下来看他一眼就垂下脑袋,捏着裙子不往前走了,小脸委委屈屈。 蒋复面色一沉,妈的,费郁林那老男人说难听的话羞辱她了?他大步过来。 李桑枝后退几步就转身,惊恐地跑回到费家的车前,连脚上扭伤的疼痛都忘了。 吴秘书刚关后座车门,他见此情形便到一边站着,余光从麻花辫女孩移到天空,看起了早上的云。 “费先生费先生!” 李桑枝双手扣着还没升起来的车窗缝隙,指节到指尖都泛白,她急促地喘气,说话声又小又快,慌张死了还要怕被别的人听到,“我撒谎了,我有难处,我有的,我不是情愿跟蒋先生的,求求费先生您帮我报警——” 费郁林侧过面庞,微眯了下眼。 刚才从上车到下车,女孩说话多次夹杂呜咽声,但她既没嚎啕大哭涕泪横流,也没抽抽嗒嗒没完没了,她那双眼一直含着泪不掉下来,水淋淋的我见犹怜。 这时候,她向他求救后就转过头,眼里的泪飞出来,在日光下美到圣洁。 无论是车外光线,还是眼泪的滴数和大小,甚至是拥住女孩吹进车里夹杂草木清香的风,一切都刚好。 上天在炫技,问世人如何评。 正文 第6章 吴秘书看蒋家少爷把那女孩拽走,他上了驾驶座,透过后视镜看了眼上司,没得到什么指令就启动车子,按照原先的行程前往机场。 阿青开车就没那么安生,后座吵吵闹闹。 少爷认为李小姐在费董那里受了欺负,上车后就问她,一直问,他要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跑回费家车窗前,究竟和费董说了什么,她只是默默流泪,两片唇都被泪水洇得湿漉漉。 李小姐是真能哭。 阿青处理过少爷身边许多女人,见过比较会利用眼泪的,厉害到可以控制泪水在说出哪个字时滚落,却没见过纯哭的。 车在路口被交警拦下,派出所的人出示证件表明来意的时候,车里一片死寂,阿青都不敢看少爷脸色。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阿青都没想起去看李小姐什么反应,只记得没再听见她哭声,她没哭了。 ** 蒋复活到二十三岁第一次进派出所,这事儿没敢惊动他爹,是他发小出马给他善后,他满身戾气地开车前往柏翠公寓那边的房子——心情好带女人过夜的地儿。 快要到的时候,蒋爹一个电话打过去,破天荒地没有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 他去年见到过在工厂做事的女工谭丽娜,那是个眼里有欲望和野心,一看眼神就知道脑子聪明灵光的姑娘,他想,那姑娘跟他儿子一阵拿了好处,一定有法子钱生钱,往后就算不飞黄腾达,也不会过得太差。 只是,他还是低估了那姑娘的能力。 她竟然搞定了费老头,还利用了他儿子一把。 至于她表妹,他还没看到,恐怕也不是个心思单纯,为人老实的。 费老四什么样的绝色美人没见过,哪会看上一个稚嫩的小丫头片子,况且他不近女色是众所周知,送女人给他等于自掘坟墓。 这事太蹊跷。 蒋爹斟酌着问儿子,是不是费郁林看上他送去碰头的人了。 “怎么可能。”蒋复盯着路况,“费郁林出手,是为了谭丽娜哪天要找她表妹。” 心里不这么想。 他现在没心思揣测费郁林的做法。 蒋爹选择相信儿子的说法,他谨慎交代:“不管怎样,你都别再碰那姑娘。” 蒋复不应声。 “费家那边不要想讨回来,谭小姐的事我们还没给交代,派出所这趟我知道你有气。”蒋爹怕刺激到自尊受伤的儿子,难得地语重心长,“你这次就当是吃个教训,收收性子,女人你又不缺,上赶着凑上来和你好的一大把,要得着来硬的吗,你看你这闹的。”连你爹都跟着没面子,让老友看笑话。 蒋复压着怒火否认:“我没来硬的,我他妈没有。” “好好好你没来硬的,是人家想多。”蒋爹长叹,“儿子,谭小姐表妹回老家了是吧,你就不要追上门找她算账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口气你咽下去。” 蒋复似乎是听进去了:“行,我咽。” 挂了电话狞笑,咽个屁咽。 ** 公寓静悄悄,开门关门声震天响。 蒋复冲去主卧,碎短发丝抓过发蜡一点没乱,他一进去就把车钥匙扔墙上。 让人从车站逮回来的女孩坐在床边,捂住耳朵惊叫。 蒋复走到她面前,掐住她的脸把她按到床上。 李桑枝紧闭眼颤抖:“对不起……” 蒋复满目怒气滞了下,他面部扭曲:“跟我道歉?你他妈还好意思道歉!” 李桑枝声音带胆怯的哭腔:“我不想找警察的,我只想在这个城市有一份工作,安安稳稳的做着事,我爸还等着我寄钱回去还债。” 蒋复全身血液直往头顶涌,欠了债?谭丽娜没告诉他这个。 要是他进派出所之前知道这女孩家里有债,他会拿捏她的要害,施舍地给她的初夜明码标价,标个高价。 感觉还不错就把她养在这里或者别的房产,丢她张卡,心情好就赏她一笔。 解闷的作用没了的时候,让阿青把人打发掉。 现在只觉得厌恶,他被她联合别的男人送进派出所那一刻,有种遇到命定劫难,从此人生走霉运的错觉。 荒唐至极。 乡下妹不可能有那样大的能耐,玩儿的。 蒋复阴森森地在她耳边说:“你知不知道你害我多丢人。” 李桑枝不停流泪,巴掌大的脸都要被泪水淹了:“对不起对不起,蒋先生你放过我吧,我真的干不来靠给人睡换钱这件事,我做不到的,求求你放我走……我表姐跟你谈的不做数……啊!” 蒋复狠狠掐她脸,不想听她说,多动听的声音在这时听着都倒胃口。 “我前晚摸了下你的腿你就跳楼,你要死要活,我叫人送你去医院做检查,开VIP病房给你住,昨儿听手下说你想见我就去医院看你,谭丽娜搞出烂摊子让你被费家找,是我今儿一大清早陪你去见费家人,我还想着你没衣服穿,特地给你准备的大牌衣服,从头到脚一身几万块,你怎么对我的。”蒋复怒吼,“啊!你他妈怎么对老子的!” 问了也不是要答案,只想发泄。 蒋复在被他爸打电话找之前,陆续接到过狐朋狗友们的问候,他质问发小怎么回事。 发小表明并非他说出去的,大概是他们在派出所被熟人撞见,让人给搞到了消息。 蒋复一直玩得体面,女人都是送上门你情我愿,即便是前晚,他也以为乡下女开头扭捏一下就水到渠成,他哪想过自己会跟强/奸未遂非法囚/禁挂钩,死都忘不掉今天,死都忘不掉李桑枝这个乡下妹。 圈里和他不对付的,只怕会凑一起欢天喜地庆祝他成显眼包,叫他“强/奸犯”,笑他为个女人何必。 他名声毁了。 蒋复掐身下女孩的力道一再收紧,指腹粗暴地陷进她脸颊皮肉里,在她疼得抓他手背掰他手指,不断哭叫时松开手。 他直起身,手上沾着女孩不再温热的泪,嫌恶地甩了甩:“干不来陪睡的活?求我放你一马?你不会以为我现在还想睡你吧,真当自己是天上仙女下凡,我非你不可了。” 遭到羞辱的女孩一点点地侧身蜷缩起来,整个人脆弱不堪。 蒋复眼神可怕,不知道是要把她就地碎尸万段,还是准备丢去哪儿自生自灭,或者是有更狠的法子用到她身上,他恨死她了。 房里气压太低,李桑枝瑟瑟发抖,她把脑袋躲到手臂里不敢露出脸,单薄的肩头一颤一颤,哭得很小声。 漂亮的裙子皱皱的。 两条原本柔顺乌黑的头发都好像变毛躁干枯,没了光泽。 玲珑翩跹的小花朵耷拉了下去。 蒋复冷笑一声就大步走到房门口,他握住门边,手背青筋暴起。 巨大的摔门声响起前,身后突然传来细弱的声音:“蒋先生,你吃过中饭了吗?” ** 十来分钟后 蒋复坐在餐厅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热腾腾的清汤面。 当时他要摔门,突然听到那声问话就向后看去,床上人纤弱的身子朝他方向撑起来点,麻花辫的发尾垂在床边,她布满泪痕的脸到脖颈都因为哭泣发红,下唇肉咬进去点,眼皮肿胀,一双眼泪濛濛的,怯怯看他一眼就垂下去。 像是好怕被丈夫狠心丢弃的小妻子,可怜又美丽。 蒋复没点油水的肠胃抽搐一下,嗤笑了声,寒着脸叫她去做吃的。 就有了这碗面条。 她煮面的时候,他在椅子上高深莫测地抽香烟,透过飘浮的团团烟雾盯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想的是要她怎么死。 这会儿,他还是在想给她个什么死法。 女孩又细又长的手揉着围裙站到他旁边,小声讲厨房的调料都没过期,锅碗瓢盆也都好用,只是柜子里除了面条没别的。 厨房所有全是上一个住在这里的女人买的,蒋复已经忘记她叫什么名字,长的什么样,声音叫起来好不好听。 有一点可以肯定,那美女某方面让他眼前一亮。 不然他也不会把人带到这边住。 尽管那美女把这里当家,置办进来生活用品,代入进去贤惠的女主人。 但他还是没印象了。 蒋复拿起筷子,捞了些面条吃下去。 耳边有不敢置信的惊呼:“你就直接吃,不吹的啊,我刚盛出锅的。” 蒋复烫到了却死要面子不吐出来,他被烫得太阳穴突突跳动,额上冒汗,脖子鼓起青筋延伸到额角,舌头跟口腔黏膜都灼痛,妈的,就该把房门摔烂一走了之,留下来吃个鬼的面。 他艰难缓过那阵要命的痛感把面咽下去,一抬头就撞上女孩担心的眼神。 呵,这时候心地善良了,叫别人帮忙报警抓他,想他被关起来蹲大牢的时候呢? 他想好了,等他吃完面就把她丢在这里,每天只派个聋哑阿姨送一顿饭,关她个十年八年再放掉。 到那时她身体垮了,美貌没了,也不年轻了,他要看看她还怎么勾搭人。 蒋复怀揣胀满的恶意吃掉最后一口面条,身边的细微响动让他眼珠转过去,看到什么,神情僵住。他吃面途中一直分神想东西,这才注意到女孩也给自己煮了一碗,还就坐在他边上吃。 敢情那会儿问他吃没吃中饭,不是自知犯错求他原谅,是她饿了。 蒋复怒火中烧面上火辣,犹如被人啪啪打脸,他正要砸碗筷,李桑枝咬着筷子含糊不清地问他,“蒋先生,你有U盘吗?” ……什么玩意儿? “你没有是吧。”李桑枝轻慢地吐出唇齿间的筷子,还红着的眼垂了垂,“我也没有呢。” 她把筷子放到空了的碗上,双手捧着被他掐住手印的脸,揉了揉,吃过面留下一层水光的嘴嘟嘟囔囔:“我就是听费先生说那是……” “谁没有了!”蒋复发飙,“U盘老子要多少有多少!” ** 然后就叫阿青送来笔记本,电脑包里塞了个U盘。 蒋复从包里拿出笔记本放到茶几上面,他严重怀疑自己可能突然出现了晕面条的症状。 操,我不是决定不会再鸟这女的了吗? 现在是干嘛? 要疯了,真要疯了,都是进派出所被上思想课给气的。 蒋复面色阴沉肌肉绷着,他紧抿唇一言不发,虽然她给他煮面是自己想吃,但她没在他来之前就煮,而是饿着肚子等他回来…… 行了! 他妈的,老子怎么还给她找补。 蒋复怪异幽深的目光落在旁边人身上,脑子里回想他爸在电话里的疑问,这时才开始试图揣测费郁林那家伙的行为。 费郁林为什么会掺合进来。 以蒋复有意无意通过周围人和事的分析,一个毫无价值的乡下妹在费郁林面前露出困境,眼泪汪汪可怜惨淡,他多半会站在长辈的位置表现出善意,亲和地鼓励她说出遭遇,同情怜悯慈悲一套流程走下来,然后抛在脑后,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商人利益为上,资本冷血无情,费郁林尤其是。 所以,李桑枝到底是怎么让他插手的,她靠哪一点做到的? 在车里那么久。 口一次的时间都够了。 蒋复扯女孩辫子,阴沉地质问:“你是不是给费郁林口了?” 正文 第7章 李桑枝没听懂:“什么是口呀?” 蒋复眼底那股无名火凝了凝。 纯成这样? 蒋复用舌尖刮了下烫伤的口腔内壁,换做平时,他会现场教学,口多爽。 但现在他没心情教,教具软啪啪不肯合作。 蒋复恶劣道:“口就是吹箫。” “啊,你为什么问这个,费先生车里哪来的箫……我也不会。”李桑枝一脸莫名其妙,头发里加剧的疼痛让她眼尾洇出泪光,“你别扯我辫子,好疼的。” 蒋复盯着她看起来软嫩可口的嘴,费郁林让他跟他爸知道谭丽娜偷拿机密跑了,不担心他们说出去,让竞争对手趁机先一步找到谭丽娜,拿走东西用做把柄。 料定他们父子不敢。 他们还真不敢。 钞票大把花的土豪日子过的舒坦,谁会没事找事。 两家是不相干的行业,何必结仇。 蒋复松掉手中辫子:“把你从上车到下车的所有都告诉我。” 他盯住她的脸:“敢有隐瞒,我让你好看。” 李桑枝讷讷:“当时车里就我跟费先生两个人,我隐瞒了你也不知道啊。” 蒋复:“……” 这几天下来,他对她印象是,没想到还有牙尖嘴利的一面。 她有惊喜给他,好本事。 蒋复叫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容拒绝的强势。 女孩艰难地照着他的要求做。 蒋复听过她的口述,没发现问题:“你跑到车窗说的什么?眼睛往哪儿看呢,继续看着我的眼睛说。” “我……”李桑枝和蒋复对视,眼里的惧怕一览无遗,“我说我不愿意跟你,我求费先生帮我报警。” 蒋复强忍怒火,没全忍住,说话声带吼:“他就帮你了?” 李桑枝鼻尖微红:“这对费先生是一个电话的事。” 蒋复脱口而出:“你以为谁都……” 紧急刹车,没说下去。 蒋复起身走了走,回到她面前,眼神锐利道:“他哪方面让你觉得他会帮你?” 李桑枝摇头:“没有呀。” 蒋复盯死她,不放过她脸上一点情绪:“那你找费郁林求助?” “除了他,我没别的可以找了呀。”李桑枝凄然,“医院你有关系,还一直派人看我……” 蒋复噎了噎,岔开话题:“去给我倒水。” “噢。”李桑枝进了厨房。 蒋复的眼睛锁定水池前洗杯子的人,难道谭丽娜偷走的东西关系到费家是否吃官司? 所以费郁林才亲自过问,连可能是突破口的表妹都不能有闪失。 可费郁林既没安排人护送李桑枝回老家,也没为了不再有事端就做手脚让他被关几年,或者是吴秘书授意警告他。 吴秘书就只通知派出所介入。 似乎这件事是跟找到谭丽娜无关。 费郁林单纯是答应李桑枝的一个请求。 蒋复分析,李桑枝所求是报警,而不是彻底摆脱他,在京市有一份不被打扰的工作。 因此费郁林没插手后续。 蒋复想来想去,只想出一个解释,费郁林当时突然鬼上身。 比起这个,善心大发的可能性更低。 费郁林乐于助人这话,说出去真没人信。 蒋复接过女孩倒的水:“费郁林既然没欺负你,那你跟我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李桑枝茫然:“我有摆出那个样子吗,没有的啊,蒋先生你看错……” 后面的话在他要吃人的目光下咬碎。 蒋复冷冷道:“李桑枝,我进派出所这事儿没完,没完你听到了吗,我他妈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天会进派出所……” 李桑枝小声嘀咕:“你才多大啊,一辈子很长的。” 蒋复:“……” 又会顶嘴又会敢打岔,她到底怕不怕他? 蒋复眼前浮现女孩跑到费家车前求救的画面,他又想整死她了:“费郁林帅吗?” 李桑枝垂头理辫子,不说话。 蒋复脸铁青,他不帅吗?他不但帅还年轻,愿意给女人钱花。 “李桑枝。”蒋复喝了口不烫不凉的水降火,他又叫她名字,“你不要以为在车上和费郁林谈几句话,求他帮你,他也发话叫人办了,就代表你钓到他了。” 李桑枝脸上血色褪去几分:“我没有想。” 蒋复把水杯丢给她:“最好是别白日做梦。”谭丽娜吃了豹子胆也就敢对费郁林他爸下手,她小表妹没她的手段更没她的花招,除非是愚蠢到家,才敢动那心思。 “我不那种随便的人。”李桑枝放下水杯,红唇轻动,“费先生也不是。” “才见一面就护上了。”蒋复讥笑,“他在德国的飞机上了,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李桑枝绞了绞手:“蒋先生,你说要给我看U盘……” 蒋复凶狠地瞪过去。 女孩眼睛看的地板,他瞪也是白瞪,拳头砸棉花上了。 蒋复粗鲁地把一个紫色小方体扔她面前:“这就是你叨叨的U盘。” 李桑枝很好奇的样子,她小心翼翼地朝着U盘伸出手。 “三千块钱买的。”蒋复胡编一个数,冷着脸说,“摸坏了你赔。” 李桑枝慌忙缩回手:“我不摸了,我不摸了。” “怎么要那么多钱,太贵了。”她咕哝。 蒋复差点没绷住笑出声,他给笔记本开机,捏着U盘插进USB接口:“看着。” 李桑枝看他。 蒋复愣了愣,戏谑地挑眉:“我是叫你看电脑,不是叫你看我,蠢货。” 李桑枝一对儿梨涡短暂地出来了一下。 蒋复愕然,说她蠢她还笑。 八成第一眼就被他迷倒了,只是不肯和睡过她表姐的男人有关系,才会想跑,扭扭捏捏。 是这样了。 他只想玩玩她,她却想谈恋爱,搞不好还忧心他几时娶她。 童话故事看多了。 别的都好说,报警这个不管是什么出发点他都不能原谅,真过不去,能放下的就是孙子。 蒋复点击鼠标打开页面上的“本地电脑”进去,不是,他为什么要在这教她用U盘? “这玩意儿不需要电池就可以把电脑里的文件,诗词歌曲,相片,电影等装进去,再插到任意一台正常运作的电脑上打开,进行读取,游览观看。”蒋复U盘里全是片子,他淡定地滑动鼠标,密密麻麻的三级,“或者其他可行的操作,比如删减修改。” 女孩压根就看不出那些没点开的视频是什么内容,她被插在电脑上的U盘吸引:“这么先进啊。” “一般了。”蒋复从桌面拖了个文件进U盘,听着耳边的惊讶傲娇,“我教的是不是比那个费郁林教的到位?” 李桑枝轻声:“是呢,费先生只告诉我一点点,你告诉我好多。” “谁把你当回事不用我说了吧。” 蒋复余光一扫,旁边的女孩越看越专注,没意识到自己越离越近。 说实话,圈子里出挑的皮囊太多,蒋复见过的女人里论美貌,她到不了前排。 一张脸清纯秀气,不属于让人惊鸿一瞥一眼万年级别。 小美女一个。 不过她脸上没涂抹时兴的化妆品,在蒋复眼里算得上新鲜,她的眉眼也长的可以,没修饰过的原生态眉,睫毛纤长卷翘,密密的,眨一下就像蝴蝶振翅。 眼睛清澈灵动,看人时情意绵绵。 涌出泪水的时候欲语还休委委屈屈,经验少或者没经验的男的很难不心动。 女孩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打在他手臂上,羽毛尖扫过一般,痒痒的。 他皱眉把身子往旁边侧,她一心研究U盘,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处境,扶着茶几边沿就探过来脑袋,长辫子随着她动作幅度,在半空温温柔柔地晃荡着,擦过他衣服。 是平凡的,纯粹的,美好的。 某一瞬间,这房子仿佛不是装潢高端的别墅,而是贫穷渗透每一处的小出租屋,他们凑一起看电影,看完要手牵手去压马路,回去时算算生活费还剩多少,抠出个十块八块,进小卖部买些零食带回去。 他们不想明天,他们相依为命。 蒋复心跳快了一拍,本能的抵触让他把鼠标一摔,起身就去卫生间。 起初想洗把脸,发现有了尿意,再一看,起来了。 蒋复咒骂一声,调头把门反锁,他把马桶圈掀起来,对着马桶拉拉链。 那股要把女孩弄死的念头早就不知不觉没了,找不回来了。 甚至觉得没了就没了。 找警方不是真的要他进去,愧疚的和他道了歉,被他抓回来了没再闹,还知道关心他的胃给他煮面,也没再哭哭啼啼要他放了自己,那就算了吧。 都当没发生。 蒋复匪夷所思,丢这么大人,真不追究了? 他心不在焉地解决了,洗洗手回客厅,拿鼠标点右下角,右击,弹出USB。 就在他准备关笔记本离开时,女孩忽然跟他借手机,说想给家里打电话。 蒋复突然就发火:“不借!” 李桑枝小脸发白,她嘴唇蠕动几下,眼眶红了起来。 蒋复:“……” 又被吓到了,这么大点胆子怎么就敢求费郁林,害老子出洋相的。 蒋复脸比八二年茅坑还臭,施舍一样把手机扔沙发上:“一分钟五块钱。” 李桑枝咬唇:“我的钱在我表姐的房子里,没有带在身上。” “那就欠着,算利息。” 蒋复去阳台抽香烟,不想和她多说,他当天就能从派出所出来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她不会再犯蠢到把家里人牵扯进来。 ** 李桑枝在墙角给爸爸打电话,第一次没人接,第二次才打通。 李山不知刚从嘛回来,他满面红光,兴奋地喘着说:“阿枝,我打算养猪。” 李桑枝声音小小的:“爸爸,我出来前你不是答应我了,这两年不养东西了吗?” 李山言之凿凿:“机会来了就要抓住,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李桑枝蹙眉:“哪来的钱买猪崽子……” 李山马上就透露:“不用我们出钱,我一个朋友出。” 李桑枝慢慢问:“什么朋友啊?” “最近认识的,一个实在人,信得过,投缘。”李山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我跟他合伙办猪场,我负责提供技术养,他买猪崽子。” “爸爸,猪先不养了行不行啊。”李桑枝用忧心忡忡的语气讲,“我感觉这两年我们家运气不好,过两年再养吧。” 李山想起接连创业失败就沮丧,但他很快就重振旗鼓:“我感觉这次能成。” 李桑枝苦笑:“你就听我一回,我们按照之前说好的来。” 李山叹气:“成吧。” 也不知道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在敷衍,觉得闺女这个年纪懂个屁。 李桑枝摸着墙壁石灰:“爷爷身体怎么样?” 蛮好的,能吃能睡,就是念你。”李山那边咕噜灌下去几大口凉白开,“你进你表姐的厂了吧,在那好好做,家里欠的钱爸爸想办法,你把自己养好,就这样,爸爸去给你爷爷擦身子去了。” 李桑枝拿着手机的手放下来,她迷茫无助地啜泣:“想什么办法啊,欠那么多钱……” 蒋复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她身后:“李桑枝,你家的债我替你还清,你跟我一个月,协议是这个时间,实际半个月到顶。” 女孩吓得一颤,她慌忙擦掉眼泪转身,软软哀求:“你让我走吧。” 蒋复脸色瞬间就冷下去,卫生间那会儿才满意她不提这茬了,谁知她又开始了。 “我表姐把我送你是犯法的。”李桑枝把手机给蒋复,见他没接就放到台上,仰起头看他,“处对象都讲究个情愿,哪有强迫的啊,强扭的瓜不甜的。” 蒋复想堵她嘴,又嫌她口水,他谁的都嫌,每次只管做,从不跟人接吻,觉得别人的口水脏,恶心。 “我看上你是你祖坟冒青烟。”蒋复拉她四处走动,“没我,你这辈子能住上这么好的房子?” 李桑枝呜咽:“可这不是我想要的啊。” “那你想要什么生活?”蒋复丢开她细细的胳膊,“书读了几年?中专文凭有吗?大专文凭本科文凭呢?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吧,你屁点大顶多也就有个高中毕业证书,说说看,你是到哪个厂里当小工,一个月拿不到1000块工资,住集体宿舍,吃大锅饭,被一些又丑又挫的男同事意/淫,袭/胸摸/屁股?” 他低头凑向她,气息里的烟草味扑到她唇上:“或者靠脸找个夜总会去做小姐,天天卖/弄,运气好给人当二奶,被正房抓到扒光游街?” 李桑枝攥紧衣角发抖:“你,你太过分了。” “我就过分怎么了,社会可比我说的要残酷黑暗一万倍。”蒋复风流邪肆地摸了摸她脸,“什么时候想通了和我的人说。” “蒋先生,我真的没办法跟你……” 女孩急急慌慌地拉他的手,他愣怔又意外,却还是甩开了,大步离开。 蒋复去厂里开会,不经意间注意到手上有一道红痕。 想来是李桑枝拉他的时候,抓上去的。 蒋复没管,他下班去泡吧。 有个合他口味的美女贴过来喂他酒,扭着腰靠在他怀里,手在他胸口画圈,找话题聊骚期间问起了他那抓痕。 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把女人推开去兜风,决定把公寓里的麻花辫晾个半月。 然而只过了一天,蒋少就上门了,他不想再等,他要马上把她睡了,速度踢出他的世界。 睡完就没兴趣了,无所谓了。 蒋复输密码进去,迎接他的不是强扭的瓜,是一具晕倒在客厅地上奄奄一息的身体。 “他妈的怎么回事!” 蒋复没发觉自己的慌张,他单膝跪地掐女孩人中,头朝门外吼:“阿青!” ** 蒋少跟下属都学医,蒋复跳过级是系里年纪最小的,他想靠读*书出人头地。 老天爷自有安排。 大一的时候他爸发了,他摇身一变成富二代,开始混日子,毕业后到自家厂里做事。 后来下属考研失败,给他当小弟了。 不过下属还是学了些东西的,毕业不算久,没忘掉。 阿青进来一看,就说是低血糖。 蒋复吐口气:“你下楼去买吃的喝的。” 阿青很快就买好回来,蒋复笨拙地给人喂进去点饮料和巧克力,直到她有苏醒的迹象。 蒋复把她抱去沙发上躺着。 阿青说:“少爷,李小姐看样子是饿久了。” 蒋复不信,他捏着女孩尖尖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左转右,她额角的擦伤好了,脚踝也不肿了,就是气色不好,卧蚕都要跟眼袋分不清了。 一阵窸窸窣窣声后,阿青端着个透明碗过来:“这有粥,让她吃点儿吧。” 蒋复意味不明地瞥过去一眼:“你倒是体贴。” 阿青摸摸鼻子:“路边刚好有,就捎了一份。” 他放下粥去门外,屋里对话飘进他耳中。 “你搞什么,是不是从我走后,你就没吃过东西?” “操,真是这样?你想干嘛,远古大神觉醒了要修仙?” “我找不到吃的。” “厨房柜子里不是有面条?” “没有了。” …… “你不要掐我了好不好,我好饿,粥是你给我买的吗……” 阿青擦掉鬓角的汗湿,去楼梯口坐着去了。 ** 屋里,蒋复瞪着李桑枝小口小口喝粥,那么巧,上一个住在这的女人留下的面条刚好就够两碗? 蒋复去厨房,上下柜子门都被他打开,他制造出很大的动静,没留意到水池下面的角落有一小块干面条,悄无声息地被拖鞋踩烂成粉。 蒋复冲跟进来的女孩吼:“没吃的了你不说?” “我说给谁听啊。”李桑枝吃了东西,恢复了点血色,“我连门都出不去。” 话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自嘲和怨恨,只是讲事实,这样反而叫人过意不去。 蒋复很用力地把一个柜门关上:“我的人不是在门外?” 李桑枝颤了颤:“我以为你恨我报警抓你,所以要饿着我,让我受罪。” 蒋复神色一僵,他的本意只是想她认清现实从了他,没要她饿死。 如果他晚两天来,她尸斑都长出来了。 那画面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感受,这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那叫后怕。 蒋复俯视眼前人没平时红润的两片唇肉,他不明白,农村下地干活的,怎么还能有低血糖。 厨房静得沉闷,阔少不知在想什么。 李桑枝回客厅吃剩下的粥,她全吃完就靠着沙发背闭上双眼,裸露在外的皮肤苍白得能看见青色血管。 蒋复全程冷眼旁观她的虚弱。 女孩渐渐睡去。 蒋复坐到边上刷手机,刷了一小会就没再刷了,他把歪到他方向的头推开,又捞回来,两眼盯着。 啧,乖乖女。 蒋复玩她身前的麻花辫,没有猥琐地有意无意蹭她胸,小馒头有什么值得他蹭的。 况且,他风流,不下流。 蒋复玩够了麻花辫就捉女孩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摆弄摆弄。 女孩抓抓脸,手就捧着半边脸不动了,蒋复把她的手拽下来,看见了她手心里的茧子。 皮白肉嫩的一个人,手上却长了老茧,反差蛮大。 身板儿又瘦又小的,锄头能挥得动吗。 蒋复没再打量那几个茧子,谭丽娜肯定没告诉小表妹,他多有钱。 睡着的人忽然难过地发出梦呓:“表姐,你为什么害我……” 扫兴。 蒋复放荡不羁地后仰到沙发上,侧头讲:“小蠢货,你表姐可以是你的贵人。” 女孩做的不好的梦,她没有安全感,总是抽噎。 蒋复又看她嘴唇,越看越碍眼,他伸手按上去,使劲揉了揉,硬是给揉得红艳。 成功把她搞醒。 吵人的抽噎声也没了。 蒋复弹弹粉衬衣上不存在的灰尘,在女孩睁开湿漉漉的眼睛时说:“不就是谈对象,我跟你谈。” 李桑枝瞪大了眼睛:“什,什么?” 蒋复睨她,看这结巴的,心里一定激动死了吧,他高高在上的赏赐:“我们做情侣。”随口说说,哄迷糊了就办事。 李桑枝张了张嘴:“我们不合适的……” 说的不合适,而不是不喜欢。 蒋复似笑非笑:“合不合适的,用了才知道。我是跟你表姐睡了,但都戴/套,没直接来过,你介意,我们就不戴,给你个例外,让你当第一个。” 女孩的睫毛慌乱扑动:“可是……” 蒋复没想到她不但不欣喜若狂还吞吞吐吐,他阴冷道:“你再可是,我就当场上你。” 李桑枝嘴唇微弱地翕合,发不出声音。 “我当你男友,就这样定了,你收拾一下,我带你吃好吃的。” 蒋复叫她去房里换身衣服,等半天都不叫她出来。 “你在搞什么东西。”蒋复不耐烦地走进房间,“搁里头整上四菜一汤了是吗?” 换好衣服的女孩在镜子前扎头发。 蒋复的不爽蓦地顿住,比起同龄和小他的,他更喜欢比他大的。 此刻他眼里的女孩把长辫子梳成高马尾,脖颈长又白,文静中带着青春靓丽,她发现他盯着自己看,就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 他盯着她耳尖上逐渐加深的红晕,心口突然就像让什么东西给撞了下,酥酥麻麻。 赛马声打破微妙氛围。 蒋复那点感觉被一通电话打得灰飞烟灭,他结束通话就告诉李桑枝:“我临时有事,就不带你出去了。” 李桑枝静静看他,黑白分明的眼里,映着他恣意的年轻脸孔。 蒋复古怪地感到心虚,竟避开了她的视线:“下次再带你出去,我让酒店把饭菜送过来。” 女孩要是说“可我只想到外面吃”,他就叫她别给脸不要脸。 但她没说。 她也没讲“你还要关我,说的谈对象是骗我的,没有哪个会把对象关在房子里”这种话。 她只是垂着眼走出卫生间,边走边把扎好的马尾解下来,编回原来的麻花辫子。 蒋复要去门口的脚步停住了。 原来她在卫生间磨蹭半天,将头发梳成马尾是为了他。 现在他不带她出去了,她就不梳了。 心口被撞的感觉又出现了,比前一次要重,他下意识就把女孩拽住扣在怀里,另一只手打电话:“我带个人过去。” 正文 第8章 蒋复发小冯璋的婚前自由夜定在“西泠”四楼。 临时搞的。 第一批到的早,准新郎亲自打给蒋复,他表示会去,很快就又打电话,说要多带个人。 电话是冯璋妹妹冯欢欢替他接的的,她心头震惊,忍不住就通知了其他人。 蒋复带的谁? 大家各有心思,他们没怎么在明面上展开议论,只等本人揭开谜底。 七点多点,谜底在他们面前揭露,蒋少带过来的是一个女人,确切来说是个女孩子。 很小只,瓜子脸大眼睛双眼皮,白,说话有乡音,离子烫扎成高马尾,碎发用两个老土的黑色细发夹别着,手上戴着一根红绳子。 土成一股清流。 她胆怯手足无措,完全撑不起身上的轻奢衣裙,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所有人手上动作都卡住,派对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直到冯欢欢把她那索尼相机扔桌上。 有少爷打趣:“冯大小姐,你今晚不是要做摄影师,拍下你哥单身告别派对做纪念吗,相机不要啦?” 冯欢欢转身就走。 冯璋知道她是不满蒋复带来的人,他尽量装作若无其事:“欢欢,你去哪儿?” “WC!” ** 冯璋最后的自由狂欢夜,目标就一个——不醉不归,留口气参加明儿的婚礼。 派对安排了各种节目,从PPT播放冯璋前女友祝福录像开始。 劲爆程度引起一片嚎叫。 蒋少包袱重,没跟着嚎,他逗不敢动的小表妹:“看到了吧,富二代的生活很无聊,还没你放牛有意思。” 所谓的无聊是声色犬马纸醉金迷,手机全是贵货,水晶屏幕,按键是宝石,铂金打造的机身,平价都要几万块,全球限量款更是上百万,法拉利保时捷等豪车钥匙扣随便丢,水果是进口的,按个算价。 李桑枝说她想喝点东西。 “自己拿。”蒋复嫌道,“畏畏缩缩的,我带你过来就表明你是我的人,你背后有我,想干嘛就可以干嘛。” 李桑枝捧着精美的杯子,身后墙壁上有华丽的欧式吊灯光影,不远处是香槟垒成的高塔流光溢彩,有两个富二代正举着打开的香槟乱洒。 香槟雨,多奢侈啊。 上流圈把李桑枝割裂在外,她喝了点洋酒,听到蒋复问,“你在乡下种地的吧,皮肤怎么不黑?” 李桑枝唇间溢出酒香:“我爸妈都白,我遗传了他们的,晒狠了就发红。” 蒋复提出质疑:“我看不止是遗传。” “是的,我干活会避开中午,一般都是清早或者太阳下山后。”李桑枝有些害羞,“我还擦芦荟水和大宝。” “就这样?我不信。”蒋复挫下巴思考,“你真不是仙女下凡?” 似乎忘记不久前还嘲她别把自己当天上仙女。 李桑枝把杯子放回去,她轻声细语:“蒋先生不要笑话我了,仙女只在电视里。” 蒋复额角抽了下,换做别的女人听他那话,早就钻进他怀里,小锤锤锤他胸口,娇嗔地来一句“讨厌~”。 只有她认真地否认,煞风景。 蒋复明知女孩在陌生地方没有安全感,除了他谁也不认识,却还是薄情寡义地丢下她,起身去冯璋那边。 ** 今晚来的是死党损友,在场的女性只有两个,一个是新郎妹妹冯欢欢,一个是蒋复带过来的女伴。 蒋复一离开,冯欢欢就过去了。 “你好啊,复哥不管你啦?他带你来的,怎么能让你自己坐这里。”冯欢欢一副打抱不平的口吻,“真是不负责任。” 李桑枝忙说:“我没关系的,我一个人可以的。” 冯欢欢脸冷了冷,她懒得再假惺惺,直白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攀上复哥的,不是你的圈子就别进,强行挤进来只会是个小丑。” 李桑枝难堪:“我……” 她失措地站起来,双手捏着裙子寻找依赖的身影。 蒋复在跟冯璋说话,有人提醒他看哪边,他扫了眼,发现女孩一直在等他回头,等到后就委屈地撇嘴,眼里有水光。 那一秒蒋复忘记要给她点苦头吃,他大步迈过去:“冯欢欢,你欺负我的人?” 冯欢欢刚发出“谁”字的口型,一道轻柔的声音就响起,“冯小姐没有欺负我。” 发小的重要时刻,朋友们都在场,都看着,蒋复不可能为个女的跟发小亲妹发火。 所以女孩这句话出现的巧妙又关键。 冯璋第一次正式地打量她一眼,这不是蛮懂事乖巧的吗,前天怎么能胆大包天到那程度…… 看热闹的查到的信息是她报的警,而他从兄弟口中得知的是,她通过费家把“优纺服饰”独苗送进派出所。 现在完好无损的出现在狂欢派对上。 多有戏剧性。 李桑枝安静地站着。 蒋复抬起手臂拢住她,手掌搭在她肩头摩挲:“不要怕,大胆说。” 冯璋看了眼农村姑娘,她还是那回答,想必是清楚不会有人真正替她出头,她所作所为要是冲的钱就还好,可要是冲的一颗心,那就还有的受。 他这兄弟皮囊出色,不缺女人,是个花心萝卜。 冯欢欢想的跟他哥想的不一样,她指着小女生:“复哥,就是这女的害你进派出所的吧。” 冯璋眼皮一跳,有的事大家心照不宣,妹妹怎么提起来了,他低声:“欢欢,别说这个。” “干麻不让我说啊。”冯欢欢离蒋复近点,视线从他身上转向他臂弯里的人,“这女的都害你被当笑柄,你还把她留身边,你就算中美人计也该是个和……” 冯欢欢被她哥拉走了。 “叫你别说了你还说,你没看他脸都黑了吗?”冯璋在门外停下来,告诉妹妹一个隐秘,“他把人留在身边是为了报复。” 冯欢欢愕然:“他给你说的?” “当然。”冯璋挠眉毛,“我问过他,这是他亲口说的。” 冯欢欢将信将疑:“可他没带过哪个进我们的私人局。” “他把人带过来了,没有介绍给我们。”冯璋说,“不就是没当回事。” 冯欢欢眼睛一亮,对啊,她怎么把这细节漏掉了。 下一刻冯欢欢就又怪叫:“他护着那女的这事怎么说?” 冯璋为了让妹妹消停,只好背着兄弟揭他老底:“口头上的。” 冯欢欢对蒋复没意思,不能接受他转性谈感情是有其他原因。 “我就说复哥的品味不至于滑铁卢。”冯欢欢松口气。 “欢欢,你别太过。”冯璋皱眉,“李小姐不差,她只是不适合我们的圈子。” 冯欢欢难以置信:“她狐狸精变的啊,你这么快被她迷上了?” 冯璋弹她额头:“胡说八道什么,你哥有你嫂子了。” 冯欢欢冷哼:“没我嫂子就迷上了是吗?” 冯璋:“……” 他厉色道:“你不玩就回家。” “我不回家,我还要摄像。”冯欢欢蹦蹦跳跳地推门进去,“顺便替我嫂子监督你,防止你酒后乱性。” ** 派对进入钢管舞项目,靡靡之音伴随口哨声。 冯欢欢这个摄像师当的不称职,她一直在留意复哥如何报复带过来的人,观察好久都没捕捉到想要的画面。 她哥不是说复哥不当回事吗,那他怎么老挨着对方,离开一下眼睛也要看着。 复哥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冯欢欢瞪着摄像机拍下的一幕,镜头里,土里土气的女生在吃甜品,复哥看她吃。 复哥桃花眼,看什么都像在放电。 恶心的相片被冯欢欢删掉了,她找机会去讽刺那女的:“这是我哥的派对,你又不是他朋友,好意思待啊,脸皮真厚,这里没人欢迎你好吗,麻烦你快点走。” 李桑枝难为情:“我跟蒋先生一起的。” “你长了腿不能自己走啊?”冯欢欢讥讽,“难不成他还拦着?” 李桑枝不言不语。 冯欢欢有种吞了苍蝇的感觉,搞不懂复哥把人带来怎么不羞辱一番,她想起收到的短信回复,猖狂地讲了个莫名其妙的话:“你下个月就什么都不是了。” 讲完觉得这话有问题。 好像这个女的现在是个宝一样。 冯欢欢脸色差劲,她又语言攻击几句,敌意很大。 李桑枝难堪地捏着手指。 冯欢欢趾高气昂地准备走人,瞥见复哥回来了,她眼珠一转,就把抬起来的屁股放回原位。 蒋复带人去休息间,冯欢欢也跟过去,两眼瞪着他们,她要看看李什么的这回又要怎么告状。 蒋复没理会冯欢欢,他叫李桑枝给他剥个薄荷糖,自己玩起手机。 李桑枝把糖给他,悄悄说:“蒋先生,冯小姐的睫毛好好看呀。” 离得不远的冯欢欢耳朵一动,要她说?眼睛没瞎的都看得出来好吧。 哼,本小姐也不缺人赞美。 李桑枝发出内心地羡慕:“又长又翘的,小刷子一样。” 冯欢欢在心里吐槽,要不怎么说骨子里透出来的土呢,什么小刷子,她这叫鸦羽!蝶翅! 休息间响起一阵夸张的干呕。 是冯欢欢看见蒋复含/住李什么的指尖,她也不把手抽走,不要脸。 旁观者的眼睛要把李桑枝瞪出窟窿眼,她难为情地祈求:“蒋先生,你别咬我手……” 蒋复松开她纤细指尖,到她耳边吐息:“冯欢欢那睫毛是假的。” 李桑枝呆愣住了:“啊,假的吗?” 蒋复喉咙里的薄荷味抽凉风,他哧笑:“笨死算了,化妆技术懂不懂。” “我不会化妆。”李桑枝羞愧地垂眼,“我从小在山里,什么都不懂。” 冯欢欢鄙夷地翻白眼,看来是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太落后。 “复哥,我出去了!”冯欢欢故意很大声。 蒋复赶小苍蝇似的挥手。 冯欢欢走后不久才品出不对劲,那姓李的夸她睫毛好看,是不是想说自己天生丽质。 啊啊啊啊!!!她怎么能输给那种人,要气死了,她一定要去赢回来。 更气的是,她还没等来时机,家里就来人强行带她回去,不准她玩到太晚。 冯欢欢走之前狠狠瞪了眼姓李的,等她被复哥踹了,一定要看她笑话。 ** 蒋复他爸总带他谈生意,他是酒桌上的常客,酒量太好,喝到后半夜意识还在,没跟其他人那样到处乱瘫,而是准确无误地走到小表妹那儿,躺到她腿上睡觉。 天亮后,冯璋在兄弟团的陪同下去接新娘,李桑枝没跟着,阿青送她回了公寓。 蒋复参加完婚礼回去时,李桑枝在阳台发呆,满身烟酒味的年轻男人握住她的腿把她扛肩上,快步进房间,少有的急不可待。 李桑枝被扔到床上,身体陷进柔软的席梦思里,弹起来点又回落,她有些懵:“蒋先生,你干什么?” 蒋复俯视傻了的小白兔,干/你。 “Makelove,洋文。” “听不懂?”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边,眼底遍布兴奋的欲/望,“就是做/爱,上床,睡觉,别名太多,哥哥边做边和你讲。” 李桑枝呆了片刻,拼命推他脑袋:“不不行,我来月经了。” 蒋复亲她脖子的动作一停:“来月经了?” “真的来了真的来了,我垫着纸的。”李桑枝用力点头,“蒋先生,你没闻到血的味道吗,你压着我,我们这样近,你应该是能闻到……” 箭在弦上的蒋复:“闭嘴。” 他从她身上起来,脸黑成锅底:“经期多久结束?” 李桑枝不敢看他裤子勒出的阴影:“七天。” “七天?这正常吗?”蒋复恶狠狠道,“你唬老子?” 李桑枝快哭了:“真的是七天。” 蒋复烦躁地扒几下头发,重重喘息:“七天,他妈的,还要等七天。” 旁边人怯怯地哀求:“我经期没了的时候,我们可以不马上发生关系吗,太快了,没有这样的,在我们村里,结了婚才可以睡觉。” 蒋复嘲讽,还真惦记做他太太。 那就只能去梦里做了。 “你不让我睡,我的生理需求找谁解决。”蒋复顽劣道,“还是说,你想我一边和你处对象,一边约别的女人?” 李桑枝脸色苍白。 蒋复只给她三秒考虑的时间:“想好了没?” 李桑枝嗫嚅:“没有想好。” 蒋复撩她头发,动作多温柔,说的话就有多冷酷:“李桑枝,我不可能白白做你男友。” 李桑枝小心翼翼地讲:“那不做了。” 蒋复把耳朵侧对她:“嗯?你再说一遍,大点声,我刚没听见,说完了,我们翻翻你你害我进派出所这笔账。” 李桑枝按着肚子可怜巴巴:“不说了好吗,我难受,想睡觉。” 然后又说:“你可不可以叫人给我买两包卫生巾,夜用的和日用的都要,没那个,我会弄脏床的。” 蒋复冷冰冰看她,放在床边的食指忽然被轻轻碰了碰,他眉头一动,眼底的冷意散去大半。 以往那些女人全是恨不得自己坐他身上摇出虚影,眼前这个太纯情,别有一番滋味。 但这还是不能代替知根知底的美妙。 ** 蒋复走后没多久,就叫阿青送去女士的里外衣服,还有一箱子经期用品,他可不想那套房子让血腥气渗透。 情/欲得不到释放,蒋复去澳门散心,□□了几把赔掉几栋实验楼,被他爸喊回国的前一晚一把翻本。他没在女人身上追求到的刺激,在澳门补上了。 国内发生了大事,费老头病重,分散在世界各地的费家子女紧急返程,蒋复他爸要在这节骨眼上拉着他去医院赔礼。 李桑枝一起。 这是蒋爹的意思,他已经知道小姑娘没能回老家,在他儿子手上。 蒋复出发前才把这个事告诉“小女友”,他摸她头发:“开心吗?又可以想办法勾搭了。” 李桑枝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出行而反应迟钝,过了一会才出声:“你不要乱说,我和费先生只有一面之缘。” “见过一次就见过一次,叫什么缘?”蒋复把摸她头发的上移下来,捏着她脸一抬,阴森森地警告,“别给我丢人,去了管好自己的眼睛。” “让我发现你偷看野男人一眼,我就打断你的腿。” 正文 第9章 蒋爹看到了谭丽娜的表妹。 穿着他儿子审美的外国品牌短袖搭牛仔裤,尺码不大不小刚刚好,人畜无害的乖乖女长相,身子单薄,一阵稍微大点儿的风就能吹倒。 出生于农村的姑娘,一股子纯真又朴实的味道。 然而蒋爹年轻时收过鸭毛干过工地做过修鞋的,一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他见多识广眼光毒辣,暗地观察一会就发现了小姑娘柔弱外表下的冷漠,眼波流转间的小心思和他预料的一样多。 她把他儿子当一块翘板一个垫脚石,她想要的风景不在他儿子这里,她不会停留多久。 到时他儿子应该陷得不深,可能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感情。 蒋爹现在不能跟儿子把话说透了,儿子正在兴头上,他说了,拦了,一个不好就坏事。 蠢儿子戒备道:“爸,你盯着我女人看什么,老牛想吃嫩草?” 蒋爹:“……” 他瞥了眼文文静静地站在路边的小丫头。 蠢儿子直接挡他视线,脸孔绷紧眼神阴鸷,像是下一刻就要无法无天的打他老子。 而那小丫头似乎没注意到儿子要打老子,看都没看一眼。 蒋爹忽然想起前段时间的蹊跷事来,他再看小丫头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样,表妹比表姐还大胆。 老蒋真心盼望她尽早去想要的风景地带,别影响他儿子太多。他咽下叹气,抹了把脸,横眉竖眼道:“臭小子,你爸能是禽兽?” 蒋复有理有据:“你同龄人里面,多的是把还没自己孩子大的养起来做情人,普遍现象。” “他们是他们,你爸是你爸。”蒋爹没好气,“你什么时候看我养小情人?” “那你要我带她一起?”蒋复想到另一种可能,“爸,你该不会觉得她们是表姐妹,就想把她送到那老头面前冲喜吧?靠,她俩除了都是女的,长得没一处像的。” 蒋爹给他后背一掌,话是对小丫头说的。 “李小姐,我跟我儿子有事说,我们一个车,你一个车。” 李桑枝忐忑不安地看向蒋复。 那是一种依赖的眼神。 蒋复感觉自己在掌控她命运,他浑身每根血管里的血液流速都加快,有些激动地走过去摸摸她发顶,前所未有的温柔:“去吧。” ** 两辆车一前一后出发去费家。 蒋复瘫在后座转手机:“爸,现在去合适吗,人家爹病重,他们哪顾得了我们。” “说的就跟他们爹不病重。”蒋爹搓核桃,“他们就顾得了我们一样。” 蒋复挺心高气傲,没法巴结奉承看谁脸色,腰比钢管硬,他很不情愿跑这趟,尤其还带着他女人。 让她看到他被他爸押着给人道歉,在费郁林面前低一头,多他妈窒息。 蒋复后悔在他爸的威胁下带上李桑枝,现在只想来个陨石,他烦道:“那还去个屁。” “必须去!” 蒋爹胖了一圈,老粗的金链子嵌在脖子皮肉里,啤酒肚更鼓了,他有闹心的事,算是他贵人的老友冯明华一直和他说千万不要为了绕开关税走在违法边缘,同行们的那些门路现在没查,不代表以后不会查,那是头上悬把刀,睡觉都不踏实。 最近他才知道,冯明华头上早就悬着刀了。 冯明华瞒着他偷偷加入了越来越壮大的野路子队伍,给人送拉菲,整箱整箱的送。 蒋爹揭穿老友被嘲“老实人”“落伍”,他气归气,却还是坚持通过合法合规的操作发财,不走歪门邪道。 这事蒋爹没告诉儿子,两家小辈玩得好。 冯明华原本还答应他女儿欢欢将来嫁进蒋家。 蒋爹收收思绪去开车里储物柜,金闪闪的劳力士磕到身前桌板上面:“就得这时候去,赶早不赶晚。” 蒋复搞不清他爸的想法,他瞥到不知道哪天掉在脚垫上的港币现金,随便踢开:“老蒋,你打的什么主意?” “还打主意,你爸没那智商。”蒋爹端着紫砂杯嘬口茶,“安稳点,别想了,到那儿该弯腰弯腰,嘴皮子利索些,你表现好讨费老满意,你爸我就趁机说‘您老要是不嫌弃,就让我儿子给您使唤’,这话说了又不闪舌头,万一成了那不得。” 蒋复更窒息了:“人家不缺儿子,有三儿。” “呸。”蒋爹把嘬进嘴的茶叶吐到紫砂杯子里,“这你别管。” 蒋复想跳车,今儿他这脸是非丢不可吗,真不能下陨石?他坐起来,拎走他爸的那壶茶水,拿开盖子对着壶嘴喝光,存心表达不满。 他爸没训他,光顾着看手表,蛮急的。 蒋复都听见他爸敲算盘声了,他又开始猜测:“你硬要赶这时候拉着我去赔礼,是不是算着费老头撑不过去,费家动荡,你好第一时间判断出局势变化?爸,你把手上所有资金都拿去买‘天泰地产’的股票了?” “叫你别想了你还想,越想越离谱,还股票,你爸看都看不会,更不要说炒。”蒋爹的声音被喇叭声遮盖。 堵车了,保镖兼司机在狂按喇叭,蒋爹凑上前拿手削他头:“说他妈多少遍了!低调低调低调!” 蒋爹吼的嗓子疼,才发达多久就飘,小辈一个比一个狂,他翘二郎腿:“儿啊,这么说吧,除了费郁林出事,费家谁死都不会动荡。” 蒋复扯扯唇:“有你这么吹的吗。” “别不信,费郁林虽然是老幺,但他哥哥姐姐都听他的,他是主心骨。”蒋爹接了个电话,叫保镖把挂在车前缠一起的开关铜钱绳子分开,然后对儿子说,“先回去。” 蒋复按捺住狂喜:“爸,什么情况,都半路了还调头?” 蒋爹大力抓头皮,吹掉指甲里的皮屑:“断气了。” ** 费老头的葬礼由最小的儿子主事,京市有头有脸的都去了。 蒋家父子也有现身,他们没能和费郁林说上话。 这两年蒋爹听好些精英人才说房地产业将来是香饽饽,他也想搞两下。 费家是房地产业的龙头老大,蒋爹就算不交好,也不能得罪。 朋友可以少,敌人不能多。 蒋爹见到老友冯明华父子了,不想在这时碰面,他叫上儿子往车那边走:“另找时候吧。” 蒋复懒散地双手插兜:“老头人都死了,我还要赔不是?” “怎么都是给费家添了麻烦,我们跟费郁林表个态,意思到了就行。”蒋爹走得快,“会有机会的,再等等。” 机会在月底。 蒋复被他爹指派去一场在邮轮上举办的慈善活动,要办两天。 那是圈内权贵名流的主场,费家老三老四都会出席,姐弟俩为的是参与竞拍的地块。 蒋复不打算带哪个女伴,他叫李桑枝老实等他回来,她问他去哪里。 和不想主人出门的小宠物没两样。 蒋复就说要去献爱心回馈社会,还说一般人进都进不去。 “在邮轮上啊。”李桑枝呢喃,“那可以看到大海呢,我还从来没见过海。” 蒋复嘲笑女孩的向往,把她嘲得要哭,带她这个小土妞去见世面。 ** 李桑枝一路都好乖,上了邮轮明显局促许多。 蒋复发现她总想靠近些,想贴贴,觉得自己对她来说,就是盲人手里的拐杖,溺水者的浮木。 这让蒋复很爽快,像他这样又帅又有钱的,他要是女的也心动。这些天小表妹娇娇软软,她经期结束了,他没来硬的,陪她玩情侣把戏,从触碰手指开始,一垒二垒三垒的往上打。 那是一条从没走过的路,他暂时是新鲜的,有趣的。 盛大的慈善拍卖活动还没正式开始,暂时是社交时间,蒋复带李桑枝在邮轮上下逛了逛,把她交给阿青看着,他去完成他爹交给他的任务。 就在蒋复和几个老总谈得融洽时,阿青匆匆过来,在他耳边说,人不见了。 ** 观景台的空气要比在偌大的宴会厅清新太多。 费郁林上来吹吹海风。 枯燥单调的社交谈不上厌倦,只是有些疲乏,他便短暂的抽离一下。 有几个过来透透气的,看到他在这里,谨慎地打过招呼就离开了,没多停留。 费郁林单手插在西裤口袋,另一只手上拎着酒杯,偶尔抿上一口。 没多久,一声轻响打破了这份清净。 他气场强大,什么都没问,闯入者就告知他所有。 原来是一只迷路的小兔。 费郁林没漠视,他道:“李小姐。” 李桑枝小小地吸气:“费先生您还记得我呀?” 费郁林淡笑:“记性好。” 男人一身距离感深重的正装,面部轮廓被夜色拢得迷人,脾性看起来十分稳定,待人处事讲究分寸游刃有余,举手投足间流露高门大户的松弛,他在不让女性难堪的情况下,很自然地用这三个字,阻止不必要的误会发生。 “那我不打扰您了,费先生再见。” 李桑枝轻点一下头就走,她快要穿过出口时,脖子上的红丝带突然松开,飘向她身后。 她急急慌慌去追。 鞋穿不会,踉踉跄跄的,像一只学走路的雏鸟。 指尖好不容易碰到丝带,却没来得及抓住,叫它跑了。 还导致它转变方向,跑去护栏另一边。 就在海风借花献佛要把丝带送给大海时,一只大手将它拦截在护栏边。 李桑枝停下来不住喘气,踌躇不敢上前。 费郁林温和道:“拿去吧。” 李桑枝涂着一层唇彩的嘴唇小心地弯了弯,露出一个青涩又秀美的笑:“谢谢费先生。” 触感滑软的丝带在费郁林指间擦过,回到它的主人手中。 小兔*轻喘,锁骨抹了鎏金粉亮亮的,她试着把丝带戴回去,笨拙地拿在脖子前面弄了弄,背过去点身子。 绸缎的黑色礼服紧紧掐着腰肢,裙摆有金线刺绣,略微开衩,裙角在风里飘动,两条光洁的腿隐隐若现。 脚上是双缀了一圈水晶的细高跟鞋,站着都微微地晃。 她扣丝带的过程中,手包从小臂滑上去,银色的,镶满了浮夸的钻石。 一身堆积起来的当下流行品牌服饰,没一件适合她的。 尽是给她选衣服的人喜好。 丝带的扣子难扣,几次都没扣上,她有点急躁,就把披散的细卷长发撩到一边肩头。 小礼服是露背设计,长发一撩开,藏在发丝下的一片背肉就暴露在月色下。 很白,泛着莹润的光,没一点疤印之类的瑕疵。 身体曲线清晰到纤细,却有肉感。 还是个小女生,没长开。 忽然想起还有人在场,她慌忙把头发拨回去,遮挡那片肌肤,瑟缩的肩透着害羞。 费郁林若有似无地轻笑一声,摇摇头,抿了口酒杯里的酒。 正文 第10章 李桑枝扣好脖子上的丝带,她心有余悸地舒口气:“丝带是蒋先生给我戴的,好贵,多亏了费先生,不然让它吹跑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赔。” 费郁林两指捏着酒杯细脚,轻晃杯子里的一点酒液:“还是蒋立信儿子?” “我不知道他爸爸的名字,他没告诉过我,他只说家里是开服装厂的,他就是那天送我去见您的蒋先生。” 李桑枝垂眼看华贵的手包:“费先生,我那次和您说我不是情愿跟的蒋先生,还求您帮我报警,可我又和他一起,跟着他来邮轮上参加活动。” 她脸红得要滴血,羞耻到无地自容:“您会不会觉得……我是在……作贱自己?” 费郁林讲:“不会。” 李桑枝鼓起勇气仰起脸看他,让黏糊糊唇彩覆盖的唇瓣嗫嚅。 女孩几次想要说话,最终也只是把脸转向远处夜色。 咸涩的海风一阵阵吹过,她身上有佛手柑前调搭配琥珀的香水味。 为她选衣服的人给她喷的。 “上次没机会对您表达谢意,感谢您的帮助,真的谢谢您,祝您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她把手按在领口,朝着男人弯了下腰并送出纯朴真挚的祝福,随后就要走,又被变大的海浪声牵住脚步,忍不住地踩着高跟鞋上前几步,趴到护栏向下看。 哗——哗—— 浪声从下方传上来,好像被溅到浪花。 海面和夜空连接的地方犹如一个异空间,那样的梦幻,那样的神秘。 小女生完全被吸引,人都看傻了。 慈善拍卖已经开始,宾客都在宴会厅,观景台一时半会没有第三人踏入。 费郁林闲散地背身倚着护栏,下颌微抬,他半阖眼,从眉骨到鼻梁下至唇锋的线条十分英俊,像一幅立体画。 男人这个物种多样化,有的长得很花乱玩,总把性挂嘴边,像有性/瘾,有的长得专一深情,但是极难动心,不沾淫/迷的性和欲。 李桑枝不看海了,她偷偷看他侧脸,看了好久好久,然后在他终于从半阖的眼眸下扫来深沉目光时,快速移开视线,频繁理头发的动作,暴露她被当场抓包的慌张。 小女生一弄头发,耳环和手链就清脆响。 费郁林闭目养神。 风里有柔柔的声音,“费先生,我听说了您父亲的事,您节哀。” 费郁林淡道:“好。” ** 观景台放有真皮沙发座椅,水果点心和酒柜,角落还摆着一台复古留声机。 李桑枝去走走,没乱碰乱拿,放下手包就回到护栏那里,她脸上的妆容是专业人士设计,本就大的眼睛画了全包眼线,看着更大。 她总是想去揉眼睛,要去揉眼睛,揉得眼线晕开成一团,倒也不丑。 显然是没画过妆,不舒服。 李桑枝趴在护栏张望,视野里不是深黑海面,而是皮鞋黑袜和笔挺的西裤,她疑惑道:“您不下去吗?拍卖的东西要是有你您要的,不就被别人买走了啊。” 费董没有置若罔闻,他说:“没事,我姐在。” “这样哦。”李桑枝看见甲板上出现了一对夫妻带个小孩,她感叹,“好幸福啊。” 宾客里不论是夫妻,还是未婚夫妻,无一例外都是豪门联姻。 这个场合只有甲板上的那对夫妻带了孩子,非常的不合适。 如果是孩子想坐游轮出海玩,完全可以另选时间。 要不是孩子自己想来,那就是大人的强制。 夫妻俩应该是吵过架,女的抱着孩子看海对岸霓虹,男的在旁边拿着玩具车,肢体语言透着不耐烦。 站在观景台旁观的小女生内心单纯,想不到阴暗丑陋的现实,她还在羡慕那一家三口。 “有爸爸妈妈陪着,到哪儿都开心。”李桑枝双手撑着护栏扭脸,“费先生,您的孩子多大了啊?” 费郁林破天荒地微愣:“还没结婚。” 李桑枝呆滞片刻,语无伦次道:“对不起,我以为您……我不是说您年纪老,我看您……” 不知道说什么了,慌了神脑子也乱,她小心翼翼看他,眼里有懊悔和不安。 费郁林宽容道:“别紧张,和你比,我年纪是老。” 李桑枝抓抓涂了层粉的脸颊:“啊……我十九岁……” 费郁林衬衣领下的喉头滚动,嗓音磁性而浑沉:“我大你十岁。” 李桑枝垂了垂眼:“才大十岁啊……” 费郁林颇有分寸感地揶揄:“怎么,我看起来大你二十岁?” 李桑枝连忙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没有没有,一点都没有,您特别年轻,真的,特别特别年轻。” 男人稳重优雅却不严肃古板,他听到这话,结实的胸膛震动着低笑几声,周身散发吸引人的荷尔蒙气息。 成熟男性的魅力,由渊博学识和丰富阅历,以及卓越能力组成,那不是狂妄自大的小年轻能比的。 李桑枝清亮干净的大眼一眨不眨:“费先生,像您这样的成功人士,日子过的也会有无聊的时候吗?” 费郁林笑笑:“怎会没有。” 李桑枝小声嘟囔:“真的假的啊,不会是忽悠我的吧,好难信,不是说钱治百病……” 到费郁林这层面,身边不曾出现过这样肤浅俗气的理论和概念。 也不会接触到毫无营养的话题。 他在外虽是一贯的和颜悦色谦逊有礼,却不太有人和他闲聊,更不要说是晚辈。 小女生文静胆怯的问些话,让他心头那股倦意减轻了些。 费董在这一刻似乎略懂磕,为什么周围无论男女都怜爱十八九岁的少年人。 蓬勃的青春气息的确…… 费郁林饮掉剩下的酒液,抬脚离开护栏边去休闲区,放下酒杯坐在沙发上,他没解开西装扣子岔开腿,也没松扯领带,摘袖扣折衣袖。 但他宽背靠着沙发叠起长腿的姿态,依然是慵懒放松。 高跟鞋哒哒声从护栏那边过来,小女生的鞋子好像崴了下,嘴里发出的惊叫被她捂在手心,她小心地走路,怕再崴到。 ** 佛手柑混杂琥珀的香水味又吹过来。 费郁林揉太阳穴。 耳边有轻小到快被风声淹没的问声,“费先生,我表姐有没有消息啊?” 他道:“不需要她的行踪了。” 言下之意是,U盘里的东西可能滋生的威胁跟把柄,都已经不存在。 这才多久。 什么样的势力会有如此效率,令人心惊胆寒,甚至悚然。 李桑枝怔怔站了几秒:“那就好,那就好。” 善良的孩子,没有在怕,只有真心地替别人解决麻烦感到高兴。 她有些晃神地坐到另一张沙发上去,又像被烫到一样,哆嗦着站起来,去远一点的沙发,指尖扣扣裙子上的磨人刺绣,不再说话。 还是吓到了,想远离,那不是她了解到的世界,本能的害怕。 这是普通人再正常不过的反应。 费郁林面色平淡无波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费先生”这个称呼又有,在乡音,声线和咬字习惯下讲得百转千回。 “我来京市带的东西都在我表姐住过的那套房子里,可以去拿吗?”李桑枝绷紧身子,“我保证不偷拿其他的。” 男人没回应。 这不符合他谦谦君子的风格,他一定是没听到。 李桑枝的贝齿迟疑地咬住下唇,在唇肉上留下浅浅的咬痕,她起身走近些,把刚刚的话重说了一遍。 费郁林总算是听清:“你去了,直接联系物业。” 之后就真的再无对话。 ** 观景台可看海,可赏星月。 吴秘书上来时,上司跟女孩各坐在一张沙发上,谁都没观景。 女孩离他近,他走过时,叫她一声:“李小姐。” 李桑枝唇边梨涡一闪:“你也记得我呀。” 吴秘书话里没不正经,他公式化道:“李小姐让人印象深,忘记不容易。” 李桑枝有些不自在地抿起嘴,梨涡更深了。 吴秘书注意到她一边卧蚕下面的小痣让蚊子咬了个包,颜色比原先深,肤色衬的有几分艳。 生意场浑浊得要死,当一股清流出现时,会有提神的效果。 吴秘书整理整理衣襟,低头去上司那里说了什么。 费郁林颔首。 吴秘书这就要下去,他问正在抓蚊子包的女孩,跟不跟自己一起回宴会厅。 女孩犹豫了一下:“那里好闷,我还想在这上面待上一会。” 吴秘书委婉道:“蒋少在四处找你,很快就会找到观景台。” 李桑枝瞬间白了脸。 费郁林散漫的余光里,小女生攥紧手指,娇小胸脯起伏着,一声声紊乱喘息被海风卷进他耳膜,湿淋淋的,他眉梢轻动。 “我忘了时间了,怎么办呀,过去好久了。” 李桑枝声音发紧,她急慌慌地拿了手包拎在手上,高跟鞋踩得凌乱。 “费先生,请您不要说在观景台见过我。”李桑枝走到沙发上的人面前,眉眼浮出让人不忍的哀求,“这是我们的秘密好不好。” 一同在观景台待过也要隐瞒,好似是偷情,是幽会,多么的背德。 堂堂“天泰地产”集团的掌权人,怎可能跟那几个词联系上,哪怕是敷衍。 费郁林长久地不言语。 直到小兔眼中泪水打转,高跟鞋里的一双腿颤抖,实在是可怜。 “我和谁说?”他漫不经心地挑眉,“谁又敢问我?” 仅仅两句话,身居高位的威压就让人不寒而栗。 李桑枝屏息。 费郁林没继续讲什么,温和地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李桑枝慢慢恢复心跳跟呼吸,她认真地把手伸向他:“那我们拉钩……” 费郁林扫向眼皮底下的小拇指:“拉什么钩?” “就是约定好的意思,两个人的小拇指勾一起,大拇指按一起,我老家都这样子,大城市没有的吧。”李桑枝的小拇指不自在地蜷了蜷,手臂垂了下去。 “我,我走了。” 她焦急万分,摇摇晃晃地跑,边跑边回头喊,“费先生,我没有来过观景台!” 出口的门被推开了,那抹稚嫩的身影来不及关门就消失在门边。 吴秘书突然来一句:“奇了怪了,我也知道她到过观景台,她怎么不叫我保密,不和我拉钩?” 费郁林皱眉:“不要乱开玩笑,那还是个小朋友。” 正文 第11章 蒋复得知人不见了,淡定地和老总们说笑,听他们吹逼,回几句奉承话模版,碰杯退场,一套流程走完整,他把酒杯放到侍应声的托盘上,扯着领带走出宴会厅。 当他带下属把周围区域找了遍,没找着以后,这才变了脸色。 随着时间流逝,蒋复被塞进沙漏得耐心越来越少,直到就剩个底,他想低调找人不能大张旗鼓的心思也没了,一路找一路喊,喘着粗气步伐急乱,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花公子形象全无。 蒋复叫阿青联系安保主管,把李桑枝的相貌特征说给对方听,发动全体安保员搜寻,他自己也不耽搁。 邮轮很大,目前最先进的数字监控覆盖范围依旧不是百分百,有盲区,还有私人地方。 VIP区不让进去找,必须刷舱卡。 蒋复口中狂蹦国粹,暴发户的特质淋漓尽致。 阿青劝道:“少爷,您进不去,李小姐同样进不去,她不会在里面的。” 蒋复咆哮:“就他妈不能是让人给掳进去?” 阿青抹掉脸上唾沫:“不排除是有这个可能,但少爷您还是要冷静一点,我们从长计议。” “还从长计议,就你会用成语,老子不会,老子等不了,妈的,我好像听到她在哭。” 蒋复已经认定人被哪个狗日的带走,强/暴上了。 就凭他会对流泪凄惨的李桑枝产生邪念,她越以好蹂躏的样子求饶,他越兴奋。 他知道圈内多的是变态,五花八门的变态。 阿青谨记蒋老板的叮嘱,他正要给发怒踹门的少爷一拳,打晕再说的时候—— 安保主管的对讲机响了。 某安全员妁有个水手发现了目标,在甲板上。 蒋复怒火滔天地找过去,他要问她为什么不听话,问完就把她丢海里喂鲨鱼。 ** 那甲板偏僻,属于监控死角,蒋复给鲨鱼预定的晚餐蜷缩在昏暗角落,他精挑细选的连衣裙咸菜一样在海风里摇摆,还有那范思哲手包,在地上躺着。 她要是梳两条麻花辫,穿发皱廉价的碎花裙和老旧布鞋,土气到扎眼,兴许宴会厅的服务生们会注意,但她一身大牌,做了头发,化着精致妆容,这在女宾客里很常见,可以说是标配,那就不起眼了。 女孩弱小无助地抱着手臂,两眼空洞无神蔫蔫的。 蒋复咬牙,一字一顿:“李、桑、枝。” 女孩猛然抬起脸向他这边看,怕是做梦,揉揉眼睛确定不是幻觉,她的眼里有了光彩,跌跌撞撞地跑到他身边,想牵他衣服,又怕他生气。 手就虚虚地挨着。 这可怜小样儿让蒋复的怒火霎那间转移:“阿青,我他妈叫你看着她,你当时死哪去了?” 阿青打着手电:“李小姐低血糖,我去给她拿吃的,回来就没在原地见到她了。” 蒋复捉住袖子边的小手:“该你了,宝贝儿。” 女孩惊魂未定:“我……我等的时候想解手,有个服务生带我去的洗手间,可是我出来就不知道怎么回去了,我又不敢问人,我太没用了,我不想坐游轮,我想回家,蒋先生,我可以先回去吗?” 完全就是小朋友,出门前要跟着,出门后要回家。 只是没坐地哇哇大哭。 蒋复眯了下眼睛,监控拍到的她确实慌慌的,走路能看出来这点。她最后消失在监控的片区,他找了又找。 “没法先回去,只能后天。”蒋复拒绝女孩的祈求,另一只手托起她下巴,“哭什么?” 李桑枝泪流不止:“我找不到你,晚上好黑,大海黑洞洞的一点也不美,我怕有怪物要跳上来……我害怕……” 她打了个抖,脸惨白惨白。 蒋复知道小表妹胆小,第一次坐游轮的感受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有了阴影要吓死了,见到他后对他依赖更重,但他疑心未消,他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疑神疑鬼。 蒋复扯女孩脖子上的红丝带,这玩意儿给她戴,熟女热辣是一点没有,纯属浪费。 “你说你是不是蠢,我明明都带你在邮轮逛过了,你上个洗手间就跑丢,是不是要老子把你拴裤腰上?”蒋复嫌弃她哭到眼线淌成道道黑线,还流鼻涕,又新鲜她的真实。 ** 冯璋也在帮忙找人,他闻讯过来,后背泛潮。 年长的不关心,小辈不感兴趣,同辈的尤其是熟人又看了回热闹。 发小再次出糗,因为同一个女人。 冯璋没上前,他去一边通道,借着海风听到发小不耐烦的问,“又怎么了?” 那姑娘说了什么,发小更加不耐烦,“蚊子都比你声音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说。” “脚疼……” “没小姐命得小姐病,你脚脖子的扭伤都过去多久了,还能复发?” “是穿高跟鞋穿的。” “难不成香奈儿的鞋子里有刀片?那老子告得他们倾家荡产。” “磨的呀,我以前没穿过皮鞋,还是细高跟的……而且新鞋子本来就要穿穿才舒服。” “你磨脚不早说?” “我怕你生气。” 冯璋站出来点,他看见发小一把将那姑娘抱起来,这会儿的发小已经不生气了,在那当绅士,还装逼只用一个手抱。 那姑娘因为被抱惊得搂住发小脖子,她难为情地把脑袋垂在他怀里,穿着高跟鞋的脚轻晃,“蒋先生,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闭嘴,还有,以后别叫我蒋先生,叫哥哥。” 冯璋若有所思地目送二人离开甲板,怎么感觉那姑娘是在试探发小底线? 阿青注意到他,对他点点头打招呼,他摆了下手,回老婆那边。 他们刚过完十天的蜜月期,这次是要为各自家族谋利益。 所谓的慈善活动,实际是一场社交。 冯璋见在学校的妹妹打来电话,不用想都知道是要说什么,他头有些疼,没有接。 关于发小的报复论,冯璋心里有些拿不准,他决定多观察观察,再做定论。 ** 这艘邮轮上的内舱房是底层员工住,海景房分配给有点职位的员工,阳光房住的是职位比较高的员工。 宾客都在套房。 而套房又分普通的,家庭的,豪华的,复式的。 蒋复是家里有钱,可来的都有钱,家底比他家雄厚的不要太多,他还是通过冯璋老婆的关系,才弄了个位置不错的家庭套房。 由两间阳光房打通,带独立露台,有个小泳池。虽然泳池没有顶楼得大,却是私人的,不公用。 蒋复带李桑枝坐电梯去房间,他心烦,脱了外衣就进泳池游了几趟,靠在泳池边沿叫房里的人过来。 没一点响动。 蒋复从泳池上来,总是打蜡的头发垂下来,柔和了他的嚣张肆意,让他看起来像个没进入社会的大学生。 发梢水珠滴滴答答地掉落在他肩头胸口,沿着腹肌和背沟滑进鼓囊囊的子弹头内裤。 他随便擦擦头,拿了条毛巾围在腹部,抹了抹脸上的水:“李桑枝,你耳朵聋了?” “我叫你,你也不出声。”蒋复抓着湿发进客厅,带着一身水汽走到女孩面前,“是不是皮痒?” 李桑枝不说话,高跟鞋还在她脚上,她没精打采,沾些干透眼线水的花猫脸惨惨的。 蒋复叫她把鞋脱了,她也没反应,魂似乎都吓散了。 “真他妈服了。” 蒋复蹲下来,生疏地给她脱掉高跟鞋,发现她两只脚的脚后跟都磨掉了皮露出红肉。 那一秒,蒋复心脏抽了下,说不清是不是心疼,他把高跟鞋丢垃圾桶:“换平底鞋。” 李桑枝的视线从垃圾桶转到托着她脚的手上,在他抬眼看过来时,因为见到他没穿衣的上身而脸红,她垂眼对着地面,轻声讲:“没有带。” “傻了吧唧的,邮轮上不就有商场。” 蒋复把她的脚放沙发上,他叫阿青去买鞋,顺便叫船医送来消毒的东西和创口贴。 ** 李桑枝脚后跟的磨伤处理好后,她还是没多大精神,晚饭也不想吃,就洗了澡躺在床上。 她卧蚕下的蚊子包已经被她挠破,痣都要看不见。 蒋复挺喜欢她那颗痣的,一直想舔,他黑着脸在房间找找,把找到的蚊虫叮咬膏丢她床头:“甲板上蚊子多死了,你被咬了不知道换地方?” 李桑枝窘迫道:“我没想起来。” “蠢货。”蒋复捏了支香烟叼在唇边,他前言不搭后语,“我抱你的时候,发现你背后头发是湿的。” “我本来在一个地方等你,等了好久都没等到,我就慌了,乱跑出了些汗。” 李桑枝睫毛抖动,“其实我不想那样,我乱跑会让你被人说,我知道你好面子。” 声音越说越小,话讲的体贴,善解人意。 蒋复盯她一会:“药膏还不用等什么呢,等我给你抹?” 李桑枝动了动唇:“没有的。” 蒋复嗤一声,拿过药膏打开,挤一坨到她卧蚕下面的红包上,粗鲁地揉几下,她手臂跟腿上的蚊子包他没管,叫她自己涂药。 到房门口却又返回去,都给她涂了。 力道好大,一点也不温柔。 不知道在跟谁撒气,心里憋了什么火。 ** 蒋复去走廊吸烟,下属一回来,他就懒懒地问:“查过了?” 阿青说:“费董在拍卖场。” 蒋复身上的低气压散了:“一直都在?” “没有,才去的,在那之前不清楚他在哪。”阿青不确定,“可能在房间。” “可能?”蒋复不满这答案,“就没有可以问的?” 阿青如实交代:“员工们都问过了,没收获,宾客没法问。” 蒋复眉头打结:“监控调了?” “安保那边不配合查看费董行迹。”阿青欲言又止,“少爷,我想费董不可能跟李小姐待一起过。” 蒋复冷了脸:“老子的女人差了?” “属下的意思是,费董但凡只要露出一点对女色有兴趣的痕迹,那往他那儿送的就是百花争艳。” 阿青逻辑清晰:“他不至于会和别人的女人牵扯上。” 蒋复听后冷静下来:“而且他不行。” 阿青抽抽嘴。 蒋复吸了几口烟就又不冷静了,他非要莫名其妙乱想的根源,是费郁林回应了李桑枝的求助,害他进派出所。 他吐口烟:“别跟李桑枝说我让你查这个,免得她以为我多宝贝她。” 阿青费解:“属下为什么要告诉李小姐?” 蒋复阴阳怪气:“谁知道。” 阿青看了眼变得神经质的少爷,默默地放下购物袋走了。 蒋复吸完烟就拎着袋子回房间,他把镶钻的平底鞋放床边,去露台回他爸的电话。 蒋立信在厂里加班,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都堆不下了,茶浓到发涩,冯明华发来短信说他儿子血气方刚真性情,夸他教导有方,他找去慈善活动的朋友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他儿子为了找个女伴在邮轮大吼大叫。 冯明华是赤裸裸的嘲笑。 他们这对老友已经彻底闹掰,他等着冯明华倒大霉。 但他还是不阻止自己儿子跟冯明华儿子交友。 老的是老的,小的是小的,不搭边。 “儿子,你是代表我们全家去做慈善的,别闹事,看好你带过去的人。”蒋立信说归说,心里明白儿子估计也看不住,野心勃勃的小丫头,有个机会就要用,不会白白放过。 满天星光下,蒋少骂骂咧咧,屁大点事搞得沸沸扬扬。 “见到费郁林客气些,谭丽娜的事你不用提,交给你爸就行。” 蒋立信一切都想好了,就是做梦也不会想到,他那一向不情愿和费郁林打交道的儿子,自己搞好一身行头找过去了。 ** 今晚的拍卖是第一场,开胃菜。 费郁林那样的身份不会到场,可他却是坐到结束,陪他的几个老董和他一起离场。 费家老三,也就是建材贸易公司总经理费凡邀他们去喝咖啡。 费郁林回房处理事务,出电梯时遇到了穿西装打领带的年轻人。 蒋复在国外应对客户游刃有余,漂亮话会说,表面功夫也会做,他开门见山地讲明来意,大概意思就是自己月初的时候因为一桩私事给费家添了麻烦,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表达歉意,实在是对不住。 费郁林道:“过去了,你也是无心。” 蒋复竖大拇指:“费董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怪不得天泰地产做到那么大。” “那我就不打扰了。”蒋复去另一边的电梯,他走几步回头,“对了,上次我女友找费董求助,是在和我闹情绪,我从派出所回去后,她哄我哄了好久。” “我女友说费董很亲切,像叔叔伯伯。”青年无奈又宠溺,“她还老是想再见见费董,和您说说话,大概是想家了。” “不说了,费董您忙。”青年扬了下手,懒洋洋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围静得吓人。 吴秘书面部肌肉僵硬,大气不敢出。 上司竟被一个小辈炫耀,挑衅,还嘲他年纪大,真是想都想不到的事。 一声轻笑响起。 吴秘书瞥见上司在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咽唾沫:“董事长,您没事吧?” 费郁林唇边弧度不变,他风度翩翩:“我能有什么事。” 吴秘书试探:“还以为您会不高兴。” 费郁林不在意地笑了笑:“长辈跟个小辈计较什么,谁不是那个年纪过来的。” 他迈步走:“我记得近期有个饭局是蒋立信做东?” 吴秘书跟在后面,恭声汇报:“是,约了您好久,定在下周三晚上八点,昌辉大饭店。” 费郁林:“取消。” 正文 第12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蒋立信听秘书说“天泰地产”推掉饭局的时候,差点没从台阶上滚下去当场磕死。 他被秘书扶着,气都喘不匀了:“什么原因说没说?” 秘书摇头:“吴秘只告诉另有安排。” 蒋立信今儿要上外地谈生意,他的心情一落千丈:“以前有这样儿的吗?约上了变卦的。” “没听说过。”秘书竹杆身板,扶老板扶得吃力,站都站不稳,他赶紧叫司机过来搭把手,“有也不会到处说。” 蒋立信让秘书跟司机搀上车,精神不太好。 秘书安慰道:“老板,你别想多,费董行程变动很正常。” 蒋立信转转手上的大玉扳指,也是,人家那么大个集团,不是他的服装厂能比的,事儿肯定多。 车子上高速,蒋立信给儿子打电话:“没出什么事儿吧?” 蒋复无语:“爸,你大清早打给我问这个?” “什么大清早,也不看看几点了。”蒋立信听出儿子没不对劲,看来是他自己想多,天泰推他的局跟他儿子无关,他问道,“人呢?” “就你带过去的小丫头。” 蒋复打哈欠:“还在睡。” 蒋立信猛的坐起来:“你睡了?” 问完就知道不可能,他儿子没那能耐。 他儿子睡的,都是冲的他儿子兜里票子,小丫头不冲那个,她冲的是他儿子的身份资源,借助他走进有钱人的圈子,带她出入高端场合。 “那不是废话,我不睡,难道把她当吉祥物供?”蒋复等一会没等到他爸说话,他下了床,“老爹,没事我挂了。” 蒋立信心不在焉:“挂吧,先别挂,算了算了,还是挂了吧。” 天泰那边只能再约。 他想着,哪天要是在别人的局上碰到了费郁林,一定多陪几杯酒。 费郁林在外一向不挂脸,对谁都客气,家教那叫一个好,不会让他这个老货下不来台。 蒋立信拍拍富态的啤酒肚,他儿子现在被那丫头钓着了,没睡也要为了面子撒谎说睡了。 儿子这段日子把人养在公寓,给买这买那,重要场合也带着,硬是没吃到。 蒋立信忍不住夸小丫头好本事,他都想认她做干女儿。 感觉她以后比他儿子有出息。 人穷志不穷。 他不也出身差,自己多学本领不气馁不堕落,后来撞上了机遇才飞黄腾达。 蒋立信满面红光地摸摸闪耀的金板牙,这事儿真可以整,等时机到了就接触接触看看。 ** 蒋复剃胡子的时候,回想起他爸挂电话前的一番纠结,还问他出没出事…… 他昨晚借着宣示主权,观察了一下费郁林的反应。 难道费郁林心头不快,给他爸使绊子? 应该不可能,要真是那样,他爸早就天塌地陷的急上了。 况且费郁林是商界有名的绅士,虚伪的维持声誉。 蒋复把剃须刀放好,洗洗脸就去隔壁卧室,门不敲直接进:“别睡了,起来刷牙洗脸,我带你去吃早餐。” 李桑枝把露在外面的小半边脸藏进被子里,放在外面的手也拿进去:“不要吃。” 蒋复第一次见她赖床,坏笑道:“李桑枝,你知道的,我可以让你自己睡一张床,也可以让你睡我身下。” 李桑枝声音黏黏糊糊:“你说好不强迫的……” 蒋复皮笑肉不笑。 大概是床边没了声响,女孩的瞌睡吓没了,她慢慢地从被子里探出点脑袋,小心翼翼看他,在撞上他目光后,慌忙缩回去。 蒋复扯她没藏好的几缕头发,她吃痛地细声叫着坐起来。 身上的睡裙是真丝料,滑溜溜的贴着她曲线,她穿这样的成熟风情款,像小孩穿大人衣服。 蒋复不止给她准备了一系列不重样的睡裙,还有几十件吊带,她一件没穿过,想来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那气质跟身材,不好意思穿。 女孩浑身哪儿都青涩,也都小。 这样的类型根本就不在蒋复的选择范围,看都不看的,他的固定选项是波涛汹涌前凸后翘,性感热辣款,女人味十足,性经验丰富,有一口绝活,擅长伺候男人。 蒋复一时捋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尝不合口味的菜,花的钱就不说了,关键是浪费时间和精力陪她耗到现在,他扯她头发的手移到她下巴,捏住了:“你是不是会下蛊?” 李桑枝茫然:“哥哥,你说什么呀?” 蒋复一愣。 “是……是你昨晚要我叫的。”女孩以为他不高兴,结巴地解释,她转转被他捏着的下巴,不敢掰,就轻轻地碰了碰,“别捏着我啦。” 小表妹声音好听,乡音都娇娇的。 蒋复口干舌燥地松开手,眼光扫向她因为起床微敞的睡裙领口。 李桑枝急忙用手去遮。 “遮什么遮,你又没有。”蒋复嘴巴超损,“你理个短发和我出去,就是海尔兄弟。” 蒋复抓捕到什么,一脸活见鬼:“你翻白眼?” “没呀。”李桑枝愕然,“我怎么会翻白眼呢,哥哥你看错了吧。” 蒋复狐疑,真看错了?昨晚没睡好的后遗症?他冷笑:“你翻白眼的原因不是明摆着的吗,*不爽老子说你飞机场。” 李桑枝期期艾艾:”这种不是事实的话,我不会当真的。” 蒋复欠抽地说:“怎么不是事实,你胸/罩不是我叫人去专卖店买了送去公寓的?小A妹,我的都大过你。” 李桑枝唇角一撇,要哭。 “行了行了,你DEFG。”蒋复把她拉下床,作势要脱她睡裙,手还没碰到她系带,她就吓得跑进衣帽间。 谁他妈谈对象的进展有他慢。 蒋复拿出手机调到拍照模式,对着镜头抓抓弄弄发丝,吹了个口哨,他这次带了十几套衣服配饰,甭管穿不穿戴不戴,反正必须备着。 还有李桑枝,她不会打扮,不懂打扮,蒋复给她买的化妆品她都不知道怎么用,他就请人为她做造型,衣服配好带上的邮轮,她走在他身边,即便不是他的荣耀,也不能是他的耻辱。 他要脸,真的要脸。 昨晚的事要是再发生一次,他不会再找她。 ** 邮轮上吃饭的地儿有几个,蒋复带李桑枝去的主餐厅,这个时间了,里面还是有零散宾客,他们穿的简单,看不出牌子多大,布料裁剪都精良。 蒋复点很多,吃不吃的完无所谓。 李桑枝只吃了一个煎蛋,喝了碗燕麦粥,其他都没要吃,她坐在椅子上等蒋复吃好。 蒋复发短信叫冯璋带老婆过来,冯璋自己来的,她说他老婆还在睡,一脸新婚的甜蜜。 两个男人聊起天来。 李桑枝静静坐了会,端起蒋复给她点的鲜榨果汁喝,隐约有一道视线投到她身上,她寻过去。 那是个年轻人,双眼细长,唇好红,长得阴柔。 李桑枝手一颤,果汁没端稳,洒到了身上。 蒋复本来要发脾气嫌她笨手笨脚,发现原因后就拍桌子站起来:“他妈的刘竞!吓老子女人!” 冯璋赶紧劝他:“别计较。” 蒋复嗤之以鼻地冷嗤:“一个养猪的还不配老子计较,浑身猪屎味的恶心玩意儿。” “吃早餐吃早餐。” 冯璋把发小拉回椅子上面,上流圈有歧视链,刘竞家里养猪被瞧不起,大家经常孤立他,不带他玩乐。 本来他发小跟刘竞没恩怨,是对方女友上了他发小的床,还被撞见现场。 刘竞认定是蒋复抢走他女人,约了场架,没打过。 之后就老实了。 但冯璋的直觉告诉他,刘竞那家伙阴阴的,一肚子坏水,一直对他发小怀恨在心,等机会报仇雪恨。 冯璋拍拍发小后背,听他挑剔女孩胆小不争气,连个养猪的都吓到。 李桑枝羞愧地红着脸说:“哥哥,我想去洗手间擦衣服。” 蒋复冷哼:“不会再迷路了吧?” 李桑枝脸更红了。 蒋复的火气就这么消散,摸了把她小手:“我在这,能找到?” 李桑枝小声:“能的。” 她起身离桌的时候,看见刘竞对她笑了下,她抿了抿嘴,显眼的梨涡像是在回他笑容,他怔了一瞬,眼底闪着什么算计。 ** 洗手间十分豪华,李桑枝在里面的水池擦衣服上的果汁,有两个人进来补妆。 “刚才你看复哥为那女的骂刘竞没,要不是冯少及时拦着,他都冲上去了,至于吗,真命天女啊?” “什么真命天女,假的,演的,纯纯是报复。” “我去,真的假的?” “真,欢欢亲口告诉我的,她不准我说出去,你可要替我保密。” “复哥又是把人带去圈子里的局,又是带上慈善活动,给买衣服包包鞋子首饰,昨晚那包全是好钻都不怕她偷偷扣几颗藏起来,这还不止,他更是安排人跟自己住家庭套房,这叫哪门子的报复。” “那不就是先让她体会有钱人的生活,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时候,一脚把她踹开。” “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至于你说得那些东西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复哥要面子,就算是报复,也要让人穿的像那么回事。” “那昨晚复哥在邮轮上找她怎么说?” “复哥那样做,不是更让她感觉被爱,是爱情。” “这种场合也乱跑,运气还真是好,竟然没出事。” “那女的真当自己是偶像剧灰姑娘,多特殊多有特权,最后发现是个笑话。” 讽刺联合轻蔑在空气游荡,李桑枝安静地牵着身前衣服擦拭。 “刘竞也是找骂,成天阴沉沉的,盯这个盯那个,让人想把他眼珠子给挖出来。” “他家生意说起来不好听,其实很赚钱,闷声发大财,他还有张漂亮脸蛋,我能忍他那样。” “算了吧,再漂亮也不行,我一想到他可能去他家猪场铲猪粪我就想吐。” “呕,快别说这个了。” 她们往外走,高跟鞋的节奏熟练又时尚。 “我蹲一早上了,怎么没见着费董下来用餐,我还想和他说上话,想办法趁这次机会在他面前混个熟脸,好给我家后面跟费家合作上打个基础。” “你另想办法吧,我叫我小叔打听到费董住的是复式套房,比豪华套房更高级,相当于是小别墅,上下层带楼梯,有配套的管家佣人厨师,客厅餐厅影院之类,他不需要出来吃。” “靠,那本小姐中午不蹲了。” “真佩服乔姐,年年在国外逍遥,放心费董那么优质的娃娃亲。” 李桑枝手上的纸破了黏着衣服,她蹙了下眉心,盯着那一片脏乱。 “什么娃娃亲,不算数了。” “没听说取消啊?” “我爸跟我舅聊这个让我偷听到的,费乔两家私下取消了,还没定好时间公开。” “我的妈呀,这消息一公开,圈内就骚动了,“天泰”的董事长夫人竞争激烈,等着看吧。” 李桑枝不紧不慢地把身前的碎纸都捻掉,洗洗手出去。 ** 蒋复一直不自觉地注意洗手间方向,小表妹出来时怎么状态不佳,一副缺光缺水的小花样儿。 以蒋复的性格不会不搞明白,在小表妹之前出来的两个女人他都认识,他叫阿青去调查了了下。 原来是小表妹听说他在报复,伤心了。 他妈的,圈里问他什么想法的有不少,他就用那个说法回过冯璋,狗日的大嘴巴,铁定是说给冯欢欢听,她又透露给别人。 蒋复盯着心不在焉的女孩,他不可能拎出这个事解释道歉,再哄一哄。 别说他还没报复,他就是报复了,她又能拿他怎样。 蒋复逗小猫小狗一般撩拨她长发:“哥哥给你买几个包,回去就能看到。” 李桑枝呆了下:“我没有要包。” 蒋复在心里发笑,你要我还不给,我就喜欢看心情送。 他霸道地讲:“要不要的不是你说了算,给你的就收着。” 李桑枝表情认真:“不可以退吗?” 蒋复愣然,他把下颚抵着她肩头:“给哥哥省钱?” 李桑枝怕痒地往旁边躲,手推推他胸膛:“你别这样,好多人在呢。” 蒋复捉她手,狠狠扣着。 没人的地方,这小土妞也不让他碰尽兴。 只能她主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之间,她掌握节奏。 大庭广众之下,蒋复无所顾忌地搂她腰,半温柔半威胁:“别动,让哥哥亲两口。” ** 蒋公子带小表妹逛超市,一路都在她身边,偶尔捏她后颈,摸她脸揉她耳朵,控制不住地进行肢体接触。 像恨不得做连体婴儿的热恋期,真的在谈恋爱。 然而他在被挑起欲/望后,转脸就去以前深入交流过的某千金那儿,叫她用嘴给他戴杜蕾斯。 蒋复在李桑枝面前勉强装纯情的少年,背着她就是发/情的公狗,本质跟底色从没变过。 李桑枝被阿青送回房间,她换上泳衣,编好头发去露台的泳池,坐在边上把脚伸进去,踢了踢水。 这水比村里水塘的水要清透,能看见水底。 相隔两层的斜上方,要大很多的露台两边遮帘收上去,只留个顶部挡板,费郁林坐在躺椅里打电话。 他没穿正装,穿的休闲装,给人感觉年轻几岁,沉稳内敛减弱,意气风发锋芒在外。 费郁林散漫地活动发酸肩颈,下方露台的泳池落入他视野里。 小女生把垂在一边肩头的长辫子解开,头绳放一边,她轻轻慢慢地抖了抖散开的长发,一点点从泳池边沿下去,紧张忐忑地伸着手臂在水面小心地划动。 大片裸露在外的皮肉沾上水,被打湿,被浸泡,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色光点。 她不知道斜上方露台有人,生涩地玩水。 费郁林就要收回从上到下的目光,泳池里的人忽然捏着鼻子下沉。 长发如海藻在水里飘散,一具雪白肉/体渐渐沉入水底,一动不动。 费郁林结束和生意伙伴的通话,另外拨一个:“通知安保,FAM1109号房有人溺……” 泳池激起剧烈水花,小姑娘从水里出来,咳嗽着把湿漉漉的发丝拢到耳后,乌发脸白,唇红艳,可爱又俏皮的粉红泳衣紧贴发抖的身子,一对青涩的小花苞随着呼吸上下颤动,她后仰水迹蜿蜒的细白脖颈,闭在一起的双眼缓慢地睁开。 在她看见斜上方露台的前一刻,费郁林莫名地大步回客厅。 电话还在通话中,吴秘书疑惑:“董事长?” “没事了。”费郁林把手机放桌上,抬手揉揉眉心,他没去分析自己刚才的躲避举动。 这时敲门声响了,费郁林前去开门。 来的是他姐费凡。 “成锋”是国内最大的建材贸易公司,费凡利用家族资源和雄厚资金,很快就让公司扩大规模做强做大。 如今公司除了给自家的集团项目供货,还有其他客户在手。 今年这行业的势头非常猛。 姐弟聊钢材投资方案。费郁林敛眉听他姐讲想法。 费凡讲完问他意见:“郁林,你觉得这个方案风险值在多少?” 费郁林却是反问:“什么?” 费凡吃惊:“你没听?” “没有,开了点小差。”费郁林坦白,他神色如常地笑,“姐,你再说一次。” 正文 第13章 费凡聊完正事没马上走,弟弟的反常让她选择留下来,试图找出更多线索。 弟弟却只开了次小差,之后一切都不见异样。 费凡还是没离开,她叫弟弟给她倒杯水,她在房里走走,到宽敞明亮的露台站了站,海景是真不错。 客厅传来声音,“姐,水放这了。” “好。”费凡理理利落短发,在她跟大哥二哥心里,弟弟从小自律,性格上比同龄人老成,长大后延续幼时做到沉着稳重,学业工作按部就班秩序为上,人生这张卷子一眼满分。 弟弟前程万里。 弟弟那样严格要求自己的人,竟然也会开小差。 费凡思虑一番决定不问出来,如果弟弟那种情况只有一次,她没有必要挑明,如果弟弟那种情况以后还会有,那她问得多详细也都晚了。 ** 费郁林在他姐走后,径自到书房看书,他看一会就去窗边,纱窗上有几只蚊子尸体,已经风干。 透过窗缝吹进来的海风不清新。 这年夏天似乎热过往年,刚到六月就叫人静不下来。 费郁林泡杯茶端去露台,下方泳池边没了人影,只有一根头绳在那躺着。 黑色的,没有任何亮眼色彩和装饰。 费郁林喝茶,一股清甜充斥他口腔,肺腑燥热几乎马上就淡下来,他又喝一口,视线里多了抹青绿色。 小女生穿的吊带裙,她把夏天穿在身上。 费郁林这回面色平淡,没像前一次那样转身回客厅。 小女生也没像前一次那样仰起头向上看,她趴在护栏俯瞰大海,孩子气地张开手臂拥抱海风,纯粹地表现出对海的震撼和喜爱。 费郁林不疾不徐地喝掉一杯茶,看她拿起泳池边的头绳咬在嫩红唇间,垂头编发。 那手灵巧,一会就编出匀称的麻花辫。 费郁林看到这,额角意味不明地抽了下,他正要结束这不礼貌的窥视。 这时候,扎辫子的小女生忽然仰头。 他们四目相对。 李桑枝轻张嘴唇,往辫子上绕头绳的动作停住,她傻了。 然后慢慢把水灵的眼睛睁大,捂嘴惊呼一声,仓惶失措地逃离露台。 大概是怀疑自己之前玩水被别人看到,害羞到耳朵尖红透。 费郁林的目光移动向海鸥,父亲病逝,作为子女怎能不难过,他这个行程是散心用,目前来看,有效果。 ** 李桑枝回客厅就把头绳挂在手指上面,扯出来,松开,扯出来,松开的弹着玩。 没大浪的时候,她会忘记自己在海上,闻到海腥才想起来这是在哪。 村里人谁会信,邮轮竟然可以是个世界,什么都有。 套房都分级别,露台有大的,还有更大的。 处处阶级区分。 李桑枝去镜子前面梳头发,才编过的发丝被她用梳子梳开,她不喜欢烫卷,她喜欢直溜的。 这是谭丽娜带她去理发店做的头发,到现在都感觉还有刺鼻得药水味,她把脸凑向镜子,卧蚕下的蚊子包已经消肿,露出有指甲抓痕的小痣。 李桑枝揉揉小痣,把它揉红,她轻眯了下眼:“好看呢。” 怎么会不好看,她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 “露台地面滑滑的,还好没摔倒。” 李桑枝嘟嘟嘴,轻哼老家民谣跳起华尔兹,如果有人在场,会发现她的姿势动作都标准。 只要有心,一遍就会。 ** 蒋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他拔吊无情,从人身上下来就叫她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回去前特意去阿青那边换了一身衣服,买精致的小甜点给李桑枝。 还带李桑枝去当晚的拍卖会,高调拍下一件珠宝送她。 更是叫来游艇上的熟人在饭店组了个局,把她介绍给他们认识,大家对李桑枝的态度,取决于他对她的态度。 他们终于正眼看她,叫她李小姐。 饭后,蒋复没让阿青跟着,他自己带李桑枝去图书馆。 到了那里,他往椅子上一坐,叫她自己转转。 图书馆大又静,一排排书架上摆着无人问津的书。 蒋复眼睛扫视一圈,啧,谁约会来这里。 “约会”这个词来得出其不意,蒋复手上把玩的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他终于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了。 他这一出出整的,不就是背着妻子偷腥的丈夫内疚上了,想拿些东西弥补。 蒋复捡起打火机,掌心没来由的有点潮,出汗了,他捻着汗液走神。 手机的响声把他拉回现实,电话是冯璋打的,问他在哪。 蒋复说:“图书馆,干嘛?” 冯璋问道:“李小姐在你旁边?” “不在。”蒋复恢复平日的懒散,“有事说事。” 冯璋咳嗽:“我是想说,你那会儿没吃几口,光顾着给人夹菜喂菜了。” 当时他见气氛不对,这才注意到发小在给那姑娘夹菜,还肉麻地喂她嘴里。 大家已经要起哄,冯璋用眼神阻止了,那画面叫他头皮发麻,忍不住地在电话里打探。 “怎么不让她自己来。” 蒋复嗤笑:“她吃不明白,脸皮又薄哪敢夹菜,饿肚子也不说,之前差点饿死过。” 然后提了事情大概经过。 冯璋第一反应是,李桑枝会不会是故意挨饿让自己诱发低血糖? 这不可能,她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不会想到他发小很快就去公寓。 他很少和她接触,不了解她的为人,不该以那样大的恶意揣测她。 冯璋自我谴责了一顿,试探道:“不报复她惊动派出所,让你丢脸了?” 蒋复转打火机,沉默片刻才笑说:“我后来想想那也不算什么事,不过是良好市民的一次表现机会,本少爷的脸没那么容易丢。” 冯璋沉声:“你不会是真谈吧?” “怎么可能,火星撞地球都比你说的可能性大。”蒋复毫不迟疑地否认,“我不就是玩儿的。” 冯璋权道:“悠着点。” “没事。”蒋复高高在上不屑极了,“她耐不住玩就换掉。” 冯璋欲言又止,兄弟,我是说你别玩火自焚。 不等他讲些什么,手机那头就有话声,“她跟我招手了,我过去一下。” 冯璋神智错乱,她招手你就去啊,做上狗了? 蒋复这头挂了电话去一处书架:“叫我来做什么,这么一会就不行了,要我陪?” 李桑枝嘟囔:“好多书,不知道看哪个。” 蒋复的目光从她发顶滑到她唇上,那两片水润唇肉微微噘起来,讨吻一样。 什么出轨的丈夫弥补妻子,错觉罢了。 李桑枝不是他妻子,他哪需要内疚。 而且是她非要谈恋爱,她早给他睡,他就不会…… 没有什么不会,即便李桑枝把自己给他了,他的新鲜劲过去了,就还是会睡别的女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做到和谁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是来这世上享乐的,不是来爱人。 蒋复握住她手臂,拉她走过几排书架去情爱方面的书籍那片区域,她好像没看见,一眼都没停留地向前走。 “白长那么大眼睛,你想找的不就在这片。”蒋复把她叫停,随便从书架拿了本爱情小说塞她怀里,手朝区一指,“到那边坐着看。” 李桑枝抱着书:“可以不在这看吗?” 蒋复似笑非笑,是要在被窝里偷偷看,尖叫扭动吧,他多烦的样子:“就你事多。” 而后带她去服务台登记。 那本书被放进精美的袋子里,李桑枝拎着,没好奇第看一眼封面或者里面目录,她突兀地问:“哥哥,明天我们就回去了是吗?” 蒋复在图书馆的星巴克点喝的,歪头调侃道:“怎么,喜欢上了这儿的生活,舍不得下船?” “没有的。”李桑枝娇羞地垫了垫脚,“哥哥,回去后,我想找班上。” 蒋复下意识不愿她脱离他控制,脸冷了几分:“现在的日子不好?不劳而获是多少人做梦都想要的,你以为大款是想傍就有,我这样儿年轻帅气不打人的大款满大街都是?行,你要上班就做我小秘,我发你工资。” 李桑枝似是听不出他对这话题的排斥:“多少呀?” 蒋复没一点温情:“按市场价给。” 李桑枝天真地追问:“市场价是多少呢?” 蒋复在店员的提醒下拿走咖啡,头也不回:“你缺钱,不如签下我早前说的协议,一切不变,你签了,我马上给你还掉你家的债。” 背后没声音。 蒋复停下来转身,眼底不耐:“你不走干什么,还不过来。” 李桑枝的手指攥住装书的袋子,她一声不吭地垂头看鞋面。 蒋复面颊肌肉抽紧:“操。” 他大步回去,用力地把她扯出星巴克,甩在一个角落的墙上。 “钱和我,你选我?”蒋复逼近她,“做情侣可没钱拿,你也捞不到好处。” 价值不菲的珠宝在她脖子上戴着,包包在公寓等她,蒋复却一时忘记给她买过多少东西。 李桑枝把脸扭到一边,嘴唇抿着,不说话。 蒋复呼出的气息混着烟草味,霸道地扑向她耳朵:“喜欢我?” 李桑枝还是抿嘴,不说一个字。 “宁愿没钱拿,也要谈恋爱,还不承认喜欢我。”蒋复捏住她脸转过来,让她正对自己,“小表妹,喜不喜欢哥哥。” 李桑枝怎么都不回答。 蒋复已经失了耐心,他就要丢下不知好歹的她去玩,鼻息里捕捉到一丝血腥气,面色瞬间就变了。 他沿着血腥凑近女孩紧紧闭在一起的嘴唇,命令道:“把嘴张开。” 李桑枝不肯。 蒋复强行掐开她嘴,看到她嘴里一块软肉血淋淋的。 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咬成的这样子。 蒋复震住:“老子又不是真的强/奸犯,你喜欢上就喜欢上了,要这样罚自己?” 李桑枝别开脑袋,眼角泛出泪液。 蒋复的情绪在三秒内经过了多次转变,最后再各种因素碰撞下,占据他脑海的是事不关己的乐子。 小表妹动了真心,为的他这个烂人。 只能说她情路坎坷。 情路顺不顺是注定了的,怨不了谁,老实受着吧。 ** 李桑枝咬破嘴情绪萎靡,蒋复要带她去邮轮上的医院处理咬伤,她不想,不愿意。 这是蒋复真正意义上的,见识到了她执拗的一面。 他把咖啡给她喝,看她冰得打冷颤多受不了,在心里笑她老土。 李桑枝咽下嘴里的液体,摸咖啡杯上的图标:“这是什么呀?” “两条尾巴的美人鱼。”蒋复知道她老家没高端小众的星巴克,她这个阶层的人认为喝这个装逼炫富,实际对他来说,不过是档次一般的日常饮料。 他们财富阶层差距大。 蒋复叫她再尝一口咖啡。 “不要了不要了。”李桑枝连忙摆手,她舔嘴里伤口,吮掉点血腥,“哥哥,我上班,必须去你家服装厂吗?” 蒋复觉得她作:“你喜欢我,不是巴不得每天都见到我?” 李桑枝支吾:“那我能不能去车间?” 蒋复笑她目光短浅愚笨至极:“你是觉得小秘学不到东西?” “服装厂的车间女工干流水线,往那儿一坐就是一天,缝纫机踩冒烟也只会缝缝补补。” 蒋复喝了口咖啡,后知后觉跟她喝的同一杯,吃到了她口水。 吃都吃下去了。 自己也没恶心到想吐。 他黑着脸把咖啡丢垃圾桶,眼睛不自觉地追到她嘴上:“小秘就不一样,可以跟着老板世界各地到处跑,见得多听得多学到的就多。”某些他知道的小蜜文化就不说了,小表妹会吓到。 李桑枝懵懵懂懂:“要打电脑吧,我不会。”她东张西望,“图书馆有没有教人打电脑的书呢。” “这里怎么可能有那种书。”蒋复忍俊不禁,“你也要不着着看书,我教你用基础的办公用品。” 接着便很自然地蹦出一句:“还有外语,我给你报班。” 说完就后悔,他又不需要正儿八经的秘书,身边做事的,阿青一个够用。 蒋复低头发现女孩双眼亮晶晶的看他,和他对上视线后羞涩地躲闪,小声说,“你还要给我报班呀……” 那是藏不住的开心。 蒋复的眼神深了深,她和他接触过的那些女的不一样,她不迷恋衣服包包首饰,也不懂那些,无所谓的,她在乎的是学技能。 他心情复杂地把人搂到怀里,用一贯的风流腔调说:“我给你条件学东西,怎么感谢我?晚上趁我睡着就偷摸去我房里,把我当大马骑?” 李桑枝脸白了几分,推开他跑走。 蒋复盯着女孩娇羞背影想起谭丽娜那死女人,她体会到好日子后就过不了以前的穷日子。 李桑枝跟着他过了好日子,等到他不要她了,她必定会走上谭丽娜的后尘。 蒋复不太想哪天听到她做了谁情人的八卦。 算了,实在是没兴趣了就当个小宠物养着,他钱多,养几辈子都养得起。 蒋复不快不慢地追上去:“李桑枝,小秘的事定了,我们去看电影。” 李桑枝惊讶地回头:“这里还能看电影啊?” “什么不能。”蒋复调笑,“没去过电影院吧,哥哥带你涨见识。” ** 邮轮上有十多部电梯。 李桑枝去的是船尾靠近甲板的那部,蒋复带她到的那里。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睫毛猛地一颤,下一刻就垂下去,密密长长地盖住眼里反应。 “借过。” 一串急促脚步声从后方过来,一个背着贝斯的美少年跑进电梯。 蒋复没注意到电梯角落跟个霉菌似的刘竞,也没把先他们一步进去的陌生贝斯手当回事,更是忽略掉吴秘书,他全程提防身价最高的费郁林。 虽然他才确认过,李桑枝喜欢他喜欢的很,不会再勾搭人,哪怕是费郁林。 但也没必要坐一部电梯。 他们又不赶时间。 李桑枝扯了扯他衣摆:“哥哥……” 女孩喊的时候,眼角眉梢不小心泄漏出了委屈。 不想这样叫,不愿意,没有办法的。 电梯里几道视线向她投来,内敛的,惊艳的,粘稠的…… 有的只扫一眼,有的停留好几个瞬息。 李桑枝柔弱地和蒋复说:“我们坐下一趟吧。” 蒋复脸一沉,这话从她嘴里出来,他就感觉是她在顾虑他的感受,担心他多想。 呵,坐个电梯这么一会能发生什么。 别说是和费郁林一个电梯,就是把她丢到男人国,他也坚信她对他死心塌地,眼里没其他男人。 “就坐这趟。” 蒋复把她的手拉过来,和她十指相扣地走进了电梯。 正文 第14章 李桑枝被蒋复牵着手进电梯,她的鞋尖磕到地面,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前栽去。 一切都是慢镜头。 正对她的费郁林双手插在西裤口袋,半阖的眼帘微掀。 吴秘书则是把垂下来的手臂抬起来点,以防能在上司被碰到前进行阻挡。 角落的刘竞细长双眼迸发看戏之色,背着贝斯的少年把余光挪过去。 李桑枝被一股暴力拽住前倾的身子,她险险站稳,眼里是和她面对面的男人领口下的银色领针。 女孩没见过那东西,不认识,在本能的新奇下盯着看几眼,意识到不该那样之后她脸一红,仓皇地撇开眼。 好像她和佩戴领针的男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情。 门边的操作员打破怪异气氛:“二位到几楼?” 李桑枝的手快被捏断了,她忍着痛:“请问影院在几楼呀?” “七楼。”操作员按了楼层。 李桑枝因为手上的疼痛强颜欢笑:“谢谢你啊。” 手被捏得更紧了。 蒋复的怒火前一半来自李桑枝走不稳害他差点没及时把她拉住,后一半是她作为他女人,竟然对个操作员道谢,让他面上无光。他没察觉到其他的东西。 李桑枝任由蒋复折磨她的手指,她转身面朝电梯门,看了看面前的门板就垂下眼睛。 电梯里十分明亮,镜面门板清晰地映着一行男女。 李桑枝在前面,蒋复站她一旁,她另一边是操作员。 后面是费郁林和下属,以及背着贝斯的少年。 刘竞在最后。 几人以这样的站位,跟随电梯上行。 操作员有男有女,这部电梯上是男性,相貌体态都达到职位基本要求,制度在身,白手套一戴,是有几本姿色的。 背着贝斯的少年长了张漫画脸,身上有干净的少年气,气质清冷高傲,一双手吸人眼球,看起来好会弹贝斯,弹小情歌讨女孩欢心,来这邮轮需要邀请函,他的身份不会普通。 角落里的阴暗蘑菇有雌雄难辨的一张脸。 吴秘书是典型的精英模版。 然而这些在赫赫有名的地产大亨面前,通通都不值一提,他的气场太过强大,碾压级别。 男人周身散发令人怦然心动的高智感,骨子里透出的优越与生俱来浑然天成,不需要刻意表现得高人一等,他什么都有,什么都在掌握之中,慢条斯理地操控全局。 是个温柔的人。 不过,人是立体的,不会只有一面,每个人都这样。 你看到的那一面,仅仅只是对方想让你看到的那一面。 李桑枝垂着眼,挣了挣被蒋复牵着的手,反被牵得死死的,她的眉间出现一点纹路,即便是转瞬即逝,也会被人捕捉。 透过门板,李桑枝和站在她正后方的男人碰上了目光,她睫毛扑动。 费郁林高她许多,他们明明不是挨着的,他的气息却仿佛依旧喷在她后脖子上面,若有似无的,让她那一块皮肤泛起绯红。 李桑枝耳边有声音,蒋复挺正经地对费郁林打招呼,随后就要她配合他的“夫唱妇随”。 “枝枝。”蒋复不满,“你怎么不叫人,别这么没礼貌。” 门板里映着她迷茫的表情,枝枝?叫的谁啊? 她的反应透露出一个信息,蒋复之前没这样叫过她。 这就有一种故意演给别的人看的感觉。 蒋复怀疑他妈的刘竞在看乐子,他后槽牙咬住,同时加重指间力道:“枝枝,没看到费董?” 小女生的一头细卷发盘了起来,头型饱满,她穿裙子配板鞋,天鹅颈上戴着一条宝蓝色珠宝,设计奢华大气,秀美的她戴着,别有一番味道。 一向有礼貌的她这次竟没喊人,也许是闹小别扭。 她的不听话让男伴脸色难看。 费郁林慢声开口:“坐个电梯而已,不必拘谨。” 小女生听到这话,没有试图通过门板和他眼神交流,对他回以替自己解围的感激,她偷偷撇嘴,像是不高兴他多管闲事,他眼底划过极浅的笑意,她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嘴唇小幅度地动了动。 费郁林将插在口袋的双手拿出来,优雅地挽起袖口,露出一截线条硬朗的小臂。 上司很少有这行为,吴秘书不由得暗地展开分析。 男人的荷尔蒙气息只要达到一个程度,轻易就能捕获小女生的眼光,她悄悄的,小心翼翼的偷瞄。 那不含成年人的暧昧撩拨,也并非轻浮不自重,纯粹是对美好事物的打量,是可爱的,能让人接受的。 他们的视线又一次对上,她眼里尽是慌乱和难为情。 她旁边的男伴松开她手,握住她肩头把她揽过去,她内向软弱,多不好意思都不敢挣脱。 “基本的礼仪还是要的,费董是长辈,哪有小辈像她这样不懂事。” 蒋复非要她顺从:“叫人,跟费董问好。” 李桑枝抿着嘴。 蒋复面色已经到骇人的地步,她忽然向后回头,小声讲:“费董好。” 然后马上就把头扭回去,委屈地看他,用眼神和他说,我刚刚照做了的,你不要生气。 蒋复眉眼间的戾气散去:“乖。” 操作员也算是见过蛮些场面,有钱人的世界多戏剧化他能做到从容应对,可这会儿目睹全程的还是让他感到心惊。 这个富少以为自己是掌控的*一方,却不知主导权的铃铛根本不在他手里。 电梯到七楼,李桑枝跟蒋复出去。 他们走后,电梯又在八楼停了下,刘竞离开,贝斯少年去十一楼,最后是十四楼。 操作员毕恭毕敬:“费董慢走。” 费郁林迈着长腿走在地毯上面,两旁墙壁精美壁画入不了他眼。 吴秘书说:“蒋老板儿子拍下的那条珠宝还挺衬李小姐。” 费郁林鼻息里发出一个气音:“你倒是会看。” 吴秘书后背渗出冷汗,揣摩上司心理是大忌,他还揣错了。 上司哪有闲心旁观年轻人的儿女情长。 吴秘书正忧虑是否在上司进房间前找个话题,冷不防地听见上司说话,“蒋立信儿子三番两次把我当情敌。” 他立刻回应:“是离谱了些。” 费郁林轻笑着摇摇头:“那孩子才十九。” 吴秘书斟酌:“是小了些。” 费郁林按按眉心,有点疲了:“准备好渔具,我下午要用。” 吴秘书谨慎地问:“要属下叫几个人一起吗?” 费郁林道:“不用,人多了烦。” 他脚步不停,突然评价:“珠宝戴着是不错。” 后面的吴秘书愕然,那他说的没毛病吧? 吴秘书松松领带吐口气,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胜任这个职位,现在有点不自信了,都想求助在集团的助理团。 七楼这边,李桑枝的耳朵要被蒋复炒出茧子。 蒋复一边复盘一边数落:“平地都走不稳,你小脑是不是萎缩了?” 她缩了缩肩。 当蒋复说她要往费郁林怀里摔时,她说:“我没有。” 蒋复冷笑:“没有?老子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我是说我不会摔的。”李桑枝柔声,“有你在啊,你不会让我摔进别人怀里的。” 蒋复愣在当场,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张开手指慢慢拢起来,在电梯里的时候,他扣李桑枝的手扣得很大力,五根手指深深插进进扣牢,掌心全是汗。 电梯里那段时间,他发现刘竞跟操作员都看了李桑枝,那背贝斯的也有看她,只有天泰的上司跟下属没看。 也许有看,只是他们更隐晦,没叫他抓到。 而他从进电梯到出电梯都犹如一头死守配偶的雄性动物,肾上腺素不断飙升直逼临界值。 心跳体温到这时候还没恢复正常。 蒋复啧了声,不要说李桑枝没给偷看她的任何一个人回响,她就是给了也没什么,又不是上床,他至于亢奋到神经末梢抖抖出嗡鸣,像捉奸,蓄势待发随时拔刀。 此时的他就没想过是占有欲。 蒋复捋了捋额发,回神发现李桑枝不在边上,她丢下他一人走了,他吼:“去哪?” 李桑枝吓了一跳:“不……不是要看电影嘛。” 蒋复脱口而出:“那你不带我?” 这话不对,他才是主人。 李桑枝走回到脸色铁青的青年身前,把手伸到他眼皮底下:“哥哥,你在电梯里捏我手捏得好紧,我现在还疼。” 蒋复皮笑肉不笑:“怎么,要哥哥给你揉揉?” 李桑枝把脸别到一边,睫毛投下的扇影勾人,呼吸变得好轻。 蒋复鬼使神差地低头凑近她的手,她却突然把手放下去。 不是耍人玩,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太害羞。 李桑枝在蒋复玩味的注视下说:“影院在哪一边呀?” “不知道还走个什么劲。”蒋复扯了扯她脖子上的珠宝,“往左。” ** 结束邮轮之行回去后,李桑枝正式进入服装厂,她学东西慢,电脑用起来好吃力,一点简单操作都磕巴,打印机上手更是费劲,她每次打印个东西,总要打错一摞纸。 每次李桑枝都被蒋复笑她蠢,说她笨,然后又教她,手把手的教。 李桑枝让他感觉,她离了自己就不行,会死掉,他是她的主宰。 蒋复在日渐增长的崇拜下开始带她出差去外地,她第一次坐飞机,一切都比坐火车还新鲜,蒋复把流程掰碎了喂她嘴里,他没见过笨手笨脚的,新鲜劲下去点就涨上来。 出差期间,李桑枝只需要待在蒋复身边,活儿阿青干。 蒋复一礼拜有四天都在公寓睡,剩下三天他回家,他在别的女人那里解决色/情淫/乱的生理需求,陪李桑枝玩纯情的情侣游戏。 仿佛仅有的良知跟耐心都给了她。 六月中旬,公寓门口终于没了看守的。 中下旬,有个女人敲响了公寓大门,她看到给她开门的李桑枝时,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女人自报姓名,她叫江宁,还算客气地说她是来拿东西的。 李桑枝也客气地让她进来,没拿拖鞋叫她换,任由她的高跟鞋踩在一天拖几次的地板上。 从门口往里走随意可见一对男女同居的证据,江宁的表情又是一阵变化,她轻车熟路地奔向主卧。 李桑枝站在房门边,没去看不速之客在房里做什么,会不会乱翻。 似乎是胆小懦弱,只默默接受。 江宁在衣柜上面看到了她以前买的袋子,里面装的东西满满当当,她搬来椅子踩上去,够到袋子拽下来丢地上。 袋子里都是她的用品,没被扔掉。 这肯定不会是蒋少干的。 江宁开始打量房间,双人床上摆着一对枕头,不是她那时候枕过的,换了。 枕头没用枕套,盖的碎花枕巾。 她奶奶才用那东西。 还有红蓝条纹的床单,看着就粗糙,躺上去多扎,她不敢想蒋少躺在花花绿绿床品上的画面。 江宁跑去衣帽间,入眼只有女性衣物。 全是大牌,好多都没穿过,只有几件覆盖穿洗的痕迹。 她就知道蒋少不可能在这里住,双人枕头只是个摆件。 江宁提着袋子走到房门口,对马上给她让位置的小女孩说:“你住进来不长吧。” 李桑枝点点头:“是呢。” 是个老实的,没半点儿得意神气。 江宁的态度友好起来:“你是怎么跟蒋少认识的?” 李桑枝绞着衣角难以启齿:“就,就是我表姐……我表姐跟过蒋先生……” 什么都说,没脑子。 江宁听了个开头就猜到大概,农村来大城市的良家好女孩让丧尽天良的表姐给拉上了歪路,她不同情,凡事都有两面性,好的背面是坏的,坏的背面是好的。 换个角度,一切都不一样。 没她表姐使坏,她能住这样的大房子?人生出现捷径的时候,不管是主动走上去,还是被迫走上去,捷径之路不都走上了。 只要能时时刻刻清楚什么是自己想要的,目标明确坚定,别今天要这个,明天要那个,就不会一场空。 江宁去厨房转了圈,水池边的垃圾篓里有食物残渣,架子上的调料放得整齐……烟火气蛮重的。 这房子暂时的新主人和当初的她一样。 会在这里烧饭,把这里当家。 什么想拴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拴住他的胃,没用的。 连接蒋少那颗心的不是胃,是Y/道。 而且是一次性的。 无论厨艺菜品研究的多好,蒋少都不会吃一口。 他多情也无情,知道吃在发泄欲/望的房子吃情人的饭,会让对方越界忘记自己的身份,妄想要名分。 蒋少来了只做,做完了,大多时间裤子一提就走,少数时候做爽了会待一会,再来一次。 客厅那些同居的证据就是那么留下的。 而那些证据说明蒋少做完留下来的次数,比她在的时候要多。 她真看不出那小女孩有过人之处。 江宁把新人从头到脚看一遍,在她身上看到自己上学时期的影子,不合时宜地怀念了一小会。 这孩子跟有钱人混了却没堕落,还是干干净净的。 也不知道能保持多久。 江宁拿着东西走之前抬手抹掉眼泪,脸上是强忍的悲凉苦涩。 “别跟蒋少说我来过这里。” ** 江宁赌小妹妹心善同情她的遭遇,忍不住和蒋少说她这个人,说她可怜,想他来看看她。 到时蒋少会是什么心思? 蒋少认为那小妹妹太把自己当回事,直接甩了她最好。 江宁算计着,如果蒋少兴趣大没把人甩了,而是找她警告,她可以抓住机会做些什么,她有信心。 因为蒋少曾经有一阵子除她没别的女人。 江宁喜欢蒋少,不为他的钱,她最初装作玩的开的□□,只是不想他觉得她玩不起。 他最烦把感情挂嘴边的。 江宁美容院跑了几趟,等半个月都没动静,她找过去质问小姑娘:“你没和蒋少说起过我?” 李桑枝无辜地眨眼:“没有呀,姐姐你要我不说,我就没说。” 江宁:“……” 姐姐个头!谁是你姐姐! 江宁气走了。 这事让江宁郁闷上了,她在蒋少以前给买的房子敷面膜,眼睛往保姆身上瞥,心里来了一计。 保姆被江宁叫过去,在她的要求下转了个圈。 “小刘,优纺服饰知道吧,做欧美服装的。”江宁说,“就那个少东家蒋少,他最近对乡下妹感兴趣,你可以试试,事儿成了你就吃穿不愁了。” 小刘脸一红:“说的啥嘞,俺不是那种人,俺要凭本事赚钱。” 江宁笑得花枝招展:“你洗一辈子碗都比不上他丢的三瓜两枣,况且那也是靠本事。” 见说不动小刘,江宁面膜不敷了,开车去最近的农村学做纯朴姑娘。 ** 小刘一个人打两份工,白天做保姆,晚上到酒店当服务员,她都没记住雇主讲的什么服饰。 这天,同事议论“优纺服饰”的时候,小刘觉得耳熟,忙了会才想起来就是雇主讲过的,她进去送菜的时候特地留心了一下。 那个蒋少坐在上位,比她弟弟大不了多少的样子,一看就好狂。 小刘瞅他身边的姑娘,这一瞅让她惊到了。 那不就是她来京市的火车上见过的吗! 好好一姑娘,怎么走歪路了…… 小刘心情复杂,弟弟对那姑娘念念不忘,可不能让他知道她跟了有钱人家的少爷。 同事拽小刘衣服,她连忙跟着同事出去。 小刘知道那姑娘不好过,没想过对方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还要惨。 “优纺服饰”少东家本来在包间和朋友吃喝,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跑出去,还是朋友提醒,他才回来带上那姑娘。 少东家把姑娘带去另一层的某个包间,那儿正在办同学会,人被他带进去,他就不管了,光顾着和一个女的说话。 小刘趁客人没注意快速靠近那姑娘:“诶,大妹子。” 李桑枝听着声音侧抬头,哦,是火车上那对姐弟里的姐姐。 京市不是很大吗,这都能遇上。 “大妹子,你,哎,你过的很难吧。”小刘离她近一点,“俺……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不?” 李桑枝说:“没有。” 同学会闹哄哄,小刘没听清:“啊,什么?” 李桑枝坐在墙边,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她拿了桌上的现金塞进小刘口袋:“你没有什么可以帮到我的。” “我也不需要人帮,我过的不难,我很好。”她笑起来,梨涡甜甜,话音轻快,“我真的很好啦。” 小刘要把口袋的掏出来,李桑枝说,“这是给你的小费。” “还有,你在这多和我说话。”李桑枝轻顿,“可能会丢掉工作哦。” 小刘打了个激灵,再不敢多待。 ** 李桑枝继续陷在昏暗的光影里,她看着那个让蒋复分不开心神的女人。 头发没搞花样,是简单的黑长直,身上穿的素色连衣裙,面料普通身材高挑,脚上是双普通凉鞋,唇边挂着自若的笑,气质淡雅出尘。 同学会上的其他女性都黯淡,都是星星,就她一轮明月。 女人坐在蒋复身旁,叫他小复,他不生气,由着她那样叫,只有她那样叫。 小复,小复。 李桑枝要看看蒋复多久才能发现少了什么,十分钟,二十分钟,或者半小时,一小时,甚至散场都想不起来? 不知道呢,等等看。 ** 没十分钟,到六分钟的时候,蒋复就站起来找人,找到她时,张口就狂吠:“坐那干什么,谁逼你了?” 李桑枝颤了下。 热闹的氛围瞬间凝住,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蒋少,您消消气,我们不认识她,就不好叫她一起玩。 对对对,她不是我们同学,没法聊。 美女你也是的,你怎么坐那拐角,你到蒋少那坐去啊,你看你这搞的,我们都尴尬,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欺负你。 他们心思各异,有的瞧不起她,有的想等她不跟蒋少了,好想办法追到手,是不是处干不干净无所谓,反正又不娶回家做老婆。 李桑枝眼里有泪水打转。 蒋复下意识地过去,俞萱就也一起,她先出的声。 “妹妹,不好意思。”俞萱充满歉意,“我这边在和老同学老朋友叙旧,没照顾到你。” 蒋复冷道:“你跟她道什么歉。” 俞萱拍他胳膊。 李桑枝努力压制着呜咽:“对不起,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她不敢看蒋复,也不敢看别的人,羞耻地轻声细语,“我……我先走了。” 十足一个扭捏做作的形象,扫兴,不合群,上不了台面。 大家全都没有阻止女孩朝包间门口走去,包括蒋复,他无情极了。 俞萱又拍他:“还不去追。” 蒋复唇角冷冷地扯了扯,他出来吃饭带着她了,不过是一会没顾上她,屁大点事,她就给他甩脸,她自己呢,他都不想说,她在公寓床上铺的玩意儿。 他真不想说。 虽然他家以前也穷,但四件套都是全棉,没用过也没见过她铺的那种床单。 月初他陪她去谭丽娜原先的房子拿东西,一个大编织袋两个旅行包,死沉死沉的,全是破烂,他哪个都想丢,她全当宝贝。 早知道那一大堆破烂里面有那条丑床单,他就不陪她去拿了,就让它们烂在那边。 她一回公寓,就把床单换成老家带过来的。 公寓档次暴跌。 那刺挠床单她还不让他睡,他强行睡上去,她就不行,哭哭啼啼的叫他走。 说什么他们村没结婚是不可以睡一个床的。 谭丽娜不是她村的是吧。 就不能跟表姐学学。 蒋复寒着脸:“别管她,矫情。” “哪有这样说女孩子的。”俞萱不认同地摇摇头,“你啊,不知道伤了多少女孩的心。” 对比李桑枝的唯唯诺诺小家子气,俞萱自信,落落大方。 两人简直是云泥之别。 蒋复脸上没光,想把尽给他丢人的李桑枝丢得远远的,抬头发现她走出包间的背影没有那份窘态难堪,给人一种安静脆弱的感觉,他心头没来由地抽了一下,身体瞒过大脑做出要追上去的姿势。 就在这时,俞萱不知是怎么了,激动地招呼他说:“小复,你过来看这个。” 他抬起来一点的脚落回了地面,朝她转了个方向:“什么?” ** 李桑枝出了包间就把眼角的泪液擦掉,她捻着指尖湿意穿过走廊,在拐角被几个女生围住。 带头的是冯欢欢,她没叫跟班们上去扇嘴巴扯头发扒衣服,那多下三滥,大小姐不搞那套。 冯欢欢叫她们一边站着,她一个人去笑话姓李的:“我上个月说的没错吧,你这个月什么也不是了。” “别看复哥换女人换的勤,俞萱在他那里是单独一栏,她是他老家的邻居,邻家姐姐,出国留学的钱都是他出的,两人好着呢,俞萱这次回国就不走了。” 冯欢欢跟俞萱一个高中,听过她回母校演讲,是她小迷妹,觉得复哥爱而不自知,总有一天他玩够了,心智成熟了,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就会为了俞萱和家里决裂,哪怕不做富二代了,也要反抗商业联姻,比偶像剧还浪漫。 所以她看不惯别的女人影响到俞萱的位置,丁点儿都不行。 她记着上次在她哥狂欢夜上栽的跟头,这次一并讨回来。 “哪天复哥结了婚,心里也还有她的位置。”冯欢欢笃定道,“只要她打个电话发个信息,他隔多远都会过去。” 李桑枝静默一会:“谢谢你呀。” 冯欢欢呆滞:“你说什么?啊?你谢我?” “是的是的。”李桑枝好感激,“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这些,是你让我更加了解蒋先生。” 冯欢欢不敢置信地瞪眼:“你没自尊的吗?为什么你还不走???但凡是个人就不会留在这!” 李桑枝弱弱地说:“冯小姐,我不是已经在走廊了吗,要不是你叫住我说话,我这会儿都到楼下了呢。” 冯欢欢要被气吐血:“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明儿就从哪个山沟沟里来的滚哪个山沟沟里去!” 李桑枝轻声:“谢谢冯小姐关心,祝福你。” 冯欢欢傻了。 跟班们问她要不要再堵人,她都没反应。 ** 包间里有个牌桌,同学聚会的必备节目开始了,俞萱不想打,蒋复和她说,“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俞萱笑:“这么阔气。” 蒋复肆意地上挑眉尖:“那也不是对谁都阔气,分人。” 周围响起一片拖长的声调:“哎哟~” 俞萱提醒老同学们:“大家别过分了,小复有对象的。” 当事人蒋复没表态,他在给下属发信息,没听他们说的什么。 一只手放在他手机屏幕上,他“啪”地把手机盖甩下来合上。 俞萱笑颜凑近:“是吧。” “嗯。”蒋复随意回应,他拿出一包烟举着晃晃,“你们玩,我去外面抽根烟。” “蒋少你就在这抽好了,我们没关系的。” “俞萱闻不了烟味。” 又是一阵起哄。 俞萱不悦道:“都说了别这样了,你们再这样我会感觉很对不起人家女友。” 蒋复脚步有点快地离开包间,他在楼道里打电话:“跟着了?” 阿青应声:“跟着的。” 蒋复点香烟:“她哭了多久?” 阿青在书店窗外,透过窗户看坐在小沙发上看书的女孩:“李小姐背对我的,我不清楚,她叫我送她到附近书店,现在正在看书。” 蒋复拨打火机盖子玩的动作一顿,这时候能看得下去书?鬼扯,她是在想办法分散注意力。 说明她哭了很久,脸绝对是花的,眼睛也是肿的,特别丑。 蒋复吸口烟:“看的什么书?” 阿青注意过了,是《生猪养殖技术指南》。 应该是帮家里人看的。 他不敢说书名。 要是他照实说了,电话那头的蒋复要怀疑李小姐对刘竞有意思,找的下家。 阿青瞎编书名:“李小姐看的书是《怎么做好一个秘书》。” 蒋复好笑:“书都看错了,你说她蠢不蠢,她要看的是《怎么做好一个情人》。” 阿青见女孩出了书店走向他的位置,他快速说:“少爷,我车没停对位置,我去挪一下。” “先挂了,有事再汇报给你。” 又一次瞎编的阿青眉头紧锁。 李桑枝停在他几步距离:“可以带我去公园吗,我想看喷泉。” 阿青背部拉紧的肌肉放松一些:“今晚没有。” 李桑枝不明白:“为什么今晚没有?” 阿青见她眼睑有揉擦的症状,显然是哭过了。他弯点腰说:“每个礼拜只有礼拜五和礼拜六这两个晚上有。” “好吧。”李桑枝有些失望,她踢了踢脚边小石头,“那……那我去看湖可以吗?” 阿青拒绝的话到了嗓子里,讲出来的却是:“可以。” ** 不放音乐喷泉,湖边人还是多。 夏天的晚上没白天蒸笼似的烫晒,周边住户都出来遛弯了。 李桑枝走在被灯火贯穿的小路上:“你知道那个俞小姐吧。” 阿青落后两步,没否认。 前面的女孩闷闷不乐:“我不如她,差她太多。” 阿青实话实说:“也没有。” “怎么会,就有的。”李桑枝踩着一地细碎光影,“她一看就会读书,好有文化。” 阿青也没否认,只说:“会不会读书,不是判断一个人优不优秀的标准。” “但学历确实是闪光点,加分项。”女孩真诚地钦佩,“能吃得下学习的苦,多厉害啊。” 她轻叹,声音里透着茫然,“蒋先生要我跟他做情侣,我不知道他有喜欢的人。” 阿青斟酌用词:“也不算是。” “不算是?”李桑枝苦涩地笑,“你不要瞒着我了,我有眼睛可以看,有耳朵可以听,有心可以感受。” 有骑行者对她吹口哨,眼神十分的露骨下作,她转身躲到阿青身后。 阿青愣了下,绷着脸驱走骑行者,安抚她说:“没事了。” 李桑枝从他背后出来,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好吓人。” “在我家,这个时候路上没人了,都睡下了,小地方和大城市太不一样,如果不是没办法,谁想离开家乡呢。” 李桑枝自说自话,小白裙勾勒的单薄身影忧伤,“我爸爸和爷爷在家盼着我好,我在这边的事一点都不敢说给他们听,我怕他们担心,我最近都没和他们通电话,撒谎好难的。” 阿青想提醒她,不该对他说这些心里话,他们的关系身份都不合适,让人听了要误会。 可女孩没有错,她不过是想有个能听懂话的可以诉说。 阿青叹口气,随她说下去。 “我来京市只是想有个班上,我表姐骗了我,她把我害了,我所有都被推着走,我能怎么办……”李桑枝精神恍惚,“现在让我发现我成第三者了,我妈妈在天上看我做那种坏女的,她会受不了,我哪有脸……” 阿青低声:“李小姐,你不是第三者,别多想。” “我多想了吗,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己。”李桑枝倒退几步和他并肩,扭过头仰起脸,有点湿的眼睛看他,楚楚可怜的样子,“阿青,我想在附近走走,可以吗?” 阿青是第一次听她叫他名字,瞳孔缩了下。 这不合规矩。 好在现场没有第三人。 李桑枝见年轻人一言不发,她急切地说着:“我保证不乱跑,如果我撒谎,那就让我一辈子都……” 阿青突然出声:“我相信李小姐不会让我难做。” 他问被他打断反应不过来的女孩:“身上有没有钱?” 李桑枝呆呆愣愣:“没有带。” 阿青拿出钱夹翻翻,给她一张五十,两张二十和一张十块,凑一起正好一百,他说:“我在这等你半小时。” 李桑枝怔怔地捏着钱:“你人真好,谢谢你呀。” 阿青领着好人卡目送她走进人流,她都被吹口哨的吓到了,却还要支开他自己走,这是过得多压抑,多想喘口气…… 他刚才阻止她发誓,是动了恻隐之心。 大城市没那么好闯,她从农村到这里打工,却因为亲戚误入上流社会,一切确实都被动,命运被人掌控,随时会被抛弃。 阿青见过太多了。 提示音突响,手机上来了一条短信。 蒋少:[她人呢,还在书店看破书?叫她回公寓。] 阿青心想,也许李小姐比其他人要幸运点,起码没谁让少爷发短信问情况。 手机屏幕上又弹出短信。 蒋少:[今晚我不过去,让她反省反省自己错在哪,明天和我说。] [什么时候说出来了,说到我满意了,我才过去,不然她那儿就是冷宫,叫她想想冷宫妃子的结局。] [原话告诉她。] 阿青一言难尽,他一个助理,成传话的了。 还冷宫妃子,大清早就亡了。 阿青看看时间,在原地等李小姐回来。 ** 李桑枝花八毛钱买了支雪糕,奶油里夹着一粒粒葡萄干,看着就好吃。 村里小店没有卖的。 李桑枝咬一口雪糕含嘴里,细细慢慢地感受它融化掉。 路边长椅蛮多,但都坐了人,有个中年男的脸上贴着孩子贴的葫芦娃贴纸,眼睛在每个经过的年轻女孩身上扫动,打着长辈名义检查哪个不正经,实则满足龌龊私欲。 有个白裙子女孩引起他注意,他猥琐地盯过去。 女孩一个人,身上穿着贵死人的大牌,眼神清澈懵懂,她不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像是哪个大老板养的金丝雀偷跑出来了。 清纯得要命。 中年男的见女孩向他这边瞥,他来不及收起意/淫的表情被撞见。 女孩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瞳仁比常人要大,看他的眼神让他想到女鬼,头皮都发麻。 他再一看,女孩眼里却是害怕跟慌张。 中年男的这一晃神,人就走远了,他还没看够,起来伸着脖子找了找,要不是他没钱,他高低上去给个名片。 ** 李桑枝用几分钟吃掉雪糕,买一瓶汽水边走边喝,一路碰到的人和事多有意思都没让她驻足。 直到她碰见一只猫咪。 海洋探索主题的乐园一片蓝色,地上搞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洞给小孩钻。 那猫咪正在其中一个洞上面爬着。 李桑枝好奇地走过去,弯腰问:“猫咪,你往上爬做什么?”她把脑袋凑向它,试着和它一个方向,发现它面朝湖对面那顶灯光闪闪的塔楼。 “要看那边啊?在地上不就能看吗,干嘛去上面?” 女孩嘟囔了声,下一刻就抱起猫站上去。 夜风徐徐吹来,塔楼和湖景都在眼底,她呢喃:“哇,在高处看是不一样呢。” 身子忽然晃了晃。 猫咪的爪子抓住她衣服,她轻轻柔柔地笑:“没想到我会晃是不是,要什么可能都想到呀。” “高处好危险的,慢点儿,站稳了。” 李桑枝摸摸小猫脑袋:“慢点儿,不要急。” 正文 第15章 李桑枝睡眠浅,半夜公寓的门被打开的时候,她翻了个身,没有起来,继续睡去。 房间进了人,脚步声停在她床边,烟酒味浓。 她把脸在枕头上蹭蹭,埋进被子里。 李桑枝在老家做农活习惯早起,天刚擦亮她就起床了,她扎着头发出房间,看到躺在客厅沙发上的人时,还迷蒙着的双眼睁大。 蒋复那股夜里过来没被伺候的郁气一扫而空。 外面尽是些花招多的妖艳货色,这儿的简单清纯,一眼看透,和她待一块儿轻松。 是,蒋复承认,他心烦火气大的时候,第一个想去的地方就是这里。 蒋复懒洋洋地招手:“过来。” 李桑枝没有动。 “还生气?”蒋复给她耐心,“宝贝儿,你的心气是不是大了点,嗯?昨儿在包间是你自己要回去,不是我赶你走,那样的场合,多少人看着,又是我姐的洗尘宴,我挺久没和她见面自然话多,不可能陪你一起走,我也没不管你,我有让阿青开车送你,确保你安全,差不多得了。” 这已经是蒋复的底线。 然而李桑枝还是没有去他那里,她委屈地看他一眼就把头垂下去。 蒋复的面色一寸寸阴沉下去,他昨晚把俞萱送回去就来这边,家没回,酒店没去,胃疼难受,忍着不把她叫醒给他倒茶送水,她就这样对他。 大清早摆谱给他看,真当自己是柏翠公寓的女主人。 那她是想多了。 蒋复满脸怒气地摔门离开。 接下来几天蒋复都在国外谈生意,合作方请他喝酒,安排招待他的妞合他胃口,他正好憋着火,就给弄了。 蒋复在外国妞身上发泄完,情绪就没太躁戾,他问在国内的阿青什么情况,阿青会意地说人正常去厂里上班,也正常下班,就是精神恍惚,会偷偷哭,趴在办公桌上午睡都叫他名字。 蒋复听笑了,他第二天就回国。 总经理办公室,小表妹魂不守舍地在她位置打着电脑,见到他的时候,眼睛一下就红了。 蒋复俯视她:“下次是要我带你出差,还是像这样把你丢厂里?” 李桑枝嘴扁了扁,大颗泪珠成线掉落。 蒋复冷酷地看她哭:“你那天跟我服个软,西班牙不就去成了。” 李桑枝哭得更厉害。 蒋复一张冷脸在看到她的鼻涕泡时,没忍住地破功,他哈哈大笑。 李桑枝捂着脸跑去卫生间。 ** 蒋复理亏,他带李桑枝去马场,教她骑马,她心情不美丽,笑也不开心。 住好房子,有钱花,有名牌穿,有轻松的工作,真不知道她到底在愁苦个什么。 蒋复心烦,自个儿去一个马场骑了几圈,回去的时候看见李桑枝被个女的找麻烦,他没出面。 那女的是马场常客,蒋复也许睡过,也许没有,不记得,他听见对方嘲讽小表妹,“不是吧,你一五九?我光脚都一六八了,你怎么这么矮?” 小表妹没听出她的攻击性,认认真真地解释:“我爸妈都不高的。” 对方还想说什么,蒋复的定制马靴踢着马肚过去,在马背上笑的戏谑:“你高你牛逼行了吧。” 李桑枝睫毛慌颤。 蒋复知道他今*天就能上她煮的饭。 女孩子的心思真够离奇的,他护她一次,她就好了。 ** 小表妹没全好,饭煮了,有他的份儿,却不讲话。 蒋少哪是主动找话的人,不讲就不讲,谁怕谁,真是给她脸了。 吃他的,住他的用他的,还敢跟他死倔,他要看看她倔到什么时候。 蒋复在这过夜,凌晨起来撒尿听见她说梦话,他开门进房间听了会。 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梦里都在急家里的债。 蒋复没再听了,他面目表情地关门。 压根不放心上。 十四个小时不到,李桑枝在电脑桌上看见了一部手机,她怔了怔,拿着走到不远的办公桌前:“你买的吗?” 蒋复早就在等她反应,这不是和她讲了吗,这么快就讲了,呵。 “天上掉的。”他眼皮不抬,哗哗翻报表。 李桑枝把手机放到他桌面:“我不能要。” 蒋复心里嗤笑,每回都是这几个字,这不要那不要的,他习惯了那些女的收到东西的喜悦,也习惯了李桑枝的抗拒。 “我要是你,有了手机以后,第一时间就给家里打电话。”蒋复在女孩说话前问,“你多久没打了?你爸你爷爷不想你?” 李桑枝的唇角轻动几下,她走到窗前把手机开机,摸索好久才找到拨电话的地方。 她爸爸接得好快,没问她这段时间忙不忙累不累,张口就说有人给家里送了钱,说是她叫的,他一直在等她的电话。 “阿枝,钱爸爸本来是想先不动的,可是村里看到了传开了,人家上门要,我只能……”李山心有不安,“到底咋回事,那些钱钱谁出的?” 李桑枝猛然转头看蒋复。 富二代靠着椅背跷二郎腿,他有意叫她打这通电话,满意她的吃惊,用眼神说“别太感动”。 那点钱对他什么也不是,他是俯视的,而非平视,自我感觉良好的大发善心。 哪知她怪他不该那样做。 李桑枝用口型说:“村里人要怎么看我,怎么想我啊。” 蒋复眼底结冰,他头一次给人准备惊喜,落了这么个下场,妈的。 李桑枝收回视线,和爸爸讲:“是我朋友。” 这话绝对是火上浇油,蒋复气急败坏地到她身边,听她安慰家人不要多想,她报平安,说自己在京市多顺利,他夺走手机挂断:“李桑枝,你是知道怎么惹我生气的。” 他都要怀疑这女人是故意的。 有点脑子都不会不领他情,不给他面子,还刺激他。 蒋复掐她下巴:“我他妈是你朋友?” 李桑枝“啊”了一声:“痛……” 蒋复下意识卸了大半力道:“你怪我没给你完整的名分?你他妈就给我了?” 后半句是吼出来的。 “没有怪你。”李桑枝解释,“我爸爸不准我二十五岁之前谈对象,我才没说真话。” 她碰了下他要把手机攥碎的手,软声:“哥哥,对不起啊,让你伤心了。” 蒋复一愣,是伤心吗?原来这叫伤心。 见鬼的伤心,狗屁的伤心。 那他一开始不对圈子里的人介绍她是他女友,后来就算介绍了也不够正式,她同样会伤心的吧。 蒋复一会想西一会想东,把自己的心跳想得漏拍,手脚还发麻,他拽着李桑枝出去。 李桑枝跟不上他,连连求他慢一点,他没慢下来,状态疑似魔障。 阿青想劝两句不成,他不放心地去找老板。 蒋立信手一摆:“不用管。” ** 蒋复在Q/Q群里发通知组局,要求在京市的都到场,不到就是跟他作对,这大阵仗代表隆重,预示将有一件大事发生。 他开车带李桑枝过去,半路上被一个电话叫停。 青年明显恢复了理性,纨绔风流重新回到他身上,他抹把脸,对副驾的女孩说:“我把你放路边,你打车回厂里。” 李桑枝一副到现在都不知道是在做什么的表情。 样子实在是可怜。 蒋复摸她头发:“俞萱肚子疼,我去她那边。” 李桑枝拿开头上的手,奇怪地说:“她肚子疼不会上医院啊,你是医生吗?” 蒋复哪里见过她的不可理喻,愣了好几秒才回神:“李桑枝!” 李桑枝捂着耳朵躲了躲:“你没和我说过你有一个姐姐,她叫你小复。” 蒋复看时间:“所以呢,这么点小事,非要在这时候提?” 李桑枝抠身前安全带:“你也没和我说你心里有个人。” “哥哥。”她艰涩,“我不做第三者的。” 蒋复见她看自己的一眼,那句“你还没那资格做”说不出来。 他也不解释自己跟俞萱的关系,只是玩世不恭地:“所以现在是怎样?” 李桑枝的声音轻得要碎掉:“分手吧。” 蒋复面部肌肉不正常地抽动:“分手?我们谈过吗?”他眼中没一点情意,话更是难听,“李桑枝,你该不会以为我真把你当女友吧,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能不能别这样蠢。” 车里静得可怕。 李桑枝脸上静静流下两条泪痕:“是我自作多情了。” 她痛苦地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去,背对着他:“蒋先生,俞小姐才是配和你一起的女孩子,你在我这没必要的,我们不是一路人,我泥巴路,你是康庄大道,解闷的有百灵鸟,不是麻雀。” 跑车扬长而去。 又晒又热的天,李桑枝沿路走了一段,在路口打了辆出租车。 司机热心地问:“小姐去哪?” “就在京市转转吧。”李桑枝腼腆地说,“叔叔你开慢点,我有点晕车。” “好嘞。” ** 李桑枝坐在出租屋车里逛京市,一次逛到眼睛发胀才回公寓,她收拾好行李,脸上是平静的。 傍晚时候,阿青来接她去”比莱俱乐部”,在路上叫她说点好话。 李桑枝气色不好。 阿青说不了太多,只在把人送到目的地时,又一次叮嘱她谨言慎行。 李桑枝跟他去吧台边,听他说,““少爷,李小姐过来了。” 从医院过来的蒋复在死党们那边玩笑,他对阿青的汇报置若罔闻,看都不看对方口中的“李小姐”。 明明是他叫手下接的人,却是这个无视的态度,摆明了就是要她难堪。 其他人见他这样,就也不踩女孩。 李桑枝仿佛一片落叶,一粒尘埃那样微不足道,她在充斥浓重金属味的功能区形成一座孤岛。 不知摆在哪的音响放着引擎回声浪,墙边一排被玻璃柜框住的头盔奖杯和赛车照片,全息投影正在实时播放一场堪比专业级比赛,改装后的赛车呼啸着飞驰而过。 一群富二代来这寻找刺激,享受速度与激情。 他们看完比赛,轻蔑地竖中指,相邀去某赛道玩,无人在意被丢下的女孩,监控里的她方向感差,又是第一次来这里,什么都不熟悉,乱走了片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出监控区,去了哪里。 草丛里的赛车碎片被李桑枝踢开,她在山坡上的灌木中,前面吹过来的风里有说话声。 “蒋少,我们比一场,我赢了,你的女人陪我一晚。” …… “先说赢了,怎样,我开的条件你敢不敢比?” …… “不敢比?” “想不到蒋少也有认怂的一天。” …… 李桑枝没有为了听得更清晰,听得更多就靠近那群人,她在原地,模模糊糊地听着。 “我的女人多了去了,鬼他妈知道你说的哪个。” “李桑枝,我要李桑枝。” …… “刘竞,你少他妈放屁,老子玩玩儿的,只要没瞎不是弱智都能看出来。” “你也是没吃过好的,不就一个乡下妹。” ……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这场比赛上面,谁也没注意到一抹纤细身影的离去。 ** 吴秘书在集团加班,上司出差去了外地,跟随的不是他,是两个助理,他有自己的工作。 总机响的时候,吴秘书刚要续咖啡提神,他放下空杯子接听:“这里是天泰地产,哪位?” 那头是一个女声:“是吴秘书吗,我找费先生。” 对方六神无主,都忘了报上姓名。 吴秘书听出她声音:“李小姐,你哪来的总机电话?” 李桑枝说:“费先生给过我名片的。” 吴秘书想的答案就这个:“一直留着?” 女孩子老老实实地讲:“我没有留,名片找不到了,我记得号码。” 吴秘书感叹,抛开别的不说,这姑娘是有特别之处的,他语气更缓:“那李小姐打电话过来是……” 通话另一头传来抽咽,他站直身子:“李小姐?” 李桑枝哭出声来:“我想见费先生,拜托你,吴秘书,拜托你让我见费先生……” “想来一定是出了不好的事。”吴秘书沉吟,“这样,你先别哭,你把你的地址告诉我,我去接你。” 吴秘书赌上自己的职业生涯做了个决定,他的考量是董事长今晚不在本家,动静不会大,当然还有其他因素就是了。 他接到小姑娘就把买的水给她喝,问了她几句,聊了几句,把人送到了董事长在川市下榻的酒店,他没走人,在楼下花园喂蚊子。 这一趟开了两三个小时,但愿没白费。 ** 费郁林进门嗅到了一缕陌生气息,女人的气息,他身上气压瞬间就低下去,和他打交道的都熟知规矩,从不搞这套。 人不论是谁送的,合作关系都会在今晚终止。 费郁林转身朝门口走,客厅桌上的黑色头绳不经意地闯入他视野,他停住,皱了皱眉,脚步一转走到卧房门外,抬手在半掩着的房门上敲两下:“穿衣服了?” 里面传出慌乱的结结巴巴声:“没,没有。” 费郁林的头有些疼,太阳穴跳了跳,不知是喝了酒,还是下属自作主张。 “穿上。”他说,“穿好。” 卧房里细细索索声响持续了一会,有一声惨叫,大概是身体某个部位碰到哪了,疼的。 费郁林又皱眉:“穿好了出来。” 这房间是合作方安排的,套间,比较宽敞的客厅带个开放式厨房,费郁林去倒杯水喝,身后有猫儿叫声。 “费先生……” 卧房出来的小女生披头散发,眼睛对着地板,整个身体抖成筛子,叫人说不了重话。 费郁林温声:“出了什么事?” 小女生头垂着,一声不出。 杯子放到台面的闷响让她一抖,她如绷紧的弦,快要崩溃。 费郁林脱下西装外套:“不想说?” 小女生胸脯颤巍巍地高频率伏动,她“呜”了一声:“费先生,我和蒋少不是情侣,他逼迫我的,从一开始就是那样,我没有办法,我家欠了债,他给我还掉了,换我被他耍着玩,他有心上人,前些天他心上人从国外回来了,他,他今晚带我去俱乐部,他跟人比赛,赌注是我。” “我不懂赛车那些,我就知道我离开他要脱层皮。” 她一口气说好多,都是在心里藏许久的绝望无助,一股脑地倒在一个绅士面前。 绅士是上位者,同理心这东西难说有多少。 费郁林解着袖扣,手上的事没有因为那一大段话里的哪一句暂停。 “我……我还没和他睡过觉。” 小女生羞耻地讲出来,用词直白而朴实。 费郁林指间动作不易察觉地微顿,他把袖扣解下来放在桌上,扫了眼那根不起眼的头绳。 “他今晚赢了,那还有下回,他能次次都赢吗,而且他都对耍我玩没兴趣了,他也不会放过我,他在我身上用了这么长时间,又买好多东西给我,我不要,他自己买的,他还帮我家还了钱,他不会甘心的,他踢掉我之前肯定要睡一次。” 李桑枝在眼泪掉下来前擦掉:“我就想干脆当被狗咬多搓几遍澡,可是吴秘书说女孩子的第一次如果是和讨厌的人,那会非常痛苦,每一秒都是折磨,一辈子都忘不掉的阴影……” 费郁林坐到椅子上:“往下说。” “吴秘书的话让我知道,我要把第一次给喜欢的人。” 李桑枝的贝齿咬几下唇:“所以我来找您。” 傻姑娘,被人三言两句左右。 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冷静下来就会懊悔。 费郁林叹息:“李小姐,性一定是和爱捆绑在一起的。” 李桑枝通红的眼里一片茫然:“可蒋少不爱也会睡。” 费郁林客观道:“他的做法确实是圈内普遍现象,但并非人人如此。” 李桑枝瞪大眼睛:“那您对我……您对我……” 费郁林捏鼻根:“我们见过几次?” “几次……”李桑枝呢喃,“三次。” 费郁林哭笑不得:“那我是哪个行为还是语言,或者眼神,让你觉得我会对仅仅只见过三次面的女性有想法?甚至可以到共度良宵的程度?” 小女生的眼里又很快蓄满泪,水盈盈的:“第一次见面,您和我说好多话,告诉我什么是U盘,还给我名片,帮我报警,第二次见面,我的丝带要飘到海里,是您抓住的,您又和我聊了好久。” 她试图给自己找个支点依靠:“第三次见面,第三次在电梯里,我每次偷看您的时候都碰上您的目光,我想您也是有在意我的。” 费郁林面色淡然:“电梯里的几次对视是巧合,其他是基本的社交礼仪。” 李桑枝脸上血色褪去一些:“您的意思是,您对哪个女孩子都那样,是吗?” 客厅掉针可闻,周遭气流怪异地凝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空气极快地消失。 随之而来的是恐怖到极致的窒息。 李桑枝脸上血色褪得干净,惨白惨白的。 费郁林起身:“抱歉。” 他去旁边茶室打电话,气息森冷可怕。 上司拨了电话一言不发,吴秘书悚然:“属下明天递交辞呈。” 费郁林的声调没波澜:“明天?” 吴秘书马上改口:“今晚,属下今晚就递交。” 费郁林挂断,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解开两粒扣子,又扣回去,端正严谨地回到客厅。 李桑枝惶恐不安地走近他几步:“您是不是给吴秘书打电话了?您别怪他行吗,是我求他的,他看我可怜才帮我,如果他因为我挨训,那我就太对不起他了。” 费郁林眸色深沉:“脱了衣服躺我床上是他教你的?” 李桑枝颤颤地退后,眼神闪躲:“不是的,是我自己想的,我看电视里都那样演。” 费郁林揉额角:“你太小。” 李桑枝懵懂地垂眼看看自己:“我哪里小……我还在发育……我……” 费郁林闭了闭眼:“年纪,心智。” 李桑枝的脸立刻就红了,为自己想歪而害羞。 费郁林以长辈的姿态告诉她:“关于你所面临的问题,可以有其他解决方式。” 小女生听不进去,她已经慌了,脑子也是乱的:“我又给您添了麻烦,我知道了,我明白了,您休息吧,我,我去找别人好了。” 找别人? 那三个字随随便便就说出来,到底是小孩子,当是过家家。 费郁林薄唇似是而非地掀了个弧度:“不是说第一次要给喜欢的人?” 李桑枝乖乖点头:“是的呀。” “可是没有人规定,一个人不能同时喜欢两个人啊,您是我第一喜欢的,我还有第二喜欢的,我要找的就是第二喜欢的人。”李桑枝小声,“费先生,您就当我没来过,再见。” 费郁林的太阳穴又跳起来,酒精在他血液里发作,体温有点烫,他阖起轻微充血的眼,喉咙深处的喘息不再那么平稳。 李桑枝走到门口返回来,不是改变主意,而是拿回被自己落下的头绳,她边走边扎头发。 到小腿的裙摆飘飘,腰上带子系在后面打了个蝴蝶结, 身段青嫩。 她不紧不慢地握住门把手,拉开门向外迈出一条腿。 身后响起男人磁性低哑的声音。 “站住。” 正文 第16章 吴秘书从花园带一把蚊子包回车里,拿笔记本摊在腿上写辞呈,写完才揩掉鼻子上的汗,两眼无神地枯坐一会,突然想起来他跟李桑枝说好,她离开酒店给他打电话。 手机没动静。 吴秘书沉着地联系那酒店经理,要他查监控看有无一个穿波点连衣裙的女孩出大门。 经理:无。 吴秘书看一眼新鲜出炉的辞呈,默默地一键删除。 祝贺自己化险为夷,工作能保住。 万幸他没看走眼,那个小姑娘命里有贵运。 他满身冷汗地瘫坐,前段时间老夫人把他叫去谈话,说她小孙整天只想工作,有个娃娃亲还给取消了,那样的生活不利于身心健康,小孙身边需要个解闷儿的姑娘。 说的容易,姑娘多的是,能解她小孙闷的难找。 老人家的身子骨原本是利索的,自从儿子走在自己前面以后,她就不行了,卧床了。 反正她就那意思,说他身为下属,不能只做到给上司工作分忧,还必须帮上司解决生理上的放松。 虽说只是个解闷的,远没有婚姻对象那个难度,却也难寻。 董事长和女性相处向来有分寸,从不越界半分,而李桑枝卡在边界感那条线上。 今晚他是顺势而为。 ** 酒店房间,李桑枝看着把她叫住,却又不看她不出声的男人,她把手伸到后面,扯开拢过腰的蝴蝶结。 细带子掉下来,在腰两边晃荡。 费郁林偏头,嗓音比往常要沉几分:“裙子穿好,我不碰你,蒋立信儿子那边我会让人说一声。” 李桑枝重新把带子系成蝴蝶结,不是在腰后,而是在身前,要显眼不少,她呼吸乱糟糟:“没有用的,他像地痞无赖一样,才不会听。” 费郁林道:“他父亲会管教。” 李桑枝期期艾艾:“管不住,教不好呢?” 费郁林口中吐出掺杂酒味的气息:“没有管不住,教不好的,他父亲有数。” “那刘竞刘少呢……”李桑枝忧心忡忡,“他们身边比较多漂亮的,他打我主意是跟蒋少不对付。” 费郁林安抚道:“刘家那边也会交代。” 李桑枝静了会,小步从门口走到沙发旁,她咬住下唇,松开些,又咬进去,反反复复地纠结,被泪水浸润过的眼里流淌无数诉求。 费郁林朝对面扫了眼,示意她坐。 李桑枝没有动。 费郁林讲:“坐下说话。” 天泰董事长没有仰视人的时候,不习惯。 李桑枝坐到他授意的位置,腿并拢,双手乖乖地放在腿上,指尖贴着裙摆布料蜷缩,她又用那样全心全意依靠的献祭眼神望过去,眼里有溺水之人渴望浮木的希冀。 仿佛下一刻就要说,我能不能跟着您。 不适那种睡觉的关系,是正当的,正经的。 费郁林温声:“想说什么就说出来,不用紧张。” 李桑枝眼睫垂了下,米色地毯的精致花纹从她视野晃过去,她闻到了酒的味道,来自对面男人。 蒋复也喝过的,叫威士忌。 这房间前面就是她去过两次的著名景点塔楼,今天是礼拜五,音乐喷泉的时间过了,结束了的。 明晚还会有。 每个礼拜的两个晚上都会有。 这座城市的人早就看腻了,不新鲜了。 李桑枝终于说了想说的话:“我想明天先回家待一阵子,陪一陪我爸爸和爷爷,再去别的城市打工。” 费郁林被酒精熏染越发充血的眼微眯,仅一瞬的事,几乎让人怀疑是看错,根本无法揣测出深意,他说:“不来京市了?” 李桑枝定定看他,然后他们对视,她垂了眼,捏着裙子紧了紧:“不知道还来不来。” “那就看以后,你才十九,人生都不算真正开始。”费郁林温文尔雅地笑,“有太多选择等着你。” 李桑枝也笑一下:“是的呢……” 有那么点符合年纪可以准许的敷衍,青春期小叛逆,不爱听长辈的大道理,有自己的那一套,追求个性,有后悔的资本,做错后来得及改正。 费郁林抬手扫向腕表:“那我叫人给你订个房间,你睡一晚,明早去车站。” 李桑枝嘴唇蠕动。 费郁林按额角:“还有话要讲?” 李桑枝声音极轻:“我想和您再待一会,就一小会。”她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一颗心,“可不可以啊?” 费郁林的作息是定的,生活和他穿衣风格一样沉迷寡淡,他沉默片刻,莞尔:“不能到十一点。” 李桑枝欣喜:“那现在是几点呀?” 费郁林告诉她:“快十点半。” 李桑枝眼里的喜悦黯下去:“就只有半小时了。” 之后就自我安慰地嘟囔:“还有半小时。” 小女生的沮丧来的快,去的更快,有时忧郁有时阳光。 费郁林喉头有些干,不该喝多酒。 沙发前的桌上有果盘,李桑枝悄悄看一眼。 费郁林的手机在响,他讲:“想吃就自己拿,我去阳台接个电话。” 阳台是自然风,不及室内的冷气来的舒爽,费郁林和大哥通电话,他面前的玻璃窗映着客厅面貌。 小女生凑在果盘前,伸出一根手指戳戳青提,嘴里嘀嘀咕咕:“这葡萄青的啊,还没熟呢。” 她拿一颗青提吃下去,惊奇地瞪大眼睛:“吃着怎么一点都不酸。” 费郁林若有似无的笑音被大哥捕捉到,问他什么开心事,他说月亮圆。 ** 客厅的沙发是U形,成组的,皮革的气味不臭,摸着软,李桑枝捻了捻。 大酒店的房间一切都有着低调的华贵。 李桑枝又吃了两颗青提,她走到阳台,站在背对她打电话的男人后面,犹犹豫豫。 费郁林转身,看了她一眼。 小女生怕制造动静让和他通话的人听见,给他引来麻烦,就用气声说:“费先生,我想去洗手间,可以吗?” 费郁林颔首。 李桑枝进洗手间就把手机开机,看见了大量未接来电和短信,第一个未接来电是她离开俱乐部的二十多分钟。 短信显示时间,是在十三个未接来电之后。 李桑枝一条短信都没打开,她再次把手机关机,洗洗脸,抽两张纸巾擦掉水,对着镜子照照。 镜子里的女孩有一副人畜无害的眉眼。 李桑枝遗传了妈妈的长相,从小到大不缺人同情心疼,总觉得她可怜,她将湿了的纸被她扔进垃圾桶,按几下冲水马桶就出去。 眼里的坚定在开门那一刻消失,变成常见的懵懂迷惘。 李桑枝见阳台那位已经通完电话,她走过去和他并肩:“费先生,今晚的月亮好好看哦。” 费郁林赏月:“嗯。” 李桑枝用倾慕的眼神望他侧脸:“您为什么一直不问我第二喜欢的是谁?” 费郁林的目光没从夜空明月移开:“这是你的隐私。” 旁边响起极其轻的声音:“没有第二喜欢的人。” 他缓慢侧过英俊面庞,眼底漆黑。 李桑枝仰着脸跟他对视,紧张地呼吸:“我骗您的,我只有第一喜欢的人。” 清亮坦诚,难能可贵。 费郁林皱眉:“骗人可不好。” 李桑枝羞愧地垂下头:“对不起……” 话音未落,上方就传来一声低语,“但你这次情有可原。” 李桑枝蓦然抬头,眼里有泪光闪烁:“我对您的喜欢,会不会让您烦?” 费郁林衬衫领口下的喉结微动:“不会。” 冷咧檀香把李桑枝包围,她双眼有些迷离:“一定好多人喜欢你。” 费郁林儒雅地笑笑:“喜欢是一种多变的情感,不具有保值性跟稳定性。” 李桑枝眨了眨眼,看起来不是很能理解他的话。 或许这个男人摘掉了一个词——廉价。 以他的地位,家世谈吐,外形条件以及商业成就,早就对异性的青睐感到麻木,她们的娇羞无措跟面红耳赤,在他眼里都是一个样,挑不出差别,他也没那个闲心去挑,不会在意。 李桑枝的表情专注虔诚:“我不会变的。” 费郁林又是笑,眼角细纹都迷人,他身上散发的魅力能叫人神魂颠倒。 年轻人的通性是随时炙热灿烂,一腔热血,把“永远”挂嘴边,能将三分钟热度定义为一生。 做不到承诺这一点都是青春的名词。 年长者理当宽容。 费郁林想喝水,小女生问题多,又问他说,“您的妻子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妻子?”他慢条斯理地咀嚼这个词汇,面色平淡,“没想过。” 显然不是心有所属。 心里也没什么特别的邻家姐姐妹妹。 李桑枝主动说:“我想过我丈夫是什么样的人。” “那一定是个以我为中心的人。”她美好地描绘内心憧憬,“他会一直把我放在第一位,非常非常爱我。” 费郁林勾唇:“望你如愿。” 李桑枝眼睛亮亮的,羞涩地笑:“谢谢。” ** 吴秘书邀请陈助黄助去酒吧坐坐。 去了就喝酒。 他记得本家的管家透露过董事长的作息,晚上如果没有特殊情况,不超过十一点就会休息。 现在已经是十一点十六。 董事长没给他们三个中的哪个下达通知,人还在他房间。 吴秘书一口闷掉大半杯鸡尾酒。 陈助狐疑:“老吴,我怎么感觉你有事?” “能有什么事,喝酒喝酒。”吴秘书举杯,“敬今晚。” 陈助不解:“今晚是特别的有意义的日子?” 黄助也投过去疑问的眼神。 吴秘书没解答,兀自享受平静湖面下的巨浪翻滚。 李桑枝笨是笨了些,点拨起来倒是不费劲,他只用几句就叫她透露心思,有了勇气,做出了决定。 他在她请求下,把她安排进了董事长房间。 后面的发展他没出主意,全靠她自己。 李桑枝大约是慌张地坐在客厅,董事长进门的时候,她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身子哆嗦发软,牙齿打颤,话都不会讲。 目前看来,哪怕她没实现和喜欢的人共度美妙一夜的心愿,也有所获。 酒店这边,李桑枝忽然惊叫:“哎呀!过十一点了,费先生,过时间了!” 男人没反应,明显心不在焉,这很罕见,他面向玻璃窗,眉宇间隐隐有几分倦懒,犹如一头丛林深处休憩的猛兽,强大危险不可靠近。 李桑枝又唤一声:“费先生?” 男人肩平而宽,臂膀有力,黑衬衫下是成熟健朗的胸膛,他没笑意时,深邃五官看着性冷淡,禁欲没有情/趣。 仿佛穿个蕾丝内衣,会被他说磨皮肉往里勒不健康,和他睡觉,要被他弄一下,听他说一次教。 他理性优雅,始终游刃有余,不会有失控的时候。 但他给人一种无论枕边人捅多大篓子,他都可以轻松补上的感觉。 李桑枝瞥他笔挺西裤,想起几次见他坐着的时候长腿都不会岔开把裆/部敞出来,而是交叠。 一成不变的黑袜,骨骼分明的脚踝。 拖鞋都穿出性张力。 李桑枝踮起脚,她再一次喊他,唇齿间溢出青提的香甜刮向他耳朵:“费先生。” 费郁林终于给反应,他忽然偏低头。 李桑枝来不及撤离,差点和他亲一起,只是差点,真的就差点。 他们的距离太近,近得暧昧不清,混着威士忌的男性气息落到她唇上,醉醺醺的,她傻兮兮,一动也不动。 费郁林俯视眼前小脸:“说话。” 李桑枝的鞋底慌忙踩回地面:“过十一点啦,我的房间是几零几呀。” 费郁林近似愣怔。 “您说让人给我订房间……李桑枝欲言又止,“没有订啊?” 费郁林头痛,今晚喝了些酒,失态了,他低声:“现在订。” 稀松平常的三个字,却像是做错事,在哄。 李桑枝正对窗户,玻璃上的她站在拿手机的男人身边,他们体型差大,他肌肉撑起的身子挺拔高大,拥抱时可以把她整个嵌进去。 “跟我一层,705。”费郁林放下手机,“等我助理带你过去。” 李桑枝点点头:“费先生,我的东西白天就收拾好了,是用一个紫蓝色条纹编织袋装着的,可不可以麻烦您叫人帮我去跑一趟,这样我明天就可以直接从这里去车站。” 费郁林问她大门密码。 成熟男性身上阅历赋予的厚重,和处理事情的能力令人着迷。 李桑枝连忙说了一串数字,笑了下:“真的感谢您。” 梨涡,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长睫毛小翘鼻,乌黑发丝秀白脸颊,她有让人目光停留的地方。 李桑枝牵牵腰上蝴蝶结的两边带子:“费先生,我怕蒋少找我,手机都不敢开机的,我是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费郁林说:“每个人都有长处,不必妄自菲薄,要会爱自己。” 李桑枝的瞳孔微*微放大,她似是受到鼓舞,欢欣又青涩地和他分享:“您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他们拿我做赌注的吗,我偷听到的,我也知道蒋少必输。” 费郁林饶有兴致地看去:“如何知道的?” 李桑枝撇嘴:“骄兵必败。” “您和他不是朋友,不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他那个人啊,特别的自大特别的狂,他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什么都可以做到……” 她在喜欢的男人面前讲另一个男人,还讲好多,撒娇一般上翘的尾音听着娇嗔,给人感觉她没那么喜欢才表白过的前者,也没那么抵触想逃离的后者。 小女生一口气讲完,满心期待听众对她及时看清局势的表扬,她等好久都没等到,茫然无措地傻站着。 费郁林倏地开口:“所以你偷偷溜走了。” 李桑枝心有余悸地怅然:“是呢。” 费郁林说:“不错。” 李桑枝红了脸。 阳台气氛不知怎么有些微妙。 费郁林注意到旁边人渐渐开始露出局促,忐忑不安,这不是和心悦之人待在一起的状态,不过接触三次,她又怎么清楚另一方是什么样的人。 天泰董事长并不温情,彬彬有礼是一种社交形式,他没表情的样子拒人千里,冷沉沉如大雪天浓雾里的高山,令人生畏。 客厅冷气不断入侵阳台这方天地。 李桑枝裸露在外的肌肤冰凉,她打了个冷颤。 费郁林忽然垂眸:“又开了。” 李桑枝茫然。 费郁林说:“蝴蝶结。” 李桑枝这才发现腰上的蝴蝶结无意间被她扯开了的,她不好意思地系回去。 几分钟后,陈助跟黄助从酒吧赶来,他俩四只眼睛看着从董事长房间走出来的女孩,不约而同地结合吴秘书的反常……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敢深想。 ** 李桑枝在705睡了一晚,清早被敲响房门,是吴秘书把她的编织袋拎到酒店让她确认,然后说晚点来带她下楼吃早餐。 八点半左右出发去车站。 从房间出来时,吴秘书听李桑枝嘴里嘟嘟囔囔,身份证在不在,钱装没装好。 吴秘书提醒道:“李小姐,你有没有忘记什么事?” 李桑枝反应迟钝:“没了呀。” 吴秘书就要恨铁不成钢,女孩却咕哝,“啊,我忘记和费先生说了。” 很好。 吴秘书倍感欣慰,孺子可教,他抬下巴:“你去吧。” 李桑枝问他:“你不和我一起吗?” 吴秘书摇头,董事长现在不一定消气,他还是不要找存在感为妙。 目送李桑枝敲门,吴秘书站后面点,一边等,一边听她和董事长说话。 李桑枝穿的不是昨晚的那身,也不是之前的名牌,她身上是一件旧旧的蓝色碎花裙,手腕上戴着一条褪色的红绳子,脚上是布鞋,两条麻花辫一左一右垂搭在她身前。 这样的她会让人感觉吹到山风,喝到溪水,走过田野花香扑鼻。 岁月美好,时间都走慢了。 吴秘书没去观察董事长什么神情,他拍拍衣服上的褶皱陷入沉思,清晨的时候他查到了李桑枝一无所知的比赛后续。 蒋立信儿子被激将法冲昏头参加比赛,他输了后悔了,要跟刘斌儿子再比一次,对方不配合,他不想把人送出去,让对方开条件。 刘斌儿子说除非他下跪,俱乐部一堆人看着,他不认账也不跪,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开车找李桑枝,开的太快撞护栏掉进车里,现在还在抢救,能不能捡回一条命看造化。 这些信息他都发给了董事长,第一时间发的。 董事长应该还未看,因为他只对心地善良知情后会担忧的李桑枝说了四个字。 “一路顺风。” ** 吴秘书把人送去车站后没马上走,他蛮殷勤地给她买车票,自己买了个站票,花时间陪她候车检票,帮她把编织袋提上火车放到架子上,要下火车的时候被她叫住,往他手里塞了个纸,说是信,给董事长的。 这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是难为情拖拖拉拉,还是太沉得住气? 吴秘书暂时定成是前一个原因。 他一刻不停地开车回酒店,口袋里揣着的信跟免死金牌似的,走路都生风。 得知董事长不在酒店,上午有个会议,冯秘书就过去,在会议室外面抱着胳膊等。 陈助向他打听李桑枝,他讲他有重任在身,暂不闲聊。 会议室的门一打开,吴秘书就放下胳膊,在上司走过来时低声:“董事长,李小姐托属下转交给您一封信。” 费郁林脚步不停。 上司没回应就是回应,吴秘书跟在后面进办公室,将手中的信放在办公桌上:“想来是李小姐早上在房间写的,也是有心。” 费郁林拿过文件翻看:“去倒杯咖啡。” 吴秘书应声出去。 文件被费郁林翻到底,钢笔在底部签了个名就放一边,他撩了撩眼皮,昨晚没休息好有些浑沉的眼扫向那封信,一语不发地盯了好久,骨节修长的手拿过来。 没折成心形或者其他有趣图案,就是个正方形用胶带粘着。 用的也不是专用信纸,而是记事本上撕下来的,边沿参差不齐。 费郁林散漫地撕掉胶带,将信打开。 圆珠笔快没油了,字迹有深有浅,有的地方写不清晰多描了几遍。 纸上一股劣质笔油味道。 [尊敬的费先生: 您好。 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回家的火车上了,我写信是想向您认错,昨晚我其实骗了您两次。 一次是说有第二喜欢的人,一次是说对您的喜欢不会变。 我是成年人,我明白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费先生,我不该对您撒谎,我内疚到一晚都没睡,真的对不起。 我们应该是不会再见了,我想和您说说心里话,世界那么大,相遇是缘,认识您是我幸运的事,您的教导我会记得。 我回家就会努力放下对费先生的喜欢,只把您当长辈放在心里,我在遥远的地方祝福您。 工作就是再忙,也不要忘记照顾好身体。 祝您 事业顺利,生活顺利,万事顺利。 写信人李桑枝。 2004年7月14号。] 每个字都没有连笔,一笔一画认认真真,过程中全神贯注,没一个字有涂改过的痕迹。 只不过划掉了一行,依稀能看出大概内容。 ——您是我见过穿西装最好看的。 ** 吴秘书端着咖啡进来,发现上司在看文件,信还在桌上,被打开过。他没私自看过信,猜不出写了哪些,一时也拿不准董事长是一目十行粗略看的,还是从头到尾一字没落下。 李桑枝离开京市是他没料到的,他相信没预料到的不止他一个。 吴秘书连夜调查了李桑枝和蒋立信儿子蒋复之间种种。 李桑枝的衣食住行是完全被蒋复掌控,受他管束的,他们之间形成一种特定的相处模式,裂痕是蒋复那个邻姐俞萱。 这也是李桑枝被带去俱乐部的导/火/索。 从某种层面来说,俞萱是强有力的对手,也是个烦人的存在,李桑枝如果还想待在上流社会,钱多还大方的蒋复身边已经不再是长久之地,她可以趁俱乐部那场比赛,借刘竞之手离开蒋复去他那里。 蒋复能给的,他都能给。 当然,李桑枝还可以想办法依靠更大的靠山,享受更富裕的生活。 只是没想到的是,从山林飞出来的小鸟没另找大树栖息,而是回归山林,她对这两个月见过体会过的纸醉金迷毫不留念。 让人跌破眼镜,出其不意难以忘记。 吴秘书没问李桑枝打听昨晚细节,她如何表白,董事长怎样拒绝,他们又聊了哪些之类,有的事不必搞那么明白。 那小姑娘心思不多,缜密不起来,也没有城府,缺乏审时度势的能力,不过她昨晚的电话打的好,找他算是找对了人,换个秘书不敢赌上前程先斩后奏。 说实话,吴秘书真以为她会求董事长把她留在身边,细想又觉得她就算求了,那也成不了。 她真要求,肯定不会是情人身份。 因为不管董事长的身体行不行,口中一定是不行的。 那就是正经的,正当的关系,以工作为目的。 李桑枝怎么进天泰,经验又是什么,凭她在“优纺”服装厂做了快一个月秘书? 那个职位有他,而且还有六人为单位的助理团,专门负责董事长的工作和生活琐碎,哪还有空余事就给她做。 从她老家查到的信息表明,她会养鸭养兔子。 天泰目前没有那方面的产业。 据说她还对养猪有一些了解,但天泰不曾投资生猪养殖业。 即便天泰涉及她熟悉的产业,她能去的也只会是对应的公司,董事长身边不能带她这样的小孩,她跟在身边不像话。 要是再有人认为他们关系不简单,董事长被动划入老牛吃嫩草行列,那对他个人跟集团的名声都不好。 吴秘书猜测,李桑枝昨晚在她最有可能和董事长发生什么的时机,没有对他提出留在他身边做事的祈求。 回想女孩去车站路上的恬静,吴秘书觉得…… 很快就会再见。 正文 第17章 李桑枝在火车上给家里打了电话,她下火车时,编织袋被个男乘客拿着,看她脚下叫她慢点,她软软地说谢谢。 “阿枝——” 一个黑高个青年逆着人流跑来,身后跟着几个没他快的男孩子,他们从男乘客手里夺走编织袋,护珍宝一样护着村里的漂亮小花出车站。 李桑枝坐他们借的面包车回村,路上听他们说她家养了猪,她用一句“我爸爸答应我不养的,怎么又……”引来他们争先恐后的安慰,心里却是平静,料到了的。 有的人说话就是放屁。 她爸爸是惯犯呢。 血气方刚的小伙们身上一股汗味,热烘烘的熏人,他们七嘴八舌地问小花在京市怎样,眼睛全黏着她,脑中塞满想亲她摸她抱她的渴望,被她打也没关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们都冲动,都没对她用强,一直陪着她,和她一起长大。 五月到六月是他们分开最久的,都得了相思病,都瘦了。 真不知道她哪天嫁人了,他们怎么活。 道道目光直白又炽热,耳边声音太吵,李桑枝恹恹地:“我有一点点晕车,不说了行不行呀?” 车里马上就没声了,他们坐到腿麻了都没乱动。 ** 李桑枝天黑到家,喝粥的时候听她爸爸说养猪的事,中年人耷拉脑袋搓着手,有几分做错事的孩子模样。 “两年都不能等,非要急着养猪,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都还有禽流感。”李桑枝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看不出一丝被亲人隐瞒欺骗的气愤,“爸爸,你就不担心猪跟鸡鸭一样,哪天也被上面来的人全部拖走杀掉?” 李山马上说:“现在没禽流感了。” 李桑枝心平气和:“万一那只是第一波,后面还有第二波第三波呢。” “不会的,我有看新闻联播,也有买报纸。”李山别提多自信,“病毒全都杀掉了,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李桑枝静了会,夹一根腌黄瓜条吃下来:“一开始是试手的,养十头就好了啊,为什么要养八十头。” 李山腰杆一硬:“试什么手,要不着,你爸又不是新手。” 李桑枝忽然就笑一下:“爸爸,你想没想过,你买猪崽是4块八一斤,年底猪出栏的时候,一斤没那个价。” 李山毫不迟疑:“怎么可能,过年什么不涨价。” 房里有老人的咳嗽,李桑枝看一眼他:“爸爸,爷爷在咳,想喝水了,你怎么还坐着,不送水进去啊。” “那我去一下。” 李山倒了一瓷杯水端进去,回客厅就听闺女问他在哪买的猪崽。 他还没说话,闺女就把碗筷放桌上,“不要再骗我说是你哪个投缘信得过的新朋友买的猪崽,你负责提供技术,你们合作办猪场这种鬼话。” 中年人老脸一红:“爸爸也是不想你问钱是从涛涛那儿……” 李桑枝打断:“是在猪贩子那儿买的?” 李山忙摇头:“不是不是,是正宗的猪场。” 李桑枝轻笑一声:“多正宗啊爸爸。” 李山去客厅的门槛上坐下来,拍拍裤腿灰土,沧桑的背影固执:“反正绝对是正宗的。” 李桑枝又问:“那猪场给猪打疫苗了没?” “打了。”李山被问的有些恼火,“都说是正宗的了。” 李桑枝看看几天没扫的地:“你怎么知道打了,猪场给你看过疫苗证明啊?” 李山扭头瞪眼:“阿枝,你为什么总是要怀疑爸爸的话,你这样爸爸多伤心。” “我不就只是问问。”李桑枝轻声,“猪是一窝生的吗?” 李山纳闷:“这是不是一窝的不都没差。” 李桑枝说:“有差的,一窝的猪崽,身体就会差不多。” 李山哪有留心这个,他搪塞道:“爸瞅着每个猪崽子都蛮好,胖乎乎吃得还多。” 李桑枝:“哦。” 客厅里没了话声,小院蛐蛐叫得响亮。 李山抹了把脸,闺女没再问东问西了,他放下心来坐回桌前,屁股刚碰到板凳,就听见闺女嘟囔了一句话。 “爸爸,你还真是本性难改,又没用又要折腾诶。”她的语气随意极了,头都没有抬。 他没怎么听清。 “怎么不吃呀。”李桑枝起身给自己盛了第二碗粥,“不烫了,吃吧,吃完早些睡,养猪不轻松的。” 李山胡乱说:“吃,吃,你也多吃,粥煮得多。” ** 农村的夏夜没城市那样燥热,洗了澡就有凉意。 李桑枝穿着碎花的绵绸睡衣睡裤给房里点上蚊香,她站在书桌前拿着手机翻翻,没有新的未接来电和短信。 蒋复的情况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的手机被家里没收用不了,另一种是他这辈子都没机会再碰手机。 比如……玩赛车死掉了。 李桑枝把手机的电池抠出来,连同机壳一起放进抽屉,锁上,她躺到擦过的草席上面,吹着风扇睡去。 凌晨三点多,李桑枝起床去猪场转了转,她背上一个包,悄无声息地离开村子,独自一人走夜路去镇上,在路口搭上到市里的第一趟大巴车。 李桑枝从市里回来已经要到中午,她去王振涛家里,被他带去房间,把包里的两叠钱拿出来,放到他桌上:“你借我爸的钱,我还你。” 王振涛粗喘:“你在京市待两月,哪来的这么多钱?还有那天你家来的人。” 他把手心冒出来的汗蹭在裤子上:“阿枝,你是不是……你在外面是不是……” 李桑枝捉着麻花辫摇发尾,纯真地歪头:“是不是什么呀?” 王振涛喉咙哽住,他低头看女孩捉辫子的手,她家的活他们一直抢着做,她不像别的女孩就叫他们干,她不让的,是大家非要干。 她自己也有做,只是她又白又嫩,做一点手心就磨出茧子,让人看着难受。 她这次回来,和没去外地前一模一样的干净单纯。 不可能有沾上乱七八糟的人和事。 那时候到她家的人,应该真的就是她跟她爸说的普通朋友。 可哪种普通朋友会帮忙还那么多钱,还送到家里来,一口水没喝就走。 他上过谭丽娜家好几次,她爸妈说打不通她电话,只知道在外地打工,什么时候回来没交代,她哪有本事认识有钱人,还介绍给表妹。 阿枝肯定被她表姐坑了,到了京市才发现不是那回事,她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好在人回来了。 王振涛明知不该问,却还是忍不住:“阿枝,那天去你家的到底是什么人,大家都想知道,你是要好好说清楚的。” 李桑枝孩子气地噘嘴:“不想说嘛。” 这轻快的反应让王振涛意外,难道阿枝是遇到贵人,这里面没有什么遭罪的事情…… 王振涛心里猫抓了一样,他想不通:“可是有的人会乱猜,我不是指我们村的,我们村都盼你好也知道你好,我是说其他村的,蛮多人会猜。” “猜就猜了啦,嘴长在别人脸上,不信我的人,我怎么说都不会信。”李桑枝看他,“振涛哥,信我的人,就算我不说,心里也有数的,你说是不是。” 王振涛被她看着,点头如捣蒜,恨不得当场掏心给她看自己的忠诚:“嗯,对,是这样,我就信你。” 他搬木椅到她面前,手在椅面上擦擦:“那你还去大城市吗?” 李桑枝坐下来:“你说的什么时候啊?” 王振涛闻着她的甜香:“以后。” 李桑枝不懂:“以后的事,为什么要现在说啊。” “好好好,不说。”王振涛蹲到她脚边仰望她,“阿枝,钱我不急着用,你别给我了。” 王振涛比总追在李桑枝身后的那几个男孩大几岁,要成熟些,他早就开始赚钱了,是个木匠,谁家要打个东西就请他过去,他不抽烟不喝酒,一年下来花不了几个钱,都攒着了,用来娶媳妇的。 “咚” 窗户上被丢土块,不知哪个嫉妒王振涛和小仙女说悄悄话,在那搞破坏,他没管,只蹲在心上人脚边当条土狗:“真的,我不吹牛,我手上还有剩余,你家正是花钱的时候,猪隔三差五就要喂药。” 李桑枝噗哧笑:“什么隔三差五喂药,你别咒啊。” “拿着吧,我不想欠。” 她前倾上半身,当真是逗狗似的,“我爸再许你什么,你都不要当真,我的丈夫是我自己选的,他做不了数,知不知道啊?” 王振涛脸上烧红,心头失落:“知道了。” ** 时间一晃就来到八月,中秋到了,李家门槛都要被小年轻踏破。 每年这天都有堆积成山的月饼,口味还就那几种,实在让人提不起胃口。 李桑枝随便掰了个月饼吃一口,咬到冰糖了。 院子外有人喊她打枣子,她去房里和爷爷讲一声就出了门。 京市,天泰地产集团 第一秘书办公室,吴秘书从早上开始不是咖啡烫嘴,走路撞墙,就是把电脑上的文件发错,他心神不宁,老是瞥桌边总机。 过节免不了生意场上的问候,由他过滤给董事长,全是他做过记录的号码,没陌生的。 吴秘书一天下来头都要炸了,眼看就要下班,电话机响了,是陌生号码,他按捺住激动:“哪位?” 那边是天籁:“吴秘书,我是李桑枝。” 吴秘书长舒一口气,姑奶奶,总算接到你电话了。 怎么这么晚才打,真要以为不会有。 他赶紧把号码记下来,然后主动送关心,问她回老家过得如何。 最后主动透露:“董事长今晚没应酬,在加班。” 李桑枝诧异:“过节还加班啊,好辛苦。” 吴秘书心说,要是不加班,你这通电话可就只收到一串冰冷的嘟嘟声。 “这是常态,董事长没成家没女友,也不像圈内一些人养金丝雀,或者到哪个夜总会挑个带走,他在家在公司都是一个人,没差。”吴秘书巧妙地说了一番。 蒋立信儿子失忆在国外治疗修养,刘斌儿子被迫下乡打理新猪场,圈子里因为那场比赛消停了些。 吴秘书在办公室走动,小姑娘估计在胡思乱想,她听了心上人的私生活状态,半天都没回个响。他扶额:“李小姐,我给你把电话转去董事长办公室。” 李桑枝温吞:“要不别转了吧,你帮我和他说……” “这我帮不了。”吴秘书差点没控制好音量,“李小姐,我只是个打工人,你真别为难我。” 李桑枝忙说:“好吧。” 吴秘书绷着的面皮一松:“我现在就让董事长接听。” 李桑枝和他同时讲:“那我挂了吧。” 吴秘书眼前发黑,他严肃到极点:“李小姐,我认为就凭董事长为你解决过几次麻烦,你怎么都该在节日有一通电话,这是作为小辈基本的礼数。” 接着就快声:“好了,我转过去了。” 话筒一放,吴秘书有种可以提前下班了的感觉,他抽两口电子烟,有了闲情想着下班去哪喝一杯,和个合眼缘的春宵一夜。 ** 董事长办公室灯火明亮 费郁林靠坐在椅背上,通话另一边的呼吸声轻到让人大点声都要吓没,他开口:“怎么不说话。” 李桑枝这才出声:“费先生您好,是我啊,李桑枝。” 费郁林漫不经心地转钢笔:“嗯,李桑枝。” 男人嗓音低沉好听,连名带姓地叫,都像是耳鬓厮磨的情话,听着心跳加速。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名字。 隔了两个月多几天。 她离开京市那天是阳历7月14,今天是9月28,多快啊。 李桑枝是把院里种的花浇了水才打的电话,她这会儿在房里吹窗外进来的凉风,看月亮挂在树杈上:“您忙不忙呀?” 费郁林说:“不忙。” 李桑枝奇怪地问:“那怎么在过节这天加班?” 费郁林的言语中听不出不耐烦:“一点事,已经处理完了。” “噢……”李桑枝拉长尾音,她再说话时好小声,“费先生,中秋节快乐。” 费郁林浅淡地勾唇:“中秋节快乐。” 客套完了,没有挂断。 李桑枝还有要问的:“费先生,您吃没吃月饼?” 费郁林指间钢笔流畅地转动:“没吃。” “啊,怎么没吃啊。”李桑枝嘀咕,“过节是要吃的。” 费郁林坦言:“不喜欢吃甜食。” 听筒里传来亲昵的声音,撒娇味道重,“那吃一点嘛。” 他眉梢轻挑,似乎有笑:“好。” “我这边中秋不光是吃月饼,还要吃甘蔗。”李桑枝神秘兮兮,“您知道为什么吗?” 小朋友在自己家放松安心,雀跃欢快。 费郁林放下钢笔,起身去落地窗前,他在高楼俯瞰城市繁华夜景:“不知道。” “是甘蔗。”李桑枝笑盈盈,“意思日子从头甜到尾。” 费郁林听她笑声:“寓意好。” “是吧,我晚饭后就吃了一根。”李桑枝有些开心,“甘蔗是我二婶种的,比外面买的要甜,我今天还打了好多枣子,我们村枣树非常非常多,家家门前门后都有种,中秋前打一点吃,剩下都在中秋后打,要下锅煮了晒成干枣,放在罐子里慢慢吃到过年……” 后知后觉自己说太多无关紧要的事,太不礼貌,她难为情:“我不打扰您了,您忙吧。” 费郁林忍俊不禁,他不是说了已经忙完。 通话还在继续,小女生柔柔地叮嘱:“您要多保重身体。” 费郁林眼底浮上揶揄,他大她十岁,不是二十岁三十岁,哪里需要她在信里说,电话里又说。 “费先生,有件事我想了好些遍。”李桑枝吸了吸气,“还是觉得应该告诉您一声。” 费郁林听出她的紧张:“什么事?” “就是……”李桑枝慢悠悠地轻晃小腿,嘴里苦恼地倾诉少女情窦初开的余温,“我还没有放下对您的喜欢。” 电话里一片寂静。 好半晌,男人温和的声音缓缓讲:“没事,慢慢来。” 正文 第18章 礼拜六,费郁林回本家住。 老夫人说他回来的晚了些,错过了乔丫头。 费郁林坐在床边剥橘子,神色淡淡:“不是什么事。” 他把一片橘子递过去。 老夫人不肯吃:“奶奶是真满意乔丫头,你怎么就把亲事给取消了。” 费郁林自己吃掉橘子:“她不适合做您孙媳。” 老夫人不认同:“哪不适合了,家世相当,国内外都著名的金色交响乐团钢琴首席,性格好,只要回国就会来看望奶奶,孝顺,养了几只猫,有爱心,被你单方面取消两家定的娃娃亲也没闹,而是尊重你的决定,识大体,这样的姑娘是你妻子最佳人选。” 费郁林笑:“孙儿没感觉。” 几个字让老夫人浑浊双眼骤然清明,她孙子孙女多,最疼爱的是大儿子的老幺郁林,不仅是他小时候在她身边待的时间多,他还最有他爷爷年轻时的风范,他爸爸都比不上。 孙儿受到的教育理念和大多家族子嗣一样,妻子这个位置单单是利益名誉,婚后可以相敬如宾,也可以是纯粹的盟友,一对名义上的夫妻,不需要“感觉”这个东西。 感觉涉及情感。 家族联姻有没有它不重要。 刚才听见孙儿说感觉,老夫人心头激起千层浪,她沟壑幽深的脸上不显心思:“郁林,你那娃娃亲定了几十年,怎么你成年的时候没意见,十一年后就有意见了?” 费郁林低头擦剥过橘子的手:“每年都有新感悟。” 老夫人意味深长:“奶奶还以为是你父亲在世,你怕他失望,也怕影响他跟你乔伯父交情才不提,等到他过世了,你就把取消娃娃亲一事排上日程。” 费郁林直言:“没有那个因素,只不过我有新感悟的时间段,恰好在我父亲病逝之后。” 老夫人的直觉告诉她没这样简单,她没听到过孙儿跟哪个异性走得近的风声,小吴那滑头嘴里没实用的信息,她得另外找人打探。 ** 年底没什么互相送祝福的重要节日,要到过年。 那还早。 两眼一睁就挥洒汗水的农忙已经过去,村里下半年不忙。 李桑枝在猪场看猪群,小东西们每十头一个猪舍,白嘟嘟尾巴摇地凑在栅栏门前拱动,嗷嗷待哺。 “吃了睡,睡醒了吃,真快活。”李桑枝拿着一根棍子在每个猪舍门上敲敲,“烦不烦啊。” 猪群继续拱,味道大。 李桑枝去切大量菜叶剁碎,拿葫芦壳挖很多饲料进去,用棍子搅拌搅拌,把兑好的猪食拨到八个桶里,挨个拎去猪圈。 喂了猪,李桑枝洗洗手,抹上护手霜就骑车去小店:“要一斤前腿,两斤排骨。” 老板利落地称好:“一共13块,切的啊?” “切吧。”李桑枝见到往这边来的人,马上就展开笑颜挥手,甜甜地喊,“二婶。” “诶!”二婶加快脚步过去,阿枝到京市两个月,家里的债没了,她钓到的鱼就算不是金的,那也是银的。 阿枝只待两个月就回来了,说明她把钩子上的鱼给取下来放了,没拿住。 不是她拿不住,是不想拿。 阿枝性格是弱,却不傻,饵不会是自己的身子。 这是二婶心里琢磨的,没往外说。 二婶没买肉,她买了点猪腰子,拿了一包盐,还给小丫头买了袋麻花。 “谢谢二婶。”李桑枝笑着接过麻花,拆开包装就给她一根,问她从哪回来的。 “我到姨太家坐了坐。”二婶嘎嘣嘎嘣吃麻花,“阿枝,我路过老尹家了,他家老大昨儿回来的,都开第二家鞋店了。” 李桑枝“哦”了一声:“好厉害啊。” 二婶瞧她:“人家问你了呢,你看你见不见?” 李桑枝把头摇成拨浪鼓:“不见不见。” “年初他家托媒人上你家的时候才就一家鞋店。”二婶说,“你看现在这不……” 李桑枝把手放嘴边,悄悄说:“二婶,媒人说他的意思是我和他的亲事定了,今年就结婚,今年生孩子。” 二婶没吃惊:“他快三十了,急也正常。” “那是他自己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啊。”李桑枝睁大眼睛,“谁叫他老呢。” 二婶慈爱地笑:“和你比,岁数是大了些。” 李桑枝嘟嘴:“就是嘛。” 二婶把丫头买的肉跟排骨提上,给她放进车篓里,帮她推自行车:“那咱不看老的了,咱模样俊年纪也小,慢慢挑。” “嗯嗯。”李桑枝挽着二婶的手,“好想快点下雪哦。” 二婶没懂怎么说这个。 李桑枝眨眨眼:“下雪浪漫。” 二婶摇摇头,懂不了一点浪漫是个啥,她叫丫头坐到后面,腿一跨就骑上自行车下坡。 李桑枝闭眼吹秋天的风,冬天快些来吧。 ** 十月里平常的一天,吴秘书拎着公文包和几个同事说说笑笑地坐电梯,进办公室心情还不错,他照常看看总机,眼皮一跳,公文包还在手上就去上司那边汇报:“董事长,李小姐在八点三十六分打过电话,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费郁林道:*“回拨。” 吴秘书得到指示立刻照做,他就在原地用手机拨号,脸色变了变:“提示已关机。” 费郁林波澜不起:“先工作吧。” 吴秘书应声出去,他回办公室后又尝试联系李小姐,她的号码是手机号,不是座机,怎么一直关机,别是真出事了。 农村家家户户熟人,有个事一呼百应,应该不至于吧。 吴秘书喝口水压压惊,他寻思工作还不如以前轻松,操上了不该他操的心。 希望这个局面能尽早打破。 吴秘书晚上九点过半打通电话,他什么也没说,直接转去董事长办公室。 费郁林将文件合上放一边,揉揉眉心:“李桑枝。” 李桑枝好像是在吃东西,讲话模糊不清听着娇:“费先生,您找我啊?” 费郁林喝口咖啡:“秘书说你白天打过电话。” 听筒里静了静,有小小的啜泣声。 费郁林微顿:“怎么了?” 啜泣声变大,小女生像找到主心骨,有了依靠,她东西不吃了,委委屈屈地把一肚子的担忧焦虑都倒出来:“猪生病了,不知道为什么就那样,都拉肚子,所有猪都拉了,我不知道怎么办就找您。” 费郁林:“……” 猪病了,找做房地产的求助,他无所不能? 电话那边的小可怜断断续续地哭诉:“我爸爸最先发现的……昨天还好好的,也没变天没换猪圈……” 费郁林将杯子放回桌面:“嗯,拉肚子,慢点说,找兽医看了?” 李桑枝抽抽嗒嗒:“我爸爸找了的,可我感觉不靠谱,水平不太行,我家这边没有厉害的。” 费郁林问:“药开了?” “开了,也拌在猪食里喂进去了。”李桑枝哭着,“猪还是没有好。” 费郁林打开网页:“月龄是?” 李桑枝说:“六月养的。” “那就已经断奶,并非猪崽,是育成仔猪。”费郁林在搜索栏敲入关键信息,“说说猪的病症反应。” 无论是断奶还是猪崽或者育成仔猪,这些从他口中说出来,都生疏不自然。 李桑枝茫然无措:“就是拉肚子啊,吃的也好少了。” “你描述以下腹泻情况。”费郁林告诉她,“尽量详细。” 李桑枝抽咽:“水水的,往外喷的,蛋花状。” 爱吃蛋花的费董面部抽了下。 “对了,不光是拉,还有吐,每次吐的……”李桑枝认真地说得细致些,她等了会,“费先生,您是在网上查吗,我也查了的。” 费郁林已经把已知病症发给下属,吩咐联系兽医,他说:“村里有网络?” “没有呢,我家在山里,电脑可以买二手的,可是网线难牵,宽带不好办,要上网只能去镇上。”李桑枝闷闷讲,“我上午去过了,网吧机子卡卡的,不好用。” 费郁林屈指轻点:“从村里到镇上远不远?” 李桑枝说:“不远啊,也就十几公里。” 简短一句话,呈现出了一个艰苦落后的村子面貌。 费郁林低声:“用的什么交通工具?” 李桑枝轻飘飘:“就走啊。” 费郁林皱起眉头,来回二三十公里,要走多久。 山路不会平坦,又是蚊虫多的炎热天气。 费郁林难得出神,他收到下属交上来的治疗方案,一一说给小女生听:“记下来了?” “记啦。”李桑枝拿着圆珠笔在记事本右下角画圈,“费先生,猪好了我就给您打电话说。” 费郁林忽然告知一串数字:“以后有事打这个号码。” 李桑枝画圈的动作停下来,她单手托脸颊:“那我给您打电话还用吴秘书接了,转给您吗?” 费郁林道:“不需要,这是私人号码。” 李桑枝用怔怔的语气问:“您的啊?” 费郁林莫名有些热,他解开一粒衬衫领扣吐息:“嗯,我的。””可是……”李桑枝拿过小镜子照照,对着镜子咬住下嘴唇,“可是费先生,我要想办法不再喜欢您啊。” 她脸上眼里行云流水地露出酸涩:“您这样不是害我吗,我会误会的。要是我有了幻想怎么办呢。” 费郁林沉默片刻:“是我考虑不周,那就还是原来的工作号。” 李桑枝看镜子里的自己,双眼哭红楚楚可怜,她柔柔弱弱地说:“工作号我也不会打了,我有事可以找其他人的,村里挺多能找的。” 费郁林一个个点掉生猪养殖相关网页:“挺多能找的是吗?” 他的嗓音里听不出情绪:“说说看,挺多是多少?” 嘟嘟嘟…… 费郁林生平第一回被人挂电话,许久才回过神来,他摇头,平和地轻笑一声,转瞬就敛去笑息,一张俊朗脸孔面无表情阴霾遍布。 ** 次日五点多钟,费郁林的手机上陆续进来四条短信,一夜没怎么睡的他点开查看。 [费先生,早上好,您起床了吗,我们村年纪大的都少觉,您一定起床了吧。] [昨晚我爸爸突然到我窗前,我就赶紧把电话挂了,他不知道我有手机,还在房里和人打电话,我瞒着他的,我怕他以为我乱交朋友不学好。] [后来我就被我爸爸叫去猪圈那边忙事,等我忙完已经好晚了,您肯定下班了的,我想着不能打扰您休息,就没给您说一下,等到现在才发的短信。] [事情就是这样,我不是故意突然就挂您电话的,您不要不高兴,对啦,费先生,昨晚我说完话以后,您是不是问了我什么啊?还是我听错啦?] 费郁林看完短信就把手机放床头,他下床吃阿司匹林缓解头痛,回到床前拿起手机打给友人:“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小姑娘会折磨人?” 友人在温柔乡被吵醒,不明白老友怎么这个时间找他,太反常,问的问题更是离奇,他不动声色:“是啊,你挺不以为意。” 费郁林眯了眯长出血丝的眼:“是我浅薄了。” 正文 第19章 友人贺奇峰没压住内心的吃惊:“老费,你让哪个小姑娘折腾了?这事你和我说,我有经验……嘶……” 他扣住情人作乱的手,对电话那头的老友正经说:“我现在到你那边,我们见面聊。” “没空。” 老友回两个字就挂断。 贺奇峰打一个电话:“凡姐,有无时间喝杯咖啡?” 费凡语气严厉:“现在几点你问喝不喝咖啡,你是酒喝多了脑子不清醒,还是不识数,不会看时间?” “女孩子温柔点儿。”贺奇峰说,“我有事,关于你弟弟。” 圈内只有他管三十多的费总叫女孩子。 费凡问事情。 贺奇峰忽然就改变主意:“我开玩笑。” “有病。”费凡挂了。 贺奇峰前后被费家姐弟挂电话,他没了睡意,思索一会好友的感情生活大突破,拍拍被子里的脑袋,叫人整个吞。 ** 天边灰白泛着青色,寒意弥漫。 费郁林在阳台打给小姑娘,他的面色比“您拨的号码已关机”这句电子音还要冷。 平庄,李桑枝蹲在屋檐下洗头发,王振涛穿过半开的院门进来,快步到她旁边,拿了桶里的瓢,舀水到她头上。 见她动了动要抬头,王振涛说:“你洗你的,我给你浇水。” 李桑枝十根手指在头发里揉搓抓弄,随着一瓢瓢水浇上来,她发丝里的洗发水渐渐清掉。 王振涛把搭在桶边的毛巾送到她手上:“阿枝,我妈在猪场帮忙。” 李桑枝用毛巾包着头发站起来:“那在我家吃早饭吧,我还什么都没烧。” 王振涛的视线从她被水打湿的衣领挪开:“我去烧。” 李桑枝蹙眉:“怎么能叫你烧,我自己可以的。” “没事没事,你让我干。”王振涛拿拖把将她脚边水拖了拖,防止她滑倒。 有个事不知道阿枝看没看出来,他老妈跟李叔一直有点意思,他原先强烈反对,一门心思的阻止两人发展。 那天阿枝坚持还他钱,给他说了那些话后,他明白自己没希望了,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就盼着老妈早点嫁给李叔,带着他这个拖油瓶一起。 到时候,他和阿枝做一家人,当她哥哥。 王振涛已经代入哥哥位置:“阿枝,你擦头发,我去烧早饭。””那辛苦你啦。”李桑枝拿着毛巾在湿发上揉,“我一会到我爷爷房里,把他的垫子换掉。” 王振涛立马说他换,如果不是阿枝提到了,他都没想起来她爷爷早上要换垫子,他真不靠谱。 “你不是烧早饭嘛。”李桑枝眉眼柔柔,“垫子还要你换啊?” “我大老爷们一个,就该我做,你别管了。”王振涛麻利儿地去厨房淘米。 ** 李桑枝在屋檐下擦头发等日出,雾好大,看不太清晰,冷风针一样扎脸,她耐心地等来日出才回房里,冻僵的手打开抽屉锁拿出手机。 她的号码是京市的,在老家用话费贵。 不过她查了话费,多到用不完。 李桑枝把手机开机,上面有一条未接来电,她关上门窗拉好窗帘,在昏暗中一边梳头发,一边拨过去。 响几秒就通了。 李桑枝声音透着欣悦:“费先生,您给我打电话了啊。” 那边寂静无声。 李桑枝梳头发的动作不停,嘴里奇怪地嘟囔:“信号不好吗?” 电话在通话中,她用有些急慌的语气喊:“费先生,您听没听见我声音,费先生?” 另一边终于有回应:“嗯。” “还以为信号不行。”李桑枝松口气,“您刚才怎么没说话?” 费郁林嗓音低懒:“有朋友在。” 懂事又乖巧的小女生马上就说要挂掉,怕打扰到他会友,他说:“没事。” 李桑枝把头发从头到尾地梳顺,缺了几块的梳齿戳着桌面:“您先前给我打电话……” 费郁林淡声:“我不习惯发短信,打电话只是告诉你,短信我收到了。” 李桑枝“噢”了一声:“我忙去了,才回房间看手机。” 费郁林还是那副听不明情绪的口吻:“这个时间很忙?” “忙呀,农村一年四季一天到晚都有事的。”李桑枝说给他听,“像早上要喂饱鸡鸭把它们放出来,洗衣烧饭,扫地打水,去菜地浇菜……” 费郁林默了默:“这么多事?” “都这样子的。”李桑枝抓着潮潮的长发,“我锅里还煮着粥呢,一会儿就要去看看,添点柴。” 费郁林:“烧柴?” “我这儿不烧液化气,都是大锅灶。”小女生渐渐弱下去的音量饱含窘迫,“您肯定都没见过的,我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东西。” 费郁林的确没见过,他道:“你家的事都是你做?” 李桑枝乖乖讲:“我爸爸要管猪场的,他好累了,我怎么可以让他做其他事呢。” 费郁林问:“猪场有多少头猪?” 李桑枝告诉他:“八十头。” 费郁林挑眉,八十头都达不到规模中等的猪场数量五分之一,对个体户而言却是谈不上少,他听着小女生总带轻喘的呼吸:“没请人?” “现在还请不起。”李桑枝表现出突然想起要紧事的状态,“费先生,我不能和您聊了,我要去给我爷爷捏腿了,他每天躺着下不来床,腿不捏不行的……” 费郁林眉头微皱,还有个瘫痪在床的爷爷? “费先生,我挂了啊,您没怪我昨天不打招呼挂您电话,早上又没接到您来电就好,祝您天天开心。” 天天开心?费郁林从没收到过这种幼稚祝福,以至于电话被挂掉时都没反应。 坐在对面的贺奇峰一直观察着,好友没避开他接电话,似乎不掺杂任何隐晦浑浊的东西。 但一通电话下来,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好友究竟有没有意识到,每问一个问题,都是探索欲在作祟。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产生好奇,必然是有兴趣,想了解更多。 好奇的根源可以是个性,爱好,生长环境,对人对事的态度等等。 贺奇峰表情凝重:“老费,有的小姑娘花招多,会做局。” 费郁林不置可否。 贺奇峰瞧他眼中血丝,想来是昨晚没休息好:“你看你又不以为意,别又浅薄了。” 费郁林睨他一眼,起身说:“不要乱调查,只是个当作晚辈教导的小朋友。” 贺奇峰抽抽嘴,床上做爹何尝不是一种情/趣。他根据好友接电话掌握到几个信息——偏远农村,家里养猪,孝顺,勤快质朴单纯天真。 好友常出入的场合无非就那几个,怎会接触到那种层面的小姑娘,太费解了。 看样子两人的联系频率还不低。 啧啧。 好友哪来的闲心给青春期小姑娘做引路人,行善积德也不是这个境界。 贺奇峰忽地想起个事,几个月前蒋复身边就有个农村来的姑娘,听圈内说是朵清纯可人的小白花。 刘竞和他争那朵花,他不给,在俱乐部找不到人发疯。 监控显示,小白花是自己离开的。 保安看到了却没通知蒋复,是出于他冷落小白花的态度,以为他无所谓,他把监控室砸了。 贺奇峰之所以能知晓一二,是因为他是那家俱乐部老板,他大方,没叫蒋立信替儿子赔罪。 子不教父之过,蒋立信独子撞车在国外医治,据说失忆在伤情里面都是小事,他人老了很多。 贺奇峰做梦都不会想到,好友所说的晚辈,和蒋复那朵小白花会是同一个人。 他走之前提醒好友,要是有心思就尽早把人放在身边。 好友快到而立之年,在生意场风生水起,女色经验无。 贺奇峰给他提供的思路是,一切都摸清了,兴趣自然就会减轻,直到消失。 好友回他,才十九,太小。 贺奇峰表情微妙,说实话,他跟好友相识多年,至今都不确定好友的道德跟良知是不是假面,长在皮囊里。 “你觉得她年纪是1开头,会被说禽兽?”贺奇峰说,“那过完年她年纪2开头,不就可以了。” 好友没再给回复。 ** 没几天,费郁林在饭局上,西裤口袋里的私人号码被拨响,他离桌去休息室。 电话里,李桑枝激动地和他说猪都好了。 费郁林支着额角:“消毒工作做到位,母猪疫苗按时打,预防猪瘟跟猪链球菌病。” 那次浏览生猪养殖相关网页,一些注意事项被他扫过,这一刻自然地讲了出来。 “新闻上报道那个病上两个月好多地方都发生了,有个城市最严重,猪杀了几十万头,还死人了,养猪的杀猪的运猪的,我们这没。”李桑枝认真说,“我会仔细些,不让您担心。” 费郁林短促低笑,一两句话就是担心了,小女生太容易感动,他散漫道:“戴好口罩跟手套,做足防护。” “没人戴呢。”李桑枝柔声,“您让我戴我就戴,我听您的。” 费郁林神情古怪,刚才他的口型疑似是“乖”,而非“嗯”,酒喝多了,差点闹笑话。 这通电话时长较短,费郁林在休息室坐着,意识有些昏沉,有人敲门进来,他没理会。 细小声响持续不止,他睁开眼看见娇小身影,有瞬间的愣神。 女孩子穿百褶裙,哪儿都嫩,话说不清:“费……费董……我过来伺候您……”她眼里含泪,飞快看他的眼里有仰慕和害怕,脸泛红,“给您送醒酒茶……” 费郁林挥手叫人出去,他打给贺奇峰:“多事。” 贺奇峰讪讪表示自已也是好心:“一直传闻你不行,我是不信的。” 费郁林挂了。 ** 李桑枝家有两头母猪,她叫爸爸特别照料它们,疫苗钱不能省。 李山一天大多时间都在猪场,剩下点时间打理老父亲的卫生,顾不到闺女。 午后,几个孩子聚在王振涛家的彩电前看电视,看的正火热的偶像剧。 男女主亲嘴的时候,他们一下忙起来,有的没尿硬撒,有的不渴也出去喝水。 电视机前只剩两个女孩子。 小梅发现什么,惊叫一声:“阿枝姐,你怎么哭了?!” 看困了的李桑枝用手擦去眼角泪痕:“太感人了。” 小梅纳闷:“吃口水有什么好感人的。” 李桑枝轻叹:“两个主角为了再见到对方都差点死掉了呢。” 小梅掰开花生壳:“爱情又不能当饭吃,多蠢啊。” 李桑枝缓慢转头看去,小梅被看的脸红起来,听她说,“要高考了吧。” 小梅把剥好的花生给她吃:“明年六月考。” 李桑枝吃花生:“加油,好好读书。” 小梅摸阿枝姐的辫子,她已经想好要考京大,也一定能考得起,她跟她哥是龙凤胎,他们都喜欢阿枝姐。 她哥成绩不行,不是学习的料,就指望她了。 她得努力让她哥娶阿枝姐。 振涛哥一个年年在各个村转的木匠,不可能有戏,阿枝姐是不会在家乡过一生的,她配得上敞亮的好日子。 小梅替她哥打探:“阿枝姐,你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李桑枝掰手指:“善良,孝顺,顾家。” 小梅欢呼,这不就是她哥! 然后就听她阿枝姐补充,“比我年纪大。” 小梅垮了脸,完蛋,最后一条不符,她哥要小两岁,她把嘴噘高:“阿枝姐,我跟你说,年纪大的不好,心眼子老多了。” 李桑枝有感而发,是啦是啦,心眼子老多了,真的是,老男人太烦。 ** 后面的电视剧情李桑枝没接着看,她回了家,去房里踩缝纫机缝缝补补。 旁边放着几本书,里面是衣裳鞋子的样式,她浑身上下都是自己做。 她当初去京市,离开京市穿的那条碎花裙,是她妈妈年轻时穿的,给她了。 裙子跟着她在京市待了两个月,又回到平庄这个山村,没有因为落差而水土不服。 李桑枝把补好的外套拍拍,叠起来拿去爷爷房里。 老人把破旧的收音机关掉:“阿枝,小树和振涛不是喊你去看电视了吗,怎么这就回来了。” “看一会就不想看啦。”李桑枝放好外套说,“爷爷,我明儿去镇上买布,给你做过年的衣服。” 李老头咳嗽:“爷爷衣服够穿的了,你给你爸做一身,你爸不容易。” 李桑枝唇角翘了下:“知道呢。” 老人嘴歪眼斜,手抬起来抖个不停,李桑枝过去握住他手,拍了拍:“爷爷,你喝不喝水?” “不喝。”李老头说。 水喝多了,垫子换的快,村里小伙只要在家,就都会到他这转转,给他换垫子陪他唠嗑。 他孙女生得好,想做他孙女婿的多。 李老头浑黄的眼望着孙女,她回来那晚,他就问她怎么在外两个月就回来了,她说想家。 小孩子第一次出远门就去那种大城市,是会想家的。 哪里能跟家比,灾年再好都没家好。 李老头心里压着沉甸甸的事儿:“阿枝,你朋友借的钱,有说还的时间不,年底还是……” 李桑枝拿床头指甲剪,给爷爷剪指甲:“家里有钱还啊?” 爷爷叹气:“没有。” 李桑枝似乎是笑了一声,又似乎是没有:“都没钱还,那说什么呢。” 房间充斥各种气味,不好闻,人老了,身体里还往外渗出腐味。 老人皱巴巴的脸板起来:“阿枝,你是不是怪你爸欠债?” 孙女回来后,他儿子有好几次到他床前,不说话就叹气,白头发比孙女去外地的时候多了不少。 他看着孙女:“是不是?” 李桑枝把指甲剪掰回去,静静打量床上的老人,他劝儿子别搞养殖不成把自己气病倒了,老伴气走了,心里还是疼着儿子。 “怎么会呢。”李桑枝瞪大眼睛错愕万分,“爷爷,我哪可能怪我爸爸,那我妈妈也要来我梦里骂我的。” 李老头脸色缓下来,撑着的一点儿精气神也散了:“不怪就好,不怪就好。” 他念了会,枕着老伴在世时织的枕巾睡去。 李桑枝把地扫了扫,走小路上山看妈妈和奶奶,脚踩到个松果,她踢开了,下山的时候又碰到那松果,脚步直接越过去,想到什么就原路返回,捡起松果带走。 ** 12月份猪出栏,李桑枝说中了,猪肉价下降,买时4.8一斤,出售3.5一斤,八十头猪少赚近两万块钱。 父女俩坐在客厅,李山把他那记账本翻了一页又一页。 劳动力就不计算了,饲料治病,疫苗这些成本一扣…… “才几个月就降这么多。”李山狠狠锤桌面,“怎么就降这么多?” 桌上茶杯震颤,李桑枝看了眼,本就心虚的李山连忙把茶杯扶稳。 李桑枝没说出“我早就告诉你肉价有下降情况,你跟我保证不可能,现在呢”这类话,她只是问:“还要养啊?” “禽流感下半年有是有,但是没大范围爆发,猪都好好的,一头没死,而且两头母猪都配成了,年后要生,一窝不少的。”李山这么快就接受自己的失算,他盼星星盼月亮的盼着猪出栏,现在进账了,已经是成功了。 李桑枝看着逐渐自信膨胀的中年人:“爸爸,明年说不好会有严重的禽流感。” “不会的。”李山还是听不进去,“大不了把今年赚的亏进去。” “猪生的一窝崽里面,起码有四五头母的,我挑肥的身体壮的做新的配种母猪,剩下的跟公的一起养膘出栏,明年我再买些公的母的猪崽一起养。” 他满怀期待地盘算着养殖大业,闺女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发现。 ** 李桑枝回房发短信:[费先生,我家的猪都卖掉了。] 会议室里,十几页的数据报告跟专项资料关联三个议题。 其一是新兴领域比如产业园区的投资以及风险评估,其二是进军二三线城市发展前景不错的地块,预判可行性。 其三则是分析今年前十一个月的业绩指标,根据年底政策动向做足准备应付市场波动,避免爆发维权现象,还要商定春节期间的营销方案。 会议已经开了有四十分钟,分歧不大,冲突矛盾几乎没有,整体氛围不紧张激烈,还算融洽。 只是,没董事长的示意,核心高层们不得站起来,他们都坐着,嘴皮说白,腰坐酸,茶续了几杯,实在是枯燥漫长,让人头脑发昏。 直到董事长拿出手机。 高层们目睹一向稳重自持的董事长玩手机,面面相觑。 讨论声都停了。 费郁林旁若无人地按手机键。 两个月前不习惯发短信的费董编辑短信,回过去两个字:[恭喜。] 手机还没放回去就有回信。 李桑枝:[您现在是在上班吧。] 费郁林:[发呆。] 李桑枝:[?] 费郁林:[。] 李桑枝:[您还会发呆啊。] 费郁林勾勾唇,抬眼扫向一众下属:“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PPT?” 高层们:“……” 费郁林的背部松弛地向后靠,他平时是真不发短信,指腹在拼音键上按得不顺畅,字稍微多一些,就有点儿老年人打手机即视感。 坐他右下方的高层拿起一份资料挡嘴边,低声说:“董事长,您的这款手机有支笔,可以点键盘,还可以直接在短信框写字。” 费郁林没表情地在手机一侧凹槽扣出那支从没用过的小笔,两指拎着,在拼音键上点了点,给等回信的小女生发送一条短信:[我也是人,普通人,凡夫俗子。] 手机开始震动,来电话了。 高层们跳过眼神交流,直接就默契地起身,去洗手间集合。 费郁林把手写笔放回原来位置,叫打电话却不支声的人说话。 “没什么事,我就是想给你们打电话,听听您的声音。” 后半句的音量小到让人难捕捉。 她好像不要回应,紧接着就问:“您吃腊肉吗?” 费郁林说:“不常吃。” “那还是吃的啊,您把地址发给我吧,我后天给您寄一点过去吧,我自己家腌的,可香了。”李桑枝的字里行间都是羞涩,“还有一个松果,我在山里找了好久好久,找的最好看的,一起寄给您。” 费郁林没言语。 “您是不是想成我说给您寄东西,是为了要到您住的抵挡,好纠缠您?”李桑枝要哭了。 费郁林又拿出写字笔,随意在短信框写了一行字,笔尖点发送:“收到短信了?” 小女生反应迟钝:“什么?” 费郁林说:“地址。” 李桑枝呆呆的样子:“啊……您怎么……” 费郁林淡笑:“你不是要?” 李桑枝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泄出来,模模糊糊的:“费先生,我是真的只想给您寄东西,不是要……” “我知道,你是好孩子。” 费董短信发了,会议最后下了明确指示,他定出各区高层年终交付目标,严格执行。 两不误。 ** 周五这天,费郁林下班回去,瞥见快步过来的管理欲言又止,他脱掉西装说:“大的包裹是腊肉,拿去厨房,小的包裹送去我书房。” 管家接过他西装,疑惑道:“少爷,什么包裹?”况且你吃腊肉啊?你又不吃。 费郁林停步:“没快递?” 管家摇头:“没有。” 费郁林去沙发那边:“说事情。” 管家把西装交给佣人,他如实汇报:“有个小伙子找上门,说是从什么平庄来的,还说是李……” 费郁林眉头一动:“李桑枝。” “是,李小姐。”管家多精明,马上就谨慎称呼,“她的老乡。” 费郁林不语。 管家看他神色:“人还在门卫室。” 费郁林喝口温水:“带过来。” ** 王振涛是打出租车来的,除了这个没别的法子,司机在他上车报出地址后就好热情,一个劲地想套他话,和他称兄道弟,他就知道那个地方是有钱人住的。 只是没想到会那样有钱。 住在里面的大老板弄死他们普通人,不就跟弄死蚂蚁一样。 门卫室大到可以晒稻子,放电视剧里都假。 王振涛被带去大厅,怕给人把地板弄脏的拘谨被沙发上的大老板转移。 怎么不但有钱,还长得跟大明星似的。 狗屎老天爷破玩意儿,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多偏心。 王振涛满脑子都是心上人被吃定的愤怒,他指着大老板:“阿枝家里的债是你还的吧。” 管家愠怒:“年轻人,客气点。” 王振涛涨红脸,对那处处比他强一大截的大老板叫骂:“像你这种人,仗着自己有点臭钱就玩弄小女孩,衣冠禽兽!道貌岸然!龌龊!” 管家心惊肉跳,佣人们匆匆离开客厅,就怕自己听多了。 费郁林给备注“桑”的号码打电话,以往都是关机,这次倒是接通了。他声调如常:“在哪?” 继而又换一个问法:“京市哪个地段?” “我给您寄腊肉和松果,我想着这封信放进去,我写的时候爷爷喊我拿东西,我就去了,我没把房门关好,当时振涛哥哥和他妈妈都在我家,我应该关房门的,都怪我不细心。” 李桑枝语无伦次:“我一开始不知道振涛哥哥看了我写一半的信,是他妈妈说他出远门脸色还不好走的又急,我才想到这个的,我就赶紧打票追过来了。” 她整个人都惊慌失措:“我不知道怎么跟您说,振涛哥哥没手机,我找不到他。” 费郁林说:“人在我这。” 李桑枝似乎是吓到了,一下就没了声音。 费郁林看了眼要冲上来打他的年轻人,对电话那边的人说:“把位置告诉我,过去接你。” ** 天寒地冻,李桑枝在路边跺脚,双手放在嘴边哈气,一辆宾利缓缓向她驶来,从夏到冬,她第二次坐上那辆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霓虹光亮,后座没灯光,暗沉沉的,男人五官轮廓勾成一道尊贵不可攀的剪影。 李桑枝背着包来的,她上车就把包拿下来放在腿上,车里暖气舒适,很快就融化了她身上的冰凉。 费郁林问她:“吃没吃晚饭?” 李桑枝垂着眼:“吃了的。” 讲话咬字不自然,显然是在撒谎。 费郁林掀了掀眼皮,司机马上启动车子去饭店,并把挡板升上去。 后座空间变得私密,费郁林容貌俊美,浑身散发浓到揉不开的疏离,四周蔓延一片叫人惶恐不安的死寂。 李桑枝悄悄抬头,她没见过挡板,对它的新奇暂时盖过其他情绪很正常。 被挡板吸引的小女生回家几月,小下巴圆润了点,棉衣棉鞋还算合身,两条长辫子用黑色头绳扎着,刘海被夹子夹在一边。 这打扮融不进京市这座城市,她却是穿着来了。 怯柔又勇敢。 费郁林叫她转过来看着自己:“我不给你打电话,你预备什么时候*主动联系我?” 李桑枝和他对视,睫毛颤颤:“没想好。” 费郁林眉目锋利:“今晚在哪过夜?” 李桑枝躲开他的视线,手捏着棉衣角:“也,也没想好。” 男人的声音低冷好听:“什么都没想好就敢过来。” 李桑枝嗫嚅:“我怕振涛哥哥跑到您面前……” “骂我?”费郁林嗅到她身上的肥皂味,脑中某根神经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拉扯了一下,“那你担心的不多余,已经骂了。” 李桑枝倒抽一口凉气,磕磕巴巴:“他他他骂您了?” 费郁林目光幽深:“骂我道貌岸然。” 李桑枝不知所措极了:“振涛哥哥不懂这意思的,他瞎说,您别往心里去,真的,费先生,振涛哥哥根本就不明白这个词语讲的什么,是在电视里看到就乱用了的,您不要和他计较,他只是担心我,他……振涛哥哥人很好的,费先生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维护老乡的样子急切又真挚到令人动容,看出他们葱老家到大城的相依为命互相依靠。 哥哥长哥哥短,这么会叫哥哥。 费郁林盯着她不断张合的水红嘴唇,倏地就将干燥温暖的手掌拢上去,气息沉沉:“李桑枝,你有点吵。” 李桑枝傻傻地睁着双大眼睛,她要说话,张了几下嘴不知道说哪些,下唇往嘴里咬了咬,舌尖无意识地伸向咬过的唇肉。 掌心徒然传来湿润,费郁林太阳穴猛跳,拢着她唇的大手下移,捏住她脸:“舔什么。” 正文 第20章 李桑枝屏息,惶恐,颤栗不止。 费郁林把捏着她脸的手掌拿回,没去深究掌心那块水液几时干透,他面朝前,眼眸微敛。 车里太静。 女孩子一直是仰靠椅背抬着脸的姿势,衣物没遮起来的肌肤白如窗外雪。 对面有汽车驶来,光束晃过她半张着的红唇,有股子圣洁的欲。 费郁林叫她坐好。 李桑枝呼吸加快,胸线起伏明显:“坐不好……” 费郁林眉头紧锁,像面对多棘手的项目:“为什么坐不好?” 李桑枝失措:“没有劲,我浑身软,不知道怎么了。” 这是情动现象,她不自知。 费郁林握住她手臂将她捞起来,放置在座位上,让她自己坐着,他闭目养神,被她舔过的那只手搭在腿部。 耳边细小的喘息扰人,费郁林无奈:“怎么不说话?” 李桑枝茫然滴看他:“您不是说我吵吗?” 费郁林面部轻抽:“说点别的。” 李桑枝还是茫然。 身旁直愣愣的目光一寸不离,费郁林慢悠悠偏头,端详她被抓包而泛红的脸:“包里放了什么? 李桑枝眨眼:“松果。” 背包不大,放不了多少东西,她走得匆忙,贴身的换洗衣物都不一定带上了,却记得送人的小礼物。 多用心。 手绢打开露出松果来,深褐色鳞片堆成的小塔有两处地方裂开。 费郁林扫了眼:“这就是山里最好看的松果?” 李桑枝点头。 费郁林好笑:“松鼠啃过的?” 李桑枝眼里布满真挚:“您不觉得它是特别的记号吗?” 费郁林哑然。 李桑枝把手绢包回去,连同松果一起递给他:“希望您喜欢。” 费郁林纹丝不动。 小女生的指尖轻颤,她微窘,开始退缩。 费郁林拿过大红花手绢包着的丑松果:“有心了。” 这东西放哪儿是个问题。 或许是见他收下了礼物,身边人就放松点,说起舔到他掌心的事,他深黑的眼注视过去,她耳尖红透。 “就,就是,我不小心的,我其实是想舔自己的嘴,有点干了。” 费郁林一顿,干吗?那么湿。 他揉眉心。 耳旁有执着于澄清的声音:“真的,费先生,我不可能随便舔一个男的手心……” 费郁林缓慢地吐息:“好了。” 李桑枝嘟嘟囔囔:“我都不想说话的,是您要我说话,我说了您又不爱听。” 费郁林闭了下眼,莫名低笑出声。 旁边人不清楚他为什么笑,不敢问,那张看起来就软润的小嘴不再张开。 ** 车抵达费家旗下饭店,李桑枝跟着费郁林下车,她从车里的春天到外面的寒冬,刺骨的风吹得她眼睛都要睁不开,她打了个抖:“怎么来这里了?” 费郁林长腿往前迈:“吃晚饭。” 李桑枝抱着布做的背包停下来:“我吃过了,就不上去了,我在外面等您。” 费郁林单手插在西裤口袋,回身看她一会,对她讲:“你的肚子叫了一路。” 李桑枝的脸倏然就烧热。 睫毛上一沉,凉凉的,她呆滞地仰头,纷纷飘落的雪花在她眼里放大:“下雪了……” “费先生!”李桑枝跑到费郁林面前,“下雪了!” 费郁林俯视激动到忘乎所以的小朋友:“嗯。” 李桑枝在雪地里转几圈,站不稳地摇晃,一只手拎住她肩头,她呵着白气,冻冰的脸上展露一对梨涡。 费郁林被她青春气息沾染一身,温和道:“饭不吃了,雪管饱?” 李桑枝撇嘴:“管不饱。”她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少有行人在打量,顿时就臊起来,“费先生,我刚才是不是害您跟我一起丢人了。” 费郁林眉眼浮上迷人的笑:“不至于。” 李桑枝和他说:“我好喜欢下雪。” 费郁林深嗅今年第一场雪的沁凉:“这场雪要下一段期间,喜欢就慢慢看,慢慢玩。” ** 饭店的菜品种类多,口味好,李桑枝喝掉碗里的最后一点汤,两眼无神地望着虚空。 费郁林早就放下碗筷,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吃迷糊了的人:“你那个老乡在我住处,待会过去?” “明天可以吗?我还没准备好要怎么和他说。”李桑枝的后脑勺在椅背上转动,她把脸扭过去,“我今晚想一想。” 费郁林说:“上面有房间,给你开一间。” 李桑枝坐起来:“您呢?” 费郁林拿出手机给她安排房间:“我回家。” 李桑枝的视线追随他操作手机的手指,是赏心悦目的,无论是手,身材,还是脸,都符合那个词。 她轻咬嘴里软肉:“那振涛哥……” 费郁林神色有些淡:“今晚就让他在那边客房住一晚。” 李桑枝安静几秒:“谢谢您。” 费郁林把手机放到桌面:“你替他谢我。” 李桑枝垂眼:“他家跟我家一前一后,我们一起长大,我把他当哥哥的。” 费郁林一张俊脸不起一丝波澜,这样的他让人觉得遥远,冰冷冷的,有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桑枝不自然地说出一个情况:“他妈妈和我爸爸互相有情。” 费郁林微笑:“那确实是兄长。” 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告诉在和桌布玩耍的小女生“1209,上去吧。” 李桑枝坐着没有动:“您能不能也在这边开个房间?” 这要求越界了,没分寸感。 费郁林说不清是绅士风度使然,还是怎样,他并未露出反感:“我回家陪奶奶。” 李桑枝愕然:“您说的回家……我以为……您不是回您给我的地址,就是振涛哥哥今晚住的地方啊。” “不是。”费郁林说,“我回本家,老宅。” “噢……” 李桑枝看窗外飘雪,她有时是文静的,没什么话说,就像现在。 多变的她轻易就能勾起一个人的窥探。 费郁林不太成人欲/望看她秀丽小脸,长辈般问:“刘海怎么不卷了?” 李桑枝:“……”还能是为什么,真是好白痴的问题。她转头说,“我回家到镇上拉直了。” “其实我以前就是这样子。”李桑枝把夹子取下来,理了理刘海,“我来京市以后,我表姐带我去做了离子烫,您第一次见我就已经是烫的头发。” 她把夹子夹回发丝里:“费先生,您能帮我找到我表姐吗,我想她了。” 费郁林无法理解:“想她了?” “是呢。”李桑枝轻声,“要过年了,我想问她回不回来过年。” 费郁林没作答。 “还没找到是吗?”李桑枝善解人意地说,“正常的,世界那么大,找一个人是好难,更何况那个人有心躲藏,费先生虽然有本事,却也没办法……” 费郁林头疼:“过两天带你去。” 李桑枝不敢置信:“找到啦?”她起身过去,总是含着水情意绵绵的一双眼亮晶晶,“费先生您也太厉害了吧!” 费郁林受过太多吹捧早就习以为常,这种直接纯粹的是第一次听,他漫不经心地笑笑。 ** 夜里,费郁林被电话吵醒。 以前他的手机在夜间是关机的,没在意什么时候开始不再关机,他打开床头灯接听来电,捕捉到的是哭声。 费郁林看时间,凌晨三点多,他问怎么回事,没得到答复,男人隐忍冷沉:“不说话?” 那边的人还在哭,只有哭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要死掉了。 半个多小时后,费郁林身披寒夜寂凉出现在饭店,敲开了1209房门,他还未言语,门里人就扑到他怀里,梨花带雨的一张脸蹭在他黑色呢子大衣上面。 已经不是简单的越界,小兔一会跳到他底线里,一会跳到他底线外,来来回回地横跳,此刻甚至做出亲密举动。 费郁林愣了几个瞬息,握住她双肩就要让她站好,她在这时哭着说,“我做噩梦了。” 费董差点让她气笑,不过一个梦而已,大半夜的如此哭闹,怎么这样娇气。 怀里人泣不成声:“我梦到您……梦到您不在了……” 他顿住。 所以才伤心? “我跟我老公去您的坟前看您……” 费郁林拍拍她因为哭泣颤动的瘦弱背部:“好了,不用往下说了。” 李桑枝突然踮起脚,在他削薄的唇上亲了一下。 费郁林眼底一刹那就深下去,他把人带进房间,关上门,深邃眉眼下压,喉咙里碾出近似厉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李桑枝小心翼翼地摸他大衣扣子,每一个字饱含的情愫都满到溢出来,流淌一地:“我太喜欢您了,真的太喜欢了。” “从夏天到秋天再到冬天,一直喜欢着您。”小女生情真意切,羞得不敢看他,“一秒都没有放下过对您的喜欢。” 这段告白纯朴到浅显稚嫩。 费郁林无声地听着,面无表情地听着。 李桑枝闻着他身上的清冷味道:“您这么晚来看我有没有事,我亲您的时候您没有把我推开,您是不是……” 她攥住他大衣,已经哭了好久的眼里又泛滥:“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一点点?” 费郁林的目光从她一簇簇濡湿的睫毛往下,经过她湿漉漉的绯红脸颊,停在她洇了层泪痕的唇上。 又移向她宽宽大大的白色睡袍,披散下来的乌黑长发,痴痴缠在他胳膊的几缕发丝。 房里所有灯都开着,亮堂到一切无处遁形。 无论是女孩做一场梦的心悸引发的纯真示爱,还是男人从始至终的从容平静。 李桑枝颤声:“没有一点点的话,那就是好感对不对?” 眼泪在她眼眶里打转,她可怜地等一颗糖吃。 半晌,费郁林开口讲:“费太太的位置不能给你。” 李桑枝:? 路过的狗都要说一声:费董纯情。 李桑枝在眼泪掉落前擦去,她安分地垂下眼睛:“七月份那晚我想把自己的第一次给您,之后到现在,到这一秒想的是陪在您身边,和您有一段情,没有想别的了,像您这样的身份,您的太太肯定是门当户对,我哪里够得上,我没想的。” 费郁林一言不发,色泽冷淡的唇抿着,周身气息深又幽暗,叫人难以揣摩,他不知在想些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 李桑枝再一次偷亲费郁林,这次是他下巴,她亲完就把脸埋进他胸膛,无比爱恋地贴着他心口,手始终攥着他大衣:“我想起我向您表白的时候,您没说讨厌我,不喜欢我,只说我太小。” “所以您是怕对我负不了责,怕我不成熟不懂事哪天要后悔……您想的深想的远……您真好,真的好好。” 她快要缺氧一样,唇瓣不住地开合:“费先生,我感觉我的心要蹦出来了。” 说着,把他宽大的手掌捧起来,放在自己胸口:“您摸摸我的心跳得快不快。” 正文 第21章 费郁林的掌心下是棉质布料,再下面是一片柔软包着“怦怦”声,每一声都裹满少女的甜蜜悸动,他眼眸半阖,眼底一切都掩盖。 李桑枝垫了垫脚,口唇离他忽近忽远:“快不快呀?” 费郁林端正优雅,一丝不乱:“摸不出来。” “怎么会摸不出来呢,不可能啊,是衣服挡了吗?衣服也不厚啊。” 小女生执着让他摸到自己的心跳,焦急地垂头研究,仿佛下一刻就要来一句“那您把手伸到我衣服里”。 费郁林忽地弯腰靠过去,李桑枝嘴里的嘀咕声消失,她怔怔的,忘记自己要说什么话。 男人看着她的脸,嗓音沉沉:“李桑枝,不能随便让一个成年男性摸心跳。” 李桑枝眨了眨眼:“一点都不随便啊。”她害羞地捧着他的手,听他从大衣里传出的有力心跳,“是费先生,不是别的男人。” 费郁林的气息落在她发顶:“去床上。” 李桑枝慌张看他一眼就把脑袋躲进他怀中,眼睫紧张地颤动,话声含糊不清:“要睡吗?房间好像没有……我听人说……好痛……我……” 没等她说完话,头顶就响起磁性的声音,带有淡淡笑意。 “脑袋里在想什么,我是叫你睡觉,很晚了。” 费郁林平静沉稳,从他过来到进房间,无论小女生说哪些做什么,他自始至终都没乱过分寸,绅士那层盔甲不曾脱卸一厘。 ** 房里灯关掉几了,只留床头小灯。 费郁林坐在窗边木椅上,叠着腿,锃亮皮鞋映着暖色光晕,他也在那光里,周身气场有几分具备迷惑性的柔和。 李桑枝躺在床上,一眼不眨地望着他,乖乖的样子。 费郁林无奈:“闭眼睡觉。” 李桑枝孩子气地噘嘴:“我睡不着,我太开心了,我的愿望实现了,做梦一样。” 情爱关系就这样在短时间内被她认定,她沉浸在从天而降的巨大幸福里,恍恍惚惚飘飘然,没准备好也可以把自己交出来,随时都愿意。 她懂什么,只知道会痛,又岂止是会痛。 费郁林修长双手扣在腹部,再次叫她睡觉,不要再看了。 床上人不听话,还看他,执拗地看着,却在片刻后揉了几下眼睛,没能抵抗住席卷而来的困意,呼吸渐渐变均匀。 身子趴着朝他这边,枕头压在脑袋下面,水莲花般的一张脸,多了醒来时没有的娇憨之味。 费郁林起身过去,目光从上自下注视那张睡颜,漆黑的眼里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深沉,他俯身,抬手把她散在脸颊的长发撩到旁边,微凉指节从她小巧耳朵轻抚到她秀美下巴,慢条斯理,不作停留。 似乎这颗果子太青,离汁水四溅还早,没有值得他流连往返的部位。 费郁林把小女生有点开的睡袍前襟拢了拢,关掉床头小灯,带上房门出去,他在门口站立片刻才离开。 ** 快五点的时候,费郁林从书房出来,六点陪奶奶在室内花园散步。 老夫人在医疗团队照料下恢复一些,已经可以适当的下床活动,她精气神能好起来,完全是有盼头,等着见让她小孙有感觉的姑娘。 小孙昨晚那个时间外出,要是为公事,除非企业面临破产危机。 目前显然是不可能的。 那就是私事。 多热切,才会等不到天明,半夜就要见上面。 “郁林啊,你把头低一点,奶奶给你整理整理衣领。”老夫人趁着这个机会找了找,没在小孙脖子上找着什么抓痕印记,她失望地说,“不转了,奶奶累了,回去了。” 费郁林把老人弄出的褶子抚平整:“好。” 七点,吴秘书去饭店接人。 当初吴秘书想着很快就会见面,哪知隔了几个月,时间比他预想的要久,但她跟董事长的关系变化,却超过他预期的速度。 吴秘书问坐在餐厅的小姑娘:“李小姐,你要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李桑枝没精打采:“不怎么想吃。” 吴秘书说:“多少都吃点,董事长会过问。” 李桑枝眼睛一亮:“他会问吗?真的吗?”她抓着桌面,激动追问,“他会问我吃的多不多少不少?!” 患得患失,没安全感,情窦初开的年纪,所有心绪都围绕着喜欢的人。 吴秘书告诉她:“是的,我需要向董事长汇报。” 李桑枝脸上又惊又喜,喃喃自语:“他昨晚都没抱抱我,亲亲我,也没和我说晚安,我睡着了,不晓得他在我房间坐了好久,是什么时候走的……我以为他又不答应和我谈情……” 吴秘书毫无准备就听了些信息,他做好表情管理:“李小姐,你别胡思乱想。” 李桑枝用力点头:“嗯嗯。” ** 澜庭府 王振涛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眼睛要把雪地瞪出窟窿。 车子引擎声传来时,他就快速站起来,伸着脖子看。 当车开进庭院大门,青年撒腿冲上去:“阿枝——” 车停在宽阔雪路上,吴秘书撑伞打开后车门,李桑枝下了车,和他说:“谢谢你啊,下雪可以不打伞的。” 吴秘书得知她的喜好,便把伞收起来,拿手里立在旁边。 李桑枝对跑来的王振涛挥挥手,视线望向他身后,朝打量她的老人笑:“伯伯好。” 管家心道是乖巧的,他回一声“李小姐”,佣人们紧跟其后,大家齐声叫她。 王振涛看这场面,憔悴的脸死死绷着。 李桑枝指着一个方向,叫他和自己往那边走走,她在前面,他耷拉着狗尾巴在后面,风雪里是他熟悉的柔声。 “振涛哥,你回去吧,再不走就不好走了,万一让大雪耽误了,你妈妈要急死。” “你呢?”王振涛几步到她前面,拦住她说,“你要留在这?” 李桑枝是第一次来费郁林的住处,并没有多少新奇,她伸手接雪花:“我有事要做。” 王振涛没睡好脑子不清醒:“做什么?给人当二奶? 李桑枝也不恼,细声说:“费先生还没结婚呢。” “那就是当情人。”王振涛从牙缝挤出几个字,“金主和情人。” 李桑枝红着眼,大声为自己纯洁的爱情发声:“你不要乱说,我跟费先生是正经的对象关系,我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快乐,我们两情相悦的!” 后花园的小门里,吴秘书跟管家把这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俩对视一眼,各自开始上报工作,完事后坐一起,没话说,都在消化情势,以便总准确的态度应对那小姑娘。 ** 李桑枝去到一处拐角,那里不会被风雪缠身,却又可以碰到它们。 “振涛哥,我在家这段时间一直都有在和费先生联系,他对我好,教我许多,我给他寄东西是我自愿,写信也是我自愿,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别把我当被骗了还给人数钱的小孩。”李桑枝蹲下来,手指在积雪上划出道印子,“我有数的,你担心的都不会发生。” 王振涛眼里的她为爱痴狂,执迷不悟,已经陷进去了,大老板是她真命天子,他们缘分天注定。 要说她喜欢上了有钱人的生活,离不了了,可她回家后不都好好的,还和从前一样过。 难道她真是为了做那大老板的对象? 那她还不如为的钱,想还掉家里债,再继续往家里拿钱,让家里奔小康呢。 大老板又不会娶她,玩玩的,玩够了就把她真心踩稀巴烂。 王振涛已经看见阿枝的未来,他心痛地蹲在劝不听的小仙女边上:“那你要我回去怎么和你爸说?” 李桑枝不说话,手也不划雪了。 王振涛哭笑不得,谎都不会撒的一个人,怎么就对冷血的资本家动了心。 “我帮你想个说法瞒过你爸和你爷。”王振涛抹掉脸上潮湿,“我走了。” 他一步没迈,还蹲着:“阿枝,我跑过来找人算账替你出头,在你眼里是不是笑话?” 李桑枝不停地摇头,嘴扁着。 王振涛长长吐气,这就够了,他会封住嘴,不对人说她的事,半个字都不说。 “保护好自己。”王振涛看傻姑娘,“我回去就买手机,等你打电话回来的时候把号码告诉你,这样你有事可以找我问主意。” “你也不要担心家里,我妈帮你爸打理猪场,我照顾你爷。”王振涛尽力成熟,“阿枝,你大概哪天回?”他看她软软弱弱的模样,不忍心问太多,“过年会回的吧?” 李桑枝说:“会的,过年我会回家。” 王振涛拿着答案走进雪地,他抬头挺胸地穿过一辈子都买不起一棵树的庭院,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边走边咧着嘴,无声地嚎哭。 五月那时候,他就该陪阿枝一起来京市。 肠子都毁青了。 如果有他在,她不会走上歪路,认识到乱七八糟的大老板。 别让他逮到谭丽娜回家,他不会放过她的,不找他个清清楚楚绝不罢休。 王振涛眼泪往嘴里流,他的阿枝成了有钱人的一只雀,羽毛涂上彩色捏在手里随意把玩,还要被警告记住自己的身份,看人脸色,受人支配掌控。 狗屁的两情相悦,阿枝那个傻子,阿枝是个傻子。 ** 李桑枝蹲好半天,雪被她划了个“费”字,一遍遍加深扩大,手都要冻掉的时候,她有感应地回头,做出吓一跳的样子:“费先生。” 然后想起自己在雪上划的字,急急忙忙地用手去遮。 费郁林走过去把她拉起来,皱眉看她冻通红的手:“什么字要在雪里写,手不冷?” “不冷,一点都不冷。”李桑枝口是心非,手哆嗦。 费郁林扫了眼皑皑白雪中的姓,耳边有难为情的声音说,“我写的不好看。” 他心头刮过什么,将哆哆嗦嗦的小手收进掌间,略显生疏地揉搓:“要写就在书房写,多得是纸和笔。” 李桑枝脸颊发烫:“噢。” 费郁林俯视她青稚的羞涩:“眼睛怎么是红的,哭过了?” 李桑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没,没有的。” 费郁林宽容她的心虚,淡笑一声:“你那老乡对你心意重。” 眼前人先是撇了撇唇角,而后讲出令他出乎意料的一番话。 她说:“我在我们那一片长得最漂亮,他对我有心意是很正常的,也不止他一个。” 自卑瑟缩荡然无存,她眼角眉梢都绽着自信光彩。 费郁林愣了下,慢慢眯起眼,他在电话里听过她说挺多人可以帮她,当时他还问挺多人是多少,她没听清,他没有再问一次。 “我和他讲明白了的,我心里只有您一个人。”李桑枝坦诚而真挚:“您是我第一次,第一个喜欢的人。” 费郁林无声无息看她片刻,松开她已经暖和的手,按住她唇肉,不轻不重地摩挲。 有柔软触感含/住他指腹,他面色泛冷:“在哪学来的?” 李桑枝脸发白:“电,电视里。” 费郁林古板不解风情:“少看乱七八糟的电视。” 李桑枝声音有些弱:“只是爱情片。” 平时不看电视的费董一言不发,什么爱情片会有含手指的情节?他捻了捻湿淋淋的指腹,第二次碰到她舌尖,过分娇软。 ** 费郁林该去上班了,他从没迟到早退过,哪怕是父亲病逝。 然而他被小女生抱着腰,那点小猫力道让他站在拐角,来时肩头沾到的碎雪,早就浸透黑色高领毛衣。 太黏人。 他没想过她会黏人,她不是乖吗,怎么就比麦芽糖还黏。 李桑枝呵出的白气被风掺雪吹散:“您说过两天带我去见我表姐,那我今天明天做什么啊?” “你想做什么?”费郁林没碰她哪里,“我叫人带你四处转转,赏一赏京市的雪景。” “我想陪着您,可不可以啊。”李桑枝眼巴巴望他说,“您工作我就在旁边,我不说话不乱走,不吵到您。” 费郁林心底发笑,小白兔又跳进他底线里撒娇卖萌,他没表态:“不是喜欢雪?” 李桑枝轻轻讲:“我更喜欢您。” 费郁林的眉头动了动,年轻人的情话张口就来。 其实他也不老,只是身份地位和社交要他内敛,他拍拍抱着他不放的小女生,进过她唇齿的那节指骨已经干掉。 “而且陪着您也可以看雪啊。”李桑枝抓着他后背离他更近,棉衣亲昵地挨着毛衣,“费先生,我和振涛哥说过了,我要在这边待到过年才回。” 费郁林听完,莫名地吐出一句:“怎么不叫老乡哥哥了?” 李桑枝咕哝:“我昨晚后来就没那样叫了啊。” 费郁林面露疑惑:“是吗。” 李桑枝的表情好认真:“是的呢。” 费郁林问的随意:“为什么换叫法?” 李桑枝偷偷看他一眼,又看一眼,欲言又止:“我感觉您不高兴……” 费郁林似乎有笑,转瞬即逝,他摸了摸她的头发,撩起她一根辫子:“我怎么会因为这件小事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就好呢。”李桑枝声音软又甜,“那我怎样叫您?我们是亲密关系,叫费先生太生分了,我叫您哥哥好不好。” 还撩着她辫子上的手明显顿了下,移开了,她的下巴被掐住,抬起来,费郁林低声,“你对谁都可以叫?” 李桑枝无辜茫然:“没有啊。” 费郁林轻笑:“对着蒋立信儿子没叫过?” 下一瞬,他面上笑意凝固冻结,英俊脸孔没半分活人气息。 鬼使神差地追究过往,计较在意,有失气度。 为了刚才所说的小事。 费郁林从小就被灌输栽培修养和声誉,封闭所有阴暗面的那扇门只打开一条缝隙,渗出的冷意已经就让人不寒而栗。 他烦躁自己不该有的过失,又要尽快恢复如常,面部肌肉因此扭曲。 李桑枝眼眶瞬间就涌上水汽,她把抱着他腰的双手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松掉,垂了下去,畏惧不安地退后几步。 费郁林掀动薄唇,这就不喜欢了? 扎在他冰冷视野里的纤细身影和他对视,做了几个深呼吸,慢慢沿路走回来,背对着飘飞雪花,怯怯地看他:“费先生,您说不会不高兴的……” 费郁林古怪地沉默一会,抬手擦掉她睫毛上的泪珠:“抱歉,我确实没有不高兴,刚才只是一句问话,吓到你不是我本意。” 他眼中歉意清晰正式,声调低柔:“地面的雪厚度几厘米,去玩玩?” “不想玩了,我们进去吧,您外套没穿,冻感冒了我会心疼的。”李桑枝牵他大手,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小模样楚楚动人。 费郁林说:“一会带你去上班。” 李桑枝呆了呆,欢欣地晃他手:“真的吗真的吗,我可以去吗?” 费郁林的手被她晃个不停,他扫视她红唇:“去了要乖。” “我乖的。”李桑枝攀着宽阔肩膀,垫脚凑到他耳边,细细柔柔地说,“哥哥,我一定乖乖的,听你话。” 费郁林心口有些麻痒。 兔子是会咬人的,她咬/住了他某根神经,不松嘴。 正文 第22章 吴秘书对于董事长没走金屋藏娇那路,把人带去“天泰”这个做法,有种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感觉。 董事长属于见过猪跑,没吃过猪肉的类型,时兴的藏法他不采取。 吴秘书按照董事长吩咐,拿个平板给李小姐,让她看动画片,看累了就去休息间睡觉。 这是董事长的原话。 当时吴秘书人还没出办公室,听到了的。 那休息间是董事长个人的,平时加班或者午休用,就这样给小姑娘睡。 她也听话,董事长要她吃她就吃,要她起来走动她就起来走动,要她睡她就睡,像是身体里有个装置的篆书娃娃。 还总用崇拜的眼神看董事长,眼里有星星在闪。 吴秘书不清楚董事长受不受用,换做他会很受用,有个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被强烈需要着。 第二天,李小姐还是跟着董事长来集团,看动画片。 李桑枝好像没发现吴秘书的观察,也不清楚每个进办公室见到她的高层是何反应,她投入地捧着平板,全身心追随动画片剧情发展。 脚步声到她这边,笼罩她的阴影里有清冽好闻味道,她把一集看完,才表现出有所感的样子抬头,眼里流出欢喜,拿掉耳机站起身:“您怎么过来了。” 费郁林坐下来:“头疼。” 身边没了话声,一双手放到他两侧太阳穴上,笨拙地按着,试图帮他缓解不适。 效果几乎没有。 她的按摩*既无技巧,也无章法,实属乱按。 “您看起来好累,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小女生心疼死了,“我会一些软件的。” 费郁林好整以暇:“哪些?” 李桑枝一边按他太阳穴,一边说:“Word,Excel,排版和数据统计都会。” 蒋复教一次忘一次,在他面前连软件名称都讲不准确,讲不完整,蠢笨到家的人,此时却是另一种状态。 “还有制作幻灯片,修电脑,我也会用MSN,打印机,传真机,光盘刻录备份,整理分类文件……” 费郁林听过她所言,笑笑:“会的不少,谁教的?” 李桑枝似是才想到不适合提这个话题,她手上按揉的动作停住。 费郁林平和道:“说话。” 大概是见他没一丝一毫不满,小女生就放松下来:“蒋少教的。” 费郁林不咸不淡地讲:“他有耐心。” 李桑枝近似是脱口而出:“那是他心情可以的时候,他做事情全看心情的。” 气氛隐隐变了样,安静,冰冷,让人压抑呼吸困难,心头打寒颤。 费郁林叫身后人坐旁边,问她说:“抠手做什么。” 李桑枝不说话。 费郁林太阳穴让她按的更疼:“手给我看看。” 言语间没有施压逼迫,却叫人不敢违背。 李桑枝顺从地把手伸出来,给他看。 手心有指甲抠出的深紫月牙。 “抠成这样。”费郁林皱皱眉,多怜惜一般,他握住眼皮底下的手,“在想教会你办公技能的人?” 发呆状的李桑枝一个激灵,她猛摇头,被他握着的手轻微发抖。 费郁林忍俊不禁:“怎么突然就吓到。” 李桑枝眼尾一红。 “还要哭。”费郁林摩挲她指尖,体贴道,“好了,不问了。” 李桑枝感受传到她指尖的热度和触感,不知走过多少心思,冷不防地大胆诉求:“我可以坐您腿上吗?” 费郁林一顿,松开她手,面容严肃:“不可以。” 李桑枝失落地看他:“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呢?我想坐您腿上,和您面对面的让您抱着,我们说说话,亲一亲,就那样好久。” 青春年少的小女生描述着美好爱情模样,她的灵魂和肉/体都坠入爱河,仰望站在河岸的人,要他也下来,和自己共沉沦。 年长者沉敛淡然,像是无动于衷:“又是爱情片里看的?” “没有,是我心里想的。”李桑枝说着,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美到不可思议,“我想拥有您多一些。” 温暖大手掐着她脸别过去,被深沉极具穿透性的目光锁住,她长长的睫毛动几下,轻轻抬起眼睛。 那双眼里有莹润光亮,里面干净无害柔软,包裹着赤诚依恋,不见哪怕一粒杂质。 所有都是出于喜欢,太喜欢了,喜欢的快要不知道怎么办。 费郁林拭去她未干泪痕:“你乖。” 第三天,李桑枝没再陪费郁林上班,他们去外地,吴秘书和司机老张在前面,后座隔着挡板,什么也看不到。 李桑枝拿着手机,她给家里打过电话了,现在正在和王振涛发短信,他把自己前天去了哪,李桑枝又在哪的说法都告诉她,两人通个气。 “他要是对你动手,你就先服软,然后想办法收集证据,我陪你告发……” 李桑枝看短信,不自觉地念了出来,她意识到以后,难为情地把靠向费郁林那边的脚收回去,呼吸轻了轻,继续在手机上戳戳点点,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 王振涛收到短信迫不及待点开,内容却不是他想要的,他还没聊够。 “涛涛,我让你上你李叔家送扁担,你去没去啊?” “去了。”王振涛随口回他老妈,他把手机放桌上,想着万一阿枝突然找他,就把手机塞进外套里面口袋,走哪就揣哪。 王振涛把扁担拿去阿枝家,被他爸叫去房间。 “振涛,借你的钱,叔先还你两千,剩余的要等等。”李山把钱给他,“叔明年还要……” 王振涛语出惊人:“阿枝已经还了。” “还了?”李山心跳如打鼓,耳边嗡嗡响,“她还了多少?” 王振涛抿嘴:“都还了。” 李山瞳孔放大:“都还了吗……” 中年人摇晃着后退几步,站不住地要倒,王振涛急忙把他扶住:“李叔!” 李山被他搀到床边坐下,驼着背对他摆摆手。 小辈出去后,李山干坐一会,汗潮的双手搓搓脸,起身去给媳妇擦擦遗照:“我是不是害了闺女?” “她哪来那些钱……” “老婆,你保佑咱闺女别干坏事。” 中年人是在自欺欺人,天上不会掉钞票,再大的善人也不会平白无故给谁钱花,还是很多钱,他不敢面对某一个可能,更不敢问闺女。 ** 李山擤着鼻涕出房间时候,和小辈你看我我看你,他把卫生纸拿下来,露出擤起皮的红鼻子,恼道:“不是叫你回去了吗,你咋没回。” 王振涛摸后脑勺:“叔,你别多想,阿枝好好的。” 李山叹气:“她不愿意我搞养殖。” “怎么会!”王振涛当即忍不住讲了一件事。 李山听完不敢信,舌头都打结:“真,真,我闺女真这么给你说的?” 王振涛点头,他从京市回村只说她住朋友家,腊月底回来。 还有不到一月就过年了,她要在这点时间找找猪场,年后去上班。 这是她的意思,她在短信里说的。 可就算是猪场,不是高楼大厦里打电脑的白领,想进去学到真本事,还是要么靠文凭,要么靠关系。 阿枝没文凭,只剩一个选择。 大老板有人脉。 王振涛心里苦涩,没人帅又没人有钱,拿啥比,他正沮丧着,听李叔说,“我坚持做养殖是阿枝她妈妈想的,养猪也是。” 他愣了愣:“阿枝肯定猜到了。” 李山笑笑,不那么觉得,他闺女要是猜到了,会和他提的,不会放心里捂着。 王振涛鞋底踢踢水泥地:“叔,阿枝学好养猪本事,说不定能把猪场办到京市去。” 李山去客厅:“那种一线大城市哪给养猪。” “怎么不给,有离市中心远的边缘地区。”王振涛说,“我查了,有个叫什么公司的猪场就在京市,挺大规模的,别人行,咱一定也行。” 李山没年轻人那样乐观,他想的是现实:“哪个行业都竞争激烈,我们外地的,乡下的去了会被集体对付,有背景才站得住。” 王振涛没法反驳:“先不要想太远了。” “也是。”李山给他一支烟,犹豫着做没意义的确认,“振涛,阿枝朋友对她真的好?” 王振涛接过烟夹耳朵上,他泪往心里流,嘴角大大咧开:“绝对的。” ** 车上高架,李桑枝还捧着手机戳。 旁边靠着椅背假寐的费郁林开口:“不要看太久手机,对眼睛不好,我也不会打你,做错事也不打。” 后半句有揶揄成分。 “……我知道的,我不看手机了。”桑枝红着脸放下手机望望窗外,雪花飞舞了两三天,今早就停了,她安静待了片刻,坐男人近些,专注迷恋的眼神定在他侧脸。 费郁林闭着眼,没有回应。 小女生情难自制,整个人释放出爱意,炽烈浓郁而纯粹。 费郁林终是睁眼侧目,温声道:“无聊就看平板。” 手机伤眼,平板不伤? 李桑枝摇摇头:“不无聊的,我和您一起,怎么会无聊。” 她的指尖轻轻碰上他金贵袖扣:“哥哥,您说我给我表姐买些什么好呢。” 这是费郁林听她这样叫的第三天,还是要露出无奈神色:“随你。” 李桑枝自言自语:“那我见她前去趟超市,我买一箱牛奶,一袋红糖,一条肉,一袋桂圆。” 发现费郁林看过来,她不好意思:“我们那边走亲戚差不多带这些。” 费郁林拍她手背,没半点绵密的男女之情,长辈意味十足。 京市飞海市,落地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多,因为天气原因,夜幕已经浓稠,天地一片冰冻。 车开进卫生环境差劲的老小区,停在一栋居民楼底下。 李桑枝下车的时候拿着手机,她细细地擦屏幕,多爱惜的样子。 “李小姐,你站出来点,我关车门。” 吴秘书的尾音里加入一声惊叫,他看起来跟马虎神经大条不沾边,竟然不小心碰掉李桑枝手机,在她弯腰去捡的时候出声阻止,“小心伤到手,我来捡。” 李桑枝急道:“手机怎么样?” 吴秘书把她手机捡起来,在她面前检查检查:“应该是坏了。” “这就坏了?只掉地上一次就坏了?”李桑枝攥着手,“不可以修吗?” 吴秘书把手机正面反面瞧:“大概率是修不好的。” 李桑枝难过得要哭出来。 费郁林从另一边下车,到她身旁说:“很喜欢那手机?” 吴秘书看小姑娘,司机也看她。 寒风冷酷无情,她冷得打了个抖:“没有很喜欢啊,我只是觉得可惜,刚才还好好的,一直都没出过问题。” “手机本身是消耗品,型号更新换代也快,不摔坏也要换。”费郁林摸她及腰长发,安抚道,“给你买个新的。” 李桑枝哭丧的脸上瞬间就被受宠若惊占据,眼里不再有那坏了的旧手机:“您买的,我一定好好拿着用。” 费郁林笑得优雅迷人,叫她上去见亲戚,不要在这吹冷风。 李桑枝仰头看楼栋:“我表姐就住在这里啊。” 费郁林“嗯”一声:“自己可以?” “可以的,您回车里吧,车里暖和。”李桑枝梨涡甜甜,“我很快就回来,不让您多等。” 她刚转身就回头,在他面颊上亲了亲,红着耳朵跑进楼道。 吴秘书把只需要换个钢化膜的手机给司机拿着,待会就到董事长手里,手机最终归宿无法估测。 他左手一箱牛奶,右手一个红色塑料袋地跟上李小姐,回头假装看鞋后面,余光发现董事长在用手指捻被亲过的地方。 画面没法形容,不可说。 董事长来海市有个关键谈判,吴秘书本以为上司带佳人过来是顺便,权当旅个游,公事要紧。 然而,区域总经理来机场接都没让,先到的这边。 到底哪个事才是顺便? “吴秘书,我表姐住几楼呢?”楼道里响起小姑娘迫不及待的疑问。 “三楼,302。” 吴秘书上楼梯,10月某行加利息,还推出严格控制房贷的政策,不少开发商的资金链承压蛮重,头部房企的影响小些,“天泰”是头部里的大哥,基本没波澜。 “天泰”要是晃荡,除非是房地产这座金山崩塌。 董事长手底下有一支成熟的投资团队,各城市也都有区经理,他不需要亲力亲为,只要他想,就能有清闲时候。 这不,还有闲情雅致陪佳人来看亲戚。 李小姐那手机几万块,蒋少买的,她好宝贝,董事长扫过去的目光停留超过三秒,他就制造了后面的一起突发事故。 他如今做的工作越来越杂,但凡是李小姐在董事长旁边,他就要随时察言观色耳听八方,累是累了些,却没想过跳槽,他还能应付。 吴秘书打量走在前面的小只身影,记不清是第几次分析她。 没野心,逆来顺受,不反抗不挣扎,一朵围着董事长散发香气的小白花。 是弱小柔嫩的猎物,而非蛰伏的捕猎者。 如果他经过多次分析,到最后还是看走眼…… 那就看走眼。 人有失足,马有失蹄,他怎么就不能看走眼,反正对他没损失。 吴秘书停在三楼,抬抬下巴鼓励李小姐敲门,她大老远来见她那让费老爷子提前归西的表姐,以德报怨,一般人做不到。 门从里面打开前,吴秘书听过李小姐的请求,放下东西去楼上回避。 ** 谭丽娜没想到李桑枝会出现在她出租屋,她蓬头垢面,一身落魄来不及隐藏,索性就随便。 李桑枝带来的东西她看都没看,孤零零地被冷落在门外。 半年没见,谭丽娜不再潇洒艳丽,她穿黑色脏透泛光的棉服配起球的加绒睡裤,油腻和皮屑长满头,自己邋遢,住的地方也邋遢。 东西不整理,乱七八糟的,垃圾篓塞不下了翻倒在地周围各种垃圾,地上有几块方便面汤水干透黏着头发丝,显然是好久都没擦。 一双棕红色高跟皮靴丢在墙边,上面镶的钻掉得稀稀拉拉,鞋跟磨损严重,太廉价。 谭丽娜没要李桑枝坐,也没给她倒水,就用晕染乌青的眼瞪着她。 这时的她脚上穿的平底棉拖,是原来身高,比不高的李桑枝还矮半个头。 李桑枝匆匆看了看周围,她手足无措,小心翼翼张嘴:“表姐,你过得不好啊……” 谭丽娜蜡黄清瘦的脸狠狠抽搐,她本来可以过得好,她手上有蒋复给的珠宝首饰,还靠手段成功接近了“西泠”老板他爸。 只要她怀上,就能母凭子贵。 哪怕费家去母留子也行,她怎么都是孩子的亲妈。 费家是费董做主,他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手足不缺,不过她听说他随和孝顺,他不会让他爸的亲生子流落在外,吃不饱穿不暖。况且,大家族最重名声。 所以她都计划好了。 谁能想到她怀不上……就是怀不上! 她在跟蒋复之前有个男友,那王八蛋不戴/套,她去医院流了两次,就是那时候害的。 怀不上了,谭丽娜只能另外想出路,她打算在老头子那里大捞特捞。 她又失算了,那老不死的也是响当当一人物,竟然说得多给得少,身上一股子让她想吐的老油味,她费劲忍着。 有天,老头子趴在她身上,差点两腿一蹬下地府,谭丽娜就急了,老头子死了,她肚子里没护身符,捞了多少都要吐出来。 费家会扒了她一层皮,她有钱没命花。 于是她花很多心思偷到护身符,计划跑掉。 还算顺利。 谭丽娜带走的名牌包包,随便一个卖掉就够她花上一段时间,不要说还有珠宝首饰,她想做生意,也有那个头脑,本钱还管够。 一切都具备,她后半辈子会光鲜。 就在她愁做什么生意期间,她在街上看到个广告,关于U盘使用事项,电子城搞活动,买就送。 谭丽娜担心自己那U盘哪天打不开,就又买了个U盘,找个高级网吧的包间上网。 俗话说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她把护身符放在两个U盘里,不就有个双重保险。 谭丽娜以为只是复制一下,一分钟完事,没曾想那是她好日子过不成了的开端,她刚点开U盘文件就突然死机,黑屏,她赶紧叫来网管,对方说是病毒。 然后换个电脑用。 U盘里的文件竟然空了,没了,什么都没了。 谭丽娜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搅乱计划,她头脑不清醒跑到澳门发泄,在那个传说中的地方体会到了“有钱”和“有钱人”的区别。 卖掉奢饰品换到的两百多万积蓄本可以让她买房买车,开店搞买卖,让钱成钱做富婆养小白脸,结果全都被她葬送在了澳门。 谭丽娜鬼附身一样,输光还想翻本的她够大个老板得了些钱,又没了,她终于死心回来,浑浑噩噩一阵子,进了个厂上班,服装厂。 一切好像又回到起点。 谭丽娜种种心情过了一遍,脸上表情僵硬:“你是过好了。” 她把李桑枝从头到脚看了又看,仔仔细细地看,是她认识的某名牌冬季新款。 蒋少送东西不就叫手下人安排,无所谓合不合适合不合身。 可现在,李桑枝这一身全是适合她的风格,让她那股畏缩自卑的小家子气都不见,像被宠爱着的千金小姐。 嫉妒灼烧谭丽娜的骨髓:“表姐知道你有出息。” 蒋少为什么要留李桑枝在身边到现在,谭丽娜以为他不出半月就把人给丢了。 李桑枝靠的绝活? 那她这幅滋润样子就是装出来的,她不知道受多少罪。 富家少爷惯会高高在上的侮辱人,也很会玩,只有他们想不到的,没有他们不敢玩的。 谭丽娜的嫉妒里混进来几分心理安慰,她笑得恶意满满:“没想到你出息这么大。” 李桑枝穿的白色短外套不清楚是什么毛,软乎乎的,衬的她脸粉嫩,娇俏可人,她不声不响地看着谭丽娜,看着这个背后捅她一刀,让她来不及处理伤口,鲜血淋漓地走上另一条路,至今都要为那疤痕增生严重的伤口瘙痒难受的女人。 静静地看着,没表情地看着。 仿佛透过她,回顾自己为了自保做过的一幕幕。 谭丽娜莫名有些发怵,脸上笑容开始破裂:“别这么看我,我没对不起你。” “我走之前给你买首饰买衣服,带你做美容,教你跳舞教你化妆,开车陪你到处玩。”她又笑起来,“阿枝,表姐够意思了。” 李桑枝声音轻飘飘的没有落点:“你做那些,除了把我当个宠物装扮好送到男人胯/下,还为了哪天我们见面的时候,可以理直气壮说你对我多好多好,就一个不好,我还怨恨,我太不懂事。” 谭丽娜头一回认知到她这个空有好皮相的表妹可能不好骗,一番话清醒甚至犀利,她震惊看去,表妹又是她掌握的那副模样。 而她前一刻的感觉是想错。 “是,我不该不说一声就把你给了人,可那不是村里哪个穷小子或者老光棍,那是个富二代,长得还帅,钱给的多,床上功夫厉害很会做,能从前半夜做到后半夜。”谭丽娜眼珠子往外突,“你亏了吗!一点都不亏好吗!” 李桑枝把放在外套口袋的手拿了出来:“你挺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也没和京市哪个对上流圈有了解的熟人联系过吧。” 谭丽娜一脚把茶几踹翻:“所以没及时知道你发达了,跟着有钱的少爷吃香的喝辣的,数钱数到手软,到我面前炫耀。” 李桑枝惊得捂住耳朵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谭丽娜尖声,“你少装了,你求蒋少派人找到我,还能是为什么!” “我的事你早就都知道了吧。”她凌乱喘气,“蒋少没做过我男友,我被他玩腻了不要了,跑去跟一个老头,李桑枝,你多恨我,特地从京市过来看我多好笑。” 李桑枝睁大眼睛,一脸被误解的心痛:“表姐,我只是想看看你过得怎样,问问你当初为什么要骗我,你都不知道你不见了后我多害怕,费家还找上我问话,问你在哪,听没听你说过一个叫U盘的东西……我吓的做噩梦。” 她心有余悸地抱住手臂:“我一直相信你有苦衷,有麻烦,不是成心要让一个陌生男人半夜进我房间,企图强/暴我,逼我就范。” 谭丽娜在听李桑枝提到费家跟U盘的时候,嫉妒就被恐慌取代。 费家查到她偷走电脑里的东西了。 书房有监控,还是电脑装了什么警报类的管家软件? 怎么办,东西没了,费家找过来,她要怎么对付? 对啊,都没了,费家也不用担心她拿东西做把柄,或者卖给对家。 她想过卖的,只是怕那样会让自己死的不明不白。 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 费家那个大人物就是她孩子哥哥…… 那李桑枝跟蒋少再久,见到她都要夹着尾巴,蒋家拿什么和费家比。 谭丽娜在走神,李桑枝一句话从她耳膜穿进去,让她瞬间回到现实中来。 李桑枝说的是,“而且我来见你这件事,跟蒋复没关系。” 谭丽娜都没注意她称呼不对,只想笑,不是蒋少? 哈哈哈,原来她这小表妹没绝活让蒋少久留,和她一样被玩腻。 “哎呀,蒋少就那性子,有兴趣的时候,说没兴趣就没兴趣了,不过他阔绰,不会少给跟过他的人好处,哪怕就一晚,也能有一笔大钱。”谭丽娜的态度亲近许多,她还是好表姐,关心地问,“阿枝,你现在跟的谁?多大年纪?” 李桑枝走的是她老路,也会受不了从苦日子到好日子,再回苦日子的落差,另找个老板。 见李桑枝没回答,谭丽娜直接说个数字:“七十?” 李桑枝垂眼。 谭丽娜做出思考表情:“五六十岁?” 李桑枝捏外套上的白色软毛。 谭丽娜当是说中了,她掩嘴遮笑,咳嗽几声说:“可以了,那个年纪动两下就熄火,没什么好不能受的,就当被猪拱。” 李桑枝似乎一直在想事情,现在才听清讲的什么,她羞愤难当:“表姐,你说什么呀,我还是处/女好不好。” 谭丽娜想都不想就嘶喊:“不可能!” “蒋少那晚没碰过你?他怎么可能不碰,我杜蕾/斯都买好几盒送过去了,他明明对你有想法,你这身衣服值多少钱,你不付出你哪来的……”谭丽娜的话声戛然而止,她反应过来李桑枝叫的蒋少名字,嘴巴张大,诡异地静了几秒,“你到底跟了谁?” 李桑枝嘟囔:“想知道啊?” 谭丽娜瞪她一小会就跑去阳台往楼下看,树底下停着辆黑车,牌子看不出,款式老气,车主年轻不了,年轻公子哥都开拉风跑车。 那黑车越看越贵气,谭丽娜心跳加快,脑子里飞快排除有些年纪的大老板们,怎么都找不出对上号的。 “你跟了谁!”谭丽娜跑回李桑枝身前,面目可憎地抓住她的手,指甲用力刺进她皮肉,“说啊!” 李桑枝惊恐地哀求:“表姐你不要抓我,你松开……”她吃痛地叫起来。 “砰——” 吴秘书破门进来,他侧身走到一边,费郁林阔步迈入这间脏乱出租屋,周身气压低,俊朗的面部线条绷着。 李桑枝终于有底气挣脱表姐,朝着她的依靠踉跄跑去。 费郁林没在原地等她跑过来,而是几乎带着细微失控大步走向她,一向平稳的气息有些重。 李桑枝揪着他平整衣袖摸到他手,体温比平时高许多,她把手指塞进他掌中,触及一片微潮。 跑上楼的吗?真是想象不出来呢。 费郁林看她手腕几道抓痕渗出血丝,沉声道:“这就是你说的自己可以?” 李桑枝惊魂未定,眼泪啪嗒啪嗒掉:“手好痛……” “该长记性。”费郁林擦点她眼泪,摸了摸她委屈的小脸,他一刻都不多待,也没在不相干的人那里扫一眼,只带她离开。 谭丽娜犹如大白天见了鬼,脸上青白交加,她艰难吞口水,嗓子里不断发出“嗬嗬”声。 不管是李桑枝说,村里人说,还是谁说,都没有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大。 她没机会见到的人物,没机会见到的场面,今天见到了。 怎么会……凭什么…… 凭什么!!! 谭丽娜失去理智地尖叫着要冲过去,腿却抖个不停,站不住地瘫软在地。 李桑枝被费郁林搂着朝门外走,她在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脸蹭着挺括大衣,小幅度地回头,看了眼地上的表姐。 脸上是被亲戚再次伤害的悲楚,眼里遍布冷凉的笑意。 正文 第23章 李桑枝被司机送去酒店,九点多钟,费郁林进她房间,问她手还痛不痛。 彬彬有礼的关怀。 “不痛了。”李桑枝抱着腿窝在单人沙发里,下巴撑着膝盖,眼睛跟随费郁林拉窗帘,调空调温度。 像一只在家闷好久,终于等到主人回来的小宠物。 费郁林忙完事回的酒店,喉咙干涩,人也疲惫,黏着他的视线,他走过去:“电视机开着不看?” “您不在的时候我看。”李桑枝仰起脸,“您在的时候,我看您就好了。” 费郁林摸她头发:“那关掉?” 不看不能开着啊?李桑枝温顺地“噢”了一声。 背景音里的电视声没了,房间静谧好多,李桑枝乖乖把抓伤的手给费郁林检查。 这个大她十岁的老男人既不会甜言蜜语,也不讲花言巧语。 没情/趣,不浪漫,不做亲密接触,白天黑夜都克己复礼。 优点是能力强背景硬,可以摆平世上大多事,没有婚姻没有婚约,没有女友没有暧昧对象,以及……长得俊美。 尤其是装西装皮鞋,领带束严谨,衬衣扣到顶,袖扣闪着冷光的时候,那副儒雅禁欲模样让人想破坏掉,撕碎掉。 “结痂了。” 头顶响起低声。 哦,老男人还有个优点,声音磁性好听。 手也合她心意,骨节修长有力。 李桑枝瞥了眼他指甲修剪平整,一看就干净温暖的大手:“是呢。” “痒了别挠。”费郁林把捏着她腕骨的手指拿开,她太白,还嫩,他没用什么力道,依然在她皮肉上留下了浅淡指印。 费郁林没问过小女生和亲戚见面细节,问不了一个字,她偶尔发呆红个眼掉两滴泪,不知多伤心,他看着她:“明天是在海市玩,还是直接回去?” 尊重她,考量她的意见想法。 这也是绅士的一面。 李桑枝静静注视眼前的高大男人,当初在翰林公园的第一次见面,她在车门边向里看他的那一眼是心动了的。 经过车里一场谈话和邮轮上的接触,她有那么点喜爱他。 但她喜爱的东西好多,非常多,还会越来越多。 比起挖空心思谋划一个嫁进豪门当阔太太位置,她更想站在上位者掌心,踩在他头上看世界。 还有他手里的丰厚资源,她是一定要用的。 适当的用一用,不能全依赖。 人最终还是靠自己,学到真东西才有安全感。 在她用他势力期间,顺便让他给她些男女之情的体验。 她不讨厌和费郁林做亲密事情。 蒋复滥交,她就厌恶。 费郁林即便是戴着面/具的君子,那他在面/具摘下前都会是君子,蒋复就不行,那个富二代喜怒无常,有疯狗潜质。 如果不是谭丽娜做局,李桑枝不会接近蒋复那样的人,她在他身边的那些日子为了保全自身,想尽办法。 让她失策的是,风流不讲情爱的蒋复竟然早就不知不觉对她生了情,他早晚要把她占有和她纠缠到底,他们力量悬殊,财力悬殊,她没胜算。 就算没有俞萱那个邻家姐姐,李桑枝也要尽快甩掉蒋复。 刘竞被她捕捉到算计搞鬼的意味,但可惜的是,刘竞的家底不够叫蒋复低头,她认识的人里,费郁林是唯一人选,绝佳人选。 俱乐部的赛车打赌就是她的机会,老天爷送她的。 那晚,她找上细腻谨慎的吴秘书,轻松就进了费郁林的房间,她知道他不会碰她。 之后她按照计划回老家,用一根从平庄甩到京市的鱼线钓着费郁林,不断饵。 她要在费郁林这棵大树底下乘凉,抵挡蒋复引爆的火力。 可奇怪的是,七月至今,蒋复都没动静,他是真的在那场比赛里死掉了吧。 最好是死掉了。 他仅剩的可能促进她和费郁林关系的用处,远没有他给她带来的危害大。 李桑枝咀嚼疯狗这个词,想起费郁林最近几次的情绪外露,他出身就富裕,受到的教育围绕制定规则和操控全局,个人关系到整个家族的荣辱兴衰,应该不会有疯的时候。 就是有那念头,也会立刻压住。 李桑枝把腕骨上的指印揉得更红更深,在男人若有似无扫来目光时,用那只手去扯他领带:“我跟您一起,您什么时候回,我就什么时候回。” ** 李桑枝和费郁林在海市待了两天,她在回京市的飞机上说起找工作的事。 费郁林做她长辈做的有滋有味,不可能按照上流圈那套模式把她圈养起来,禁锢在身边当个玩/物。 果不其然,费郁林没有显露出不悦,而是投过来鼓励她往下说的眼神。 李桑枝想到几个工作的理由,她拿出来的是:“我想在节日给您买礼物,平常日子也要买,可我不能跟您要钱买,那就没意义了,我工作了有工资了,就能用自己的钱买礼物送您。” 费郁林哪会缺礼物,他深不可测地沉默一会,问她倾向于什么行业。 李桑枝垂头整理腿上的小毯子:“我家里养猪,我想找那方面的。” 费郁林嗓音低沉:“丰年农牧发展有限公司,国内数一数二的生猪养殖企业,位于京市嘉业区。” 李桑枝脸上表情有点忐忑:“哥哥,我听说刘竞家是办猪厂的,这公司是不是……” 费郁林:“嗯。” 李桑枝马上摇头:“那我不要去!我不要再和蒋少圈子的人有一点关系!” 费郁林失笑:“好。”他又说出京市一家生猪养殖企业,“运营规模仅次于刘家。*” 李桑枝这回没抗拒,她明显心动:“那家企业这个时候招人吗?” 费郁林神态慵懒:“你想去,他们就招人。” 打个电话的事。 而且不需要他亲自打,甚至连秘书都用不上,任何一个助理就行。 李桑枝上半身靠向他,认真说她想去。 费郁林看她青春容颜:“你希望能从工作中汲取到什么?” 李桑枝一脸的懵懂:“啊?” 费郁林把总在他手臂上方晃动的长发拢在指间:“是为学核心技术,还是了解生猪养殖行业全貌?” 李桑枝还是没有懂的样子。 费郁林耐心和她讲:“学核心技术去繁殖科,了解全貌就去生产管理科。” 李桑枝很慢地眨了一下眼:“您是建房子卖房子的,还知道养猪的事啊?我以为您不清楚呢。” 费郁林的语气里听不出调侃,也听不出严肃:“那是谁在猪生病时,给我打电话哭。” 小女生嘴一撇,老实举手:“是我。” 做出这个举动的她是可爱的,招人喜欢的。 费郁林弯唇:“手放下来。” 然后在她听话低照做后,温和道:“想好要去的岗位就告诉我。” 李桑枝眉眼间蕴着天真:“我想去哪个科,就可以去哪个科吗?” “除了防疫科。”费郁林说,“你不是兽医专业出身,也没执业资格证。” “我知道,让我去我也不去,我不能害了猪。”李桑枝嘀嘀咕咕一句,想了想,“我去生产管理科。” 费郁林说:“下周一去。” 李桑枝愕然:“下周一就去啊?” “快还是慢?”费郁林挑眉,“慢就明天。” “快快快了,太快了,不是,我不是说往后拖,下周一就下周一。”小女生语无伦次,她现在就紧张起来,脸让她抓了好几下,“那我上班穿什么呢。” 多依赖他,这点小事也要他拿主意。 “衣帽间的都可以。”费郁林摩挲还在他指间的发丝,“上班期间,你应该需要穿工装。” “这样……”李桑枝垂眼,她原本打算年后上班的,提前了,她歪着头看玩她头发的人,“哥哥,我工作了,是不是就不能住您那里了。” 费郁林还未开口,李桑枝就说,“我能不能继续住啊,我想每天都见到您。” “那地方远。” 李桑枝一派乐观模样:“没事儿,我骑自行车。” “骑自行车?”费郁林好笑,“三四十公里,你骑得了?” “啊,听您这么说,是有点远,我下班好累了骑不动。”李桑枝抿嘴,“我坐公交好啦。” 费郁林道:“澜庭府周围没有公交站点。” 李桑枝哭丧着脸:“没有啊。” 下一刻她就坐回去,头发在他手里,她的头皮被扯的发疼,眼里顿时就出现水光。 “抱歉。”费郁林松了手,他低眸看那缕暧昧擦过他指骨的发丝,“我给你安排个司机,专门接送你上下班。” “让别人看见了,会不会不太好啊。”李桑枝弱弱商量,“可以是便宜的车吗?出租车那种的。” 她眼巴巴看他,声音小小的:“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事了?” “不至于。”费郁林阖起眼,“你坐着,我睡会。” 李桑枝乖巧应声,指尖在毯子上雀跃地弹点,这趟出门,工作定了,有车接,有车送。 最主要是看到了谭丽娜过的什么日子。 她心里痛快。 她亲爱的表姐谭丽娜,没有在她不知道的哪个城市逍遥快活。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李桑枝的世界敞亮好多,也终于有心情在上流社会看上流社会,她把头靠在费郁林肩膀上面,手圈住他胳膊。 男人没睡,她一靠上去就感觉到他肌肉绷了绷。 她的头蹭蹭他肩膀,手圈他胳膊的劲儿加重,多迷恋他一样。 ** 回京市当晚,费郁林去了本家,二哥要再婚了,奶奶把他叫去打探他私生活进展,他深夜才回住处。 费郁林在大厅坐了片刻,叫管家去休息,他上楼时,脚放上楼梯却停住,心里某一块地方刮了阵小风。 等那风平息的时候,他已经在一楼西边客房。 入眼是这栋房子的统一装修色调,床上被子里躺了具年轻躯体,两只手放在身前,脚也没乱放,睡姿很乖。 费郁林一声不响地站立一两分钟,欲要转身出去。 睡梦中的人蓦然发出梦呓:“哥哥……” 叫的谁? 费郁林脑中那根隐秘的神经被扯动,他去床前,俯身凑近还在叫的人。 就在这时,小女生轻轻睁开眼,她看着他,喃喃自语:“哥哥,你来我梦里了啊。” 所以叫的“哥哥”是他?费郁林只是短暂滞住,床上人就爬起来扑到他怀里,他下意识抬起双臂把人抱住,面色暗沉:“李桑枝,这不是梦。” 根本就没睡一直在装的李桑枝眼里一片空茫:“不是梦吗…………”她站在床上和他平视,“明明就是梦,不然你怎么在我房间呢。” 费郁林哑然。 欣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个不停,一会儿捧他脸,一会儿摸他耳朵,一会儿摸他脑袋,把他短发弄乱,无法无天。 “哥哥,我好高兴,你到我梦里来了,我梦见你了,好好哦,我不想醒,我想一直做这个美梦,我要幸福死了……” 做梦就不叫“您”了,很放松。 费郁林察觉不时碰到他西装马甲的部位过分软,床里面一小片白色就闯入他视野,他眉心一跳:“你没穿,” 示意她看那白色,“你没穿?” 李桑枝被腰上大手抓得呼吸快了点,胸/罩两个字不烫嘴,就是这个久居高位的男人讲不出口,有辱斯文,不合他身份。 “哥哥你说胸/罩啊。”她笑得人畜无害,“我睡觉不穿的。” 费郁林听她那两个字,喉头滚动,他眯眼盯小妖精:“酒店那次不是有穿?” “那是在外面。”李桑枝回答的理所当然,“我现在是在家里呀。” 费郁林微愣。 李桑枝清纯的一张脸无辜又失措:“哥哥,你烫到我了。” 费郁林气息沉了沉,他开口时,嗓音莫名低哑:“哪里烫到你了?” 李桑枝在心里冷笑,你下半身就跟死了一样,还能是哪里。 “手呀。”她娇羞,“手好烫。” 腰上的手抓她更紧,仿佛要把她往前搂,让她和自己紧贴,一块一块地融进他身体。 窗外月亮跑走,床边昏暗,费郁林面部模糊:“这是梦,我在你梦里。” 李桑枝被蛊惑一般:“这是梦,你在我梦里。” 抓着她腰的宽大手掌移开一只,放到她后颈,五指漫不经心地扣着。 男人的目光盯着她嘴唇,好半晌,他缓缓地朝她偏了偏头,像是生疏地找方位,在她一寸位置停住。 许久都没其他动作。 李桑枝以为老男人难得外出的理性已经回笼,很快就要松开她,叫她躺下睡觉—— 她的唇上忽然就压下一片温热。 他吻了上来。 她环着他宽背的手瞬间攥住。 然后,她把闭在一起被他吻着的嘴唇,张开一点缝隙。 费郁林挺拔的身影顿了顿,慢条斯理地将她那点缝隙抵开,却迟迟不进去。 无人知晓这一刻的他在想什么。 李桑枝舔/舔他薄唇,发出不高兴的纯真嘟囔:“哥哥,你怎么不吃我舌头呀?”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出来,清爽的男性气息就穿过她唇齿,进到她嘴里翻搅,她被吻得腿软,好像听见他低笑。 “在吃了。” 正文 第24章 李桑枝没想过初吻要发生在什么情境,和哪样的男生或男人进行,她不幻想这种事,正是年少却没少女心事,怀春时刻。 今晚这个成人间的吻让她感觉良好,老男人口腔味道好闻,真是万幸。 李桑枝不知道费郁林是不是第一次吻一个人,她不确定,他只在她嘴里翻搅几秒就出去,贴着她嘴唇,掀了掀单薄的眼皮,看着她,眼中神色不明,喉咙里滚出的气息灼热且重,一声一声拍打在她耳膜。 又没下一步了。 接个吻都暂停,像是在深度思索。 李桑枝摸向抓着她腰的手,发现他手臂上青筋突起,她怔了一下,指尖沿着他一条跳动的青筋,轻轻柔柔地划。 那触感如同羽毛撩拨,费郁林低沉喘息,唇上沾着水液让他看起来不再隔绝女色,欲/望之海开始出现隐晦波纹,理性的基石底部传出震耳欲聋的松动声响,他将不懂事乱点火的小手扣住,暗红眼眸半垂着。 又吻了进去。 李桑枝清晰感受到费郁林第二次吻她,比第一次要熟练,已经游刃有余。 吻变久,变绵长。 唇/舌的含/弄渐渐激烈,绵/腻水声夹杂暧/昧吞咽,所有都叫人意乱/情/迷。 ** 费郁林发现怀里人快要窒息,那破碎痛苦的呜咽声让他后背发麻,他退开些,拇指捻掉她唇边津液,温柔地安抚,似情人的低语,所说的话却是:“抱歉。” “我很抱歉。”他把人放在床上,看她可怜地汲取空气,“叔叔很抱歉。” 连续三次那样说,强调他多不该。 辈分都拉高了。 李桑枝轻哼:“不是叔叔,是哥哥。” 费郁林扯过被子盖在她胸口,垂手立在床边,想来刚才是她初吻,生涩勇敢地迎合着他,颤动地顺从。 她不会换气,眼里有缺氧的湿润。 床上人的呼吸黏/腻,带上了哭腔。 他弓了弓腰背靠近些,手掌摸了摸她布满情/潮的脸颊,如她所愿地改掉自称:“哥哥很抱歉。” 李桑枝被他清冷的气息包围:“我喜欢的。” “你还小,不懂。”费郁林直起身,“不会再有下次。” 他和她说了晚安就离开,脚步平稳,看起来已经从这场亲密中抽离,没让它保留分毫。 李桑枝侧过身体,手撑着头看他背影,不会再有下次?骗鬼。 吃过荤腥就再难吃素。 房门被关上后,李桑枝就下床去卫生间,打开灯照镜子,她看着镜子里那张春色艳艳的脸,凌乱的长发,水淋淋的眼,红/肿的唇。 就那样无声无息地看了会,伸出一截舌/头瞅瞅。 上面没咬/痕,就是疼。 费郁林吻的不粗暴,却很重,越来越重,他还不换边,一直是一个角度,她就受不了。 感觉他是那种睡觉的时候,不换姿势的。 李桑枝蹙了蹙眉心,虽然费郁林有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轻易被低俗的情/欲掌控支配,一个吻不至于让他失控。 但一点反映都没有,这合理吗? 亲得那么响那么用力,费郁林下半身从始至终都是死的,仿佛是个道具,他要么有不能做正常男人的病,要么非常能克制。 前一个对她的情爱体验影响大了些,但也不是没有补救方法,他还有手和嘴。 后一个就容易激起挑战欲。 李桑枝突然撩起睡衣,她看到什么,啧一声,眉眼弯弯。 腰两边被抓过的地方,明天会青。 ——生理性的喜欢,比灵魂吸引还要命,抵抗不了的。 李桑枝漱漱口,回床上睡觉,她一觉到天亮,换掉睡衣去大厅的时候,费郁林已经在沙发上看报纸。 费郁林和她有过法式热/吻了,相处起来依然没变化,好想就是他说的那样,他们之间的吻只是个梦,李桑枝就要上班,没心思造饵喂他。 上班前一天,李桑枝的焦虑写在脸上,刚好是礼拜天,费郁林没社交,他全天在家。 澜庭府前后花园都种了许多四季青绿的植物,冬天也不苍凉。 还有个湖。 李桑枝外湖边发现了鱼,她沿着湖走走,佣人和保镖跟在后面。 后花园比前画院大一倍,小偷要是躲过安保和警卫进来,都能在这里面搞出三代同堂。 李桑枝住进来头一次逛这样仔细,她路过一块地,停下来看,觉得适合种萝卜。 佣人上前说:“这是先生打高尔夫的场地。” 李桑枝“啊”了一声:“高尔夫吗,我不知道是什么呢。” 佣人没露出轻蔑,也不敢怠慢:“李小姐想学高尔夫,可以让先生教一教。” “他好忙的,我不可以那样。”李桑枝对上佣人看来的眼神,抿嘴浅笑,“你说是不是,姐姐。” “李小姐叫我小文就行。”佣人毕恭毕敬,她心想,这姑娘怕是要在澜庭府住很久,谁也猜不到的久。 ** 李桑枝摘了一捧花回去,立刻就有个佣人给她拿来花瓶,她把花放里面,问管家说:“伯伯,我可以去二楼吗?” 管家仅仅只是迟疑一下,就让她上去。 从李小姐住进来到今天,少爷从没发话禁止,那就是准许。 李桑枝抱着花瓶去楼上,她没四处张望走动,闻着墨香直奔书房,敲敲门:“哥哥,我能不能进来啊?” 费郁林刚开完视频会议,闻声就扫一眼书桌上的残缺松果,至今都没给它一个存放的位置,他打开右手边第一个抽屉,把松果放了进去:“进来吧。” 李桑枝不转眼珠东瞧西瞧,她进门就直走到书桌前,把花瓶放上去,精美瓷器碰到厚重木面发出沉沉响声。 “这些花好冷的天还开着,多厉害啊。”李桑枝眼睛亮亮的,“我摘来送您。” 费郁林唇边带笑,他花园摘的花送他。 小女生大概是也想到这个,脸绯红:“有的开的好,有的开的不好,我挑过的。” 哦,挑过了,诚意在这。 李桑枝艰难牵动唇角:“您不喜欢吗?那我拿出去。” 费郁林看她手,皮肤泛紫,冻的时间长了还没缓过来,除了沾到细碎花叶,不知怎么还有泥。 “没有不喜欢,放着吧。”费郁林无奈,“手给我。” 李桑枝往前走一步,身体贴着桌沿,上半身趴在书桌上,肩颈到腰臀线条青涩又美丽,她专注地看着椅子上的人,眼里流淌的爱恋无声又有声。 费郁林的额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不要趴着,到我这边来。” 听她不明所以地咕哝“趴着有什么问题吗”,他额角又跳,直接起身绕去她身旁。 费郁林拿帕子擦掉她手上的脏东西,检查她腕部抓痕,还有点疤,他忽然道:“我叫人准备些点心,你明天带去送同事。” 李桑枝温温吞吞:“那价格……” 费郁林看她卧蚕下的小痣,这痣会长,搭配她柔情似水的一双眼,乖顺又灵动,他温和讲:“中等。” 李桑枝怔了怔,年纪大的男人想的周到呢。 她在喜爱的大量东西里翻了翻,终是在犄角旮旯找到他,把他的排名往前提了几个。 ** 周一早上七点半,李桑枝背着背包站在望盛养殖基地大门前。 老厂长在等着了,他不需要打下手的,就没设过这岗位。 人情往来必不可少,天泰那边的意思是来学习,他寻思猪场不是校园,学习啥啊,就当收个挂名学徒得嘞。 挂名学徒的年纪比他预想的小,性情态度都比他预想的要好,他不明白,挺清秀一小姑娘,要是做做样子,上哪儿不好,怎么来猪场,天泰旗下产业多了去了,什么不比猪场轻松还清亮。 猪场又脏又累,他这学徒能碰哪个,干脆就放办公室打打电脑。 老厂长是从保育舍过来的,鞋子上有仔猪排泄物混合饲料残渣,小姑娘没嫌恶,那不是装出来的,他心思一动,随口问几句话,没想到她有养猪经验,她说自己是农村来的,到这边是真的想学东西,也能吃苦。 他这学徒顿时就收的舒坦多了。 老厂长先带徒弟去领工牌和工装,让她到更衣室换上,领她去办公大楼,路过哪个科室就给她说,她听着的。 小学徒讨喜。 生产管理科在走廊尽头,老厂长进门说:“都停停,听我说句!”他叫紧张抠手的小姑娘进来,“这是小李同志,我学徒,从今天开始就在我们科工作。” 他习惯性想拍小辈肩膀鼓励鼓励,止住了,笑容和蔼道:“小李,你做个介绍。” 李桑枝怯生生地:“大家好。” 她拘谨地弯腰鞠躬,一对麻花辫垂下来在工装身前晃了晃,手攥着裤子,“我……我叫李桑枝,我不会的多,还要麻烦你们教我。” 办公室里响起鼓掌,伴随友善说笑。 “热烈欢迎小美女。” “教,一定教。” ** 生产管理科的同事都是30岁以上的,李桑枝不到20岁,大家都拿她当妹妹。 老员工玲姐问李桑枝住哪个宿舍,她老老实实讲:“我下班要回去的。” “你不驻场啊。”玲姐吃她给的点心,“像我们科什么都管,要处理突发状况。凌晨还巡检,轮班制,母猪分娩大多都在晚上,那是高发期。” 李桑枝茫然:“我不知道这个,师傅没和我讲的。” 师傅就是老厂长,他技术工过来的,整个生产管理科都归他管。 “不驻场也没……”玲姐话没讲完就被其他科的叫走,嘴里还叼着没吃完的点心。 李桑枝拿起发下来的橡胶手套看看,戴上去捏几下手就扒下来,她去档案柜拐角给费郁林发短信:[哥哥,我想我还是要住猪场的,我不能搞太大特殊,我一二三四住宿舍,五六七回去好不好。] 费郁林没有回。 短信他看了,一行字被他逐一看过去,看完就把手机熄屏:“没上班前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愿意住猪场,要住家里,想每天都……” 董事长没说下去。 吴秘书默默在心里补充:见到我。 “上班第一天就发短信说要住了,一个礼拜住四天。”费郁林面上没表情,“理由想必是母猪分娩高发期在夜里,她住猪场宿舍,可以及时参与操作。” 吴秘书听完就给董事长做总结:养猪比他重要。 费郁林拿过文件,手机上就又来了条短信。 桑:[哥哥,您在忙吧,我又打扰您了,我想了想,快过年了,我上不了多久班就放假了,住宿舍的事还是年后再看吧。] 费郁林笑出声:“又不住了,小孩子,一会一个样。” 吴秘书笑不出来:“那您今晚……” 费郁林低头回短信:“局推了,有点感冒,去了也喝不了酒,天冷,让厨房那边煮驱寒气的汤。” ** 李桑枝第一天上班,没有糟心事,蛮愉快的,她还去了趟产房,在小本子上做了些数据记录。 家里的母猪是二月预产期,还有不到两月时间,她学了回家能用。 下班前有个巡查,她主动提出请求:“我可以一起去吗?” 大家都挺意外,怎么还有人没工作硬找的。 其实他们一致认为她有后台,最低也是老厂长亲戚家小孩。 王组长迎上小姑娘期待的眼神:“当然可以。” 冬天的六点半已经黑透了,猪舍过道的钠灯隔一段就有一盏,风刺骨,有工人在进行日常消毒工作。 几人照常巡查,猪厂空气差,新来的没戴口罩,她不嫌脏不怕臭,让他们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后台。 他们去哪,她就跟去哪,小小一只,工装穿的整齐,怀里抱着文具店常见的记事本,笔是普通的圆珠笔。 这片儿不是恒温的配种舍区育肥舍区,而是贯穿消毒通道的普通舍区,没暖气的,小姑娘的脸蛋耳朵鼻子都冻通红。 王组长警告他们不要再打量,人家是好孩子,多认真。他在看过她笔记后,更加认定了这个评价。 甭管后台高不高硬不硬,是个肯做事的,还想着经营办公室友谊,送吃的了呢。 王组长在同事的提醒下发现了什么,拿对讲机联系防疫科的人,说D区7栏有一头公猪不对劲,叫他们派人过来。 那边说等会儿。 王组长咆哮:“等他娘的等,你能等我能等,大伙儿能等,猪能等吗!” 一个男同事打趣:“组长,你看你都把人吓到了。” 王组长见小姑娘瑟缩,他糙黑脸皮一烧:“我天生嗓门大,妹妹别见怪。” 李桑枝摇头摆手:“没关系的。” ** 快八点的时候,李桑枝坐上回澜庭府的车。 这个时间路上车多,人也多,某个路口,冯璋在等红灯,他活动酸痛的脖子随意一瞥,就瞥到了不该再见到的人。 兄弟失去了五月到七月的记忆,所有人集体闭口不谈那乡下姑娘,就连欢欢都老老实实。 他也没查找,不曾想会在这晚,在他去机场接兄弟的路上碰见。 当初她从俱乐部走掉,不是听到打赌吓的跑回老家了吗,怎么还在京市? 冯璋心不在焉,视线长时间地停留在旁边车后座的女孩脸上,身后车喇叭响几次才把他思绪拉回来,他追上开走的桑塔纳,看清车牌号就找地方停车,让人查一下。 费家的车。 七月往后究竟发生了哪些事,李桑枝怎么跟费家人牵扯上了。 费家的哪位,不会是……费郁林吧? 冯璋夹着没抽的香烟烧到手指,他嘶一声,绷着脸把香烟掐灭掉。 那姑娘应该没察觉他的视线。 …… 李桑枝看车窗外雾蒙蒙的冬夜,冯璋看到她了。 那位的反应不对劲,她形容不出来。 就像是,不能理解她待在京市,也不想看她留在这座城市。 蒋复没死,也没被他爸管控,不然他死党不会是怕被她发现自己的视线,躲着她的。 难道是蒋复忘记她了,生命里从来都没出现过她这个人,他死党不愿意他的生活再有变动…… 李桑枝觉得可能性不小,她的猜测很快就有了答案。 ** 这年是农业贸易制造业爆发时期,年底的一场企业经验交流会办得隆重。 丰年跟望盛都有邀请到场,优纺服饰作为出口贸易主力之一,也被点名参加。 李桑枝是去了才知道的。 蒋复身边带着俞萱,他们没和她坐一起,隔了几个竖排,他把她当陌生人,目光从她身上掠了过去。 失忆了?不会吧,真失忆了? 哈,失忆是只比死掉差点的结果,她可以不用拿费郁林牵制蒋复了。 谭丽娜给她带来的风波,总算是有一部分彻底停止。 俞萱注意到了她,眼里极快地闪过不敢置信跟怨恨,下一刻就搂着蒋复在他脸上亲吻,顾不上场合就宣示主权,热切地护食。 护一根烂黄瓜。 俞萱亲完蒋复,没再往她这边看了,怕引起蒋复怀疑。 李桑枝打开笔记本,按圆珠笔在本子上写东西,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手指按着手机金属盖子,向上一滑。 一旁冷不丁地响起年轻男声,冷冰冰的:“你在给谁发短信?” 她僵了一瞬,平静地把手机盖子滑下去,眼露迷惑地扭过脸,仰起头,眼里是三个字:你谁啊。 蒋复面颊瘦削,大病初愈模样,他双手插兜,拧眉看她。 李桑枝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焦急赶来的俞萱,连个人都看不住,怎么这么没用。 俞萱气喘吁吁地跑来,竭力自然地拉住蒋复的手:“小复,你怎么到这来了?” 蒋复听她这问题,脑子里那团不知从哪飘来的雾骤然就消失无踪,他眉头舒展,看女孩的眼神变了样,没有了浑然不觉的炙热。 这女孩他没见过,他也不可能会主动搭讪哪个女的,而且女孩的长相不是他喜好。 操,所以他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快步过来,膝盖撞到椅子生疼,那样狼狈,就为了想知道她在跟谁发短信,似乎还有股子无名怒火。 一定是早上漏了哪个药没吃,他现在的身体比不上以前,每天一把药。 蒋复看了眼女孩胸前挂着的牌子上写着:望盛养殖基地,李桑枝。 李桑枝? 李桑枝…… 桑树枝,土里土气,没听过的名字。 蒋复经过车祸就腻了花天酒地,想找个人谈谈情说说爱,那个时期俞萱对他表白了,他们就走到一起。 女友牵着他手,他不能让她误会。 “没什么,走吧。”蒋复握紧俞萱的手。 俞萱松口气。 李桑枝发现蒋复的一条腿有点瘸,俞萱要比她初见的时候瘦许多,她推测是蒋复在俱乐部那场比赛中出了事,俞萱照顾伤员伤了心神。 这都跟她没关系。 李桑枝拿起挂在椅子后面的袋子,把笔记去合上塞进去,她转转笔,无聊地等老厂长回来。 不多时,有脚步声停在她身后,古龙香水味霸道,她猛然捏住笔,俞萱到底能不能管住自己男人。 蒋复去而复返,他从她后面绕到她前面,双手撑在她椅背两侧,低头盯着她,眼里闪烁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 “你笑起来是不是有一对梨涡?” 正文 第25章 蒋复盯着近在咫尺的女孩,是,他承认之前问她跟谁发短信的时候语气有些冲,可他这次已经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她为什么还不给他好脸,唇角抿着,眉心蹙着,烦死他了,想他滚远些的样子。 今天这场合,他的穿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也高帅,怎么就入不了她的眼。 蒋复原形毕露,他离被他圈在双臂间的女孩更近,轻佻而张狂:“老子问你话。” 李桑枝冷冷撩起眼皮。 他们对视。 蒋复像是吸了,四肢百骸都发出震鸣,为她正眼看他而鸣叫,他的双手开始发抖,整片后背滚烫。 李桑枝用眼神说“离我远点”,蒋复愣愣听她的话,拿开撑着她椅背的手,站起身后退。 “桑枝,你跟我到那边。”老厂长越过几排座椅走近。 不过半月多,他就对小学徒多次改观,叫法都从“小李”换成她名字,厂里不缺脚踏实地学本领的,可难免有累了,疲了,出现消极懈怠情绪放到猪身上的时候,他的小学徒没有,她上班积极,问的多问的细,学的也快,就没有不耐烦的时候,他特地向天泰那边反应他有多满意。 老厂长要把小学徒带去见丰年的老板刘斌。 丰年和望盛亦敌亦友,共同建设生猪事业发展,刘斌自己来的,儿子被他打发到乡村搞场子,父子关系僵硬,还是他好,他没老婆没孩子,上了年纪,只要盼着那些头猪吃好喝好,不用发愁子女教育问题。 老厂长这次是为了跟刘斌炫耀,他一手技术有人继承了,死也瞑目。 一道身影挡住去路,老厂长这才注意到年轻人,认出他来:“小蒋总,有事?” 蒋复置若罔闻,他浓稠的视线跟随被老厂长带走的女孩,游魂一样,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还觉得她嘴边应该有两个小窝,甜甜软软的比酒醉人。 青天白日的,鬼上身? 妈的。 那个女孩子怎么那样小,除了眼睛大大的,其他哪里都小,成年了吗?成年了吧。 她是望盛老厂长女儿?不像。情人?也不像。普通的老板和员工? 是,就是那样。 这个结论让蒋复内心翻涌的戾气有所消散,他转身看见俞萱,游魂状态总算轻点,想起自己有女友。 小蒋总没心虚妹慌张,只有短暂烦躁后的漠然,他感激俞萱在他儿时的照顾,也有在她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用资金助她上青云,她不同于他身边的女人,是特殊的,却不能让他产生冲动,一切都淡如水,他以前没谈过情说过爱,以为就是那样子,平平淡淡不刺激。 原来不是。 蒋复走向俞萱,提出分手。 俞萱所有心绪都凝结,表情有瞬间的空白:“怎么好好的就分手。”她摸他胳膊,搓了搓,柔声说,“小复,你别开玩笑。” 蒋复挠眉毛:“姐,我没开玩笑,我认真的,一直以来我都对你不来电。” 俞萱脸上强撑的镇定破碎:“那你当初答应……” 蒋复耸肩:“我那时候想谈恋爱,觉得随便一个我不反感的女的我都答应,我的错,我没搞明白。” 俞萱看比她小几岁的青年,所以现在是明白了?哈哈哈,见那个女的一面就明白了? 头顶传来恍恍惚惚,魂让人勾跑了似的声音,“我遇到真正想谈的了。” 俞萱想哭,更想笑。 蒋复把摸他肐膊的手拨下去:“你还是我姐,市场部经理的位置照样还是你坐,有困难有麻烦告诉我,我们和从前一样。” 有情谊,也残忍,在一起他说了算,分开同样是他说了算。 俞萱见蒋复丢下他走了,自尊心不允许她追上去歇斯底里地乞求,她没事人一样参加完交流会,缺席了会后聚餐,独自回到厂里见厂长。 ** 蒋立信听完小辈所说,他一动不动,半天都不见回个响。 俞萱问厂长的打算。 蒋立信开口就是一把刀子:“小俞,你不是跟我保证过,不让他记起来吗?”* 俞萱脸发白。 蒋立信大力拍桌面:“你也自信的说能让他只看你!” 俞萱捏紧皮包:“他没记起来,他就是,我没想到他一见到李桑枝就……” 如果不是她家世普通,早就想办法要那女孩离开京市,不给蒋复见到人的可能。 都是蒋叔做的不到位,他儿子要是因此诱发记忆恢复,全怪他妇人之仁。 俞萱引导双鬓发白的中年人:“蒋叔,那李桑枝看起来高中都没读过,进望盛一定是靠的什么……” 蒋立信突然挥手打断,临时给她安排了个到外地的差事,下午就动身。 俞萱没办法,只能出去,她全程没说她和蒋复已经分了。 她会让蒋复回到她身边的,不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她有她的方式。 她和蒋复做邻居,那么多年的感情,他出事后她不离不弃的陪着守着,在他崩溃痛苦的康复期无数次给出鼓励,竟然都比不过消失几个月的李桑枝,那女孩只是露个面,他就跟一条见到主人的狗一样,摇着尾巴跑过去。 他们才认识多久,她到底怎么做到让蒋复失忆了还被她吸引…… 那个畏手畏脚的农村女孩,凭什么啊。 李桑枝死掉就好了。 ** 蒋立信叉腰在办公室走动,他儿子忘掉的两个月被填了新的记忆,和以前一样的过法,那晚就只是普通的车祸。 而不是缺了记忆。 所以儿子对那丫头关注,只会觉得是书上说的一见钟情,莫名亲近,想不到别的可能。 蒋立信狠狠搔几下后脑勺,他既不会查那丫头现状,也不会紧急把儿子弄出国,他决定什么都不做,以不变应万变。 夏天那会儿他希望小丫头早点离开他儿子,去想要的风景地,她没让他失望,是很速度,他儿子也被她当了块好用的垫脚石。 只是他没料到她的离开会附带的其他事情,他以为儿子在那丫头身上尝到失败会消沉一段时间,恢复上班时候国内外跑业务,下班喝酒赛车玩女人,争气点就是成熟起来,收心投入到事业上去,创业什么的。 哪曾想儿子会发生一起事故。 蒋立信接到电话赶去医院,他儿子在手术室抢救,阿青一身他儿子的血和他说事情经过,他那一刻动了很多犯罪的念头,最终是叫阿青把那丫头带过来,让她在手术室门前跪着,直到他儿子脱离危险。 也就在那时,天泰吴秘书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他知道晚了,他错失机会,那丫头他动不了了,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蒋立信擦更大的金蟾,儿子没出车祸前,费家说一声,他是会管,拼了老命也要把儿子管住。 可儿子车祸捡回一条命,落下了残疾,心理不健康,要终身吃药,他不敢管多,怕没了儿子。 到时费家再来电提醒,他只能随口应两句。 蒋立信唉声叹气,原先他想收那丫头做干女儿,后来没那心思了,不知道她今天在看过他儿子现在的样子以后,心里有没有那么一点点内疚。 毕竟她那晚要是好好待在俱乐部,他儿子就不会头脑不清醒的开车找她,车祸也就不会发生了。 蒋立信老态横生的脸上一阵愤恨,那丫头不会内疚的,她没失望他儿子怎么还活着,就已经是良心发现。 对如今的她来说,他那个被她玩废了的儿子唯一的用处,大概只有让费老四介意。 蒋立信摇摇头,费老四不可能吃个年轻人的醋,有失身份。 转而又想,那丫头可以让他吃,她有那个本事。 ** 李桑枝没在会后聚餐时见到蒋复,过程都顺利,她回去就整理交流会上的笔记,存到电脑里。 当晚,费郁林和往常一样,利用去书房处理事务前的半小时关心她工作,她事无巨细地说给他听,还提起了上午的交流会,说自己学到了好多。 他们在二楼休闲区喝茶。 李桑枝捧着茶杯,耳边忽然响起声音,“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她手一抖,茶杯晃了晃,里面茶水溅初来几滴。 费郁林拿走她手里茶杯,抽两张纸巾擦掉她手背上的茶水:“怎么这么慌。” 李桑枝把头垂得很低:“没,没怎么啊。” 很不自然。 费郁林温和道:“头抬起来,看着我。” 李桑枝慢慢抬起头,和他四目相对,听他问什么事,她吞吞吐吐:“不是您想听的事。” 费郁林笑了笑:“你不说,怎么知道不是我想听的。” “那我说了。”李桑枝双手握一起,“我碰到蒋少了。” 费郁林挑眉,示意她继续。 “他跟他女友一起参加的企业交流会,他好像……不认得我了。”李桑枝看着男人深邃的眼睛,“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费郁林诧异:“不清楚。” “您也不清楚啊。”李桑枝抿嘴,“他不认得我了,还跑来和我说话。” 费郁林端起茶杯给她:“说的什么?” 李桑枝接过去,喝了口温热的茶水:“就是我回您短信的时候啊,他突然出现在我旁边,问我在给谁发短信。” 费郁林的目光落在她沾着茶香的唇上:“嗯,你怎么说?” “我没说话呀。”李桑枝嘟囔,“他不认得我了,我当然也要做出不认得他的样子,我又不想再和他有关系,而且他女友找过来了。” 费郁林支着额角,好像年长者在听少年人的青春,他眼中含笑:“就是这样?” “后面他又找我,问我笑起来是不是有梨涡。”李桑枝字里行间是单纯的不解,“哥哥,他都不记得我了,怎么还……” 费郁林道:“记忆深刻。” “可,可是记忆深刻就不会忘记,他忘记了啊。”李桑枝撇撇嘴,“忘记了都要找我,干嘛呀。” 费郁林沉吟:“见一面,聊聊?” 李桑枝立刻摆手:“不要,我不见他,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 “我就是怕他哪天想起来……”李桑枝垂眼,“他腿还瘸了,不知道怎么弄的,生了一场大病的样子呢。” 费郁林体贴道:“我看我还是替你查明白吧。” 李桑枝满脸的茫然:“哥哥为什么要替我查明白?” 费郁林风度翩翩地反问:“你不是在意?” 李桑枝更茫然:“我不在意的啊。” “是吗。”费郁林面露费解之色,“你说一堆,我想你是在意。” 李桑枝委屈落泪:“你问了我才说的。” “怎么就哭了。”费郁林起身坐过去,搂她入怀,掌心摩挲她单薄肩头,“好了,我不该问。” 李桑枝哭诉:“就是啊,你不问我哪会说。” 费郁林眼眸半阖,眼底色调不明:“那样不对,还是要说,你有事瞒着,哥哥怎么给你解决。” 李桑枝眨眼,一滴泪水滑下来,被一根手指擦掉。 费郁林生疏地低哄:“不哭了,乖。” 李桑枝拉起他大手,湿漉漉的脸埋进去,蹭了蹭,努力平复好自己不打搅他太多:“您忙去吧,我洗澡睡觉。” 费郁林手上全是她眼泪:“不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李桑枝眼睛红红,她站着,成熟俊朗的男人坐着。 她是俯视的角度。 他仰视她。 李桑枝把手放在他发顶,摸了摸,在他隐约就要意识到自己是在仰视前,亲了亲他挺俊的鼻子:“哥哥,好喜欢你。” 然后就下了楼。 ** 休息区陷入难言的寂静,费郁林一口一口喝掉茶水,他将空杯子放在桌上,垂眸看掌心,那些泪水已经干了。 他慢条斯理地舔/舐。 不管是为了什么流的眼泪,都是一个味道。 费郁林摇头叹息,小朋友粗心大意,放在沙发上都手机都忘了拿走,夜里有人打电话找她可怎么办。他把她的手机带去书房,晚点或者明早给她。 快十一点,手机响了。 费郁林叫管家告诉小女生,管家上楼汇报说李小姐早就睡了,让您帮她接一下,要是有事明天说。 “我帮她接?”费郁林看一眼震动不止的手机,揉了揉太阳穴,无奈一笑,“那就我接吧。” 书房灯光冷淡惨白,费郁林接起电话。 那头是一道年轻的,紧张兴奋,还要佯装随意的声音:“李桑枝?” “这是李桑枝的号码。”费郁林面上没表情,一张脸孔冷白瘆人,他语调礼貌地问,“找她有事?” 电话里顿时静得过头。 蒋复今天很不好,他在交流会上的时候,眼神却总是跟随那个叫李桑枝的陌生女孩。 明明不认识,不是他品味,却总是想,一直想,控制不住的想。 甚至迅速恢复单身。 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让他这样过,哪怕是全身上下哪都合他心意的,都没叫他魂不守舍,一想到那张小脸就亢奋,有要抬头的迹象。 可他想起女孩一双眼里的疑惑疏冷,就怒不可遏不能接受。 离奇,匪夷所思。 蒋复从歌舞厅到夜总会,再到“西泠”会所,多精彩的节目活动,多热辣性感的尤物都不能让他把那女孩抛在脑后,他用抽半包烟思来想去,只想出一个可能。 ——她是我上辈子的情人。 ——她对他是灵魂牵引。 蒋复连她和他不知道的谁发短信都不满,那姿态仿佛丈夫质问给自己戴绿帽的妻子,就凭这一点,上辈子她肯定对不起他。 这辈子他们才第一天认识,她就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太烦了,他要把她弄到手,先让她和自己说说话。 他白天问她两个问题,都没听到她回一个字,他太想听她声音。 蒋复急躁没耐心,等不到明天就弄到她号码,迫不及待地打过去,都没想好说什么就打了。 谁知接电话的是个男的。 他妈的,这么晚,她怎么跟个男的一起。 蒋复血液沸腾的身体徒然被冰水浇透,喉咙吐出的字句渗透森森寒气:“你是谁,为什么是你拿着李桑枝手机?” 费郁林轻描淡写:“我吗。” 他拿起书桌上的黑色发夹,两指捏着把玩,淡笑一声:“她男人。” 正文 第26章 随着费郁林那三个字落下,电话里霎时只有粗乱喘息,年轻人到底是在情绪管控上欠火候,当场破防地又吼又叫,实在难听刺耳。 费郁林把手机放桌上,他掰开发夹,按回去,掰开,按回去,富有节奏的清脆声响在书房持续不止,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漫不经心。 “啪” 发夹被掰断,碎片弹飞出去。 费郁林看手上坏掉的发夹,指腹摩挲那处缺口。 皮肉里渗出血珠,蜿蜒到指根滴落到地上,聚成一小片血红。 他起身去找发夹碎片,找到后,用胶水粘起来,手轻微颤抖,两次才粘成功,费郁林面无表情地盯着发夹不完美的粘接处,半晌,他目光扫过手,发夹和地板上的肮脏血迹,冷嗤一声。 “啧。” ** 冯璋零点被兄弟叫出来喝酒。 蒋复灌一杯酒,和他说:“我看上了个女的。” 冯璋顿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圈子里的,还是圈子外的?” “圈子外的。”蒋复倒酒,“望盛养殖基地,你知道吗?” 冯璋吞咽唾沫:“听过,没有交集。” “就是那儿一员工。”蒋复说,“她叫李桑枝,一根桑树枝。” 冯璋心头不好的预感成了真,两人这就碰上了?未免也太快。 “我在昨天的企业交流会上见到她,一眼就看上了。”蒋复又是一口闷掉大半杯酒,“真不夸张,就一眼。” 视线掠过去的那一秒,脑子里就掀起了风暴。 冯璋哈哈打趣:“不会吧,天仙下凡?” 蒋复口中吐出两个形容词:“清纯,干净。”还好白,嫩嫩的,想咬一口。 冯璋惊讶:“你怎么对这个类型……” “不知道。”蒋复陷入甜蜜震动的回味,“过电的感觉你懂吗,她看我,会让我像被电流击中,操,真他妈的,老子的情劫到了。” 后一句说得苦涩又阴郁。 冯璋若有所思,蒋复究竟为什么到今天还抓着李桑枝不放,难道是那段时间没有碰过她,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这可能吗?他兄弟那时候可不是现在这样遭过车祸转变性子不爱玩了,那时候放浪形骸玩的很花,所以蒋复两个月里怎么可能对着李桑枝,只看不吃。 李桑枝不交出自己,还能拿什么喂饱蒋复的欲/望? 这对专业调/教师都是个挑战。 他更愿意相信是有过肌肤之亲,兄弟食髓知味,欲罢不能,又是在刚意识到自己情感的时候出事,分泌大量多巴胺和肾上腺素让大脑心脏产生一生最爱的错误信息,因此形成了执念。 冯璋一番分析下来,几乎笃定是这么回事,他捏捏鼻根:“可你不是有俞萱了吗,我看你们感情挺稳定。” 蒋复随意的好似在说天气:“分了。” 冯璋:“……” 那完了,俞萱的头号迷妹欢欢知道了,肯定消停不了。 “老子把自己这边的问题解决了找她,该死的,她有相好的了,我给她打电话,她男人接的,她才十九岁谈什么朋友,还同居,他们睡一起!”蒋复越说越声嘶力竭,脸扭曲,“他妈的,她是老子的!是老子的!” 动静大到酒吧轰炸的背景音都要盖不住。 冯璋不知道怎么当好这个看客:“既然人家女孩子不是单身,那就算了吧,撬人墙角不道德。”他见兄弟满不在乎,头皮都紧了,“你真想当小三?这事传出去会被笑死,绝对是终身制黑历史。” 蒋复自顾自讲:“她男人是个废物,只给得起她桑塔纳,她跟错人,瞎了眼,猪油蒙了心。” 冯璋嘴角抽搐,桑塔纳一定是李桑枝的意思,想低调,费郁林顺她的意,宠上了。 蒋复十分不屑:“那种穷酸爱情,一百万,保准分。” 冯璋汗颜:“要是没分呢?” “那就两百万,三百万。”蒋复猖狂倨傲,“老子就不信能有钞票拆散不掉的。” 冯璋不敢想他这兄弟查到李桑枝背后的男人身份,试图靠自己比费郁林年轻这个筹码进行抢夺战术:“就算你给拆开了,她也和人好过,这是事实,你接受得了?” 蒋复一僵,握着酒杯的手发白,垂下来的凌乱额发遮住眼底暴虐,他只有接吻洁癖,上床却没有,就喜欢经验多的,可那是玩儿,真要谈情,他必须是对方第一个男人。 冯璋看出他的强烈排斥,趁胜追击说:“要不我给你找类似的试试?那样的不稀缺。” 蒋复一言不发地喝酒,喝急了呛到狼狈咳嗽,眼睛通红充血,他的意识被酒精啃食:“不稀缺?” “骗你做什么。”冯璋说,“你以前只留意辣妹御姐,没把眼光往小白花上放过,哪有了解。” 蒋复趴到桌上,猩红的双眼闭在一起,他气息浑浊脑子昏沉:“放屁,她不是普通的小白花,她不普通,她不普通……” 一遍遍重复那四个字,本能地护短爱惜。 冯璋喝口酒:“反正吧,我觉得你昨天是第一回见那女孩,你们没相处经历没感情基础,哪来的非她不可一说,也许你只是通过她突然发现那一款正中你心脏,才会有这样多想法,这样大反应,你出现了错觉,其实同一款的你都可以。” 蒋复趴着不动。 就在冯璋以为他醉死,要把人架走的时候,听见他说,“行,你找几个我挑挑。” 蒋复无意识地细画小白花:“要长头发,瓜子脸,美人尖,眉毛上扬,眼睛大水汪汪会说话,睫毛长长卷卷,鼻子秀气鼻头圆翘,有梨涡,嘴唇红润,牙齿白还整齐,耳朵高过眉,颅顶高,后脑勺圆圆的,头型饱满漂亮,皮肤白得发光,脸上亲不到化妆品的……” “还要有卧蚕……一边卧蚕下面有颗痣,小小的,浅浅的……” 醉鬼一直在补充,冯璋扶额,这让他上哪儿找去?他抹把脸冷静下来,全国各地的找着看看。 ** 李桑枝五点多就醒了,她在床上赖到六点半起来,坐在床边揉揉脸让自己清醒些,拿过床头皮筋把头发扎成个啾,又坐一会才去卫生间。 富人的生活,牙膏都是她没见过的牌子,味道清香柔和,她边刷牙边照镜子,眼里含情,泛着少女感的迷离。 就她现在的年纪,脸上胶原蛋白多,什么都可以不用涂,清水洗脸就已经滑/嫩。 不过台上一堆瓶瓶罐罐她还是会用,往身上用。 李桑枝刷好牙洗了脸,拿一瓶护肤的打开,指尖挑出来点,在脖子上抹开,前后擦了擦,她解开脑后的啾啾把头发放下来,梳柔顺,手指在发丝里穿行,很快就编成一条垂到身前。 在猪场上班,头发太长了不能披着,碍事,要让她剪短她又不干,她喜欢长发。 李桑枝瞥了眼几瓶香水,她没喷过任何一种,自己身上原有的味道就蛮好。 费郁林也不喷香水,他衣物上有熏香,冷冷淡淡的,让她想到墙角的积雪,太阳晒不到,风带不走。 李桑枝回房间把床铺上,虽然这里的佣人非常多,但有的事她还是自己做。 要不怎么是勤劳善良的小姑娘呢。 ** 李桑枝没在大厅见到看报纸的老男人,管家说在花园散步。 大清早散什么步,冷都要冷死。 “那我去找他。”李桑枝接过小文拿的外套穿上。 小文蹲下来给她穿毛靴。 她没有拒绝。 因为她在这之前已经拒绝过许多次,没用。 她只表现出不好意思,然后在佣人为她穿好另一只毛靴,整理好裤腿后说:“谢谢小文姐姐。” 小文察觉到一些视线,其他佣人羡慕她和李小姐走得近,好像她就能被费先生注意到一样,她有自知之明,只把李小姐伺候好。 哪天这栋房子有了女主人,她也尽心尽责。 和大家一样,小文也不会觉得李小姐能做费太太,顶多就是待的久些,总有天要给豪门千金让位。 小文送李小姐出门,回去给她打扫房间。 没下雪,花园飘着雾,湿淋淋的。 李桑枝走在鹅卵石铺的路上,没去躲枝叶,随便它们在她衣服上扫过,她找到费郁林就跑过去:“哥哥——” 费郁林看着穿过朦胧雾气,来到他面前的人,五脏六腑的浑浊气息都吐出,他把放在大衣口袋的手拿出来,摸了摸她头发。 “不要摸啦,都是湿的。”李桑枝握住他手放下来,捧着亲亲,发现了什么,惊道,“您的手怎么破了?” 费郁林说:“应该是在哪划的。” 李桑枝凝视他左手食指指腹一处,这伤口…… 她有个发夹落在了费郁林书房。 昨夜蒋复到底打她电话说了什么,让费郁林把她发夹掰断。 蒋复还没恢复记忆就有这效果,那等他都想起来,不知道多能作。 李桑枝吹吹老男人手上的伤口,好心疼的样子:“看着不浅,肉都少了一块,什么东西划的啊?” 费郁林不甚在意:“没注意。” “贴个创口贴吧,不然碰到又要出血。”李桑枝蹙眉,“你别不贴好不好,我会担心的。” 她牵着他的手,小心避开他食指伤处:“这个时间雾还没散,我们回去吧,水汽好多,头上身上都会弄湿呢。” 费郁林由着她牵自己在花园走:“昨晚有通电话找你,管家说你让我接,我给你接了,那边一听不是你接的就挂断。” 男人口中说出一串数字:“这号码你认不认识?” 李桑枝停下来,仔细想想:“不认识的。” 费郁林和她对视:“对方直接叫出了你的名字。” “认识我?”李桑枝嘀咕,“谁呀。” 费郁林温声:“也许有事,一会打过去问问?” “有事会打第二遍的啦。”李桑枝好奇,“对啦,男的女的呀?” 费郁林简明扼要:“男,年轻人。” 李桑枝脱口而出:“不会是蒋……” 她捂住嘴,清澈明亮的眼里写满忐忑不安。 费郁林沉吟片刻:“有可能,他通过你昨天参加会议的牌子知道你是望盛员工,拿到你联系方式并不麻烦。” 李桑枝害怕地抱着他汲取安全感:“手机号码是蒋少给我办的,我一直没想起来换,就趁这次换掉吧。” 费郁林低头,小孩头上洗发水味扑进他鼻息,他散漫道:“只换手机号的作用几乎没有,你的新号码同样要社交。” “那我也不能因为他不去上班,天天待在家啊。”李桑枝嘟嘟囔囔一句,突发奇想地抬起脸,“哥哥,您给我买个新卡,帮我在手机上设置一下,装个什么东西。” 费郁林看进她眼里:“什么东西?” “就是那种……”李桑枝吃力地思考好一会,想到后激动地蹦跳,“拦截陌生号码的软件!这样我就不会接到没有存的号码啦!” “嗯。”费郁林弯了下唇,怀中人说手机里的好多功能她都不会,平时就接打电话收发短信,拍点照片。 是拍了,拍的也不错,只有猪。 近景远景,各个角度的猪,相册从头翻到底,全是猪。 费郁林没被她牵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放在她后颈,不带半分强制地搭着她细腻白肉:“他去望盛找你,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桑枝哼一声:“我跟他说我不认识他,他要缠我,我就叫他想想他女友,看他还要不要脸。” 费郁林轻笑:“你也可以讲讲自己的情况。” 李桑枝恍然地点头:“对啊,我有对象的,我有哥哥呢。” 费郁林嗓音低沉:“需要我出面的时候,告诉我。” 李桑枝定定看他,情不自禁般垫起脚,亲他那两片显得薄情的唇。 有点冰。 她伸舌去舔,倏然就被掐住下巴,看他时满眼的无辜。 只是想把他舔/热。 费郁林抚/摸她白皙下巴,小女生口腔嫩,唇舌软,味道甜。 会成瘾。 他低头含/住她嘴唇,优雅从容地吻上去。 那程度在蜻蜓点水和深/吻之间,始终在那之间。 ** 李桑枝当天就换了手机号,她和家里说了号码,也给了同事们。 蒋复这天没出现在她面前,八成是找到和她外貌同类型的女孩们,在她们身上消耗精力,企图通过情/欲让自己的世界恢复平静。 三条腿,只瘸了一条,中间那条不影响。 但世上没有相同的叶子,人也没有一样的,皮囊之下的灵魂才是关键。 没几天,李桑枝下班回去,发现后面跟着辆车。 跟吧,跟到澜庭府。 腊月二十一,厂里把达标的肥猪全都挑出来,出售掉大部分,剩下小部分用来应付春节期间突然来的订单。 李桑枝通过报表了解到,望盛作为国内第二大生猪养殖企业,每年平均养三千头猪,其中三十头公猪,剩下都是母猪,全年出栏六万头。 不知道刘竞家里一年出栏多少万头呢。 李桑枝一手托腮,一手捏着鼠标点击,旁边玲姐凑头看她工位,装扮的像精装房,养着花草鱼,贴着亮晶晶的小贴纸,还有个水晶球。 哪像他们的工位是毛坯,桌上就水杯纸笔之类,下班还要把水杯带走。 玲姐挪椅子过去:“桑枝,你干嘛把位子搞这样漂亮。” 李桑枝登Q/Q:“心情好嘛。” 玲姐理解不了,她今早在更衣室碰到李桑枝,两人一起换的工装,李桑枝穿来的衣服和往常一样,瞧不出品牌,做工布料都精良。 “妹儿,你里面背心在哪买的。”玲姐问着,“我也整件。” “不知道呢。”李桑枝说,“我男朋友给我买的。” 玲姐诧异:“你有男朋友啊。”她想到什么,表情有点异样,“我见你总坐同一辆桑塔纳上下班……” 李桑枝笑颜如画:“那是我男朋友给我雇的啦。” 玲姐很快就判断出李桑枝男朋友的条件,质量好的小众衣服,接送车是七八万块钱的经典款桑塔纳,送礼托关系送她进望盛到老厂长门下,让她开心上班,看样子她回去也不用烧饭洗衣服,在能力范围内给她最好的。 “你男朋友对你挺好,不过……”玲姐看天真烂漫的小妹妹,委婉说,“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李桑枝羞涩:“没有比我男朋友更好的了。” 玲姐叹口气,估计是没过热恋期,她给小妹妹一包锅巴吃:“帅吗?” “肯定呀。”李桑枝噗嗤笑,“不帅的谁会要。” 玲姐竖大拇指:“真理。” “你们住一起的吗?”玲姐替人操心的毛病犯了,“姐就是看你还小,妹儿,你别觉得我传统,咱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 李桑枝对她笑笑,她忽然就觉得这女孩子没她以为的那么盲目追求爱情。 玲姐跺跺脚,他们穿的胶靴,薄薄一层棉,脚穿一天都冰凉,碰水冷死。 她出去一趟,不知从哪个科室回来的,手里拿着四个药贴类的东西,给李桑枝一对:“你把这玩意儿垫靴子里,自动发热的宝贝。” “谢谢姐姐。”李桑枝见她就在位子上脱胶靴,便也那样做。 办公室只有她们两个,她们用上了暖垫。 玲姐站起来走走:“脚热起来了没,好使吧。”她的拇指掐着食指,“一片这个数,一次性的,管一天。” 李桑枝感受脚底热度:“七毛钱吗?” 玲姐说:“七块。” 李桑枝吃惊:“好贵哦。” 要让老男人给她买。 李桑枝问玲姐在哪拿的,要给她钱,玲姐没让。 玲姐有她的心思,等到李桑枝恋情吹了,就把人介绍给她弟,她弟比李桑枝大三岁,在大学当学生会长,喜欢李桑枝这样儿的软妹子。 ** 中午各科室开会,在最大的会堂开。 主要是做年度总结,抽奖,通知厂里放假时间。 李桑枝原本在看抽到的水杯,她听见具体日期是二十三,不假思索地说:“那么早就放假了啊?” 周围人齐刷刷地投过去眼神,妹儿,你听听你说的啥。 李桑枝红了脸:“我就是觉得我才来上班……” 周围人一言难尽,真没见过喜欢上班的。 李桑枝小声问玲姐:“那放假了,猪怎么办呢。” “有留守小组。”玲姐刚才抽到个水瓶,在她脚边放着,“老厂长年年在厂里过年,一个人顶咱整个科,除了他,还有个烧锅炉给猪舍供暖,两个饲养科的,这都是京市本地人,除了红包还有四倍工资呢,而且只要家里人想,就能来猪场吃年夜饭。” “有一年我想留守。”玲姐咂嘴,“可我不是本地的,厂长不让我留下来,要我回家陪爸妈。” 她和李桑枝咬/耳朵:“你是本地的吗?” 李桑枝摇头:“我明年可以,明年我申请加入留守小组。” 玲姐看她一眼,在心里摇摇头,小美女真的好喜欢养猪。 ** 大会结束后,一伙人去给公猪采/精,玲姐喊李桑枝一起,她们进的D区3栏。 李桑枝瞥瞥限位栏里的杜洛克种公猪,两只耳朵都有小牌子,叫耳标,塑料的,薄薄一片,用油性笔标记哪个场区哪个品种,第几头哪一年。 而母猪就不用像种公猪这样精密详细,只用挂一个耳标,写上个体号。 这是猪的身份证。 李桑枝去黑板前看这头猪的采/精和疫苗记录,她上班到现在,厂里的疫苗都有哪些,分别针对的病症,甚至疫苗的批号场地都有写在笔记本里。 黑板上的字迹模糊不清,李桑枝把今天的日期先写上,她把粉笔放黑板边挂着的塑料袋里,扭头发现什么:“玲姐,公猪左耳的耳标烂了。” 玲姐把采精杯放水泥拦上:“咬的,编号还能不能看,不能就重新打个。” “现在还是可以看的。”李桑枝说,“怎么打到猪耳朵上啊。” 玲姐拍拍啃/咬栏杆的公猪:“老虎钳子夹穿。” “啊,那会疼的吧。”李桑枝问道,“编号不可以直接在猪背上写吗?” “死猪那么写。”玲姐说着,公猪突然停下啃/咬动作站起来,前面的蹄子放到她肩头。 常规采/精姿势让玲姐大意,她碰到公猪包/皮的瞬间,公猪挑露獠牙,她一时间吓住,忘了躲。 就在这时,李桑枝迅速肘击公猪头部。 玲姐紧急地大喊大叫:“别打它头!两三万呢!” 李桑枝停滞一秒。 “啊——” 伴随玲姐惨叫的是,李桑枝用捆塑料袋的绳子勒住公猪,将它制服在一边。 公猪不断蹬地,还没收进去的獠牙上挂着血水往下滴,鼻子里喷出白气。 隔壁猪栏的同事跑过来,手上拿着铁锹,一看用不上了就去安抚公猪。 李桑枝去玲姐身边:“D-3怎么好好的就发狂了?” 玲姐死死掐着胳膊伤口:“要不怎么是畜生。” 李桑枝扶着她:“这周采几次了啊?” 玲姐脸色因为失血*惨白:“已经采过四次。” 李桑枝见公猪嘴角泛白沫,眼睑充血得厉害,她心有余悸:“都四次了,不行了吧。” 玲姐喘气:“以前常这样。” 李桑枝拿卫生纸按住她流血的地方:“那总有状态不好的时候。” 正在安抚猪的男同事共情上了,一个劲的点头:“桑枝妹妹,你一个人陪玲姐回去可以吗?” “可以的。”李桑枝说,“辛苦你把里面清理一下。” 玲姐的胳膊被猪獠牙刮出一条长口子,没有刺进去,她忍着痛走,眼睛直向柔柔弱弱的女孩脸上看:“桑枝,你反应好快,劲儿也大,D-3五百多斤,都让你给控制住了。” 李桑枝腼腆地说:“我吓死了,只想着不让你被咬,爆发潜力了吧。” “还好有你在。”玲姐后怕,“不然我这条胳膊保不住。”种公猪养到那个体重贵,D-3还是精//子优质品,不能有闪失,她才阻止李桑枝的。 李桑枝也怕怕的:“那么凶险,要小心点。” 玲姐唉声叹气:“以后我还是干授/精的活吧,公猪说疯就疯。” “哎呀,给母猪授/精也得担心,突然一屁股坐下来,要命哦。” 老厂长和几个员工在清粪工的通报下匆匆赶来,一看玲姐肐膊的伤就说要缝,马上用运猪的卡车把她送去医院。 李桑枝没跟过去,她找地方洗掉手上血迹,回去给别的同事做助手,给种公猪采/精。 ** 晚上下班,李桑枝戴着帽子围巾走出大门,呵出白气凝在卷翘睫毛上面,她边走边拿出手机。 一天下来,手机大多时间都在她口袋装着,她只在一个人的时候通过手机看看时间,给费郁林发个短信,回个短信。 喇叭声突响。 李桑枝把视线从手机屏幕转向帕萨特上面。 驾驶座车窗摇下来,一男的探出头,不是同部门的,一副自来熟样子,去掉她姓叫她桑枝:“你住哪,我送你。” 生产管理科的小美女对象没几个钱,他家条件可不一样,爸妈给他买的这车差不多顶三辆桑塔纳,她坐了就知道哪个车舒服。 李桑枝拒绝好意:“不用了,谢谢啊。” “客气什么。”那男的下车就要捉她,一束灯光刺向他眼睛,他“卧槽”了句,抬手去挡,眼睁睁看美女上了桑塔纳,朝地上啐了一口才走。 李桑枝坐进后座见到费郁林,一下怔住。 费郁林倾身过去,为她关上车门,屈指在她冰凉的脸颊上刮了下:“傻了?” 李桑枝搂住他脖子:“您来接我怎么不说。” “临时决定的。”费郁林低声,“坐好。” 李桑枝摇头:“不要。” 费郁林无奈笑说:“这样不安全,听话。” “好吧好吧。”李桑枝拉着小脸从他怀里出来,“车里好热,您帮我把帽子拿下来,还有围巾。” 男人好看的手伸到她眼皮底下,她乖乖仰着脖子,让他解围巾。 “哥哥,有个同事送我垫在胶靴里的东西,可以发热的,被我用塑料袋装起来放到包里了,您给我买。” 费郁林面色平常:“哪个同事送的?” 李桑枝软糯:“玲姐呀。” “厂里抽奖,我抽到个水杯,我想把它送给您。” 费郁林头疼,松果都要他花费大量时间才给安排好位置,又来个水杯。 小女生抽奖抽来的,意义不小。 ** 桑塔纳空间小,费郁林腿长放不开,膝盖抵着前面座椅,他懒得中途换车,闭目问身边人哪天放假,哪天回家过年。 李桑枝的脑袋靠着他肩膀:“厂里二十三放假,我二十八回家,我想在这多陪陪您。” 费郁林说他二哥二十五再婚,地点在私人岛屿。 李桑枝玩他大手:“那我到时候送您去机场。” 费郁林不易察觉地皱皱眉。 身边人没有问能不能带她一起。 大约是他没回应,她抬起头,呼吸落在他颈侧:“哥哥?” “不让我送吗?”她失落并理解,“那好嘛,平安去,平安回,我在家等您。” 车里流动的气流古怪地凝固。 李桑枝坐起来,耳边冷不防地响起男人的声音。 “带你一起去。” 李桑枝咬嘴里软肉,她只想和费郁林有牵扯,不想和费家有牵扯。 虽然这很天真,不可能一点交道不打,但怎么都不该是费家多数人出席的盛大场合,还这样快,她和费郁林才在一起二十几天,用得着见家长,见他那边亲朋? 到这地步了吗?有必要吗? 而且他二哥结婚,到场的不止费家人,还有上流圈的宾客们。 那次邮轮上的慈善拍卖,她是蒋复女伴,费郁林不怕有人认出来,被议论? 老男人到底为什么要带她去,烦死了。 李桑枝压着内心的反感,她二十五已经不上班了,也没离开京市回家,什么事也没有,不跟他去参加婚礼说不过去。 毕竟她表现的喜爱比内心的夸张几百倍。 正常反应是不敢置信,激动欣喜到哭出来,哪会拒绝。 李桑枝露出既开心又担忧的表情:“真的要带我去吗?这可以的吗?会不会给您带来麻烦?您家里问起来怎么办?” 她善解人意地软声讲:“哥哥,其实我不去也没关系的,我不是分不清情况的人,我知道您心里有我就够了啊。” 费郁林偏过头,一语不发地看了她好久:“你不想去。” 李桑枝心跳停半拍,她眼底闪了闪,眼眶马上就红起来,委屈漫上眼角眉梢:“没有啊,哥哥,您为什么要这样说,我怎么会不想去,您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费郁林笑:“我确实不知道。” 他摩挲她湿红眼角:“你有多高兴,说说看。” 正文 第27章 李桑枝垂着眼帘,眼尾睫毛眨动时碰上他指腹:“不知道怎么说。” 费郁林还是笑:“不知道怎么说。” 他第一次重复她的话,在这样的情况下,慢条斯理的,叫人头皮发麻。 桑塔纳在柏油路上行驶,车里空气要被抽空。 后座添加的挡板升起来,司机一心开车。 “望盛”位置偏,有段路坑坑洼洼,李桑枝每天早晚都经过,知道车开离基地多久就会颠簸,她在车颠起来的前一刻就做好准备,因为惯性加上“不知所措和恍神”,“坐不稳”地倒在了费郁林腿上。 李桑枝趴着,脸上发烫的温度渗入西裤布料,清晰地感受到男性的腿部肌肉力量。她每一次的呼吸都打在老男人的腿上,他不痒吗,怎么还不把她扶起来? 李桑枝揪着他西装,泪眼汪汪地抬起脸:“哥哥……” 费郁林眼皮半搭着,眼里一切都暗沉:“嗯?” 李桑枝把他西装揪出凌乱痕迹,指尖颤栗地抱住他腰,脸蹭上他腹部。 然后就被握住肩头扶了起来。 耳旁传来温热吐息,“没话说了是吗。” “我没有念过多少书,肚子里空,脑子也空,说不好的。”李桑枝期期艾艾。 车拐到更颠的路,她这回是真的晃。 一只手臂把她揽住,她被成熟干净的荷尔蒙包裹。 前方没有其他车,路灯昏黄,车里光线微弱。 她看不清费郁林神色,有些不安地捉着他大手摇了摇。 费郁林终是开口:“那就再回答我一次,要不要去。” “要。”李桑枝立即说,“我要去的,哥哥,我要去。” 真要疯了。 她眼泪簌簌落下:“我都说好高兴了,怎么不信我呢。” 费郁林看着她的伤心听着她的伤心,拿帕子擦拭她泪水:“没有不信你,抱歉,我大你十岁,我们不是一代人,代沟是存在的,我自认为不够了解你心思,总要问清楚,你不想去就不去。” 李桑枝在他说他们不是一代人的时候,唇角就抽搐,后面的话随便听了点,她呜咽:“我根本就没有过不想去的意思,一次都没有,我听到您说带我去参加您二哥的婚礼,像是在做梦,好不真实,所以我怎么不想去呢。” “我只是怕我们一起过去,您的亲朋好友们问起来,您不好说。”李桑枝乖乖让他给自己擦泪。 费郁林言语轻慢,散发强大的安全感,他说:“你在我身边,就表明你是我的人,还有什么好问的。” 李桑枝想了想,以费郁林的身份地位,别人不会没顾忌的议论他私生活,指指点点,有想法也是背地里说。 “我,我……几个月前在慈善活动上做过蒋少女伴,会不会被认出来?”李桑枝攥他袖扣,“我不愿意您的名声因为我受影响。” 费郁林摸她头发,带着安抚意味:“不会。” 李桑枝放心点的样子,她安静一会,又有要问的:“如果别人当您是我金主,我是您养的金丝雀呢?” 费郁林失笑:“金丝雀翅膀会被折断,飞不到那场合。” 李桑枝听得心底莫名一寒。 “噢。”李桑枝自言自语,“反正我们是正当的情侣关系,我不是小情人,我是女朋友。” 费郁林凝视的目光落在她眉眼,宛如深情:“嗯,小女朋友。” “哪小了嘛。”李桑枝看费郁林那边车窗外朦胧夜景,老男人执意带她去,那她就去。 他不是蒋复那样随心所欲不顾后果的二百五,她烦的事应该不会发生。 李桑枝把脑袋靠回他肩膀:“哥哥,我可不可以问您一个问题?” 费郁林臂弯里的人下班在厂里洗过澡,茉莉的香皂味在他鼻端萦绕,他有些心不在焉:“可以。” 李桑枝小心问:“您会和人发火吗?” 费郁林道:“几乎没有。” 李桑枝摸老男人食指上的创口贴,但你会掰断发夹,把手搞破掉。 她眨了眨眼睛:“那您脾气好好哦。” 费郁林莞尔:“都这么说。” 李桑枝痴痴看他俊逸侧脸,在他侧低头看来时,娇羞地躲开,刘海在肩膀上蹭乱,紧紧把他肐膊抱在怀里。 快点回去吧,要饿死了。 ** 蒋复带李桑枝体验坐飞机,费郁林带她坐私人飞机。 有钱人的世界一次次刷新她认知,飞机还能有私人的。 李桑枝跟费郁林抵达岛屿是在傍晚,岛上春暖花开,她的厚外套换成单衣。 蒋复的审美是各种花里胡哨的连衣裙,费郁林却不给她安排裙装,全是纯色系衣裤,她无所谓,穿衣不挑。 晚饭没有很多人一起吃,就李桑枝,费郁林,他二哥和二嫂。 他们见到李桑枝的时候,没有明显大的反映,也不多打量,看样子早就知道她这个人。 费二平时主要打理“西泠”,他皮相好,举止风流倜傥为人幽默,如今的他是三十八岁的年纪,太太才二十多岁,相貌普通,气质却是出色,她完全符合李桑枝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贤惠得体。 李桑枝垂头坐着,特别紧张的模样,费郁林给她夹菜,她不好意思地小声叫他不要夹了,够吃了。 费郁林用眼神嘱咐二哥替他照看小孩,他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老夫人前些天病毒感染,她好是好了,却没多大劲,要结婚的孙子不是她多喜欢的,还是第二次结婚,她就没去。 得知小孙子带了个人到的小岛,老夫人躺不住地打电话,她和小辈生气,问他怎么不早说,不然她无论如何都会去。 费郁林看夜空:“回国带去见您。” 老夫人咳嗽两声压住激动:“在你那边多久了都没让奶奶见,现在肯了?” 费郁林笑说:“小朋友胆小。” “奶奶又不凶。”老夫人的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定好了啊,回国就把人带到我面前。” 费郁林应了一声就回餐厅,他不在,小女友饭吃不好,夹个菜都哆嗦。 ** 饭后,吴秘书送李桑枝去房间休息。 李桑枝想在岛上走走,吴秘书问过董事长,得到批准就当个随从。 天已经黑透,晚上的小岛美得像仙境,李桑枝在这年又看到大海,自身处境变化大,她吹着海风悠闲地走在夜幕下,一路都有星星月亮相伴。 “有贝壳!”李桑枝欢喜地跑过去。 吴秘书快步跟上:“李小姐,您慢点,贝壳多的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对她用尊称。 吴秘书站在小姑娘旁边看她捡贝壳,他不会犯蒋少那下属在邮轮上犯的错,只要在外面,他就时刻确保人在他视线范围内。 小姑娘捧着一个贝壳问他:“这个是不是很好看?” 吴秘书点头。 “诶,这个更好看。”她毫不犹豫地丢掉手上的,捡起另一个吹掉上面的沙子。 海风里有她情意绵绵的呢喃声,“我要把它送给哥哥。” 吴秘书真没想过董事长会做哪个女孩的情哥哥,他挺看好李桑枝。 有关系可用,为什么不用,有力可借,为什么不借。 自尊心和自立自强都是弹性的东西。 吴秘书瞧向不远处:“李小姐,贝壳先别捡了。” “怎么了嘛。”李桑枝不解地抬头,她顺着吴秘书的视线望去,视野里是准新娘和一个女人。 随着她们走近,她看清了女人的脸,非常的耀眼夺目,很傲,十足的财团千金范儿。 李桑枝敏锐地察觉到女人朝她看了几眼,那眼神耐人寻味,她的第六感让她想到当初在邮轮洗手间听到过的“乔姐”,费郁林定过的娃娃亲对象。 女人要和她说几句话。 吴秘书拦着:“乔女士,李小姐不方便。” 李桑枝拿着贝壳的手动了动,看来还真是那个“乔姐”。 “没事的。”她轻悠悠地出声,“就说说话。” 吴秘书抿了抿唇,谨慎道:“我需要请示一下董事长。” 乔明语讥诮,看这么紧?那男人多稀罕啊。 ** 海边浪花层层叠叠。 李桑枝的鞋面被海水打湿,她没换位置,就在原地,任由豪门千金探究的眼神在她身上游走。 旁边递过来半包女士香烟:“来一支?” 李桑枝忙摆手:“我不会。” 乔明语发出笑的气音,她点一支香烟,透过飘动的烟雾在女孩全身探寻,试图找一找能被那男人看中的筹码。 没找出来。 费郁林有纵横情场的条件,却是花红柳绿不沾身。他快一米九,身材极好,是个完美的衣服架子,可他一年四季只穿正装,还是深色系,一成不变的穿衣风格,过于沉闷深冷。 脸太优越。 这也是她顺从家里安排的关键。 她长大后开始想和他亲近,他以礼待她。 后来她抛开骄傲给他酒水里放东西,站/街女一样在他房间撩/拨他,那家伙在药效的作用下气息加重,其他没变化,他竟然提醒她把衣服穿好,叫她想想父母多年的栽培,想想她的前程,望她自重。 鬼的自重。 她大受打击,喝多了和冯璋滚到了一张床上,还把内心对费郁林的编排说了出去。 冯璋那狗东西答应不往外透露,转头就在朋友局上说漏嘴。 狗东西吓破胆,家里紧急把他送出国避风头。 她也没多大出息,担心费郁林查到她头上,也一定会查到她头上。 奇怪的是,一切都风平浪静,费家没跟他们计较,她怀疑费郁林不是宽宏大量,气度非凡,而是真不行,他心虚,不想事情扩大才没追究。 一个男人,脸就是再好看,那方面不行,有什么用。 乔明语想推掉娃娃亲,家里让她别想,那是铁板钉钉的事,费太太的位置多少人觊觎,爸妈叫她不要闹,她干脆跑到国外不回来。 谁知费郁林那个大孝子单方面取消了娃娃亲,她家再有意见也只能答应。 费郁林待人处事讲究绅士风度,骨子里是疏离漠然的。 娃娃亲不受法律保护,在豪门很常见,代代一贯如此。 半个月前的一场晚宴上,老夫人说当年费乔两家有意结亲,现在时代不同了,新时代新风气,他们做长辈的还是要以孩子的意愿为主,孩子们有属于孩子们的正缘。 娃娃亲的取消就那样对外公开。 这次她回国是闺蜜结婚,她看不上费老二,对方第一段婚姻就稀烂,人品垃圾,闺蜜说他像风,她就喜欢做追风的人,每天都有期待。 无论她如何劝都没用,闺蜜认定自己能改变费二,让他收心,做个好丈夫好父亲。 婚礼在明天,她提前来岛上陪闺蜜。 令她意外的是,费郁林也是提前到的,那男人可不是为了重视他哥的二婚,他提前来是要让小女孩在岛上玩。 小女孩年少青春,花一样鲜嫩,眼里干净没有杂质,多美好。 乔明语吸烟,费乔两家的娃娃亲定了那么多年,费郁林都没和她一同公开出席过大场合。 费郁林等不到明年就宣布两家儿时的娃娃亲取消,大概率是考虑到他的小宝贝,不想她被人非议看轻。 这不,高调带她来露面了。 乔明语审视费郁林嘴里叼着的这颗嫩草。 他让邪祟附身了吗? 而且,他好了? 乔明语吐出烟圈:“小妹妹,你住在澜庭府?” 李桑枝怔了下:“是呢。” 果然,这符合费郁林得教养,他不会把人安置在自己名下哪个房产,而是和他住一起。 乔明语拿出震动的手机点开短信,上面是她叫人查到的资料,费郁林的小宝贝是农村出身,父母都是农民。 人生本来一眼望到头,一辈子都买不起澜庭府的一块砖。 这小女孩能耐不小,她先惹的蒋少,期间引起刘少注意,最后跟的费郁林。 乔明语是真没想到,费郁林破例亲近的女色,在他之前和别的男人有过纠缠。 “乔小姐,你的手好好看,像弹钢琴的手。” 耳边的声音让乔明语思绪聚拢,她把手机收进包里:“我确实是弹钢琴的。” 女孩眼中涌出崇拜:“好厉害呀。” 乔明语妆容精致的脸一抽:“我是费先生曾经的娃娃亲对象。” 李桑枝:“哦。” 乔明语红唇上扬,傲慢地挑衅道:“我和他的娃娃亲并非家里强迫,现在还对他有情,想把他抢回来。” 李桑枝:“哦。” 乔明语忍不了:“你就这反应?” 李桑枝的鞋子踢了踢细沙:“好男人肯定有很多人喜欢,很多人想要的。” “乔小姐和我争。”她抿嘴,自卑又懦弱,“我是争不过的呢。” 不是讽刺,是真那样想。 乔明语噎了噎:“你蛮有趣。”她吸口香烟,笑容明艳,“比你男人有趣。” 李桑枝闻着烟味想,费郁林不抽烟的。 “他碰没碰你?”乔明语姣好面容凑近,“我指的是上/床。” 李桑枝面红耳赤地摇头。 乔明语释然了:“小妹妹,看在你给我印象不错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事。” 千金小姐带着烟草味和香水味靠近,说了句话。 李桑枝呆愣愣地站着。 乔明语呵呵:“别不信,他要是能行,我跟他就会在那晚发生关系,孩子今年都上幼儿园小班了。” 李桑枝眼睛睁大,眼里有什么破碎:“怎……怎么会……” “人无完人。”乔明语说,“不过,男人再有本事,给不了□□生活也是个废的,你想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能不能忍受寂寞。” 李桑枝眼前发昏,不会吧,费郁林真不行?那老男人真的不行吗?她犹犹豫豫:“乔小姐,费先生会不会是对你没意思呢。” 乔明语脸绿了:“正常男人就算没意思,也会有生理反应,别忘了,他当时被人下过药,但凡他能行,我对他就是沙漠里的绿洲,直接扑了上来。” 也是哈。 李秋桑无话可说。 一时间,她们都没再说话,并肩面朝大海,各有心思。 片刻后,乔明语掐了香烟:“小妹妹,你男人过来了。” 到这一刻,费郁林的五官她还是满意,看多少次都心动。 就冲他那脸,秒她认了,细成针她也认了,但起不来是真没法认。 乔明语没有要在这时候和费郁林寒暄的打算,转身走了。 李桑枝目送女人离去,费郁林走近时,她感叹:“好美哦。” 费郁林身着简单的沉重衣裤,高大挺拔:“嗯。” 李桑枝哀怨地看他:“哥哥你怎么也说乔小姐……” “说你。”费郁林深邃双眼含着笑意,“我说你。” 李桑枝心跳有点快。 老男人怎么一声不响就讲情话,是不是有在偷偷学习? 李桑枝无心闲逛,她拉着费郁林回房间,门一关就问:“哥哥,你是不是……” 她咬唇:“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啊?” 费郁林一顿:“哪方面?” 他某处被她看了眼,面色微沉:“谁跟你说污言秽语了?” 李秋桑老老实实交代:“就是乔小姐啊,她说你不能……不行。” 费郁林眉头皱起来,这让他面庞泛冷透出戾气:“你听她的?” 李秋桑罚站似的,后背贴着门,头垂下去:“我听你的。” 她勾了勾他手指:“所以你可以的吗?” 费郁林没言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房里没开灯,只有阳台和窗外洒进来的月光,所有都被框在一个模糊不清的背景里,昏沉沉的。 李桑枝放弃试探,算了算了,费郁林不行就不行吧,他还有手有嘴。 头顶忽然响起声音,意味不明地和她说,“为什么只是问,不自己拿答案?” 李秋桑迷茫:“怎么拿?” 意识到什么,她脸红透,结巴起来:“我,我不敢。” 费郁林眼中既没有轻松也没有失望,什么都没:“那就去洗澡睡觉。” 他要去书房处理公务,不会在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费神。 “等一下!” 男人去书房的身形隐约僵了一秒,滞在当场。 李桑枝小步绕到他前面,垂着眼,她屏息把手伸了过去。 世界都静止了。 手心下面犹如一潭死水,她似乎是下意识地轻轻抓了一下。 还是死水。 她狠狠打了个寒战,脸上短时间内出现错愕震惊,难过和心疼,说话时哭腔浓重,快速扑扇睫毛强忍泪水:“没关系的,医学越来越发达,也许能治好呢,就算治不好那也不会要命,我们……” 手被一股力道按下去,费郁林大手拢着她手。 眨眼间,死水剧烈沸腾。 沉底的巨物正在苏醒,快速苏醒,完全醒来,高昂头颅喷发火焰。 李秋桑像被灼烧,手心越来越烫,她蜷缩指尖,脸到脖颈都染上绯色,整个人傻愣愣的。 费郁林弯腰低头,薄唇贴上她耳朵,吻她颤红的耳垂:“你拿到了什么答案,告诉我。” 正文 第28章 什么答案,天崩地裂,啊不是,是石破天惊的答案。 李桑枝先是手发软,然后是那条手臂发软,再是半边身子发软,最后整个人都软绵绵,她呢喃:“在跳呢。” 耳垂上一痛。 费郁林嗓音嘶哑:“知道自己说的什么?” “知道……不知道……”李桑枝慌乱死了的模样,她差点咬到舌头,“你可以,哥哥,你是可以的,太好了,你没生病!你健健康康!” 费郁林对上她喜极而泣的双眼,她让他感觉,有时候对他没那么喜欢,有时候又喜欢的要命。 看看,他没有生理障碍,她高兴成什么样了。 费郁林阖起眼,吻从她耳垂到她脸颊,缓慢细致地吻着。 “痒……”李桑枝发出的声音猫儿似的,“那乔小姐说你以前被下药了还,还……” 费郁林眼底浮现煞气,转瞬就消失不见:“那晚是有些难熬,注/射了药物才缓过来。” “你为什么没有碰……”李桑枝的呼吸打在他下颌,“乔小姐美得我一个女孩子都移不开眼睛,还是你娃娃亲。” 费郁林挺高的鼻子蹭她发丝:“我对她没有生情,如何能碰,娃娃亲随时可以更改,就算走过订婚成婚仪式,我也不会在药物作用下拿走一个女孩清白之身。” 李桑枝怔怔地:“那我呢?我们好多次接吻拥抱,你从来都没反应,难道你对我也没有感情吗?” “你还小,不该看到那丑东西。”男人皱眉,“哪怕是在裤子里。” 李桑枝咕哝:“丑不丑的,也不是你说了算。” 费郁林看着无知无畏话不过脑的小朋友,他面色从容肢体松弛,体温却是不断攀高。 “乔小姐说她那会儿衣服都脱了,你看了吧。”李桑枝讲的无比酸涩,浸上水光的视野里是他眉眼,“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可我还是难受,心里闷闷的,我不想你看别的女人的身体。” 费郁林无奈:“及时避开了目光。” 李桑枝立刻就刨根问底:“多及时啊?” 费郁林道:“只看到她肩颈。” “好久了吧,还记着呢,说明印象深刻。”李桑枝被他看得好难为情,唇角颤动地往下撇,“我也不想跟怨妇……” 后面的话音被潮/湿的吻吞没。 咖啡的苦涩被费郁林渡给她,在她唇/舌间扩散,男人揩掉她唇边津/液,告诉她:“不是印象深刻,只是记性好,天生这样。” 小女生眼睛湿漉漉,也不知听没听他解释,只眼巴巴看他唇:“还要亲。” 他喉咙里带出一声笑,低头让她如愿。 李桑枝蛮享受费郁林的亲/吻,循序渐进地侵占她唇/齿,不急躁不粗暴,对着她乱/啃/乱/咬的糊她一脸口水。 是她想要的偶像剧吻法。 手心突然一阵发麻,仿佛被牛角戳到,她脸上浸染血色:“怎,怎么跳得更快了?” 费郁林的嘴唇碰碰她眼角,凝视她的眼神充斥侵略性,言语倒是散漫:“不用在意。” 李桑枝指尖抖颤,我是不想在意,那你别按着我手啊。 老男人似乎终于发觉自己还拢着她手,宽大的手掌带着她撤开,直起身道:“回房间。” 李桑枝手背留有他掌心烫热,她眼神躲避着,不往他那一大片阴影上挪。 一点没装,是真不敢看。 平时缩头缩脑的时候看不出来,以为营养不良小小只,怎么头抬起来那么大个,营养过剩了,真的过剩了。 西裤有隐藏效果,恐怕是订制。 李桑枝跑进房间关上门,总感觉手上沾到黏腻,她去旁边卫生间洗洗。 费郁林做成上流圈另类,给下本身上了把锁似的,该不会是除了有洁身自好的原因,还不想造成案发现场血流成河吧。 李桑枝把水龙头关掉,湿/淋/淋的手拍拍脸,捂住。 原本她指望费郁林给她爱的体验,陪她从女孩到女人,现在她打起退堂鼓,自己不太行,吃不下,会死的。 搞什么东西啊,要吓死谁啊。 ** 这座岛屿是费家的,费郁林很少来度假, 今晚住的房间是他专用,书房有他会看的书,他拿一本翻翻,放回去,换一本。 不过两分钟就换了五六本。 从小到大刻入骨髓的耐心要被什么东西侵蚀,他去了外面的洗手间。 啪嗒,皮带金属扣在他指间打开。 拿一块帕子包住。 太干涩。 他拿过一个女性擦脸的,挤一些在帕子上面,重新包起来,抖了抖。 还是干。 怎么解决干燥,大抵是有方法,譬如比脸霜湿润多倍的。 “哥哥,你在里面吗?” 不叫他“您”了。 费郁林衣冠楚楚,冷白大手箍着帕子,手背青筋搏动着蜿蜒到小臂,他合眼仰头,喉结滚动着,胸膛深深起伏,优雅又粗俗。 “哥哥?” 他眼底有暗火燃烧。 “哥哥?你在不在里面呀?” 费郁林的鼻息逐渐沉重,他弓起腰,一贯理到脑后的额发散落几缕搭在眉骨,周身肌肉线条绷紧。 “哥哥?” 始终无法到达最高点,他五脏六腑被冰冷的厌烦占据,头顶灯光惨白,一张脸孔幽幽暗暗,哑声说:“在。” “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回我,以为你出去了。”门外的声音轻轻柔柔,“我想去书房用下电脑,可不可以啊?” 等不到他回应,她说话就颤起来。 “哥哥,你在没在听?” 尾音挂上哀怜的哭喘,“哥哥?” 费郁林被那撞击他神经的叫声推去山巅,他将帕子扔进垃圾篓,扯几张纸擦擦,也丢进去:“嗯,可以用书房电脑,去吧。” ** 书房静静的,窗外高树随夜风飘摇。 李桑枝上网没要紧事,就是看看贴吧,逛逛论坛,顺便搜点儿东西。 蛮重要的东西。 李桑枝觉得爱财好色是天经地义的事,爱情的养分是钱和性。 固有观念是爱多高尚,性多肮脏,事实上这两点都缺了两个字“没有”。 ——爱没有多高尚,性没有多肮脏。 李桑枝搜了会儿,要关掉网页的时候眼珠一转,抿嘴笑的坏又作怪,她临时改变主意,一个网页都没关,就那样敞着。 …… 费郁林回书房的时候,空气里多了一份清香,他走到书桌*前,目光扫向电脑页面,停住。 【男的20厘米以上正不正常】 他点掉。 【29岁的处/男是什么颜色】 鼠标轻响,这个网页同样被他点掉。 【那个的时候,肚子上会不会有形状啊】 “这么好奇,呵。”费郁林握住鼠标的指骨微抖。 他闭了闭眼。 站在原地,拎出。 第二次,如此频繁,疯了一样。 咔嚓一 克己自制,循规蹈矩的人生模具裂开一条缝隙。 那裂缝里嵌着他渗出薄汗的面庞,欲/望沸腾的一双眼,狰狞丑陋,不堪至极。 ** 九点左右,吴秘书领了个差事,出现在乔明语面前,和她说两句话。 乔明语听完就气笑了:“他要警告我自己不出面,让你个秘书来说,这是他该有的做派?” 她抱着胳膊趾高气扬:“我好歹是乔氏大小姐,他就这样对我,有没有一点尊重我的意思?” 吴秘书垂手而立,不卑不亢:“董事长有他的顾虑,还请乔女士见谅。” 乔明语轻嗤:“什么顾虑,守起男德了?” 吴秘书讪讪,这话题他不敢接,他说:“吴某该有事要处理,乔女士早些休息。” 乔明语冷着脸把房门关上,她去找闺蜜喝酒,闺蜜正在和家人沟通明天的婚礼事宜,乔明语悄悄离开,她在附近走走,坐在一处矮墙头拿手机上网,发了篇博客,两三百字,内容是海岛夜游观感。 没一会儿,博客就被人阅读,点赞并评论,以及下载。 是冯璋。 费家二少爷的婚礼,他家有收到邀请函,他爸为了不出岔子就不带子女,要自己一个人去,已经在飞机上了。 冯璋在乔明语的博客底下说:海岛夜景不错。 私密她的内容是:岛上风大,别在外面吹多久风,容易头痛。 乔明语:麻烦有点已婚男士的觉悟。 冯璋:只是朋友的关心。 乔明语没再搭理。 冯璋恍若未觉地在她博客逗留好久,又去她Q/Q空间踩踩,她有几个相册,一个锁起来了,剩下的相册都是风景。 看了她两个相册,冯璋徒然停住,绷着脸退出她空间,站起来离开书桌,在几步外盯着电脑桌面,不多时,他躲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大步进卧室,跪在床边掀开被子。 冯太太被他摸得醒来:“老公你不是有事……怎么又要……唔……慢一点……” ** 上半夜剩余时间不多了,李桑枝洗好澡站在书房门口,问费郁林什么时候睡觉。 他叫他睡她的。 李桑枝一脸迷茫:“你不和我一起睡吗?” 费郁林说:“我睡沙发。” “为什么啊。”李桑枝走进书房停在他旁边,“你要是不想我们睡一张床,那你去别的房间不就好了。” 小女生穿着浅绿色睡衣睡裤,清新乖柔的让人舒心。 “我带你来这边,却不和你同住一个房间,这不太妥。”费郁林隐隐斟酌用词,这很罕见,他叹息,“所以我们一个房间,但不能同床睡,不像话。” 不像话个屁。 李桑枝偷瞥他电脑页面:“那你也不能睡沙发啊,沙发又硬又小。” 费郁林道:“可以放开当床。” “哥哥,你别忽悠我了,沙发怎么可能当床嘛,沙发是沙发,床是床,这就不是两个一样……”李桑枝跟他去客厅,目睹他在沙发一侧按了什么,“一样的?!” 沙发躺平,变成了床。 李桑枝感到不可思议,她摸摸拍拍,坐下去:“就算沙发可以这样子,那也跟床没法比,你腿多长,沙发根本就放不下好不好。” 费郁林被她牵去卧室,听她软声,“你看,床好大的。” 李桑枝指床一侧:“我睡里面,你睡外面,我俩指间隔好大一块呢,完全可以当是两张床,再不行,我放个枕头。” 费郁林没什么表情,枕头有用? 李桑枝给他贝壳:“我晚饭后在海边捡的,好不好看?” 贝壳是色彩不均匀的暗紫,长了一层小疙瘩。 费郁林违心:“好看。” “那你快去洗,我把贝壳放床头,在床上等你。” 见老男人没动,她亲亲他下巴,眼里光彩闪动:“快去啦。” 费郁林沉缓地吐出一口气,今晚是睡不成了。 ** 他们第一次同床。 前十分钟,枕头形成界线,他们各睡各的。 到十三分钟,陷入沉睡的人翻了个身,纤细手臂横到枕头上面,压着。 十七分钟,枕头被她抱入怀中,脸蹭进去,和她紧紧相贴,亲密无间。 第十九分钟,一只大手扯开枕头,丢在床尾。 没了枕头,睡梦中的人挥动手臂摸索摸索,滚了几圈,滚进了一个怀抱。 费郁林无奈地拥着一具香软身体。 小女生抓着他身前衣襟,在他胸膛蹭蹭。 昏暗中,他面朝天花板低笑,所以说他睡沙发不是吗。 一只脚搭到他腿上,怀里人把他的腿夹/着,拿他当枕头或者被子。 他拍拍她屁/股:“脚放下去。” 睡着的人哪会听到。 费郁林侧身撑在她上方,抚/摸她细腻皮肤,从脸颊到锁骨,在那地方徘徊片刻,握住她手腕捻了捻,伸进她袖口,沿着她手臂娇弱线条向上。 她的呼吸,她的味道,她的温度,她的触感在他世界中无孔不入,海啸将至。 费郁林轻吻她睫毛:“晚安,小丁香。” ** 费董这夜一刻都睡不了,凌晨四点多,怀里人苏醒,发现自己在他胸口,吓傻了一两分钟,呼吸因为害羞乱了套,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她腰上的手拿下去。 她轻手轻脚离开些,嘟囔了声:“枕头怎么到床尾了。” 然后跪着去拿回枕头,放在原来的位置。 销毁睡觉不老实的证据。 她躺一会,悄悄凑过来,摸他眉毛,鼻子,嘴唇……还要摸别的。 他睁开眼。 “你你你醒啦。”她慌了神,做贼心虚四个字写在脸上。 费郁林温声:“不接着睡?” 问完就被捧着手摇晃,小女生要他陪自己去海边看日出。 太折磨人。 ** 岛上正值春季,凌晨的风里透着凉意。 李桑枝穿了件薄线衫,长发披散下来和风调/情/缠/绵,她拎着小桶,桶里是她抓到的寄居蟹,要带回国养起来。 费郁林站在沙滩上,衣裤裁剪利落,衬得他身形分外颀长,他的发丝没打理成背头,随意散落显得轮廓柔和,也比平时要年轻。 偶尔乍现奇妙的少年感。 李桑枝拎着个扁平的橘红色五角星,激动地喊问:“哥哥,这是海星吗?” 费郁林道:“是海星。” “哇,真的是海星啊,我竟然捡到海星了,我也太厉害了吧。” 她欢呼雀跃,说要把海星送给他,好东西都送给他。 她自以为的好东西。 那种纯真的,无畏的,可以随时随地为心上人献祭灵魂的情感,引人战栗。 他看着她,看着自己紧密规整的人生轨迹。 天边划开一条细窄白线。 李桑枝兴高采烈地挥舞手中铲子:“太阳出来了!快拍下来!” 费郁林拿起手机,打开机盖,亮屏,调到拍照模式。 李桑枝背对他看日出,稀薄光辉穿透她躯壳,照上她柔弱又坚韧的灵魂:“哥哥,你拍下来了没有啊?” 费郁林说:“正在拍。” 李桑枝把头扭向他:“怎么才拍,那你刚刚在拍什么嘛。” 费郁林直言:“拍花。” “海边哪有……”她停住,含羞的眼看了看他,脚丫踩着细沙和海水朝他走来,裹挟一身生动的清凉,“哥哥,你在拍我啊。” 她拉了拉他的衣服:“给我看看。” 海风缱绻温柔之时,李桑枝突然朝一个方位挥手:“乔小姐,你也来看日出吗?” 乔明语早就过来,在树底下看了好半天熟悉又陌生的费郁林。 比如背女孩,给她拎鞋,撩她长发,手机镜头对着她…… 原来费郁林那样的身份,他在乎一个人的模样,也和世人无异。 乔明语本不想现身,他们发现她了,她就过去。 费郁林对她颔首。 以他们的关系,他多少都尴尬吧。 她打了招呼就走。 哪知他把她叫住,对她说:“劳烦给我和小女友拍几张合照。” 正文 第29章 乔明语从来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别人镜头里的绝对主角,她头一次充当给人拍照的路人甲,从海边回去的一路都有气,咒费郁林让他那颗嫩草刮破嘴,血流一地。 闺蜜叫她到自己房间,看她气色不佳,自责地拉着她手,几次欲言又止。 “亲爱的,你别给我脑补怨女剧本。”乔明语说,“我早就对费郁林没了心思。” 闺蜜叹气:“我知道,你和我讲过好多次。” “我只是怕你见到费先生不同以往的一面,会不适应。” 乔明语听她提起这个就吐槽:“何止是不适应,眼珠子都要掉下来,我在海边给他们拍合照,一共拍了七张……” 闺蜜蛮诧异,打趣说:“你怎么给他们拍照,刺探军情?” 乔明语白眼一翻,闺蜜捏她脸,“好了好了,玩笑话,你继续。” “费郁林夸我照片拍的不错,他夸我,活见鬼,他给小女友看他们合照,有几次眼神像要把人吃掉。”乔明语搓手臂上鸡皮疙瘩,“噫,真受不了。” 闺蜜给她一碗燕窝:“那小女孩好纯。” 乔明语吃一勺,有感而发:“小男生不也纯。” 她哼笑:“你第一个男人就是个老东西,说了你是不会懂的。” 闺蜜哭笑不得:“二爷哪老了。” “是是是,不老,你二十六,他三十八,大你一轮,一点都不老,你还没奔三,他就奔四,完全不老。”乔明语忍不住,话里都是对闺蜜挑的丈夫的嫌弃,“他过两年就有老人味了,你真不怕被熏。” “不要说了,不会有的事,二爷平时有健身,他身体各方面要比年纪年轻好多。”闺蜜羞恼地掐她腰。 乔明语的腰敏感死了,一被掐就软掉,她捉住闺蜜的手瞧瞧,好几个指尖上都有牙印。 呸,那老东西属狗的。 乔明语劝是不劝了,可还是恨铁不成钢,在她看来,费二根本配不上她闺蜜。 也就“费郁林二哥”这五个字值点价值。 闺蜜忽然说:“明语,昨晚有个事我忘记告诉你了,费先生让那女孩叫我二嫂。” 乔明语瞳孔轻缩。 阶层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那个叫李桑枝的小妹妹只脱掉鞋袜,伸脚在沟里晃了晃水,对面的费郁林就搭建桥梁,接她过去。 费郁林可以给她许多,但费太太的位置,他是不会给的。 这点乔明语百分百确定,凭借的是,她和费郁林同为大家族子嗣,受到的教育理念大多相似。 所以费郁林把人带过来,给她名分,在费太太的人选定下来前,她是他身边的唯一。 乔明语拎着勺子在燕窝里划动:“她那样叫你了?” 闺蜜点头:“好乖的,听费先生的话。” “那费郁林大哥跟三姐到了,她也会在他的授意下一一叫他们。”乔明语啧道,“整的跟家宴彩排似的。” “总之很重视。”闺蜜把手伸进她发间,给她梳发,“对了,冯少托我提醒你不要贪嘴,你海鲜过敏,一样不能碰。” “当” 勺子从乔明语手里脱落,掉进碗里砸了个清脆响。 “他神经啊。”乔明语有种被狗皮膏药粘上的恶寒,“就睡过一次,还是以前的事了,他搁这儿唱什么戏。” 她冷着脸拿手机:“看我骂不死他。” ** 第一波宾客是早上到的。 贺奇峰就在其中,他终于见到折磨好友的小姑娘,不是他设想的会做局的那一类。 太干净。 贺奇峰的目光只是多停留几秒,她就怯怯地揪住他好友袖口,粉白指尖秀气脆弱。 好友眼底浮现不悦,贺奇峰万分惊奇之余是揶揄,不是吧,看两眼都不行? 气氛微妙。 李桑枝揪着费郁林袖口的手滑下去,勾了勾他手指,在他低头投来询问目光时,小声说:“哥哥,你和朋友聊天,我睡一下子。” 费郁林无奈,昨晚没睡的是他,要补觉的也是他。 贺奇峰跟他去茶室:“老费,你公开你们关系,让她享受未婚妻待遇,给她荣光被人追捧,等到你结婚,小姑娘岂不是从云端跌落,要伤心死?” 费郁林坐下来:“她只想我给她一段情,被我上护一程,并不想费太太位置,她说那是要门当户对的,她都清楚。” 贺奇峰下意识地定义是欲擒故纵,这是他根据自身经历评判的,但他又否定:“懂事的我都心疼了。” 费郁林睨他一眼:“心疼的毛病可大可小,去医院拍片子看看。” 贺奇峰:“……” “你这,”他顿了顿,想措辞,“蛮有愣头青初恋味儿。” 费郁林不置可否。 “做生意我不如你,情场这领域你不如我。”贺奇峰乐得分享经验,“你听我的,小姑娘喜欢草莓口味,喜欢掐脖子吻,喜欢背后/入,一夜两次,一次整个前半夜,一次整个后半夜,天亮后黏/腻/腻的抱一起睡,睡出明天世界末日,死也要在一起的感觉。” 费郁林眉间皱痕深刻,显然不认同。 贺奇峰怀疑好友只是听他建议把人放在身边,却没碰。 难道真的介意她年龄“1”开头,要等到年后? “那你随便听听,反正小姑娘既追求浪漫也追求激情,不好满足,你得多练。”贺奇峰拍拍他肩膀,掏出烟盒。 费郁林淡声:“别在我这抽。” 贺奇峰一言难尽地把烟盒塞回口袋,他和好友聊了点事,起身去接电话。 下属按照他吩咐查了些东西,是他意外的。 好友的小姑娘,竟然是他俱乐部监控室被砸事件的女主角,蒋复跟刘竞相争的那朵小白花。 贺奇峰搔头抹脸,好友怎么会掺合进年轻人的爱恨情仇,他想不通,查也查不到小白花跟老费是如何产生交集,又是怎样一步步拉近距离,最终站到他身边。 那小姑娘到底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还是一路计算着住进澜庭府的? 所有疑惑都不可能被当事人解开,问都不需要问,只能先旁观。 总归出不了大事。 毕竟老友不是可以为爱痴狂的小年轻,不会有不顾得失,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时候。 贺奇峰若无其事地回到茶室,他大剌剌地坐着:“婚礼中午进行,都妥当了吧,你二哥也是有本事,二婚娶上郑老孙女。” “缘分天定。”费郁林捏着茶杯在桌面转一圈,“来了不少熟脸,你是不是该去叙旧。” 贺奇峰面部抽搐:“老费,这才聊多大会,你就赶我走?” 费郁林说:“小孩睡觉不老实,会踢掉被子。” 贺奇峰当场不给他面子:“没盖被子就没盖被子,又不会着凉,房子恒温的不是吗。” 费郁林微笑:“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贺奇峰人都麻了,老友这是奔着当爹做妈去的,他在茶室干坐片刻,把茶喝掉就起身出去。 从客厅到书房,再到卧室房门外。 里面没动静。 贺奇峰才听不到一分钟,手机上就来短信。 老费:[不知道大门在哪?] 他砸砸嘴,走了。 …… 贺奇峰去会客厅,在那见着费凡,他眉头上挑,大步走向她:“凡姐。” 费凡看他一个人,问道:“怎么没把你小情人带过来玩。” 贺奇峰耸肩:“你二哥请柬你没看?不让带不三不四的男伴女伴。” 费凡不意外二哥的要求:“给小情人个限定身份有什么关系。” “凡姐,一看你就是没养过宠物。”贺奇峰朗声,“给了甜头,宠物就容易蹬鼻子上脸,分不清大小王。” “你还真是……”费凡看见一个商界前辈和她打招呼,她便过去谈笑风生。 贺奇峰盯着她瘦高背影,真是什么?真是渣?真是差劲?真是没品? 那前辈离费凡很近,耳背一样。 贺奇峰眯了眯眼,他也过去那边,在商场,以前没利益往来的,不代表以后没利益往来。 交友是门终身学问,包括维系表面友好关系。 费凡是标准的女强人,内核强大,浑身上下没半分女人味。 只不过才三十出头,眼角就有不少细纹,她明显不做保养美容,想必对她而言,敷个面膜的时间,不如看两页报表。 但她底子好,基因出色,素白的一张脸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贺奇峰的视线引来费凡厉色,他讪笑着摸摸鼻子,不再看她。 ** 上午十点左右,宾客们前往婚礼现场,蓝天白云下,圣洁的白纱随海风轻扬,花香浓郁。 宾客陆续入座,等新人入场。 李桑枝挨着费郁林,周围是金融大鳄和权力金字塔上层人物,她不认识,一律当作有钱人。 费郁林和人交谈期间,手被李桑枝抓着放在腿上,她穿柔软衣裤,长发披肩,耳朵上一对珍珠耳钉,天鹅颈挂着一条珍珠项链,手腕戴着铂金手镯,简简单单,干净又纯真。 没有感受到恶意或者轻蔑的视线。 哪怕是隐晦的。 来宾邀请名单经过筛选严格把控,来的都是有话语权有城府的,费郁林对待女伴不是俯视脚边泥,并非一时兴起养了个小玩意,而是作为正牌女友,他的态度摆在明面上,谁会和他作对,惹他不快。 李桑枝捉着费郁林的大手玩,她出门前见过费郁林三姐,是个精明睿智的职场女性。 对方性情干练,既不热情也不冷漠,相处起来蛮轻松。 李桑枝听着浪声,眼睛被水晶杯塔上的七彩阳光吸引,她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久,直到一家四口走进这片场地。 那是一对恩爱夫妻,带着一双可爱儿女。 夫妻俩一看就是老师,一个教物理,一个教数学的气质。 他们往李桑枝这边来,她已经从中年男人眉眼认出他身份,不知所措地就要站起来,费郁林叫她坐着。 然后听费郁林的话,对着中年男人喊:“大哥。”又看向中年女人,“大嫂。” 夫妻俩都点头回应。他们的子女叫她“桑枝姐”,两个孩子并不和费郁林这个小叔亲近,如果说不常联系,那生分也正常。 可他们是惧怕的。 也许是父母经常教导叮嘱,给他们灌输的思想是在身为家主的小叔面前,要注意,要谨言慎行。 ** 李桑枝吃掉两颗糖以后,新人入场了,同时风里多了钢琴声。 乔明语一身是不抢风头,却又衬她气质的香槟色礼服,她坐在玫瑰缠绕的拱门后面树下,面前摆着一架钢琴,指尖流淌琴音。 没有炫技,只有优美动人的旋律。 李桑枝把手挡嘴边,悄悄问费郁林:“哥哥,这是什么曲子呀?” 费郁林道:“《梦中的婚礼》。” “真好听。”李桑枝看看乔明语按琴键的手,看看自己的手,“差远了呢。” 费郁林皱眉:“不会。” “你别哄我了。”李桑枝垂眼,“我这手连钢琴都没摸过,乔小姐弹得那样好。” 费郁林把她耳边头发理了理:“你会养猪,乔明语就不会。” 李桑枝:“……” 谢谢啊,被你安慰死了呢。 费郁林看一眼和他西裤相贴的牛仔布料,心头有几分柔软:“澜庭有钢琴,你想摸就摸。” 李桑枝惊讶:“有吗,没见过啊。” “地下一层,上面三层。”费郁林反握住她手,“这四层,你有没有把每个房间都看过?” 李桑枝摇头:“没有呢。” 费郁林轻描淡写:“那就回去看,健身房,影院,琴房之类的基础设施都有。” 李桑枝的耳朵捕捉到压抑的抽泣,才知道婚礼走到哪个流程,她随便瞥了瞥就继续问老男人:“钢琴是摆着看的吗?” 费郁林讲:“不算。” 李桑枝定定看他一小会儿:“你会弹啊?” 费郁林勾唇:“一点。” “真厉害……哥哥,你真厉害。”李桑枝脸红红的,“你教我弹钢琴。” 费郁林还未说好,就听她轻声告诉他,“我想弹世上只有妈妈好,我想我妈妈了,她在天上陪着我呢。” 话题跳跃,饶是费董都要接不上,他把思念过世亲人的小朋友手包/裹在掌心,安抚地揉了揉。 李桑枝的脸颊靠着费郁林的胳膊看新娘子手里的捧花,电视剧里是要扔下来的,待会就要扔了吧。 那捧花比电视上的还要精致,不是假的塑料的,是真的鲜花,每一朵都开得好开得端正,一定精挑细选过。 费郁林幽深的目光落到她小脸上,她想要传递幸福的捧花? 她坐在婚礼现场一直心不在焉,嘴唇咬/过两三回,大约是想到将来他的婚礼没她,低落痛苦。 罢了,就让她高兴高兴吧。 到了扔捧花环节,新娘子看看宾客席位,背过身去,举起捧花向后一抛。 一阵海风吹乱李桑枝乌黑发丝,捧花直直朝她的位置飞落。 情急之下,她装作眼里进了沙子,难受地揉着眼睛侧身进到费郁林怀里,巧妙躲开那捧花。 差点就沾到了,真要吓死。 正文 第30章 李桑枝那一扭身,捧花就到了费凡怀里。 费凡拿捧花的动作像拿文件一样,她随便把捧花丢给旁边贺奇峰,那是一秒都不想多拿。 贺奇峰把捧花送给了某千金,博得美人一笑。 李桑枝从他们那边收回视线,发现费郁林薄唇抿直地看着自己,她不解:“哥哥,怎么啦?” 费郁林捻她眼角:“你乖。” 李桑枝莫名其妙地被他搂着,抚了抚后背。 二嫂心知她的捧花扔得瞒准,没到女孩子手里不是她问题,可她还是心惊胆战地悄声和丈夫说了一下,得到丈夫宽慰的眼神回应后才没那么慌。 ** 婚礼末尾,一场暴雨突袭,岛上停电,顶级进口发动机设备自动启动。 前厅水晶吊灯下,宾客们不见一个狼狈的,他们都从容应对这场雨,没有谁发牢骚。 雨点大到要把人脑袋敲昏。 有的宾客前去客房休息,有的在大厅闲聊。 冯明华应酬的空隙,留意着费郁林的动向,蒋立信没收到请柬,多半是跟费郁林带到岛上参加二哥婚礼的小姑娘有关。 也就是说,蒋立信被剔除在外,是费郁林的意思。 蒋立信现在买多大的金蟾,照样是时运不济,他儿子因为车祸不敢开车,有阴影了,上个礼拜不知道怎么突然又要开,导致什么创伤后遗症发作,进了疗养院。 人就怕比,跟蒋立信一比较,他的厂办得顺风顺水,儿子成器,按照他意思娶了千金,不搞乱七八糟的事情,让他减寿。 冯明华想去和费郁林搭上话,几次都让人捷足先登,好不容易逮着他往门口走,赶紧过去。 结果还是让乔家人领着女儿给插队。 冯明华不甘又不爽,他在心里恶骂乔家几句,都结不成亲家了,还有什么好说。 世交世交,那是老一辈看重的,年轻一辈有几个会当回事。 费郁林面面俱到,连前娃娃亲的父母都给足面子,让人挑不出毛病,他作为地产界一把手,年轻有为,威慑力强大。 乔家女儿退出“天泰”董事长夫人的人选,位置空着,圈内都在观望。 联姻的第一步就是资源交换,两家手里的权势利益即便不相等,也不可能差的多。 冯家够不上费家,欢欢够不上费郁林太太这个身份。 但费家不止一个费郁林未婚,可以向下找。 冯明华老谋深算地,只要女儿嫁到费家,哪怕是个旁支。 阿嚏—— 冯欢欢打了个喷嚏,她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疗养院大门,昨晚她上Q/Q,就见到萱姐发的说说。 标题是:你沉默,我也无话可说。 内容是一个句号。 她当时就生出个不好的猜测,那两人吵架了,复哥伤了她女神的心。 冯欢欢点开和萱姐的聊天框,记录还停在几天前相约逛街,她打两个字点发送。 雪碧不加冰:在吗? 聊天框没动静,萱姐的Q/Q头像是灰色,不知道是隐身,还是发完说说就下线了。 冯欢欢咬指甲,他们要真是吵架了,那就不好问萱姐了解情况,万一不小心伤到她自尊心就不好了,还是问复哥吧。 她还没去过疗养院,不知道里面什么样,正好满足一下好奇心。 冯欢欢下车,带着保镖在疗养院走了走,疗养院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她把这种地方跟精神病院搞混,还以为能碰见疯疯癫癫的病人。 这里宁静,冬景美,度假山庄价格。 冯欢欢去复哥的住处,他那儿乌烟瘴气,几个护工穿工作服戴着兔子尾巴跳舞,旁边还有个清纯女人在给他喂酒。 疗养院被他办成夜总会,哪像是创伤后遗症出现应激反应,要治疗静养。 冯欢欢气极:“复哥!” 蒋复躺在沙发里,衣扣大开,胸膛几个口红印,皮带扯出大半垂在沙发边,他一条腿屈着踩在沙发上,一条腿放在女人怀里,整个人消沉,阴郁又放纵。 “出去出去出去!” 冯欢欢大呼小叫,护工们快速离开,清纯女人却是不配合。她是个曾经被业内看好的小花,可惜陷入舆论风波没了通告,这次花跟多钱找关系进疗养院勾搭蒋少,是想让他做自己靠山,给她投资剧目。 目的还没达到,她怎么舍得走。 冯欢欢平时看娱乐新闻,没多困难就认出小花来,她眼中全是鄙视:“我是‘嘉真文化’二小姐,你一分钟内从我眼前消失,我给你个广告,还有个大制作的女二,我说到做到。” 话音未落,小花就放下酒杯跑出门,一刻不带停留。 速度之快,酒杯都没放稳,酒水洒到桌上,滴滴答答地聚集在地面。 冯欢欢踩着酒水靠近沙发:“复哥,你看到了吧,接近你的都是图你钱的,只有萱姐才是真心对你。” 蒋复点香烟,问她来干什么。 “我来,”冯欢欢严肃脸,“我是要劝你别让萱姐难过,哪天她对你失望不和你在一起,你就后悔了。” 蒋复扔掉打火机:“说什么鬼话,老子早就甩了她。” 冯欢欢懵了:“啊?” “复哥,你甩了萱姐?你没事吧,宣姐诶,又高又知性又有学识的大美女,你把她甩了?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啊?”冯欢欢没大没小,“是不是宣姐担心你身体多讲了几句,你就嫌烦了?我看你又没多大事,只要不开车就行,你干嘛把自己搞得乱糟糟的,一副堕落的自暴自弃鬼样,萱姐可是你最特别的人,追到手就好好对她啊!” “谁跟你说我追的她。”蒋复咬/着烟,笑得混账,“哧,她给我表的白。” 冯欢欢傻掉,之前她跟宣姐说复哥终于表白了,宣姐没否认。 萱姐怎么…… 不重要,这不重要。 “你为什么要和宣姐分手,这事她都没说,复哥,你太不是了,宣姐那样好,也是一心一意对你,她完全可以有更好的工作,愣是到你家厂里上班,她还不是为了你。”冯欢欢替萱姐不值,她在房里来来回回走动,复哥移情别恋了吗?没听说他身边有新人啊。 “难不成走掉一个李桑枝,又来一个李桑枝?” 冯欢欢无意识地嘀嘀咕咕,猛然发觉气氛诡异,她想起自己提到了家里叫她不能提的李桑枝,脸白了白,小心地朝沙发上的人看去。 视线还没停到位,就听他说:“这跟李桑枝没关系。” 字里行间透露维护。 冯欢欢不假思索:“你恢复记忆了?” 蒋复香烟抽得凶,烟雾在他面前萦绕,他神情难辨,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嗯。” 冯欢欢大叫:“所以你就是为了李桑枝,才和萱姐分的手?!” 这就合理了,说得通了。 只有那李桑枝才能嚯嚯复哥跟萱姐的爱情。 我去,我这样想,不就是给她脸上贴金,她不配。 “复哥,你清醒点,那女的都害你出车祸了,你不能再糊涂了,她就是灾星……没她,你腿不会瘸,身体不会垮掉,心理也……” 冯欢欢没注意到蒋复的表情变化,“真的,你想一想,在你被她下咒缠上以前,你不知道过得多快活。” “萱姐跟你认识多少年了啊,李桑枝呢,她五月份当你情人,七月就跑了,你这个金/主受伤的几个月,她连个影子都没看到,现在又找上你,八成是又想念有钱人的生活了,复哥,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个祸害……” 蒋复脸上肌肉止不住地剧烈颤抖,香烟的烟蒂要被他咬/断,原来不是前世今生,是他丢了两个月的记忆,和李桑枝的记忆。 金/主和情人?哈哈哈哈哈,老子是她金/主,包/养过她?妈的,不是纯爱,只是金钱*买卖,各取所需的皮/肉/交易。 他面颊抽紧,眼尾一片嗜血的红色。 他爸,他前女友,他死党,朋友,亲戚,下属……身边人都骗他,瞒着他,让他在他们编造的谎言里,像个傻逼一样活着。 他妈的…… 既然忘得一干二净,为什么又会在见到的时候忍不住去注意,被吸引。 她对他到底是不重要,还是重要。 她有了更大的靠山,装作不认识他,眼里没一点不自然,养猪可惜了,去演艺圈能拿大满贯的演技。 蒋复喉咙里泛出腥甜,怎么还没想起来,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一小块记忆片段的碎片都没找到,他本能地恐慌到面色煞白,好怕那段记忆再也找不回来,心痛到没法呼吸。 他们不会是普通的包/养关系,对,一定不是。 不然他不会是这死德行。 他不愿意被她无视,不能接受她有对象。 自从见过她以后,他就没再睡过一个好觉,睁眼闭眼都是她。 和她相似类型的女人他看了只会找不同,一点一点的细数出来,然后把人赶走,压根就硬/不了。 妈的,他和一条被主人遗弃的狗有什么区别。 蒋复踉跄着坐起来,在冯欢欢过来扶他时吐得昏天暗地。 冯欢欢嫌弃地退后:“复哥,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我下回再来看你,和我哥一起来看你。” 房间随着冯欢欢的离开陷入死寂。 蒋复躺在呕吐物旁边,脑子里昏昏沉沉,一时想不起今天是几月几号,又是礼拜几。 越想记起来,头就越痛,心脏跳动得快要爆开,手脚开始痉挛,意识也变得模糊不清,随时都要昏厥过去。 蒋复抖着手打给下属:“程青,滚过来。” 他狰狞地怒吼:“你他妈给老子滚过来!滚过来——” ** 冯欢欢还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做了年后一系列事情的导火索,她联系上萱姐:“复哥见过李桑枝了啊。” 俞萱的呼吸顿时就变了节奏:“你怎么知道?”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她胡诌一句“欢欢,我刚没听你说什么,我这有事,回头再聊”,仓促地说要挂掉。 “宣姐,我都知道了。”冯欢欢走在长廊上面,“你只要把他们见面的情形告诉我,其他别管。” 俞萱深深呼吸:“我不清楚。” 冯欢欢说是听出她撒谎了,非要问出结果。 俞萱语重心长:“欢欢,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不要掺合进来了。” “怎么没关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况且我就问问,没打算做什么。”冯欢欢撒娇,“宣姐,你就告诉我吧。” 俞萱幽幽:“他们见面当天我也在场,那是一场龙头企业经验交流会……欢欢,你不要去找李小姐,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你复哥也是一样。” 冯欢欢愤愤道:“什么啊,复哥不都记起来了,我才和他见过面,他还替李桑枝那女的……复哥昏头了,被我狠狠说了一顿!” 俞萱马上就推断蒋复诈冯欢欢,诈出了他失忆的真相。 冯欢欢这个蠢货…… 蠢货! 电话突然被挂掉,一串嘟嘟声让冯欢欢呆滞:“宣姐?” 这就挂了?说都不说的? 宣姐应该是有急事。不管了,先查那交流会。 ** 冯欢欢通过交流会名单找到李桑枝,找去望盛养殖基地。 厂里放假了,有值班的。 冯欢欢觉得自己聪明绝顶,她坐在老厂长办公室,提出她家服装厂有意跟望盛谈合作,成山的边角料可以低价出售给他们猪场用作分娩栏垫料。 条件是要辞掉一个员工,李桑枝。 老厂长没表态。 冯欢欢学他爸他哥谈生意,手指在桌上趴啪嗒啪嗒敲着:“你不辞掉她,明年的合作就不用谈了。” 老厂长都没问学徒是怎么得罪的冯家,只说:“小丫头,听我一句醒,我那学徒是我说话都要掂量一下的孩子。” 冯欢欢终于敏锐一回:“她背后有什么?” “天泰。”老厂长讳莫如深,“我只能说到这。” 冯欢欢的鄙夷被震惊取代,李桑枝搭上天泰哪个高层了?总不能是董事会的吧? 天泰的多了去了,又不是那位,老厂长不至于谨慎成这样,他的夸张表现,是生意场上的一种谈判计谋。 楼下运饲料的东风卡车经过,一股味道飘进窗户,冯欢欢捂住鼻子:“老厂长,那你想什么价?明人不说暗话,你说个数,在我家的生意上,我能做一些主。” 老厂长态度坚决:“人我不可能辞退。” 冯欢欢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这老伯看不起她是吧,哼,她叫她哥来谈。 “再见!”冯欢欢气呼呼地走了。 老厂长摇头叹息,他担心冯家小千金被人利用,好心地和她父亲通了个电话。 冯明华无心应酬,他勉强维持笑意和别人打过招呼就匆匆去休息室,关起门把女儿劈头盖脸一顿训斥,叫她在家反省,还让人没收她手机,寒假结束前都不准外出。 那李桑枝只要在费郁林身边一天,就不能动。 ** 小岛被暴雨吞噬,李桑枝躺在客厅玩手机上的小游戏,开门声响起来的时候,她立刻去小花园,蹲在屋檐下用手呵护风雨里的小花朵。 老男人有点反常,进门既没叫她,也没来小花园,不知道搞什么。 李桑枝没回客厅,等他过来。 客厅有淡淡的烟草味,费郁林从外面带回来的,他双臂搭着腿部随意垂落,脑袋微垂,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就这样坐上片刻,偏了偏面庞,敛眉凝视小花园背对他的身影。 在利益浑浊的大厅没待多久,他就莫名不适,领带好像系得过紧,皮带又扣松,皮鞋也有问题,他全身上下,身体里外都不对劲,惯有的耐心竟然很快就消失殆尽,要从心头蔓延到面上。 直到有人问起他的小姑娘,他才骤然意识到令他不适的原因,她回卧室后,没给他一个电话或者短信。 那一瞬间,他的心头又麻又痒,海边浪声仿佛拍打他耳膜,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激烈,晕眩感席卷而来。 当他发的短信石沉大海,打电话无人接听,他就没了留下来的念头。 离开的脚步乔家被干扰时,他差点当场丢了气度。 看来她不在他视线里了,他会想她在做什么,有没有乱跑,无不无聊,乖不乖。 既然想的烦,与人交谈时多次不舒心,索性就回来,让她在他视线里。 费郁林无声轻笑,说不清是什么意味。 他起身去小花园,没问女生怎么没回他短信,没接她电话,只是抬手去摸她被雨点打湿的耳朵。 蹲在那专心陪小花的人终于发现他,后仰头对他甜甜地笑:“哥哥回来啦。” “你看,好大的雨哦。”她拢着脆弱的花朵,“天气预报没说有雨啊。” 费郁林把她的手拿回来:“总有不准的时候。” 李桑枝看他用帕子擦她手上雨水,嘴里含糊不清:“我想给花打伞。” 费郁林调笑:“岛上到处都有花,你照顾得过来?” “照顾不过来,我管长在屋檐边的这朵就好啦。”李桑枝理所当然地讲,“就像全世界一大堆男人,我也只喜欢哥哥。” 费郁林喉头一滚,他停下为她擦手上雨水的动作,有些烫的目光慢慢下移,看她吐着甜蜜的唇。 目光又一寸寸向上,撞进她那双含着情的眼睛。 穿过雨幕回来的路上,费郁林想了些事,他没留意是从哪一天的哪一刻开始,自己会去考虑她脚上穿的鞋子舒不舒服,头发扎的是高是低,首饰戴的喜不喜欢,他也开始习惯问她想吃什么,不想吃什么,拿到水杯先给她,正视起了她心里的想法和感受。 他的书房有她发夹,口袋被她放过头绳,昨晚他们一个卧室,她后半夜睡他怀里,睡衣上留下了她的味道,他用卫生间需要把马桶盖掀起来,用完放回去,确保周边干净。 她小心翼翼又声势浩大地闯入他的世界,住进他的世界,和他的世界融为一体。 费郁林将她的手擦干:“让哥哥亲一会?” 李桑枝心尖一颤,老男人被哪个瞬间或者某个念头击中,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喜欢上她了? 会吗?可能吗? 会,可能。 她多的是值得喜欢的地方。 李桑枝没回答,她扯着费郁林的衬衣要把他拉下来,他挑挑眉,让她如愿。 他低头弯腰,比较轻地咬了一下她害羞撅起来的嘴唇,在她羞恼得要捂尖跑走前,单手圈住她细软腰肢,深深吻了上去。 ** 李桑枝在岛上待了两天,腊月二十七回国,下午跟费郁林去看望他奶奶。 那是个头发花白但不稀疏,双眼有神,十分雍容华贵的老人。 费郁林抱着奶奶,眼睛看她,把她看得脸红,眼神躲闪,受不了地悄悄瞪过去。 “奶奶,小朋友紧张。”费郁林低笑。 “不要紧张。”老夫人拍拍孙子,转身看他带来的人,满脸的慈祥,“好孩子,到奶奶这来。” 李桑枝过去,乖巧喊:“奶奶好。” “诶。”老夫人拉着她手,“可让奶奶把你盼到了,奶奶看一看你。” “嗯,好,好,好好好。”老夫人对她上看下看,不知多满意。 李桑枝安静地垂着眼。 老夫人感叹:“难怪我家郁林宝贝,是个招人疼的。” 费郁林揉着额角看奶奶一眼。 “怎么了,难为情?”老夫人亲切地对小姑娘说,“桑枝,你瞧瞧我小孙,耳根都红了。” 李桑枝用余光一瞥,哎哟,还真红了呢。 老夫人要孙子去忙,让小姑娘一个人留下说说话。 费郁林眉头一皱,他欲要拒绝,李桑枝抢先答应,他看了看她,确定她没不情愿才走。 李桑枝陪老人/大半个小时,家里情况都照实说,反正只是走个过场,老人想必早就把她和她家调查的一清二楚,连她祖宗坟在哪都知道。 老人精力有限,这点时间就乏了,她安排佣人领李桑枝到宅子里逛逛。 小辈走后,老夫人坐在梳妆台。 佣人站在后面为她取下发髻,梳了梳一头白发:“老夫人中意李小姐。” 老人不冷不热道:“不中意能怎么办,孙儿选的。” 佣人立刻噤声。 老夫人透过镜面瞧了眼桌上那些礼品,全是孙儿买的。 穷人家孩子,买不起高档礼物,廉价的手工也不能做?到底是不用心。 那让她小孙感觉的姑娘,是一只披着小白兔皮的狐狸,既能让他半夜去见她,也能叫小孙把她带进圈内人视野。 更不要说接近她小孙之前的经历。 乔丫头虽说难免有大小姐的脾气,却是个好看透,好掌控的。 那姑娘,她小孙不一定能控得住。 ** 李桑枝出了院子,捡起一片落叶边走边撕,费郁林的奶奶不喜欢她。 没事儿,问题不大哈,她又不图哪天嫁到费家,做人家孙媳。 澜庭府大,这老宅更大,景区园林似的,佣人不多都压不住阴气。 李桑枝没逛几个庭院就去凉亭,趴在栏杆上看鱼。 手机来了条短信。 王振涛:[阿枝,你后天是一个人回来吧。] 李桑枝没回。 王振涛:[我能去车站接你吗?我叫个汽车去。] 李桑枝:[好呀。] 马上就过年了,家里年货还没着落,等她回去买,她把手伸到衣领里,勾出项链摸了摸。 这是费郁林亲手给她戴的,在来他家的路上戴的。 捧花形状。 费郁林该不会以为她想要新娘子手里的捧花,没要到,补她的吧? 老男人心思就是多。 李桑枝把项链放回原来位置,继续看鱼惬意地游来游去。 只限于鱼池的惬意。 没意思,真的没意思。她东张西望。 佣人询问:“李小姐找什么?” “蚂蚁啊。”李桑枝嘟囔,“我想看蚂蚁搬家。” 佣人:“……” 她就也东张西望,在附近找找,停在一处叫:“这边,李小姐,这里有蚂蚁。” 李桑枝快速走近,蹲在那看。 费郁林踏着日落的昏黄过来,入眼就是这样一幕,他双手插在口袋,低哑唤道:“桑枝。” 李桑枝一顿,她扭头和他对视,猛地站起来,拧着眉心嘤咛:“腿麻了。” 费郁林阔步走向她,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李桑枝受惊地“呀”了一声,就刚才那嘤咛,她学了好久。 男的听了浑身都是劲,一口气给她挖两亩地都腰不酸腿不疼。 她搂着费郁林脖子:“哥哥,有别人在呢,你放我下来。” 佣人察觉一道压迫感可怕的视线,垂头迅速走开。 费郁林抱着小女生:“不是腿麻?” 李桑枝小幅度地抽抽嘴,是啊,腿麻啊,你扶我缓缓就好了,你抱什么。 “是麻啦。”李桑枝攀着体格高大健朗的费郁林起来些,双腿夹/着他腰,让他抱小孩一样抱自己,还要他给她一只手。 费郁林单手托着她小屁/股,另一只手抬起来,放到她眼前:“拿去。” 李桑枝捉住他一根手指放进嘴里,舔/湿,拿出来,在自己眼皮上抹了抹,仰起脸笑得天真:“这样就不麻啦。” 费郁林一语不发地盯着她,那眼神叫人心跳加快有些窒息。 那根潮/润指节带来成片鸣叫,它们催促着嘶喊着,叫他将手指探入她的嘴里,探到深处,让她嘴合不拢,津/液来不及咽下去地打湿他腕骨。 李桑枝双手抵着他胸膛,推了推。 费郁林眼眸微阖,面部风平浪静:“推我做什么,不给抱?” 李桑枝的胸/脯难受地起伏:“你抱太紧,我喘不好气。” 费郁林懒声笑:“那抱松点。” 李桑枝感觉背后有双眼睛,也可能是几双眼睛,她往费郁林怀里缩了缩。 费郁林揶揄道:“又要抱紧了?” 李桑枝小声:“快些走吧,你抱我去亭子里喂鱼。” ** 这晚,李桑枝留在本家过夜,睡的不是客房,是费郁林的卧室。 他们连续几天晚上都睡一张床,中间放个枕头,今晚也不例外。 李桑枝站在床不远处,半天都没动。 费郁林带着洗漱的水汽从后面拥住她:“怎么不上去睡?” 李桑枝嗫嚅:“我害怕。” 费郁林捏着她脸转过来:“怕什么?” 李桑枝四处张望:“怕……怕有女鬼把你勾走。” 费郁林忍俊不禁:“那你看紧点。” 李桑枝恍惚地点点头:“会的会的……” 到底还是上了床,李桑枝趴在床边摆放她跟费郁林的拖鞋,一会儿摆整齐,一会儿打乱,反复好多次,最终决定摆整齐。 那摆齐了,鞋子朝哪边又要纠结,她换了又换,嘴里神神叨叨,看样子是真的对这古风大床发怵。 费郁林捏鼻梁:“好了,不要忙了。” 李桑枝坚持:“我再搞一下。” 费郁林眼底深不可测。 搞什么。 撅着屁/股对他。 到底搞什么。 她这个姿势,他跪她身后,托起她腰,把她带向自己就可以…… “别搞了。”费郁林将人捞离床边。 李桑枝还要管鞋子,一只大手扣着她后脑勺,密不透风的吻压下来。 李桑枝的指甲抓进他脖子,他低哼:“怎么了?” “有影子,窗外有影子。”李桑枝颤声,眼里泛起泪光。 费郁林摸她发白小脸:“我出去一下,你把衣服穿好,我叫佣人进来陪你。” 李桑枝紧紧拉他大手:“那你快点回来。” ** 费郁林去了奶奶那边。 老夫人发现小孙脖子上的抓痕,她心疼气怒。 那姑娘是不是发现她派人在窗外偷听,于是乱抓宣示主权,得意地示威。 没受过什么教育,一点都不庄重。 老夫人对她的评分大幅度下降,直逼零分。 就在这时,小孙说要回去。 “怎么这个时候要走?”老夫人眼中闪过冷意,“她说什么了吗?” 费郁林道:“是说了些。” 老夫人布满皱纹的脸拉下来时,听到孙子开口,“说您对她好,特别好,您让她想到自己的奶奶。” “那为什么突然不在家过夜了?” 费郁林的无奈中包裹宠溺:“房子太大,卧室又是年代比较久的中式风格,她害怕。” 老夫人半晌说:“小丫头矫情了些。” 费郁林笑:“她是我的人,矫情也是我惯出来的,没什么不好。” 老夫人颤巍巍地坐到椅子上,难掩伤心:“郁林,你怪奶奶说她。” 费郁林安抚老人:“我希望她能让您满意,她要是不能,那就是我的错,是我没把她养好,我再养养。” “还有,下次我再带她来看望您,到时您不要再叫人偷听了,她胆子很小,经不住吓。” 小动作遭到揭穿的老夫人脸上没光:“你以为我为什么叫人偷听,我还不是怀疑你们关起门来,她骑你头上!” 费郁林皱眉:“她很单纯,不会那种花招,奶奶多虑了。” 正文 第31章 老夫人怅然地看着胳膊肘向外拐的孙子,奶奶盼着你有个贴心的伺候,好让你在繁忙的工作之余解解闷。 怎么我这盼到了,还不如没盼到。 老夫人越想越心酸,别人娶了媳妇忘了娘,她小孙是有了个暖床的丫头,怪上她这个最疼爱他的奶奶。 她还没做什么,他就护上了,哪天她要真动手干涉,他岂不是要断绝祖孙关系? 老人疲惫地摆了摆苍老的手:“你带人回你那边吧。” “奶奶早点睡。”费郁林转身出去。 老夫人对着空荡的房间叹口气,她给孙女打电话:“小凡,你来陪奶奶。” 费凡在朋友聚会上,她应一声就拿了包出去,白天奶奶还很高兴郁林带人回老宅,怎么晚上会伤感。 奶奶没看上李桑枝,还通过肢体语言表现出来了,那孩子受了委屈,在郁林面前说了什么,导致祖孙发生了争执? 费凡自我否定,应该不至于到那地步。 不过…… 郁林对小女友是蛮有心,他马上三十而立才初尝男女情,新鲜劲的时长不会短。 费凡走出酒店,迎风拢了把短发,奶奶她老人家也是,就算不满意也该藏好捂严实,做个和蔼可亲的老太太。 宝贝孙子性取向是女,而非她担忧的那种,单凭这点,李桑枝就是费家恩人。 ** 车子开进寒冷夜色,李桑枝坐在副驾打了个哈欠,老奶奶大概给她打上狐狸精的戳印,怨上她了,她扭头,直直地看旁边男人。 我可没嚷嚷着回去,是你自己要走,怪不了我。 费郁林难得自己开车,他目视前方:“困了就睡。” “不困。”李桑枝眼角挂着打哈欠带出的湿润,眼睛亮晶晶的,“哥哥,我每天对你的喜欢都要比前一天多,这样下去,我会不会喜欢你喜欢的死掉啊。” 车轮重又狠地磨擦地面,在路边急停。 李桑枝茫然:“怎么停啦?” 费郁林看她那无辜眼神,揉了揉眉心道:“我开车的次数很少,又是夜里,不安全,你不要说多,乖乖坐着,好不好。” 李桑枝在心里抱怨,这完全就是你的不是啊,谁叫你禁不住撩。 “噢。”她垂下眼,手拉着安全带扣扣,“是我不好,我不打扰哥哥开车了。” “不是你的问题。”费郁林把她的手从安全带上拿下来,包裹着摩挲她指尖,叹息着重复一句,“不是你的问题。” 李桑枝撇嘴:“那你亲一下我的手。” 费郁林亲她食指,听她嘟囔,“别的手指也要。” 太磨人了。 费郁林把她两只手,十根手指都亲了个遍。 后半程李桑枝没再刺激费郁林的神经,她在车上睡着了,到家都没醒。 费郁林解下安全带侧身靠近,摩挲她轻张的红唇。 指腹沿着柔软唇线,从左到右地碾过去,又从右到左地碾回来,将那块嫩/肉碾得更红,低头含/住,吮了吮。 在她迷迷糊糊要醒来时,掐着她脸偏向自己这边,吻进去。 接吻无非就是津/液交换,舌/头缠/绕,唇/齿相依。 没什么层出不穷的花样。 却能叫人越吻越渴。 还不是补充水分就能解的那种渴,血液都像被灼烧。 费郁林的自控力搭建的堡垒摇摇晃晃,他并未采取修补措施,他袖手旁观,等它轰然倒塌,粉尘扑他全身。 ** 李桑枝回老家前一天好黏人,费郁林整理书房,她就在一边看书,费郁林打高尔夫,她在场地外骑车。 骑的不专心,连人带车摔倒在草坪上。 管家带佣人紧忙跑过去,生怕她摔出个好歹,她跟个做错事的小朋友一样,垂头被拉起来,在费郁林过来时,可怜兮兮地看他。 费郁林把球杆给佣人,他摘掉防滑手套,修长而温暖的手蹭上她脸,将一点泥蹭掉:“摔没摔疼?” 李桑枝答非所问:“你明早送我呀。” 下一刻,她就摇头:“还是不要了,我怕我在车站哭。” 她拽着费郁林身上的夹克衫袖口:“我回来的时候,你到车站接我。” “好。”费郁林带她去球场旁的室内,给她温水。 李桑枝喝几口水,冷风吹僵的皮肤一点点热起来,她捧着杯子捂手:“还没走就想你了。” 她腾出手摸他脖子上的抓痕,指甲轻轻地划过:“哥哥会不会想我?” “会的吧。” 李桑枝自问自答,眼里水光潋滟,“那你想我了,你要怎么办呢。” 费郁林握住她那只作乱的手:“怎么办?” 李桑枝认真说:“当然是给我打电话,发短信啊。” 费郁林挑唇:“给你打电话,发短信。” 李桑枝鼻尖发红。 费郁林拿走她水杯,抱了抱她:“初八就过来了。” “有十来天呢。”李桑枝凄凄然,“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想想,十天多少个秋。” 费郁林嗅她发丝:“古人来往通信慢,没手机。” “也是哦。”李桑枝刚翘起的嘴唇马上就垂下去,“可手机是冷的,我见不到你的脸,还要通过声音想你表情,不一定每次都想对,想错了我会不知道怎么办。” 费郁林听着她的细声呜咽,将她往怀里揉,他原本没太在意这场小别离,现在让她说的,一切都漫长又沉重。 ** 费董一晚上没睡,小女友不让他送去车站,他还是去了。 不要就是要,他琢磨多半是这样。 小女友在车站哭得厉害,眼泪把他身前大衣打湿,脸哭成一片惹人怜惜的红,整个人哭到缺氧,他心中倏然就生出一个澎湃汹涌的念头。 ——干脆和她一起回去。 “哥哥,我要检票了,你别抱着我了。”怀里人挣了挣,他有短暂的失重感,之后才把她松开,理了理她肩头长发,颔首道,“去吧。” 李桑枝坐上火车就给他发短信,每到一站都和他说。 一路报备。 他在那趟火车到站的时间,打她电话问:“下火车了?” 另一头是清甜的声音:“下了啊,我要出站呢,我不跟你说了。” 匆匆挂掉。 费郁林愣了片刻,气笑了。 回去前趴在他怀里哭,要想他想的睡不着觉,在车站一步三回头,哭着走过检票口的人是谁? 半个多小时后,费郁林收到条短信,他漫不经心地点开。 桑:[哥哥,我下火车那会儿只说一句就挂你电话,你没有生气吧,当时我前后左右都是人,吵哄哄的,我都听不太清你说的,只好先挂掉,现在我快到家了,我在包里看见了一个牛皮纸袋,里面好多钱,我知道你有钱,可你赚钱辛苦啊,我就用一点,剩下都带回给你,还有你写在小卡片上话我会听的,你对我真好,亲亲。] 费郁林盯着最后两个字,笑着摇摇头,年轻人多会。 ** 李桑枝回去当晚就和费郁林打电话,不知不觉就睡过去,手机打到没电。 第二晚接着打,插/着插头打。 到醒来还在通话中。 她抹抹脸,揉揉眼睛,黏黏糊糊地随便讲一声:“好想你呀,哥哥。” “我要去烧早饭啦,我会乖乖的。” 讲完就挂掉,倒头继续睡。 年三十,费家如往年一样设家宴,世界各地的家族成员都齐聚本家,长辈们和费郁林在书房谈话,他看了几次手机,这事儿被一个长辈传到老夫人耳朵里。 没多久,老夫人心脏不舒服,紧急送去医院,一通检查做下来,找不出原因,费家立刻带她飞去国外治疗。 下飞机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没耽搁就直奔医院。 然而世界顶级的医疗团队也查不出所以然,一问老夫人就是感觉闷,难受。 子女都在国外陪老夫人过除夕,年夜饭吃的随意而简略。 费郁林站在大厦窗前拨号码,小女友给他发新年祝福的时候是下午,当时他在飞机上,没有及时看见。 她迟迟收不到他回信,不知道会胡思乱想多久。 又一次拨通失败。 费郁林开始浮躁,山里信号弱,延迟高,她接不到他电话,收不到他短信,他们断了联系,他失去了她的信息。 门被敲响,堂兄说:“郁林,喝一杯去?” “不去。”费郁林门都没开,全然不见平时的教养,他去洗脸,冷水刺激发胀的太阳穴,阵阵抽痛。 接近零点,电话终于打通,那声“新年好”到底还是送到了。 李桑枝听费郁林的解释,让他帮她转告对奶奶的关心,该有拜年。 他们在鞭炮声,春节晚会的迎新祝福和难忘今宵声中,迎来了2005年。 年初一,费郁林喝着咖啡打开笔记本,一堆邮件从他眼中掠过,停在其中一封上面,鼠标点开,他不紧不慢地打给小女友:“在做什么?” 电话里是一声娇气的咕哝:“还在床上呢。” 费郁林道:“是吗,还在床上。” “对呀,鸡汤昨晚就炖好了,早上下个面条,放鸡汤和鸡进去就行,没什么要忙的,我就不急着起来。” 费郁林看着电脑上的邮件内容:费董,你来过她老家吗,没有吧,我来了,就在这,她没对你说吧。 图片上是发邮件的蒋复站在一棵老树下,对面是在电话里说自己还在床上的小女生。 拍照的人会些偶像剧技巧,把这画面拍的唯美,干枯树枝和朦胧天色都恰到好处。 费郁林前倾上半身,微眯眼盯着那张图,沉缓地吐息:“有没有什么要和哥哥说的?” 李桑枝抿嘴看蒋复,她不想把这家伙来找她的事告诉费郁林,打算尽快想办法让对方走,趁着村里人还没起。 “没有呢。”于是她这样回。 费郁林又收到一封邮件,里面是段录像,时间跟通话时间一致。 现场直播。 录像被他关掉声音播放,从头到尾。 “没有吗?”费郁林轻声笑。 绕是费郁林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会受伤,自己到底是哪里疏忽了她,让她为了别的男人编造谎言。 无处宣泄的怒意在他肺腑横冲直撞。 她以前的撒谎欺骗,不同于这一刻的,本质上有着天差地别,他介意,尤其的介意。 费郁林心口冰凉裹挟戾气,还有许多邮件等着他处理,他要尽快结束通话,理智的弦已经绷紧到极致,随时都要断裂。 男人近乎是为了不在电话里失控,逃避这个现状。 “那就挂了吧,我去看奶奶,你再睡一会。” 他面无表情,嗓音里听不出异常,甚至要比平时更加温和。 李桑枝莫名感知出一丝不对劲,紧随其后的是警铃大响,蒋复搞鬼了。 八成是蒋复安排人弄了什么过去,费郁林才会试探她。 李桑枝的大脑迅速运转,不过几秒她就眼眶发热,说话时鼻音重起来:“我……我有的,有要说的,刚刚我不诚实,我本来不想说,蒋少来我老家了,我想自己处理,你在国外照顾奶奶已经很累,我不能让你担心,我一个人可以处理的。” 费郁林全身僵冷的肌肉瞬间就被一股热流冲刷,浸透,寸寸舒展开来,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单手拢住面庞,低低笑出声。 这种情绪受人调动的感觉真是…… 呵。 费郁林平复后拿起手机:“处理好了告诉我。” 末了又讲:“哥哥等你电话。” 李桑枝把手机放棉衣兜里,她看着神经病一样跑她村里的青年,早上开门见到他的时候吓她一跳,他说是已经知道他们以前的关系,还拿出了她在柏翠公寓住过的证据,非常多。 蒋复他爸既然想制造出她没有出现在他生活的样子,怎么不把痕迹删干净些! 李桑枝越过蒋复去村口,后面是他跟上来的脚步声。 蒋复没有因为离间计策的失败而遗憾愤怒,而是亢奋到血管要爆开,他就知道,没失忆前的他不可能单单只看上她的清纯,她真聪明。 她识破了他的策略,她是了解他的。 他们曾经一定深入交流过,一次又一次,无数次。 蒋复的目光在前面的人腰/臀到腿上扫了扫,眉头打结,很快就展开,她身材不性/感/丰/满是事实,跟过他是事实,他们谈过也是事实。 “小表妹。”他*抓住她,用从下属那获得的称呼这样叫她,“打发了你那个老男人,该管管我这个前男友了吧。” 李桑枝甩开他的手:“我跟你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走吧。” 蒋复怒极反笑,没什么好说的?操,他们说多少了吗?大过年的,她就不能为了图个吉利给他个好脸色,请他进门喝杯水,问问他的右腿下雨天疼不疼。 “想要我走很简单。”蒋复盯死她白净小脸,生硬别扭地低声下气,“回来我身边,帮我找回记忆,只有你可以帮到我。” “费郁林能给的,我也能给,我还能给的更多。” 他诱供:“命都可以给你。” 李桑枝小鹿眼睛瞪大:“那种一分钱都不值的东西,谁要啊。” 正文 第32章 蒋复要被气死,享年二十四。 她的声音他听到了,柔柔软软酥麻入骨。梨涡他看到了,浅浅地陷在唇边,不是笑出来的,是抿嘴用力抿出来的。 一样甜得叫人晃眼。 她什么都好,就是两片红唇间溢出的话太伤人,刀子扎他心肺。 蒋复破防:“老子的命怎么就不值一分钱了?” 李桑枝嘴里呵出白气:“说给就给,能值几个钱啊。” 蒋复太阳穴突突直跳:“我是随便给别人吗,我他妈是给你。” 李桑枝嫌恶地把鞋底泥巴蹭在破砖头上面:“还不是说给就给。” 蒋复血压飙升要撅过去,偏偏她还说,“也没问我要不要就给,硬塞给我的东西……” “闭嘴。”他喉咙里的气息滚烫粗重,面色可怕到极点。 李桑枝看一眼他攥起来的拳头:“你是要打我吗?” 蒋复见她脸发白眼里出现水光,他的理性霎那间就回笼:“没有,我没要打你,我打你做什么,我不打你。” 他背过身,抖着手掏药瓶。 李桑枝听着他吃药的声音,马上就把握好力度:“你都没记起来,我们能有什么好说的呢。” 蒋复咬碎药片转身,满口苦涩:“我不是都通过周围人知道了?” 李桑枝轻悠悠:“知道了多少啊,有的事只有你知我知。” 蒋复眼底闪烁暗光:“举个例子。” “那就太多了,比如你带我去你组的局,半路上你接到俞萱电话,跟我说她肚子疼,你要去她那边,我提出分手。”李桑枝唇角动了动,“你说我们谈过吗。” “李桑枝,你该不会以为我真把你当女友吧,你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可能,能不能别这样蠢。” “这是你的原话。” 李桑枝声音轻慢:“蒋复,你不能仗着自己失忆,就当作对我的伤害没发生过吧。” 蒋复惨白着脸喃喃:“不可能,我不可能那样说,你瞎编的,我记不起来不就是死无对证,全是你乱扯,我失忆了都对你有感觉,我怎么可能……” 他狠狠咬牙:“李桑枝,你骗我,你找到财力更厚的下家,我又残废,你一心想甩掉我,是你要分手,我根本就没同意!” 对,就是这样,程青说他出车祸当天,李桑枝已经收拾好自己在柏翠公寓的东西准备搬出去,他们是闹过了的,他问不出细节问不出原因。 他还是想不起来任何片段。 反正有一点他百分百断定,他不可能同意分手。 就算他同意,那也绝对是她给他气受让他不快,他才吓她,要她长记性,好好珍惜他这个肯在她身上花钱的富二代男友。 所以他们只是吵架了,他找她求和的路上出了车祸,醒来忘记她了,不找她了,她又没他消息,觉得他把她甩了,干脆就找了个老男人。 误会让他们错过,把她从柏翠公寓送进了澜庭府。 程青说她容易哭,总掉泪…… “你跟了我两个月,尝过了奢侈的滋味,没了我,你就不适应了,你攀上费郁林,那个虚伪深沉的老男人是你能应付得了的?” 李桑枝直视他阴郁的目光:“俱乐部的事查了吗?” 蒋复猛然一滞,他眼神躲闪。 “看来是查过了的,也就是分手那晚的事。”李桑枝眼中浮现痛苦的回忆,“你叫阿青送我去俱乐部,却又不看我不管我,因为你那样对我,其他人就都不理我,把我当空气当小丑,我像个傻子,你还和人赛车拿我当……” 蒋复掐她脖子的手硬生生停住,捂上她的嘴,不让她说下去。 他以为她说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事情里面,总该有一些甜蜜,妈的。 按照下属透露,他和她的开始是谭丽娜把她送他手上,他要睡她,后来他想把她当个乐子玩玩,再后来他就当了真,带她进自己圈子,带她参加邮轮上的慈善活动,让她做他小秘书,给她买很多,也教她很多。 他明明是用心对她的,她为什么张口就是不好的事。 李桑枝瞥到有人往这个方向来,她立刻掰开蒋复的手。 “你走,你走啊!” 李桑枝捡起地上的树枝抽他,“让人看见我跟你这样子……你要我没脸见人一头撞死啊?” 蒋复还震惊于她的力气,他被她掰过的那只手感觉骨头都要变形。 树枝抽上来的力道也…… 我操! 蒋复抓住那把他衣服抽脏的树枝,他竟然扯不过她,靠,她瘦瘦小小,手臂也细,到底哪来的力气,林黛玉的身子李逵的力量? 李桑枝手一松,蒋复差点倒地上。 她眼圈一红,眼泪大颗滴落:“为什么就是不走,非要我恨你是不是。” 蒋复无措:“宝贝儿,你别哭了,过年哭不吉利,我现在就走。” 他对这个村子不熟悉,到处都是烂泥印,来时的路一时没找出来。 李桑枝给他指了指:“你想不起来,听这个那个说了什么就上蹿下跳的样子很好笑,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蒋复手脚僵硬地瘸着腿走了一段,他难堪地回头:“新年快乐。” 李桑枝没有回他一声“新年快乐”。 蒋复不会再恢复记忆了吧。 电视剧里通常是要再撞一下,他应该不会把剧本当真。 李桑枝目送蒋复出村,在原地站了会,确定他不会再跑回来了才调头。 有的事可以全部借别人之手,有的事可以适当靠别人,有的事只能自己来。 她要亲手把绳子套牢在蒋复脖子上,在他发狗疯的时候,可以及时把绳子勒紧,蒋复这条狗必须受她控制。 她不能指望费郁林的权势,她也不会永远活在他手掌之下。 她还要上班,交友,生活。 再说了,谁知道费郁林会喜欢她多久呢。 李桑枝鞋子上都是泥巴,已经脏了,她就不挑干点儿的地方走了,就走路中央,泥点子把裤腿打花掉。 蒋复是她去年两个月在上流社会踩的山坡,她借着他的高度,让费郁林看到了自己。 都怨老男人。 他就不能主动来到她世界,还要她费心费力。 李桑枝用手背蹭蹭潮湿的眼睛和脸,她蜷着手指哈口气,拿手机拨给老男人:“哥哥,我处理完啦。” 费郁林沉声:“哭了?” 李桑枝吸了吸鼻子:“我哭不是因为蒋少,是难受为什么我去年到京市以后,第一个遇到的人不是你。” 费郁林一愣。 电话里有忧伤的嘟囔:“要是我最先认识你就好了……” 他难得地无言以对。 “就算我认识你,比认识蒋少要早也没用,你又不喜欢我。” 小女友讲的酸楚,“没有他,哪有我和你后来的几次相处,哪有我被逼得没办法,不得不找上你,要把第一次给你却被你拒绝,我回老家的时候写信祝福你,我们通电话发短信……我们之间的所有事都不会有。” 费郁林的思绪下意识跟随她所说,回顾对应的一幕幕。 “这样想想,他还是我们的媒人。” 李桑枝说,“所以啊,哥哥,你就不要怪他比你先来我老家了好不好。” 费郁林喝了口早就冷掉的咖啡,笑一声,平静地陈述:“你为他说话。” “什么呀,我是怕把他逼急,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怕啊。”李桑枝在泥水里走,“我过得幸福,不想现在的日子被他搞乱掉。” “而且他没想起来,还失忆着呢,不知道哪个在他面前说漏嘴引起他怀疑,才让他查到我跟他的事,脑子昏头跑到我家来的,我当初做他女友的事被他一直说,我解释不清,他听别人说的,不听我说的……” 通话另一头没半点声响,就跟死了一样。 李桑枝有意在这时重提她和蒋复做过情侣,给费郁林打加强预防针。 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初到大城市没见过世面的清纯小妹,一个是阔绰风流的公子哥,他们做情侣,如何做的,做了哪些? 还能做哪些。 她弱小无助,面对被逼迫的困境,为求自保战战兢兢。 是他没在第一时间把她拉出来,护她周全。 都怪他。 第一个牵她手,给她拥抱,摸她头发,揉她耳朵,为她擦眼泪,捏她下巴……对她做出亲密举动的人,都不是他。 如果他有一点嫉妒,有一点后悔,那都是他自作自受,他活该。 只要他对她的喜欢多一些,他对那个时候的自己的怨恨就会多一些。 时间不能回头,发生过的就是发生了的,不能改变,只能接受。 就像她接受自己做过的每一个选择,走过的每一步。 电话里安静,湿冷。 她起了层鸡皮疙瘩,嘴上用奇怪的语气说:“哥哥?信号没了?不就三十晚上才难电话吗,怎么初一也打不好。” “那就先挂了吧,过会儿再打来看看。” 费郁林把手机放到桌上,准确来说是扔,他双手撑住额头。 大片黏稠的阴暗从地底裹着爬上来,化作数不清的飞蛾钻进他耳朵,穿过耳膜挤进他脑海。 每一只飞蛾都开始变异,分化,死亡,烂成血水,将他根根神经末稍浸泡腐蚀。 偏头痛发作。 费郁林没表情地放下手臂,他已经在电脑前坐了太久,从打开那封邮件到现在,他就没离开过一秒,也没起来一下。 这时候他四肢血液流速很慢,心脏跳也慢,体温发冷,一张俊美脸孔没有活人气息。 邮件里的图片被他去掉部分,留下一只小兔。 在他桌面打开着。 穿碎花棉衣,梳着辫子,多纯真。 费郁林起身去洗脸,额发潮湿地回到桌前,他拿了手机拨号。 李桑枝:“哥哥?” “嗯。” “有信号了呢。”李桑枝停在一堆披着塑料薄膜的干柴旁边,“我说的那些话你听没听,要我再说一遍吗?” 费郁林温和道:“有听,不用重复。” “那好嘛,总之我处理好了,没有让哥哥担心。”李桑枝一副羞涩求表扬的语态。 费郁林的声音里熏着温柔的笑意:“很棒,也很乖。” 李桑枝看不透这个老男人,她总有一天要他摘掉层层坚硬的面/具,把真实的自己捧给她看。 不远处,老汉拎着烟杆儿溜达过来:“阿枝,你起好早啊。” “诶。”李桑枝赶紧和费郁林说一声挂了电话,“睡不着就起来了。” 老汉纳闷:“我刚怎么好像见到你这还有个人。” 李桑枝打了个冷颤,她的鞋子浸泡到泥水里:“四爹你别吓唬我,一直就我一个的。” “那是我看花眼了。”四爹瞧她一身,“哎哟,你鞋子裤子咋脏成这样了,快回去换掉,湿了穿着多不得劲。” 李桑枝挥挥手就走,她在几家门前的鞭炮衣里找找,捡了一把没放的鞭炮头揣兜里,等小树小梅兄妹俩过来的时候,给他们拿去玩。 ** 初一天气晴,墙角阳光好,李桑枝晒鞋子晒衣服,也晒自己。 王振涛妈妈拿来一个果盘,里面瓜子就有三种。 果盘被放到塑料凳上,中年女人剥了个金丝猴糖果给她。 “谢谢芬姨。”李桑枝就着她的手吃掉糖果,“好黏哦。” “让涛涛给放到桶里压的。”月芬,“阿枝,我去猪场看看哈。” 李桑枝轻抬白皙下巴:“好的呀。” 她爸就在猪场。 李桑枝把视线从快步去猪场的芬姨身上收回来,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打盹。 不多时,一群人扎堆到她这片小角落,有男有女,都穿一身新。 瓜子咔咔声连成一片。 李桑枝年年都不加入进去,她是不想碰瓜子皮的,用手剥会弄脏手,直接用牙齿磕又会弄脏嘴。 年年都会有剥好的瓜子米放在她面前。 几个人给她剥。 他们互相监督,谁偷偷用嘴磕开,让阿枝吃自己口水来个间接接/吻就是找死。 即便去年年底,王振涛帮李桑枝圆过去她突然去京市的事情,可还是有好奇的,各种好奇。 李桑枝告诉他们,她在京市一家养猪基地上班,年后还会去,他们问她养猪场做活累不累,猪多不多,工资有多少,给不给饭吃给不给地方住。 好多问题,叽叽喳喳的。 她吃着瓜子米和大家说笑,把老男人抛在了脑后。 身在国外的费郁林坐在窗边,手机一头抵住窗台,碾着转圈。 偌大的病房明亮,老夫人躺在病床上,费凡给她读报纸,她一辈子都关心时事新闻。 小孙子忽然离开窗边,老夫人不动声色地询问:“你要去哪?” 费郁林不言语。 老夫人坐起来些,话语里的老态深重,目光却是犀利到像是要把他心里所想看穿:“郁林,你是家主,是天泰董事长,多少媒体多少对家盯着,你要顾虑大局,不能让个人私事被董事会提意见,从而影响家族名誉和集团股市。” 费郁林揉眉心:“我下楼走走。” ** 初二是阴天,小雪零零碎碎地下着,李桑枝起早去亲戚家。 一般时候初二要在自己家待着,不到别人家拜年,只有去年家里有人过世,这天亲戚才会拎东西上门,祭拜新灵吃顿饭。 李桑枝在亲戚家厨房帮忙烧大锅饭,没怎么给费郁林发短信,他发过来的,她也不是次次都能及时看见,及时回他。 晚上李桑枝出来倒水,一道挺拔黑影映入她眼球,她手里的盆“砰”地掉地上,底朝上,当当当地颠个不停。 男人皮鞋已经被泥巴包围,西裤也好不到哪去。 这个富商来到陌生偏远的山村,一身风尘仆仆,肩头落满雪。 客厅的李山喊:“阿枝,咋了?” 李桑枝磕磕巴巴:“啊,有,有耗子。” 光线昏暗,她都看不清老男人听到她说他是耗子的表情,他怎么到她家来了…… 好巧不巧,他所站的位置,还就是蒋复昨天在她家门前站过的位置。 完了,她初一药下猛了,初二又没给喂糖水缓一缓。 一阵寒风擦过费郁林的黑色大衣摆,带着他身上的雾凇味道把她拥住。 下一刻,她被他拉入怀中,呼吸里的雾凇味浓郁,像树枝挂着的雪扑簌簌掉她身上。 温热气息喷洒在她耳边,费郁林在她耳垂落下一个吻:“要不要我进你家门?” “如果不要,我现在就走。” 正文 第33章 漫天雪花,夜晚,家门前,昨天还在国外今天就徒步翻山过河而来的上位者,几样一结合,是有些浪漫主义色彩。 能叫人胸腔里的心脏一声声激烈跳动,心口像被塞进来一整个夏天。 李桑枝抓着费郁林的大衣:“我……” 身后门里,她爸爸的催促声传出:“阿枝,大冷天的就别管耗子了,赶紧回来——” “耗子在哪!” 王振涛打着手电筒从屋脚过来,他看见阿枝和个男的抱一起,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然后把手电的光在对方身上照照,都脏成这样了,也他娘的有气派。 这就是大老板的实力? 王振涛阴阳怪气道:“还真是耗子,京市来的耗子。” 李桑枝不高兴:“说什么呢。” 王振涛讪讪:“阿枝,我是照着你说的。” “我说可以,你说不行。”李桑枝牵费郁林手,带他走进院子。 费郁林高,院门头几乎擦着他头顶。 王振涛追进去:“阿枝,你怎么能让他进你家,你爸……” 李桑枝看了他一眼,他把后面的话吞进肚子,灰溜溜地先回去,等她电话。 王振涛到家就往门槛上一坐,两腿岔着,手电筒捏得死紧。 月芬缝着衣服扣子出来:“涛涛,你大伯家电闸咋回事,整好没?” 王振涛魂不守舍,问他都没反应。 月芬拍他后背把他吓一抖,他咋呼:“妈,你拍我干啥!” “把你魂拍回去。”月芬缝紧了扣子,她牙不好,咬不断线,“去给我拿个剪刀。” 王振涛拿来剪刀。 老妈还要问,他先说话:“这缝的是李叔的衣服吧,妈,我今年是不是要有后爹了?” “瞎说什么!”月芬难为情地回了房间。 王振涛松口气,他坐回门槛上吹冷风,眼睛瞪着前面那栋两层楼房。 ** 李山见着了闺女说的“耗子”,脑门出汗手足无措,他把桌底下的板凳给客人抽出来。 板凳是木头的,好多年了,上面坑坑洼洼,还有一层发黑的磨损,看着脏。 他就把板凳推回桌底下,快速去拿墙边塑料凳,手一握上去就松开,塑料凳不扎实。 那就竹椅吧。 竹椅呢?李山四处寻找,嘴里还念叨:“竹椅哪去了,我明明记得就在客厅……” 李桑枝关上客厅的门,把风雪阻拦在外:“爸爸,就坐板凳吧。” “就板凳?那,那行。”李山拿桌上抹布擦板凳,又给换成抽纸,他仔细擦擦,表情郑重,“这位客人,您坐。” 费郁林道谢,他的黑色大衣敞开,里面是同色系的西装西裤,灰衬衫扣到顶,平整衣领下是条深色领带,背头微乱,几缕发丝散在他深刻明晰的眉骨处,面庞棱角分明拒人千里,一切都格格不入,割裂又真实。 就像李桑枝去上流社会去他家,也是这样。 李桑枝去长桌那边。 身后是她爸爸压低的询问:“阿枝,你干什么去?” “倒水。” “我来倒,你陪客人。”李山在长桌前站着,边拎水瓶边偷偷打量客人。 衣服鞋子脏了,眼下带着没睡好的青色,还是仪表堂堂,跟他想的不是一个样。 不是普通小辈,也不是普通老板。 那气势,那相貌,都是一等一拔尖儿的,挑不出毛病来。 就是比他闺女大些。 也不知道具体大几岁,是八岁十岁,还是十几。 李山水瓶拎半天,茶杯一直就没拿,还是在闺女眼神提醒下才想起来,他从玻璃柜里找出新茶杯,倒开水晃了晃,习惯性地泼水泥地上,想起有客人在,赶忙拿拖把拖掉水。 这个外形粗犷黝黑的中年人倒个水忙活半天:“您就把这里当自己家,要什么和我闺女说,别客气。” 费郁林平缓道:“好。” 李山在闺女旁边坐下来,小声讲:“爸爸感觉在哪见过,是不是大明星?” 李桑枝瞥费郁林让泥水灌了的昂贵皮鞋:“做生意的。” 她尾音刚落,费郁林就递出名片。 李山双手接过名片瞅瞅。 板凳倒地发出不小声响,他尴尬地对着客人鞠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然后拉着闺女就进自己房间。 “天泰!阿枝,我二十年前做小工的工程,就是天泰的!”李山激动得面泛红光,“老板还到工地考察了,我就说眼熟。” 李桑枝惊讶:“二十年了还记得?” “那是我第一次干那个活,挑水泥,肩膀皮都掉了,忘不了。”李山感慨,“按年纪,我看到的是他爸,父子俩像得呢。” “闺女,你是咋认识天泰董,董事长的?还有咱家的债,是不是就是他派人送过来的钱?” 李山不等闺女回答就说,“先不聊了,你快去客厅,不能让人家等。” 李桑枝想着落在门口的盆没拿回来:“你不去啊?” 李山摇头:“我就不去了。” 李桑枝轻蹙眉心:“爸爸,这不礼貌。” “我知道,可是我不行,我对着那样的大人物,腿会打哆嗦,话也说不好,要是乱说就坏事了。”李山一脸的窝囊劲,“阿枝,爸爸真的不行。” 没用的东西。 李桑枝细声细语:“他来我们家,不是天泰董事长,是我男朋友,你是我爸爸,他会尊敬你的。” 李山嘴巴张成鸭蛋大小,不是那种关系,是正经男女朋友?也对,要不是,就不会大老远过来。 可他们家跟那位家里差太大…… 看他想什么呢,两人只是谈对象,不是成亲。 李山的心思走了好几个来回,忽上忽下的。 “爸爸,你把床收一收,床单被套枕巾换干净的,他晚上在你房间睡。” 闺女的声音叫李山顿感绝望,你是要你爸死。 “你睡爷爷那边。”李桑枝出去。 李山活了过来,不跟那大老板一个床就好。 他速度收拾好,带着自己的东西搬去他爸房里。 老头子早就睡下了,不知道家里来了个尊贵的客人。 李山羡慕啊,他怎么就没早早睡觉,刚才几句话都把他整出一身汗。 那位费董的气场不是他认识的老板们能比的。那才是真正的成功人士,电视剧里会开国际会议的老总。 李山精神恍惚地坐在床头抽烟,初二不走亲戚,今儿还没过,这来的不是时候…… 费董是城里人,不知道这个习俗。 这个时间了,要不要搞饭?搞也搞不了,都是剩菜。 明儿再整吧。 ** 客厅 李桑枝提着拖把放到费郁林脚边:“踩踩。” 费郁林抬起脚,皮鞋踩上布条捆绑在一起的拖把,鞋底的泥沾上去。 “好啦。”李桑枝拿着拖把,一个个去蹭他进来时的泥脚印。 她在自己家,举手投足放松随意,更显小。 费郁林凝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李桑枝清理好地面就去把门口的盆捡回来,她一路小跑回客厅,把冻红的手伸到费郁林面前。 老男人握住,给她揉了揉。 她指尖热起来:“哥哥,你鞋子里面都湿了,怎么办呀?” “如果我在你这过夜,那就叫人送换洗衣物。”费郁林眼神灼人,“要是只坐一会,就不用在意。” 李桑枝嘟囔:“我爸爸已经在收拾床了,你留下来吧。” “那就留下来。”费郁林说,“明天再走。” 李桑枝满眼的失落:“明天就走啊,太赶了会不会累。” “不会。”费郁林低声,“我这次来有些草率,临时决定的,没有提前告诉你,争取你意见。” “没关系呀,我也很想你。”李桑枝坐到他腿上,像是没发觉他僵住,“就不能多待两天。” 费郁林把她捞到身边板凳上:“过年你家事多,我在这碍手碍脚。” 李桑枝心说,你还蛮有自知之明。 费郁林摩挲她翘起来好不开心的嘴角:“下次我有机会再来你家,你带我参观村子周边。” 李桑枝拉起他大手放在自己腰上,静静靠在他肩头。 过了会,她好奇地问:“什么东西硌到我了啊。” “给你的新年礼物。”费郁林笑说。 是发夹。 有钻石点缀的爱心,水果和动物,每个三种款式,一共九个,分三个盒子装着,从费郁林大衣口袋拿出来,依附着他的体温和味道。 李桑枝看完这个看那个。 费郁林摸她头发:“不清楚你喜欢哪个图案,就都买了带给你。” “都喜欢……”李桑枝呢喃一声,欢喜地抱住他,“我都喜欢!” “喜欢就好。”费郁林拍拍她小手。 ** 费郁林叫来的人有四个,都是个生面孔,他们除了送来衣物和生活用品,还拎了十几个礼盒。 四人称李桑枝“李小姐”,态度慎重,送完东西就走,不多待。 “来时匆忙,没想起带上礼品。”费郁林言语间饱含歉意。 拜访长辈两手空空,这样既没教养也没礼数的事,第一次发生在他的世界,他是真忘了,长久奔波的疲惫加上一心想见到人导致的。 随行的记得也不敢提,怕耽误他脚步。 “这有什么的,我爸爸还只招呼你一下就自已睡了呢。”李桑枝安慰自我谴责的老男人,她随便问那几个人是谁,她一个没见过。 费郁林轻描淡写:“都是表弟。” “表弟啊。”李桑枝问道,“那他们住哪里?” 费郁林扫视小客厅:“镇上。” 李桑枝嘀嘀咕咕:“只有不怎么好的旅店……” “应付一下没问题。”费郁林的视线掠向墙上奖状,是小女友中学时期的优秀干部奖。 李桑枝不想他通过奖状问自己读书情况:“哥哥吃没吃晚饭?” 费郁林道:“没吃。” “那我给你下碗面,你去楼上洗澡。”李桑枝在他脸上亲一口,老男人也是运气好,早两年她家还没装热水器,他来了,只能兑一桶水去卫生间,蹲在桶边上,拿水瓢一瓢瓢的往身上泼,那画面真不敢想。 ** 费郁林吃到了去年本该收到的腊肉。 李桑枝双手托腮,期待地问:“好不好吃?” 费郁林:“嗯。” “那多点。”李桑枝见他顿住,柔柔说,“吃呀。” 就没吃过腊肉的费董心绪没法表达。 李桑枝直直看他:“不够还有。” “咳,够了。”费郁林低咳,“够了。” 李桑枝转了转眼珠,抱着他胳膊把脸贴上去,他吃面也要黏着。 “咚咚” 玻璃窗被敲,李桑枝过去打开窗户,王振涛在窗外伸头:“阿枝,你怎么好久都不回我短信,我打电话你也没接。” 李桑枝的手在兜里摸发夹:“手机电池在充电。” 王振涛得知她不是故意不理他,好受些:“你打算怎么管那老板,明天你大姨小姨就要来你家吃饭,你要把他藏衣橱还是床底下?” 李桑枝说:“明天他就走了。” 王振涛又好受些:“他来做什么,你们没订婚没结婚的,他就到你家来,还住你家。” 想到重要事,王振涛一张脸紧绷:“他今晚睡哪?” 李桑枝拿出个发夹把玩:“我爸爸跟我爷爷一个床,他睡我爸爸的床。” 王振涛担心的情形没出现,他松口气:“那人真会给你添麻烦。” “别这样说行不行。”李桑枝不悦,“他是想我才来的,从国外飞回来,都没歇就来找我,一路上不知道多累,眼里都有血丝了。” 王振涛看她这副护犊子样儿,心碎成渣:“阿枝,你不要感动,他只是对你这个类型的有兴趣,碰到跟你同类型比你年轻的,他就会……” 李桑枝打断:“他不是看上我这个类型的,他是单纯看上了我。” 见王振涛不信,她伤心道:“怎么,振涛哥,你是觉得我不配吗?” 王振涛急忙解释:“没有没有,阿枝,我怎么会觉得你不配,你值得世上最好的,我是怕你被骗,那种人最会骗小姑娘。” 李桑枝心里好笑,为什么就不能是我骗他呢,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没听过啊? 费郁林夹一片过咸的腊肉放进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 两家一前一后,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感情自然要好,一个在窗里一个在窗外,站在窗边吹着风雪说话没什么。 一说就说个没完也没什么,能理解。 “嘭” 客厅冷不丁有一声响。 李桑枝神经一颤,她立刻回头:“怎么了?” 费郁林无奈皱眉:“没事,只是不小心摔碎了碗,捡的时候划破手,流了一点血。” 李桑枝看王振涛:“不说了,你回去,谁也不准告诉。” 他还没说话,她就把窗户关上,慌张地走到老男人面前:“都流血了怎么还没事。” “别管碎碗了,我看看你的手。”李桑枝阻止他捡碎片,他这手又白又长,拿钢笔赏心悦目,摸她脸摸她嘴的时候触感好,掐她腰的时候很有性张力,她是真喜欢,所以关心也是发自内心:“疼不疼啊?” 费郁林出声安抚:“不疼。” 李桑枝眼睛湿湿的:“你说疼嘛,我想心疼你。” 费郁林垂眸,半晌掀了掀唇边:“好吧,疼。” 他抵着她小巧鼻尖,嗓音沙哑,有那么几秒近似卑微:“到你了,心疼心疼你哥哥。” 正文 第34章 李山听见碗掉地上的动静了,他以为是两人吵架,又怕闺女吃亏,又怕人家大老板一气之下铲平他们家楼房,没多想就匆匆出来。 而后又匆匆回房。 不是吵架。 当时李山的角度,富商坐在板凳上,脚边是碗碎片,他闺女给人家吹吹手指流血的地方。 腻歪得很,真的腻歪得很。 李山叹气,他没能给闺女好的家世,让她做富二代,不然她是可以…… 那也不可能,要想天泰董事长做乘龙快婿,一般富二代家庭是不够的。 ** 家里没创口贴,李桑枝就带费郁林去厨房,*捉着他的手伸到水池,从桶里舀一勺水浇上去。 水流从淡红到清澈。 伤口处泛白。 “哥哥,我给你拿红药水去。”李桑枝把费郁林推到锅灶后面的小板凳旁边,“这儿暖和,你坐这等我。” 费郁林坐下来,这地方小而拥挤,他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姿势别扭不舒服。 李桑枝从上到下看他几个瞬息,突然就捧着他面颊,凑上去亲了一下:“我的生活跟你的生活不是一个世界,你要是不认识我,一辈子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农村,但是……” 顿了顿,继续说:“我家不是少有的呢,是好普遍好常见的农村。” 费郁林眉目松懒:“所以?” “没有所以。”李桑枝的呼吸自他薄唇到漆黑的眼睛,又原路往回走。 甜蜜蜜的,拉着丝儿。 小女生表达爱意没轻没重。 费郁林喉头滚动:“不是要去拿什么红药水?” 李桑枝怀疑他是第一次听红药水,没用过那玩意儿。她把他散下来的额发捋上去,指尖描摹他凌厉眉峰:“那你等我。” “不要乱走哦!” 费郁林扫视小厨房,这能乱走去哪,他打量周围,只认识一捆靠墙放的干柴,其他都不认识。 这里的条件贫苦到出乎他想象。 费郁林起身在厨房看看,小女友说的锅灶被他研究了片刻,没研究出名堂,桌上有一些剩菜,不是用盘子装的,用的是不锈钢盆和瓷盆,还有许多肉类的半成品,同样在盆里。 桌底是品质粗劣的蔬菜,随便放在地上。 墙壁打铁钉绑住尼龙材质绳子,挂着干辣椒大蒜和腊肉等等。 橱柜纱网破了贴着新的旧的胶布,里面是几碗烧好冰冻的鱼头。 这个四面透风的厨房到处烟火气。 费郁林置身此地,仿佛进入异时空,他少有的恍然,继而感觉妙不可言。 人生奇遇谁又能说得准。 ** 红药水,顾名思义就是红色的药水,颜色比费郁林预想的要红,鲜红色的,一大片覆盖在他手上伤处,还有一股刺鼻味道,成分大概主要是乙醇,汞溴红。 “擦了明天就好了。” 李桑枝又把棉球伸进药水瓶,沾了药水擦他伤口,认认真真地擦着。 “真的,我从小用到大的,不光好的快还不留疤。”李桑枝托着他手,“你看我身上没疤吧。” 费郁林看她清秀眉眼:“还没看过。” 李桑枝脸一红:“那是你自己不看,又不是我不给你看。” 她抬起脸,嘴唇被她轻轻咬/进齿间:“哥哥,我房间在二楼,你到我房里,我们……” 费郁林按着她后颈往前一带,她颤颤和他对视,他们距离太近,呼吸交/缠如唇/舌。 “你房间我就不去了。”他说。 “为什么呀?”李桑枝不明白,“你都来我家了,为什么不去我房间?” 想着下次去啊?也许下次到来前,我俩就已经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事可不能拖,拖久了就黄掉了。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哭腔,置气说:“不去就不去。” 下一刻就垂下眼睛不看他,不一会儿,一滴眼泪从眼眶掉落,顺着白皙脸颊流下来。 那滴眼泪在她下巴凝了凝,颤巍巍地掉到她锁骨前被一根手指揩掉。 “怎么就哭了。”费郁林无奈地揉她发顶,“好,去你房间。” ** 二楼是三个房间一个客厅带个卫生间,都是石灰墙壁水泥地。 两个房间堆放各种杂物,剩下的东边那间是李桑枝房间,干净又整洁。 墙角有一台缝纫机,放着不少布料,做衣样式书籍,针线之类。 床旁边是个小书架,不宽,倒是高高的几乎抵着墙壁。 费郁林注意到最底下两排放置语数英课本,上面几排没怎么用,一个上锁的粉色日记本,铁罐子做的笔筒,字迹模糊不清的地球仪,还有几根……鸡毛? 李桑枝害羞:“那是野鸡毛,我小时候在山里捡的,我觉得好看就一直留着。” 她拿起一根鸡毛问费郁林:“孔雀毛是不是这样的啊?” 费郁林微愣:“不是。” 他凝视没见过孔雀的小女友,眼中出现些许柔情:“回京市,带你去动物园看孔雀。” 李桑枝把他扑倒在床上,两只手搂住他脖子,脸埋在他心口蹭了蹭,软软地说:“哥哥,你要带我蓝孔雀啊,你对我真好。” 边说,边用手指勾着他皮带。 他闭了闭眼,在楼下就应该坚持不来她房间,不改变主意。 这充斥少女芬香的小天地犹如盘丝洞,小妖精在他怀里吐丝,黏了他一身。 他几秒不理,她就哥哥哥哥的叫,声音像一湾春水淋/透神经。 身下棉被是费郁林没体验过的,很厚实,身上是比他小十岁的年轻女孩,柔软而鲜/嫩。 不过是他提出带她看孔雀,她就感动不已,把他奉做神明一般。 她毫无防备地紧紧贴着他,仿佛可以包容接纳所有。 掌中的一截纤细腰线轻轻颤动,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 时间的钟摆忽快忽慢地走。 头顶灯泡一闪一闪。 费郁林道:“你起来,我检查一下。” “不要管了,现在还管什么灯泡啊。”李桑枝小声控诉,“我就对你没吸引力吗,你都不抱着我滚在一起。” 费郁林忍俊不禁,芝麻胆的人竟然开始数落他不是,怪他没情/趣。 他怎么有情/趣。 难道要他在她家,在她房间床上对她亲近,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的不懂事,不是他随心所欲的理由。 “不要闹。”费郁林以年长者的口吻说,“压岁钱在我西装口袋,自己拿出来。” 李桑枝没拿,她动也不动。 费郁林牵着她手去那边口袋,带她拿出压岁钱,在她耳边说:“床头干花是你自己做的?” 她瞬间就被转移注意力,攥着他西装从他怀中起来点,撅着嘴看他,想得到夸奖。 “很不错。”费郁林笑,“可以拿去商店售卖。” “真的吗?没有吧,我就只是选的颜色不一样的晒干……其实我还有做其他的,都在柜子里,我去拿。” 李桑枝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从他身上离开。 费郁林不动声色地吐口气,她再不走,就又要吓到。 现在他全起来很难下去。 费郁林抬起手看看伤口,耳边是翻找柜子里的窸窸窣窣声,他就在那背景音里闭起眼。 再睁开时,找干花的人站在床边。 他按额角:“我睡了多久?” “几分钟吧。”李桑枝跪到床沿,伸手摸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难受地说,“你好累啊。” 费郁林笑笑:“没事。” 李桑枝鼻尖发酸:“都是我不好,我家住在山里面,害你走好远的路来看我。” 费郁林压下疲意,起身哄心灵脆弱的小女友。 李桑枝嫌费郁林肌肉硬,隔着西装衬衫都没法忽略,她天真地捏捏他臂肌:“你奶奶的身体还好吧。” 费郁林低眸:“嗯。” “岁数大了要担心,像我爷爷啊,他只是摔了一下就起不来了……”李桑枝怅然,“你说人为什么要老呢,老了就会生各种病,生更多的病,然后死掉,要是永远不老就好了。” 小孩子多愁伤感,想法古灵精怪。 生老病死是常态,是自然规律,怎么能永远不老。 费郁林看一眼从她衣领里掉出来的捧花项链,听她说,“哥哥,我们要一起慢慢变老。” 他心头轻震。 给过承诺的人问他:“明天几点走呀?” 费郁林感慨年轻人的想一出是一出,承诺誓言都张口就来,在付不起责任的年纪为爱如痴如醉。他讲:“五点。” “太早了,五点就要走,那就还有……”李桑枝掰手指头,“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后面的声音被温柔的吻/吞没。 好一会,费郁林把被吻/到全身软掉的人圈在臂弯里,给她一个小挂件,叫她放在手机上挂着。 那是个娃娃,眼睛大大的,有着和她一样的梨涡,特别的可爱。 李桑枝捏娃娃脸摸娃娃手,老男人又是发夹又是挂件又是压岁钱的,她一样都没给他。 反正他见过太多好的,拥有太多好的,什么都不缺。 李桑枝拿了手机回到他怀里,后背靠着他胸膛,笨拙地把挂件往手机上挂,她捣鼓不到十秒就撒娇:“哥哥,我挂不好,你帮我。” 费郁林修长的手给她挂上挂件,忽然开口:“春天还没来,就开始期待了,还真是……” 短促地轻笑后,他意味深长地叹息,淡淡说:“以前从没这样过,大约是,” 顿了一下,摸了摸她的脸:“因为你。” 李桑枝怔怔看他。 “新的一年,2005年。”费郁林把她揽入怀中,“你我都好。” ** 费郁林于夜晚进村,天亮前出村,来去都低调,村里人都不知道他来过。 李山怕那些贵重礼品被偷,就用不起眼的编织袋子装着放起来,闺女对象是天泰董事长这件事,他谁也不说。 王振涛同样守口如瓶,捂死在肚子里,除非心上人叫他传出去,他在老家帮她看家,照顾老爷子,给她做后盾,让她在大城市能够放心地上班。 年后时间过得好快,李桑枝动物园去了,孔雀看了,老虎看了,还有狮子斑马……她拍了好多照片留作纪念。 春天来时,李桑枝穿上过年从老家带的碎花裙配短外套,腿上一条打底裤。 没多久,她的外套就渐渐薄起来,打底裤也从加厚换到薄款。 李桑枝没有住养殖基地的宿舍,她打算夏天住进去,一礼拜三四天的样子。 澜庭府的健身房在地下一层,李桑枝下班会去锻炼,就在跑步机上跑步。 费郁林偶尔会在她健身期间加入进来,教她用适合她的其他器材,在一旁引导辅助。 直到有次她大汗淋漓,运动衣勾勒出比去年要发育些的身体曲线,汗/湿的布料浸出肉/色肌肤和白色胸/衣。 那天过后,费郁林不再和她一起健身。 李桑枝怎么要他陪着,他都不同意,老男人的定力跟自制力八成都不好了,才那样谨慎,把她当要命的风险规避。 ** 一个礼拜四的夕阳西斜时间,李桑枝跟着老厂长到产房巡视,水泥地上淌着一道道饲料混合清理粪便流出的水迹,她脚上的军绿色球鞋踩出深一脚浅一脚的湿答答印子。 老厂长从1号产房往前,路过一个产房就问小徒弟防疫情况,小徒弟抱着厚厚的记录本,纸页翻动声在她戴着手套的指间溢出。 她不是没有章法地乱翻,而是对整个记录本里的内容都有印象,翻的不慌不忙,有那么几分沉着。 老厂长停在5号产房:“这窝按理是一两点就结束产程,怎么四五点了还没生。” “饲料配方变了的原因吧。”李桑枝马上从记录本中找到关键,她指了指产房角落的粪便,“师傅你看,多干啊。” 老厂长看了眼:“确实干了些。” “最近麦麸涨价了,会不会是新合作的饲料厂偷偷用玉米,大豆油渣什么的代替了麦麸呢,要是这样子,粗纤维肯定是下降了一点的,那不就影响肠胃消化了嘛,母猪消化不好,身体不舒服,生起来就慢了。” 李桑枝自言自语:“我一会就把样本拿去给化验科。” 老厂长点点头:“再给采购科说一声,叫人去我办公室。” 李桑枝两眼期待:“师傅,还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老厂长拍打洗得泛白的工装:“没你要做的了,剩下是晚上排夜班的人的事。” 李桑枝好奇:“什么事呀?” 老厂长抽抽嘴,小徒弟自己不住宿舍,总要关心夜里的工作情况,他说:“就是把所有进入生产倒计时的母猪背膘量了,做个记录。” 李桑枝:“噢噢。” 背膘太厚就要运动了,猪也要减肥。 不过呢,背膘也不能太薄,机能出问题影响肠道。 “桑枝啊。”老厂长检查料槽,“如果是饲料配方变了的原因,厂里的猪都不能避免,怎么就5号产房的4头母猪产程拉长了?” 李桑枝取了墙上黑板左下角挂着的档案本,抠掉上面结成硬块的饲料把本子翻开:“四头母猪小时候都是第一胎,体质没后面几胎的壮实,这产房还挨着水房,温差比别的产房大呢。” 她把档案本挂回去,细心地查看黑板上的转舍记录,眼睛一亮:“师傅,5号产房的母猪都是半夜从妊娠舍转过来的,同一天呢,那天的天气不好,一天都在下雨,容易受惊……” 老厂长觉得自己可以跟天泰交差了,小徒弟看问题的角度越来越全面,是这个行业的好苗子。 “哎呀!师傅!你快看!这头母猪耳根的血管发柑!”李桑枝抓着头母猪,激动地喊,“是有过应激反应的!” “这头也有,还有这个——”她为了自己的猜测得到验证而欢呼,在产房摸摸这头猪,抱抱那头猪,柔声鼓励道,“你们快生,加油哦。” 隔壁有一群仔猪降临人间,哼哼唧唧声传过来,哪怕是一头猪,新生命的诞生都是美好的。 ** 快六点的时候,5号产房终于生完,有一头仔猪被压在猪妈妈肚子底下,李桑枝发现它时,它已经一动不动。 老厂长提着仔猪后腿让它倒立,用合适的力道在半空左右甩动。 李桑枝通知了科室的同事。 玲姐匆匆骑着自行车赶过来,喘道:“怎么样?能活不能活?” “不知道。”李桑枝抿嘴,眼圈泛红,“都没气了。” “等等看。”玲姐安慰她,掀开保温箱瞧一眼仔猪们,“好几只都不能自己吃奶,得拿胃导管。” “活啦……”李桑枝攥她手臂,“玲姐,仔猪活啦。” 玲姐说厂长的丰功伟绩里又多了一条猪命。 “老咯,以后看你们的了。”老厂长抹掉仔猪嘴边甩出的黏液,小徒弟给他卫生纸,他随便擦擦手,把仔猪给她:“桑枝,5号房仔猪们的尾巴跟牙齿都由你来剪,你可以找同事帮忙按仔猪,你主操作。” “好的呀。”李桑枝说,“师傅你放心,我一定剪达标。” “师傅知道你能做到。”老厂长叫她和玲姐记录仔猪出生体重,自个儿先走了。 ** 六点半,李桑枝在更衣室洗澡洗头,厂里待遇蛮好,毛巾,盆,牙膏牙刷,洗发水沐浴露都是发的。 还有吹风机可以用。 李桑枝在隔间洗一会,等外面呼呼声停了才关掉水管出去。 某个员工用完吹风机丢在一边,烫烫的,李桑枝让它晾一会。她用毛巾包着头发,坐在椅子上给家里打电话,她爸爸告诉她,买的仔猪和母猪生的仔猪都没生病。 好像除了养猪进展,父女俩别的就没得说了。 李桑枝轻声:“爸爸,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给我打啊?” 李山在猪场忙活,诺基亚被他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我怕耽误你上班。” 李桑枝说笑:“我一天都上班,没有歇的时候,也不吃饭的。” 李山把铁锹放墙边,闺女大了一岁,心思更难猜了。 没等他讲什么,就听闺女的声音从京市传来:“清明节我不回去了,你多给我妈妈和奶奶烧纸钱。” “这个肯定的。”李山说,“你不回来也好,省的两头跑累得慌。” 李桑枝摸吹风机,凉了:“挂了吧。” “等等,阿枝,你等等。”李山吞吞吐吐,“你,就是你跟那个……你们……” 李桑枝慢慢说:“怎么,你是要用钱,想我找他拿给你?” 李山老脸一臊,他咳嗽几声:“爸爸想把猪场扩一扩……” 李桑枝没听他说下去:“多少呢?” “三千块可以吗?这已经是爸爸计算过不能再少的了。”李山老实巴交样子,内里极其固执,“你不让我问人借,不然我就可以……” “同辈的都没人借你了,你问哪个小辈借,不都是靠的我的关系。”李桑枝苦笑,“你欠人情,我还,我不累的啊。” 李山干巴巴说:“所以我没借。” “卡号发我。”李桑枝细细柔柔地讲,“爸爸,我只给你打一千块,这是我从工资里拿的,你也不要想我都拿给你好吗,我在大城市,用钱的地方多,我也不可能随便对我男友伸手,一千块不是让你扩猪场,你就修一修吧,梅雨天要来了,你让母猪住的地方干净点。” “猪场搞大了你对付不了的,我过年在家问你的技术问题你都答不上来,那几头母猪主要也还是我指挥接生的,算了吧,真的,养小一百头顶天了。” 李山急道:“我不是一个人干,有你芬姨跟振涛帮我,村里别的人有时候也会搭把手……” “有什么用呀,技术方面他们也不会啊,我在全国第二大养猪场上班,我比你要懂养多了的难度,各个方面的难度,别折腾了,扩建猪场最快也要等07年08年,真不是现在的事,滚雪球一样的经济跟不上,技术不支持,会白忙活一场。” 李桑枝始终是一个语气,“如果你瞒着我扩建猪场亏本,我一个子儿都不会给你出哈。” “我每天上班已经很累了,不要再让我烦心了爸爸,我下班回去了,明天打钱。” 李桑枝把手机放桌上,她一手拿起吹风机打开,一手拨下毛巾,手指伸进发间,从发根到发尾地梳理。 头发吹的慢死了,李桑枝没一会就换只手,厂里人下班都会洗澡洗头,但她头发最长,发量也是前几,就好费劲。 李桑枝吹着头发,蒋复没闹她了,他身边人也没到她面前找她不快,不知道能安分多久。 冷不丁地想起个事,她在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直接就问:“吴秘书,我哥哥生日是什么时候?” 吴秘书终于盼到她问这问题,热泪盈眶地告知。 李桑枝感激地说:“我知道了,谢谢啊。” “李小姐不用跟属下客气。”吴秘书打探,“不知您打算给董事长准备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李桑枝为难:“这我哪能告诉你。” “是属下唐突。”吴秘书理解地笑,“李小姐有心了,董事长到时候收到您的礼物,一定会很喜欢。” 李桑枝心说,那可说不好,她打算编个手链给费郁林,就用一块钱十根的玻璃丝编。 老男人常年穿笔挺的商务西装,那种手链会很不符他身份。 这她不管。 哪知道费郁林的生日还没来,她就出了个事。 李桑枝进入望盛以来,第一次参加同事聚餐,地点在KTV,她唱歌不好,就在沙发上听,一杯果酒喝下去,膀胱有了反应,玲姐和她一块儿去洗手间。 先上好的玲姐在外面的洗手池洗手,补唇彩。 里面出来两人,一个搀着另一个:“叫你别喝多你就是不听,为个渣男值吗,发烧了也要来买醉!” 被搀的那个脑袋耷拉得很低,身上裹着件宽大的风衣,蛮时尚的大帽子歪歪斜斜,披头散发的看不清脸,醉的不成样了。 “啧啧。”玲姐摇摇头,为男人醉酒是她理解不了的,男人满大街不都是吗,这个烂了就换一个喽。 等等,刚才里面不就她跟李桑枝吗?那两人哪来的? 玲姐身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她踩着高跟鞋跑进洗手间:“桑枝!李桑枝!” 任她多大嗓门都没回应。 玲姐把每个隔间的门都推开,力道很大,门反弹的声音让她头脑发昏,她强迫自己冷静,以最快的速度找KTV经理,老厂长,包间同事,以及报警。 老厂长因为去年冯明华女儿来厂里一事弄的心有不安,手机走哪儿揣哪儿,非必要场合都不静音,这才让他第一时间接到员工电话,他心惊肉跳,马上就联系天泰。 ** 李桑枝在洗手间被个体型彪悍的女的捂住口鼻,眼前就黑下去,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到意识恢复点已经是在车上,费郁林就坐她旁边,浑然不觉地箍着她手腕,箍得死死的。 她通过身体的不对劲得出来,自己被下了药。 李桑枝动了动被他箍得骨头要碎掉的手腕:“哥哥……” “醒了是吗。”费郁林周身阴戾敛去,侧身问她,“喝不喝水?” “不喝,哥哥,我不是在KTV吗,我去上洗手间,然后我……”李桑枝茫然,“我怎么会在车里,怎么会和你一起,出什么事了吗,头好晕,我这是怎么了?” “喝了不干净的东西。”费郁林眼底冷沉,“我已经给你喂了药。” 李桑枝呆呆的:“那玲姐……” 费郁林说:“她没事。” 李桑枝又问:“其他同事呢?” 都这时候还不忘关心同事。 这时的费郁林实在无所谓他人死活,却还是告诉她:“都没事。” “所以是说……”李桑枝喃喃,“只有我喝了不正常的东西啊。” 这样针对她,冲着她来的,八成是和蒋复有关,会是谁,蒋复本人?感觉不像他作风。 俞萱搞的鬼吗? 算了,不管是谁,剩下的事都不用她操心。 李桑枝瘫在后座:“你不是给我喂了药的吗,怎么还是难受。” “那药会让你暂时好受点,现在就在去医院的路上。”费郁林抚/摸她汗津津的脸颊,“你忍一忍。” 李桑枝尾音微弱地哀求:“不去医院,我不要去。” 费郁林眯眼:“那你要什么?” “要哥哥。”李桑枝抖着手拽住他领带,“我要哥哥。” 她爬上他的腿。 费郁林额头绷起青筋:“下来。” 领带被抓松掉,平括的衬衫被揉/皱。 他沉沉道:“不要胡闹。” 衬衫扣子被解开,一根指尖从他喉结一路划下来,停在他皮带处。 腿上的人没能打开皮带,就要去碰他西裤拉/链,他倏地捉住那只不知死活的小手,紧实好看的冷白腹肌随着气息不断起伏。 她摸到哪块,就数到哪块:“一块,两块,三块……” 费郁林嗅着她唇齿间的果酒香气,腹肌被她摸得发疼,他终是哑声:“宝宝。” 李桑枝一下瞪大湿淋淋的眼睛:“你你你,你叫我什么?” 费郁林皱皱眉,耳根薄红,怎么会那样叫她。 叫便叫了。 他声调低柔:“你听见了不是吗,不要明知故问。” 李桑枝咬/咬唇:“我不是宝宝,你叫的不对。” 费郁林笑说:“怎么不是。” “就不是。”李桑枝娇嗔,“你不许再叫。” 没两秒,她就浑身发热地往他怀里挤:“哥哥,你亲亲你的宝宝。” 费郁林亲了亲她,比平时要浅淡。 李桑枝是真的想要费郁林,也是真难受,偏偏她都要化成水了,老男人还没反应。 该死的装货。 她很快就没办法埋怨他的不是,哆嗦着从他腿上跪起来些,挺着身子,抓住他的手带过来。 他一把扣住她膝盖,掌心滚烫,嗓音浑而重,压迫味强烈:“李桑枝。” 李桑枝哭着说:“你是不是又要叫我别闹,我不要你,我找别人。” 费郁林用另一只手擦她脸上泪珠:“找谁?” 她喝了酒,体内还有可怕的药,可以随便说。 “找……我找……” 一个人名都还没出来,嘴唇就被有些狠地吻/住。 同一时间,一只大手托住她屁/股。 她本能地坐上他结实有力的手臂。 李桑枝又开始喊难受,她不知道自己被下了剂量很大的药,只知道全身每一处都火烧火燎,从身体里往外渗出潮/湿,而且……好痒,特别特别痒,还伴随一阵比一阵凶/猛的空/虚感,她不知所措地缠/着费郁林亲/吻片刻,叫着要脱打底袜,要脱裙子脱针织小线衫,还想脱内/衣。 费郁林一次次阻止,她神智不清地抓扯他短发,打他脸,挠他胳膊,一会儿说自己要不行了,要死了,一会儿怨恨地指责他的不是,他的不好,怪他不让自己舒服,怪这怪那,眼泪扑簌簌地掉,濡/湿成一簇一簇的睫毛在他颈侧扑扇,颤颤地骑/着他手臂,磨人得要命。 费郁林阖起逐渐赤红的眼帘开始反思,是不是他这些年在生意场上的手段表面正当,背地里不光明磊落,伪君子做太久,才会在三十岁这年有这罪受。 车仅仅是过一个路口,李桑枝整个人就抽搐着倒在他身上,长发被细汗打/湿,柔/弱地黏/着脸颊锁骨和脖子,眼神迷离,被亲/肿/咬/破的嘴张着,身子一/颤/一颤的,可怜又诱/人。 费郁林拿出手臂,低头看出现一片浸/湿痕迹的衣袖,怎么…… 这么多水。 尿了? 他抬起手臂,挺直的鼻子抵了上去。 正文 第35章 “啪——” 费郁林脸又被打,下手还重,他耳边嗡鸣,半张脸瞬间就肿起来,唇角都溢出铁锈味。 出身矜贵的男人哪里被打过,还是打的脸,短时间内发生了两次,第一次可以算是调/情的力道,这次是真打,他难免有些恼火:“打上瘾了?” 李桑枝的眼睛漫着绵绵水汽,眼神涣散没有对焦,根本就不清醒。 她有什么错,都不知道打得是谁的脸。 李桑枝的下巴被猛的挑了起来,男人眸光幽幽,深不见底:“我是谁?” 女孩燥/热/迷/乱,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认不出。 捏住她下巴的手指收紧,力道渐渐可怕起来。 仿佛她认不出来他就娇/喘/发/情,他会掐死她的,她痛得发颤:“哥哥……?” 费郁林眉间阴霾淡去几分:“再看仔细点,确定确定。” 李桑枝被他捏着下巴带近,嘴唇贴上他被打肿的那边脸,她紊乱地喘气:“是哥哥,是哥哥。” “我好热……”李桑枝把他拉链头扯掉,眼角眉梢流淌着纯粹的渴求,“哥哥你抱抱我……” “不是一直抱着的吗。”费郁林单手擒住小女友双手扣到她身后,胸膛深深起伏,“手小小的,力气倒是不小。” 去年她手心有点茧子,现在没了,光/滑了。 澜庭府多的是佣人,能把她伺候好,她在望盛养殖基地几乎没有体力活,只会在老家干活做事。 不回老家,哪里都白/嫩。 费郁林摩挲她细腕子,鼻端萦绕的味道腥中带甜,好似刚才鼻尖抵过的不是手臂跟衬衣袖子。 而是花/蕊。 那味道丝丝缕缕地钻入他脑海和心脏,仅仅是瞬息就如飓风过境,所有感官都被席卷,他被腿上人乱/亲/乱/咬,低哑道:“又难受了是吗?” 李桑枝脆弱地啜泣,长发带着她香气扫在他身上脸上,清纯里生生透出一点风/情,脖子上的项链晃得他太阳穴疼。 费郁林怕她磕到哪儿,大手箍紧她腰,把她禁锢在自己身前,袖口发皱地蹭上去一截,暴露在外的小臂脉络分明湿/淋/淋,水痕将皮/肉被抓破的血丝晕开,形成蜿蜒而出的血水,他抿直薄唇,深邃眉眼低垂,眼里那片红不断加深,眼底有什么在翻涌。 情/欲这东西…… 嘶。 费郁林肩头被咬/住,他皱眉:“才打过,又咬/上了。” 李桑枝叼着他衬衫布料,呜呜地哭,大量来不及咽下去的津/液把他肩头洇湿。 第二波药劲来得又快又凶,她小屁/股抬起来一歪,腿一跨,又坐上他手臂。 和前一次坐的时候相比,这次明显熟练许多,也更加热/烈。 费郁林亲/吻她意/乱情迷的一张脸,他低低喘息,一边吻腿上人进行安抚,一边把禁锢她腰的手拿开,掏出手机。 然而他还未拨号,手机就被撞掉在车座前面的地上。 李桑枝脱了小线衫,裙摆推在腰间,发丝乱了,衣服乱了,呼吸心跳也是乱的,她脸颊绯红地攥着费郁林头发蹭他手臂,一下接一下地蹭,一次比一次重地蹭他手臂,边蹭边哭,小小一张嘴衔着一片白,严丝合缝地贴紧他手臂硬朗线条泪流不止。 费郁林低估了小女友柔弱躯体里的力气,已经不能轻松控制住她,衣裤乱七八糟,整片背肌紧绷蓄满爆发力,不止她出汗,他也出了汗,鬓角喉结都微潮。 像是火热激/情到等不及回去,就不顾明天不想昨天地在车里做了一样。 实际他头都没出,压制到顶点,快要产生幻觉幻听。 费郁林的手臂开始往下滴水,西裤腿也湿了一大片,他搂紧再次抽搐着倒在他身上的人,大手在她不住颤抖的背上轻拍,她这个样子没法去医院,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车停在路口的功夫,费郁林捡起车里手机打电话,脸在怀里人颈窝蹭蹭,掠掉她细密汗珠,只能先采取措施进行缓解,等她反应轻一些再去医院做个检查。 ** 澜庭府佣人早就各自待在房里,上下四层静谧无声,李桑枝被费郁林抱上楼,身上裹着*他的西装外套,她又开始发热,在楼梯上就扭起腰和腿。 费郁林阔步抱她进自己卧室,把她放进提前备好水的浴缸,他扯掉松垮皱巴被她吃/湿的领带,双手按着浴缸边沿,手背青筋突起。 浴缸里的李桑枝坐不住地向下滑,她哭求:“哥哥,我们睡觉吧,我们睡觉好不好,你不睡,我要找别的人睡,我和别的男人睡……” 又胡言乱语。 脑子都不清醒,完全被欲/望驱使,衣物脱得没剩什么,自己还跟随本能乱来。 浴缸水面突然晃起一阵较大波纹,费郁林单膝跪在大理石地面,一条手臂伸进浴缸。 就是被李桑枝坐了一路的那条手臂。 李桑枝惊喘地抱住他大手,上半身前倾些又向后仰去,嘴里发出破碎呜咽。 …… 大半个小时后,费郁林站在阳台,背后卧室床上鼓了个小包,出来过两次的人体力不支,昏睡了过去。 他给她擦的水,穿的睡衣,吹的头发。 明亮月色照进来,费郁林抬起右手,目光落在食指跟无名指上面。 当时在浴室,小女友眼尾红得招人,他以为她痛苦,就要拿走手,却听她轻吟“痒……还痒……” 指尖触摸到防护栏的那一刻,他手一抖。 防护栏也抖。 她泪眼婆娑地望他,眼中有不满跟委屈,也有怨气,无声地谴责他的不认真,质问他的停顿。 没多久,她布满情/潮的脸上就平添一抹慌乱无措,被亲得红艳的嘴唇蠕/动,他凑近她,问她说的什么话。 “尿尿。”她哆哆嗦嗦,“我想尿尿。” 费郁林一下就没了声音。 小女友把他这只手抓成五线谱,崩溃地哭叫着说她憋不住了,真的要尿出来了。 他终于开口,嗓音浑浊得厉害:“宝宝想尿尿是吗。” 按着她乖/嫩/小嘴揉几下,循循善诱道:“尿吧,尿出来。” 她大哭,为自己尿到浴缸里而羞耻。 那哪是尿尿。 费郁林把那两根手指并一起,朝上拢了拢呈弯曲弧度,他在浴室的几十分钟里不时问女孩他是谁,要听她说,不愿看她认不出他。 今晚她情/动得厉害,比较好打开,可他没有去开那扇门走进世外桃源,他想过第一次拥有她的情形,记不清是几次,十几次,还是几十次。 哪次都不掺杂药物成分。 她该是羞涩紧张地把自己交给他,于懵懂中迎/合。 而不是混乱的这晚,药物凌驾于一切情感之上的时期。 费郁林去收拾浴室,离开时扫一眼镜子,镜面上的他短发凌乱,面颊高/肿,唇角淤青,一身浓重的狼狈,他盯着全然陌生的自己,竟然笑出了声。 明天他这幅样子去上班,天泰股市能下跌几个点。 几分钟后,费郁林带上依旧昏睡的李桑枝前往医院,抽血化验。 医生告诉他,那药太烈,四十八小时以内会发作七到八次,没有根治方法,开的药只能把间隔逐渐拉长。 期间要给患者补充水分,适当地帮她纾/解,直到药性消失。 在那之后,患者浑身关节会酸痛难忍几天,要多注意休息,一月内清淡饮食。 医生给戴着口罩的费家主事人开门,目送对方抱着患者离去,那患者同样是口罩遮脸,看不清模样,小小的,年纪不大,被他全程抱在怀里。 也不知道是怎么让人给害了,又是谁害的她。 ** 大晚上的,蒋复结束酒局回去,他在后座强忍胃痛,突如其来的急刹车就是火上浇油,他脸色铁青地谩骂。 司机等他骂完才解释:“蒋总,车前面有个人,一女的,她冲出来拦车。” 蒋复清楚怎么回事也没道歉,他嚣张惯了,不会伪善那一套。 “所以呢,现在是怎样,要老子下车献爱心?” 司机舌头打结:“不是啊,那个,就是,拦车的好像是俞总。” 蒋复一顿,本来他可以让俞萱继续在他家厂里当都市丽人,但她总想跟他复合,他就把她辞了,这段时间他们没见过面,他冷漠道:“不用管她。” 后座车窗被砰砰拍响,俞萱的脸压着窗户有些变形。 这反常一幕落在蒋复眼里,他听了会那失心疯的拍窗声,打开了车门。 俞萱几乎是爬进来,死死抓住他胳膊:“小复,你救我,这次你一定要救我!” 蒋复把她的手掰下来:“有事说事,别碰我。” 俞萱在心里冷笑,要给那李桑枝守身如玉?晚了,你早就脏透了。 这话她没说,也不表现出来,她有求于他。 “好,我不碰,我离你远远的。”俞萱靠着车门,卑微又酸涩,“这样可以吗?” 蒋复没耐心:“不说事就下车。” “我说我说。”俞萱突然就哭了起来,“都怪你,是你知道你失了记忆,知道自己和那李桑枝走过一段以后,你就把你们的分散怪到我头上,我明明什么都没……” 蒋复听不了地阴沉沉打断:“难道不是吗?那天你要是不给我打电话说你肚子疼,我又怎么会把她丢路边,伤了她的心?” 俞萱被他这屎盆子砸得失了理智:“是我让你把她放路边的吗?是你自己要那样做的!” 蒋复的眼神可怖。 俞萱马上就冷静下来,眼泪流得汹涌,李桑枝不就靠的这个吗,谁不会,她哭着说:“我叫你到我那里,你就到我那里,听起来好像你多在乎我,小复,你真在乎我的话,为什么我现在过得这样不好?” 蒋复嗤笑:“我对你从来不是爱情。” “不是爱情……”俞萱泪流满面,“那你出钱送我出国读书,在你圈子里的人面前对我好,给我尊重给我特殊,准我一个人叫你小名,你不矛盾吗?” 蒋复年后一直过得不舒心,为了找回记忆都试过不止一次深度催眠,还是没用,他严重失眠,神经衰弱,服用的几个药都有加大药量,这会儿他被俞萱一番话刺激到了,情绪失控地怒吼:“别人不清楚,你他妈也不清楚?老子还不是记着你恩情!” 俞萱听他提起恩情,立刻就把话题转回正题:“对,是,我对你有恩,救命之恩,你小时候被你爸锁在家里,要不是我砸开你家门锁进去,你就让火烧死了,所以啊……” 女人流泪的眼中出现诡异亮光:“该你还我恩情了。” 蒋复注意到她衣发都乱糟糟,极其不对劲,再结合她这表情,他扯扯唇角:“你杀了人?” “没杀人,我连只鸡都不敢杀……”俞萱理理头发,突然就崩溃了,“我只是警告李桑枝,给她一个教训,我太嫉妒她了,我嫉妒你为了她和我分手,失忆了也念念不忘,还要找她,让她跟你。””我不知道李桑枝背后的金主是费家那位,他会以牙还牙的。”俞萱绝望地捂住脸,冯欢欢那边利用不上了,不然她也不会拿不到重要信息犯大错,“怎么办,我跑不出京市,我跑不掉的,报/警也没用,他没动手,我得人身安全没受到侵害,警方是不能把他抓捕的,小复,我被监视了,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蒋复逼近俞萱:“你警告她什么?” 俞萱吞咽口水,指甲抠进手心:“我警告她不要再缠着你。” 蒋复冷笑:“是我缠着她,她不让,我就滚的远远的。” 俞萱眼底闪过妒恨,她正要说话,耳边就响起蒋复的声音,湿冷如毒蛇吐信子,“单纯是警告,费郁林不会拿你怎样,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这跟她设想的走向不一样,她以为蒋复不会问细节,只要她再多拿恩情一事说说,他就会为了甩掉垃圾一样甩掉她而还掉她恩情,到时候,费家那位不屑透露。 哪知道蒋复竟然问了。 他为什么要问! 蒋复见她神色不自然,心头就发紧,害怕李桑枝遭罪:“说不说?” 俞萱苦笑:“我真的就是警告了她几句,你知道我的为人,我有我的自尊,最多也就这样。” 这才是她预想的,蒋复跟她认识多年,不会不明白她的性情,警告情敌已经是她的极限。 蒋复坐回原来的位置,平静得吓人:“看来你是要我自己查。” “别查。”俞萱面如死灰地把事情告诉了他。 那药是用的他的人脉弄到手的,雇人是用的他以前给她的卡里的钱。 随着俞萱说完,车里弥漫出一片死寂。 “小复,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恶毒的人,我是一时糊涂。”俞萱万分的自责后悔,“好在费家那位把她带走了,她没有受到一点伤……” 一个打火机暴力地朝她扔来,她捂住额头尖叫,鲜血从她指缝流出。 车停下来,她被蒋复拖下车,拖进了蒋家大门。 正文 第36章 李桑枝度过了混乱到极点的两天两夜,她不知道这几十个小时发生了多少事。 比如蒋立信人在外地出差,冷不防地接到儿子司机的电话,立刻叫保镖们冲进去把他控制住,没给他闹出人命的机会。 蒋立信连夜赶回去,从俞家女儿嘴里了解事情经过。 你怎么知道李桑枝背后有费家撑腰? 录像。 我的电脑中病毒,页面跳出来一段录像关也关不掉,画面是费家那位大人物抱着李桑枝上车。 一定是他叫人给我看的,他让我找人求助,我能找谁,我认识的有关系的富二代只有小复。 你认为他那样做的动机是什么? 我猜那位是想我利用救命之恩说动小复,让他替我求情,到那时候…… 到那时候,我儿子哪还有脸面再见李桑枝。 是那样没错,小复忘了李桑枝却又把她深刻记住,他是她第一个男人,还想找回记忆找回她,费家那位怎么容得下。 蒋叔,求您帮我。 小俞,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一个国外名校毕业的高材生,怎么能违法犯罪,做出那种下三滥的事,书都读哪里去了!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是一时昏头,我也跟小复说了的,他不听,他用打火机把我头砸破,还扯掉我一把头发,去厨房拿刀要杀了我,他精神……蒋叔,我不计较小复对我的人身伤害…… 威胁我? 没有,我怎么会威胁蒋叔,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求蒋叔看在我以前冒险从火场救出小复的份上救我一回。 你一个女的,费老四不会低级没品到用同样的招数,或者几倍数的对付你,安排人手让你受尽侮辱。 可那位也不会放过我的,只要我们让他看到想要的结果,他一定就不会再找我算账的,他重声誉。 叫我儿子跟情敌求情,那比让他死还难受。 我给蒋叔磕头了,这件事了了我就走的远远的,再也不打扰小复,一生都不踏进京市一步。 那场谈话之后,蒋立信给儿子注射镇定药物压制情绪,带着死尸一样的他去澜庭府,为俞萱求情。 父子俩还没出澜庭府前花园,俞萱就被警方带走了,她涉嫌过失杀人未遂,买凶投放危害物质。 守法公民提供了KTV监控录像,药物检测报告,以及证人证词。 等待她的会是判刑,留案底,出来后被社交圈排斥,她留学归来,本该前途大好,工作跟生活全都遭受重创,那样的劣迹会成为她一辈子的污点。 第二天是工作日,费郁林没去上班,这罕见现象引起集团内部讨论,被委以重任的吴秘书给管家打电话,老人表示不方便说,叫他自己来看,他去了,也知道了上司缺席工作岗位的原因,对外全部隐瞒,不泄漏一个字。 费郁林没处理脸上身上的伤,任由它们发展,以至于李桑枝在第三天清醒些看到他的样子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老男人穿了件铁灰色衬衫,袖子折上去一截,他的手,脸,小臂都有血道子,脸好像还有点肿,模样好憔悴。 ——像经历过一场荒唐的恶战,从始至终毫无招架之力。 “谁做的?”李桑枝很轻地摸他青紫唇角,声音发颤,“是我吗?” 费郁林握住她手,隐约是布料摩擦到哪里,他的肢体动作跟呼吸都有一瞬的不自然。 喜欢他喜欢得要命的人,眼里心里必定都只有他,只看他,并且时刻关注他的所有,不会注意不到那一幕。 所以李桑枝肯定是发现了的,她急忙问:“你肩膀怎么了?” 费郁林神态自若:“没什么。” 下一秒,衣领就被拉开,一个牙印暴露出来,有点深,结痂了。 李桑枝看着那牙印,哎呀,我的牙齿怎么就这么齐呢,牙印都好看。 她嘴唇发白:“这是我,我咬/的?我药效发作的时候咬/的?” 费郁林撩她耳边发丝:“哥哥知道你不是有意。” “怎么不拦着我啊?哥哥,你该拦着我,不让我乱来的。”李桑枝小心翼翼地抚/摸他每条抓痕,心疼得眼里泛起泪光,“是不是没有擦药啊?” 费郁林说:“这点伤不需要擦。” “怎么不需要,你的身体多重要啊,平时你咳一声我心都颤颤。”李桑枝拽着他领口,“哥哥,你快叫伯伯把药送过来,我给你擦,不行,我自己下楼……” 她还没把脚放地上,只是挪到床边就眼前发黑。 费郁林眉头皱紧:“乱动什么,好好躺着,上下床慢一点。” 李桑枝气色有些虚:“我不是好了吗?我早上醒来都没……”她飞快看他一眼,绞了绞手,脸颊飞上红晕,声音比蚊子声还要小,“没想那个了。” 费郁林没揶揄逗趣半分:“有后遗症,我给你请了假。” 李桑枝一怔:“请了几天啊?” 费郁林递给她水杯:“一个礼拜。” 李桑枝凑过去喝点水,嘴水润润的:“会不会太久了?” 费郁林话里有些许不容置喙的意味:“要休养到位。” “好吧。”李桑枝蔫蔫的,她在床头靠一会,发觉自己身上环节生疼,腿还抽筋发软,就跟爬了好几座山,让拖拉机吭哧吭哧碾过一样。 那儿酸酸的,还有点热辣辣的疼。 李桑枝瞥瞥老男人,他在喝她剩下的水,一个坐办公室的,腰身劲窄,肌肉又鼓又结实,肩宽腿长的,身材蛮好。 打他的时候,她没有完全不清醒,潜意识里就想打,不止是趁机踩踏他底线。 机会难得,她可以借助遭人设计误食的药物吃了他,迈过开头这一关,吃顺了,后面就好吃了。 毕竟他是大哥大。 可他倒好,都那时候了还死扣着“绅士面具”,搁那儿当沉稳的年长者。 好嘛,以后再吃就是生吃,多难捱啊。 李桑枝的视线在费郁林的手走了走,主要集中在他食指跟中指,是那两根手指吧。 老男人有两下子。 她犹豫要不要抹点药膏,这样好得快,但她自己懒得抹。 干脆叫费郁林给她抹,反正他都已经熟悉那路,进进出出几趟。 算了,不想水嗒嗒的,好烦。 李桑枝拉了拉被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多看费郁林那大手一会,她就感觉两片唇瓣间湿湿的热热的溢出来一点水,想吃他手指,后遗症真可怕。 李桑枝烦躁地抓抓头发:“我想上厕所。” “宝宝要尿尿是吗。”费郁林温声,“我抱你去。” 李桑枝抽抽嘴,宝宝这称呼她懒得说,尿尿这个词是她给他讲的,从他口中出来就挺违和,有种微妙的色/气。 李桑枝掀开被子,对他伸出双臂。 费郁林抱起她,目光捕捉到一抹鲜红,印在床单上十分醒目,他高大的身子微震,第一次产生自我怀疑,喉头干涩地低语:“弄破了吗?” 李桑枝没听清,见他抱着自己半天都不动,一直看着她身下床,她纳闷地扭头一瞧,明白了。 老男人以为是她流的,也确实是她流的。 所以刚刚她在床上坐着的时候不是错觉,确实有一股水流出来,是她月经来了,提前来的,一点预兆都没。 李桑枝撇嘴:“是我经期到了啦。” 费郁林缓慢地看她:“嗯?” 耳背了啊?李桑枝把他拉下来,在他耳边幽幽地说:“就是月经啊,哥哥。” 费郁林平淡道:“哦,月经。” 他耳根发热地抱她去卫生间,听她唠叨,“药记得擦啊,不能留疤的,不然我会难过死,哥哥,你上班怎么办,会不会吓到员工们呀。” “我这几天不去公司。”费郁林把她放在马桶上面,“尿吧。” 女孩犹犹豫豫地看了看他,想叫他出去又不敢,害臊地咬/着嘴褪了睡裤。 水声结束后,费郁林给她擦了两天,这次他下意识给她擦,她明显惊得瞪大眼睛,两人四目相视。 李桑枝拿走他手里的纸,当着他的面擦擦,指尖一直在颤,密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剪影:“哥哥,你帮我拿干净的内裤和睡衣,还要卫生巾,日用的。” “好。”费郁林转身出去,那腥气并不给他带来抵触反胃,而是前所未有的兴奋,他去卧室床前,盯着渗进床单的血红,忽而一笑,浑然不觉是神经质的前兆。 ** 这次之后,李桑枝没再回一楼客房,她留在了楼上,住在费郁林卧室,睡他的床,和他盖一床被子,他们的关系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 李桑枝尝过那两天的欢乐就有了不大不小的瘾,每晚都要费郁林出手,让她至少去一回。 老男人依旧四平八稳,不过他的气息里出现了药味,想必是在调理身体。 三十岁不比二十岁左右,怕不能让她满意,她懂的。 关于那晚碰到的祸事,李桑枝没找费郁林打听,她也没好了伤疤忘了疼,只是默默等进展。 直到两个气质肃穆的陌生男性上门,他们对她出示证件,要求她配合录个口供,她才知道俞萱一干人被抓了。 在她被提问期间,费郁林握着她手和她坐一起,足令她心安的力量。 李桑枝既不签什么谅解书,也不起诉俞萱拿到精神损失费,她没问对方大概会被关多久,为了个不爱自己的男人那么对女同胞,脑子有屎的。 就算是两厢情深的,也不能搭上自己啊。 她们女人怎么都该先考虑自己,再考虑男人死活,这才是正确的顺序。 俞萱自求多福吧。 日子平平稳稳地向前走了一个月,费郁林生日前一天发生了个小插曲。 那天是礼拜六,老夫人过来时,李桑枝在摘菜,她今年还是没忍住,在后花园的空地上洒了几包菜种子,菜长得特别好。 李桑枝在佣人小文的提醒下跑出菜地,挎着篮子跑到老人面前,欣喜道:“奶奶,您怎么来了。” 老夫人看向她后面菜地。 李桑枝扣了扣篮子交错的竹条:“虽然每天厨房的菜都很新鲜,可我还是想给费先生种上一些。” 老夫人慈眉善目:“有心了。” 似乎不再挑她的不是,料定她这小鱼小虾翻不出什么风浪。 李桑枝满眼的真诚:“费先生对我好,这是我应该做的。” 老夫人叫佣人拿走竹篮,亲昵地拉过她沾着泥土的手,没半分嫌弃地拍了拍:“桑枝喜欢我孙子。” 李桑枝的手被拍得汗毛都竖起来,她羞红了脸:“喜欢的。” 老夫人不声不响地讲一句:“说说我孙子的优点。” 李桑枝:“……”干什么呢,突然考她。 老夫人的笑容和蔼可亲:“外界都知道的除外,说一说只有你知道的。” 李桑枝绞尽脑汁说了两个,老夫人就又不想听剩下的答案了,她叫李桑枝陪她上街。 路过一家咖啡厅,老夫人惊讶地停下来:“那不是我小孙吗,他说他今天有熟人局,怎么在里面喝咖啡,对面好像是……郑家女儿。” 老太太把李桑枝拉到一边,愧疚道:“孩子,你看人老了,记性就差了,奶奶忘记告诉你,郁林正在接触合适的联姻对象。” 李桑枝垂下眼睛。 老夫人宽慰道:“你也别太伤心,你求的和他联姻对象求的不是一类东西,不冲突,我孙子的为人是有保障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亏待你。” 李桑枝没有自卑难堪地逃走,她看了看坐在咖啡厅里的商人,他那张脸找不出前段时间被打/肿/抓/破的痕迹。 俊美优雅,西装革履一丝不乱。 领带是她早上打的,衬衫领口遮起来的脖子上有她亲出来的红/印,端咖啡的手在她身上弹过钢琴,指甲里都是她的味道。 她的视线只停留了两三秒,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准确无误地扫来一眼。 费郁林不会一边跟她好,一边选定联姻对象交往,那杯咖啡是普通的社交礼仪。 但她想看费郁林那张脸上出现更多表情,平时没有过的表情。 他看过来的时候,她瞬间就红了眼眶。 费郁林眼中不自觉地生出一丝慌意,他身形不是那么平稳地站起来,没和对面的女士打招呼就出了咖啡厅,在街角捉住跑走的人。 她不给他碰,挣扎着,哭泣着,引来路人打量。 这是费郁林首次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在公众场合泄露情绪情感,自身的修养和骄傲都极度不适应,他攥住眼前人的手腕。 “那个是你未来的婚姻对象吗,很配呢,她和你门当户对的吧,不像我的家庭普普通通,我明天就……不,我今天就走。”李桑枝惨淡地说,“我不多待的,哥哥……费先生,你放心,我不当牛皮纸黏着你对你死缠烂打,请你放开我,好多人在看,你让我走吧。” 费郁林面色冷沉:“看到你男人和别的女人喝咖啡,你第一反应是逃离,谁教你的?” 李桑枝委屈地看他:“你凶我。” 费郁林额角轻轻抽了抽:“没有,宝宝,我没凶你,我是在跟你讲……” “怎么没有,你就是凶我。”李桑枝推他胸膛,难受死了,“你走吧,你回咖啡厅喝你的咖啡,你联姻对象还在等,别让人觉得你没风度影响到你形象,不要管我了,是我出现的不是时候,打扰到你了,你喝咖啡去啊。” 费郁林抬手擦掉她泪痕:“怎么用小猫劲推,力气不是很大吗?不如直接把我推倒。” 李桑枝躲开他的手,被他捏着下巴转回去,周身散发出强势的压迫感。 “在街上又哭又闹的,我看你是怕明天报纸上见不到你男人。”费郁林弯腰凑近瑟缩了一下的女孩,“不听解释就下定义,还要今天就走,是不是要打屁/股。” 正文 第37章 李桑枝对费郁林的话嗤之以鼻,还打屁/股呢,真给打,肯定就又不打了。 她拉着他衣袖抽噎:“不要打我屁/股,我是大人了,不能打我屁/股的,你手那样大,我屁/股多小,你一只手都能罩住……你打起来我会好疼的……” 费郁林深呼吸,将隐隐要窜起来的欲/望压回去,他指不定有哪种毛病,没事提什么打屁/股。 还不是在只有他们的室内。 “乖,不打你。”费郁林握住她腰,把人揽入怀,揉/揉她湿/红眼尾,“宝宝,不是你心里想的那样,没有联姻这事,我和郑女士提到过你,现在你来了,我介绍你们认识。” 李桑枝:……啊? 她在费郁林怀里悄悄张望,老太太人呢,去哪了,不是要给她敲警钟,让她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吗,怎么半途而废呢。 她蹭蹭他定制西装:“要介绍我和咖啡厅的漂亮姐姐认识吗,会不会不太好啊?” “没什么不好。”费郁林搂着她去咖啡厅。 李桑枝真不想进去,她走得慢,鞋底在石板路上磨蹭,不死心地说:“我在车里等你可以吗?哥哥。” 费郁林顿住,长睫下的目光俯视过去:“为什么抗拒?” 那目光深沉厚重,不怒自威中裹着耐人寻味的凉意,仿佛洞察一切。 李桑枝手心微潮,她怯怯地咬/了咬/唇:“我从来没进过咖啡厅,我害怕。” 费郁林周身令人发毛的低气压一收,温声道:“怕什么,我不是在吗,走吧。” 李桑枝烦死了,老男人是不是神经,非要把她介绍给合适自己的联姻对象。 咖啡厅里 郑女士的手指捻着咖啡杯,她上面有个兄长,不具备丝毫商业敏感度和把控能力,就因为他是男性,父亲便一直不把他视作弃子,还往他身上砸资源,提供财力物力给他锻炼,而她具备那两样,唯独输在性别上,父亲重男轻女。 这几年她付出很多,终于在公司拿到一定话语权,现在她需要一门有重要的婚姻,给父亲一个叫他满意的女婿。 圈内人挑来挑去,最佳选择始终都是费郁林。 恰好他又没婚约在身。 她想和费郁林谈合作,他给她两年的费太太身份,等她从父亲手上拿走公司坐稳位置,他们就离婚,她给他可观的公司股份作为报酬。 费郁林拒绝了这笔生意。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地拒绝了她。 她便和他说,他们也可以先接触,他同意她放出半年或者一年左右订婚的消息,让她父亲从费家证实,继而分拨给她权力。 这样一来,她一样可以达成目的,只需加快进度。 然而那个男人还是拒绝她的请求。 她忍不住地冒昧询问为什么。 他说他并非单身。 她表示可以等他处理好私事,只要在今年十一月之前达成协议。 就在他即将给出回应时,他突然起身离开,背影仓促,步伐不是很从容。 一声招呼都没和她打,太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她的视线跟随他到外面,知道了他失态的原因,也知道了他未出口的回应。 他的小女友她见过一次,是在他二哥的婚礼上。 之后她没刻意留心过。 没想到那女孩竟然还跟着他,并且被他更加看重。 她还以为他身边早就换了朵花。 郑女士笑着摇摇头,笑自己大意,应该事先调查一下费郁林的情感状况。 不过…… 在他们圈内,无论是女友,床/伴,或者情/人,都该和联姻相关不冲突,这是再普遍不过的现象,一直不曾改动的规则。 郑女士看见费郁林带人进咖啡厅,朝着她这边来,她松开咖啡杯站起来。 那女孩穿了件娃娃领白衬衣,外面是粉色镂空针织马甲,底下是条铅笔裤,一双小白鞋。 乌亮长发披下来,样子乖巧,柔柔软软的,美丽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和她碰上视线的时候一抖,紧张地垂下眼,又好奇地偷偷打量她一下。 郑女士脸上挂起友善的笑容。 早年她偶然得到一件珠宝,那是费郁林母亲在世时的最后一件作品,她准备送他作为联姻的诚意。 如今联姻谈判失败,合作遥遥无期,她还是会送上诚意。 目的是——费郁林将来需要婚姻时,能优先考虑到她。 费郁林的太太不可能是身边的女孩,不论他现在多中意,他的婚姻终会捆绑商业利益。 不是她质疑费郁林的人品,也不是她被伤到不相信世界上的所有男人,而是她熟透人性。 爱情这条路上,男女都一样。 人的情愫从萌生到疯长有期限,好比玫瑰花的花期,过了就凋零腐烂。 郑女士对费郁林的小女友做自我介绍,近距离看,不禁让她心生感慨,年轻真是雄厚的资本。 女孩胆小,说话轻声小语的,不细听都容易听不清。 郑女士不难看出费郁林尊重女性,跟在乎女性的差别。 他用一举一动回复她先前的想法,她没多待。 咖啡厅的空气里弥漫醇香。 李桑枝看没怎么动的咖啡:“不管是乔小姐,还是郑小姐,她们都是又有美貌又有才华,气质还出众的人,家境也好好。” 费郁林一条手臂搭在她身后椅背上面:“那两位的确是条件优秀的女性。” 李桑枝是乐意费郁林认同她看法的。 只是,她喜欢他喜欢的*不行,正常反应是不开心。 李桑枝猛的扭头看他,眼泪在眼眶打转:“你在我面前夸别的女人。” 费郁林失笑:“小醋精。” “才不是。”李桑枝定定和他对视,“我夸别的男人,你不会不高兴?” 费郁林唇边弧度依旧,眼底却没了笑意:“不会,这是你的权利。” 李桑枝在心里呵呵,虚伪的老男人。 她不看他,抿了几下的唇角轻颤:“你不在乎我,真正在乎一个人是有占有欲的。” 费郁林无声淡笑,占有欲和控制欲不可剥离,若真叫她深刻感受那样的爱,她就会哭得死去活来地说她窒息,她没有自由,犹如一只被关在笼子里得鸟。 “没有不在乎。”费郁林抚了下女友脸颊,“怎么会不在乎。” 李桑枝靠在他肩头,听他问她不是在家打理菜地吗,到街上来做什么,她有些惊讶,费郁林没看到他奶奶啊? “就出来逛逛。”李桑枝撒谎,“买衣服。” 费郁林就带她去了商场。 她衣服都穿不过来,哪还需要买,但她要把谎言做实,就装作认真挑选了几身。 趁着费郁林在前台付款,李桑枝找准时机打澜庭府座机:“伯伯,请你不要把奶奶找我,带我出门的事告诉我哥哥。” 管家叹气,懂事的孩子让人心疼,可是,这哪能瞒得住。 ** 老夫人没午睡,她在等小孙子,又不想他过来,他不来就说明李桑枝没那么重要。 她是老了,丈夫过世了,儿子也不在了,一群小辈还各有心思,可她对付一个农村来的小姑娘,相当于是捏死一只蚂蚁。她把人捏死了,小孙子又能怎样,难道还要打她这个奶奶不成。 她之所以一直没动李桑枝,是觉得为个外人伤了祖孙情,不值。 佣人的通报声让老夫人回神,她看着走进来的小孙,试图在他身上找到兴师问罪的痕迹。 小孙面上的喜怒跟心里的喜怒不对等,难看透。 他心平气和地说,奶奶,不要再费心吓我小女友了,把她吓哭了,还要你孙子哄,何必。 老夫人听得老脸都发绿,她是真不明白:“郑家姑娘跟李桑枝长得一样,也入不了你眼?” 费郁林疑惑:“一样在哪?” 老夫人说:“不都是瓜子脸大眼睛白皮肤。” 费郁林无奈地笑说:“奶奶,李桑枝是李桑枝,郑女士是郑女士。”他话锋一变,“我答应您见她一面,人见过了,事就了了,不会有后续。” 老夫人好半天都没说话。 “三年内能不能让奶奶看到你成婚?”老夫人开始打生死牌感情牌,“奶奶身子骨,撑不了太久。” 费郁林皱眉:“奶奶会长命百岁。” 老夫人布满皱纹的眼角抽了下,谁要活到那岁数,她不想,活长了也累。 “你的生日宴会照常举办的吧?” 费郁林:“嗯。” 老夫人松口气,然后问了个废话:“带那孩子去?” 费郁林说:“带着。” “行,我吩咐下去,准备些她爱吃的甜点。”老夫人语重心长,“郁林,你措施一定要做好,有的小姑娘为了能嫁进豪门,想要母凭子贵,什么方法都使得出来。” 小孙听完她所说,不知在想哪些,兀自低头笑了笑。 一副鬼迷心窍样。 老太太决定找个时间去寺庙拜一拜,可别是她孙子让人下了咒。 ** 费郁林三十岁生日这天是阴天,他心情也不晴朗,只因为他晨跑回来,女友人就没了,匆匆忙忙赶去工作单位,手机都没带着,也没给他留个字条,或者叫佣人转告一句话。 今儿是礼拜天,“望盛”紧急加班。 有个城市出现了H5N1型,消息可靠,虽然禽流感的主要宿主不是猪,但猪也没法不受影响,活禽市场的经营形势直接关联到猪场销售亏损。 各科室都被叫过来开会,大家积极动脑筋想点子,提前做好预防工作,主要是防鸟设施。 李桑枝全程做笔记,一点不漏地记下讨论出来的结果。 一:找厂订做防鸟网,购买反光带和发出声音吓鸟的机器。 二:猪舍里外的卫生环境做到位。 三:每个礼拜定期给猪做血清检测,加强巡逻,密切关注每一头猪的健康,一旦发现哪头猪出现呼吸道感染,要第一时间治疗,并做好登记。有死猪立刻上报防疫站。 四:员工进厂做好消毒工作,禁止带鸡蛋跟生鲜来上班。 老厂长叫所有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全体配合。 到底是成熟的大厂,尽管事态突然,却没有慌得六神无主,只会干瞪眼。 会议结束,一个男同事请还没走的人喝汽水,他其实是为了请李桑枝喝,学的偶像剧花样,演上了男主角。 请了又后悔,几十块钱的事,过一会变成几百块,再过一会就是几千块,他心里不通畅,决定为这笔消费拿点好处。 李桑枝在整理笔记,没空搭理人。 男同事黑了脸,离开时还装作拿错她那瓶没开的汽水,以减轻损失。 玲姐看了全程,人就怕比较,桑枝男友虽然还是只给得起她桑塔纳,却把她养的很好,让她上个月请十天假来上班时看不出一丝消瘦和抑郁。 想到桑枝差点出事,玲姐就一阵后怕,那KTV她是不去了,给钱都不去。 玲姐凑近小美女:“桑枝,你今儿没什么事吧,待会来我宿舍玩?” 李桑枝想着把笔记内容发给家里:“好呀……” 下一刻,她腾地站起来,合上笔记就揣背包里:“姐姐,我有事,我先走了,下回去你宿舍啊。” 忘记老男人的生日了。 李桑枝拎着小蛋糕回去的,费郁林问她厂里有什么事,她马上就和他说,字里行间都是担心。 费郁林安抚了她好久,她早上出门没顾上他这事就这样翻篇。 岁数大的男人优点之一:不幼稚。 就算想幼稚,也会藏起来。 ** 李桑枝被费郁林带去他生日宴会,这是她第二次和他一起出现在他圈内人视野,也是她第二次接触费家一些人,以他女友身份。 生日宴办的不奢华,流程简单,整场下来温馨又高级。 李桑枝敏感地发觉到一些视线的扫动,但她没遇上谁“不小心”泼她红酒,“无意”踩她礼服裙摆,也没出现哪个问她给费郁林准备什么礼物,趁机轻蔑嘲讽的场面让她出丑,费郁林这棵大树好乘凉。 宾客们背地里怎样未知,明面上都是正经权贵。 费家是费郁林掌权,无人敢耍闹。 李桑枝见过宴会上的精致蛋糕,知道费郁林会收到许多她想象不出的礼物,她还是在散场后要他带她回去,挖了勺她买的小蛋糕给他吃掉,羞涩地拿出礼物。 费郁林看她那色彩鲜艳的塑料手链,眉心跳了跳,戴着会太突兀,势必要引来友人打趣,下属热议,家里人反应也会比较大,不戴,她会伤心。 由不得他分析下去,手链已经被戴到他腕部,挨着他腕表,违和又有种奇妙的融洽。 “还有一个礼物。”李桑枝咬/嘴,“就是,我想送你,我……” 费郁林捏住她脸,让她松开唇/齿:“别/咬了,再咬就破了,我知道另一个礼物是什么。” 李桑枝羞恼:“你不知道。” “嗯,我不知道。”费郁林闻着她嘴里酒气,“你送给我。” 李桑枝脸红红的:“那你过来点。” 费郁林靠近她。 一条项链从她手里掉出来,在他眼前晃荡不止。 银色的链子下面,挂着她的相片。 特地到照相馆拍了洗出来的,一寸照。 李桑枝把项链戴到他脖子上,眼睛亮亮湿湿的:“这样以后你在哪,我都陪着你。” 情话动听,年轻人的一颗真心怦然跳动,每一声都在说喜欢。 然而费董料想的另一个礼物,是她自己。 他看不出有无几分失望,只看出他拎着相片,一寸寸地摩挲上面的笑脸。 “最后一个礼物哦。”李桑枝柔/软的唇/肉贴上他耳朵,“生日快乐,老公。” 说完就捂脸躲进卫生间。 费郁林亢奋愉悦,血脉/偾/张到青筋暴跳,他拧开卫生间的门锁进去,面容严肃:“在哪学来的那样叫?不要看乱七八糟的电视。” 李桑枝气哭了:“我以后不那样叫你了,一次都不了。” 费郁林盯她半晌,忽然一笑,他向她迈去一步,她大约是察觉气氛不对,无措地后退一步,他再次走近她一步,她又后退一步,男人把她困在墙角:“头抬起来。” 李桑枝头抬了,眼睛却是看的脚面,泪水一滴两滴地掉落。 费郁林把她拉去水池前,温柔地给她洗脸:“为什么不想再叫?” 李桑枝鼻尖通红,声音嗡嗡的:“你又不爱听,你教育我。” 费郁林叹息:“教育你是怕你年纪小,会被不良信息侵害到三观。”他顿了顿,“没有不爱听。” 李桑枝懵懵懂懂:“那老公你今晚和我睡觉吗?” 费郁林被她偶尔的率真一面撞击心脏,以及别的器/官,他眸色极深:“你到目前都只能吃下两根手指,四根你要怎么吃。” 李桑枝一下就不热了,凉得透透的,她从他身前出来,两手撩着头发,嘀嘀咕咕地要往外走:“当我没有说过,我刚刚没说话。” 费郁林扣住她后脑勺,低头吻了吻她:“不是想要我?” 李桑枝被他吻/过的嘴麻麻热热的,她讲话飘忽不停:“想要的,可我……你……就是……老公你……我不是说你不好,你是特别好特别好的,可就是……”她偷瞄他一眼,头垂得好低,裸/露在外的肌肤都绯红,声音轻不可闻,“……大了……” “确实是客观存在的问题,那我们就针对这个问题找到解决方法。” 费郁林带她去卧室沙发上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打开手机,“这是我拟的策划案电子稿,我们先……” 李桑枝看字就眼晕,老男人叽里咕噜说什么呢,还列一二三四五,当是打桩啊。她突然说话:“老公,你那个有几厘米呀?” 那个?哪个?费郁林一愣,他反应过来,喉结略显急促地滑动,眼眸眯起来,眼底一切都看不清:“这也好奇?” 李桑枝被他盯着,脸烫红,显然是终于慌起来:“不不不好奇,我喝酒了的,我不清醒,你不要当真。” 费郁林把她抱到腿上,转个面,让她背对他坐,他弓起腰背,下颌抵着她肩颈,把她整个拢在怀里,从后面捉住她颤抖的小手,鼓励地揉了揉。 “你老公当真了怎么办,测一测?” 正文 第38章 李桑枝以前量过她比“八”的手势长度,没忘记,她比了比费郁林的身量,差不多就知道了他是哪个数。 费郁林的手掌整个拢住她手指,掌心温度渗透进来:“还好不好奇了?” 李桑枝把头摇成拨浪鼓。 耳边有温热气息喷洒,男人诱导她,“去了障碍物再量一次?” 李桑枝头摇得更快,费郁林左放的,长杆儿一样撑着她腿,她向后挪挪,又把身子往一边歪:“我要下来,我不坐你腿上了。” 费郁林圈着挣扎的小兔:“再坐一会。” 李桑枝被他掩盖不住的强势禁锢,后背和他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一起,心扑通扑通乱跳,好大声,她掐着他手背呜咽:“你什么时候下去啊?” 费郁林阖着眼:“不好说。” 李桑枝要把头转后面看他,却被他捏着下巴阻止,男人吻/她耳朵,对她讲,“想你老公快点下去,就逗一逗。” “我不会……”李桑枝是在费郁林生日宴上喝的酒,就几口,这会儿她觉得酒精在她身体里发酵,导致她舌/尖上酒味重,脸颊被熏烫,“你自己逗你自己嘛。” 身后的人没开口。 几秒后,一声笑在她耳边响起,费郁林声音磁性,这时候笑得怪撩人,她身上接触到他的那些位置都酥麻。 沉闷的金属声突响。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拎着大物件,漫不经心地向她手边一拨,她下意识把手缩了缩,离远点,手又被她放回去,任由他近得随时都会打到自己指尖。 李桑枝第一次直面费郁林,冲击没法说,她没眨眼。 唔,是干净的。 又丑又凶残,跟儒雅随和的气质不沾边。 费郁林嗓音隐隐透着被炙热浸染的沙哑,散漫的吻落在她颈侧:“在看?” “不……没有……我不要看……” 李桑枝被掐住脸转向一边,她迅速把眼睛闭起来,睫毛颤个不停,又慌又羞地拉过他的手盖在自己眼睛上面。 “这么怕看到。”费郁林叹息,“想要又怕,这怎么行。” 李桑枝眼上一轻,男人把手拿开了,她就要哀求,眼皮上多了一块布料,她摸了摸,是领带。 而刚才遮她眼睛的那只手撩起她衣摆,她哆嗦了一下。 房内空气躁动,仿佛有一阵阵的热气扑到她脸上,嘴上,带着侵略性质的荷尔蒙,她后仰些,软绵绵的,头靠在费郁林肩膀上,手指扣住他手腕上的塑料手链,领带蒙住双眼,微/肿的红唇半张溢出断断续续轻/吟,胸/脯慌乱地一上一下起伏。 男人低沉喘息饱含性/感,他反复吻/她后颈那块皮/肉,吻/得潮/湿,吻/得发红,吻/出一片惹人想去凌/虐的痕迹。 不知道过去多久,李桑枝眼睛都闭累了的时候,终于听见费郁林闷哼。 脸上一湿,她惊叫:“啊!” 粗/喘滞了下,带着强烈雄/性味道的大手抹上她脸,费郁林哑哑地和她说:“抱歉。” 李桑枝要去洗脸。 费郁林没收拾,这随意到粗野的样子跟他平时大相径庭,他把她抱着转过来,拿掉她眼睛上的领带,面上所有浑/浊/情/欲都褪去,粗/糙指腹揉/她泛红眼角,眼里深冷,淡薄:“嫌上了?” 李桑枝搂住他脖子把脸藏进去,娇里娇气地嘟囔:“臭臭的。” 腰上的力道一紧,费郁林抬起她脸,深深地吻上来。 一吻过后,男人放到她沙发上坐着,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唇抿直,下颌绷着,像是面对多严峻的项目。 然后他拿出帕子,从食指到中指,再到无名指,那三根手指被他擦拭几遍。 李桑枝往沙发里缩了缩,被他握住脚踝,拖回原来位置。 ** 夜深人静,卧室灯都关了,窗外月色朦胧。 费郁林没有睡,一声一声在的清浅呼吸在他耳旁缱绻。 进入梦乡的小女友睡颜软软糯糯的,香甜可口,很难叫人忍住不亲。 她容易害羞,小嘴明明每天晚上都要吃他手指,可她还是不敢睁开眼睛,在那整个过程中咬/着手小声地啜泣。 一边无法抗拒青涩的生/理/反应,一边又羞耻到不行,莹白脚趾都颤栗地蜷缩起来。 费郁林在深夜沉思,他没想过自己哪天会让性占据多少时间,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点。 男女情,男女事都不在他人生里面,原本都不在。 他忽然想到,过几天,他们相识刚好一年。 已经一年了。 她二十岁,他三十岁,他们之间永远都相差十年,相隔十年。 他读小学时,她是否出生?他读大学时,她能否明白太阳为什么东升西落? 费郁林少有地生起这样那样的感慨,他抚/摸枕边人温柔似水的眉眼。 床边手机发出提示音,是进来了条短信。 费郁林扫一眼那手机,俯身到小女友耳边:“老公看看你手机。” 费董看完短信内容,面色如常,他把人吻/醒,温和地问:“宝宝,你没和同事们说你有男友?” 李桑枝迷迷糊糊:“说了呀。” 费郁林是困惑的口吻:“那怎么还有同事半夜对你表白?” 李桑枝咕哝:“傻逼吧。” 下一刻,她打了个激灵,她是纯白小花,怎么能说那个词呢。 身旁一片古怪的寂静。 李桑枝装作说完就继续睡,摸索着去牵老男人的手,摸到了他那半伸直的腿,她心一横,一把抓住,手指收紧。 费郁林气息骤乱:“手松开。” 李桑枝睡着了嘛,听不见的。可她在梦里还是感应到被训,嘴一瘪,脸上写满委屈,呼吸都湿起来。 “睡着了,胆子大了。”费郁林忍俊不禁,“不想松就不松。” 抓着吧,抓熟悉了也好。 他闭眼缓慢吐息,片刻后,平复失败的他无奈地贴着怀里人:“宝宝,你男人被你抓的睡不着。” 李桑枝:“……” 那咋了。 睡不着是你的事,你自己想办法睡着不就好了。 两三秒后,李桑枝眼皮抽抽。 她也没法睡了。 李桑枝装了会,实在是装不下去,迷蒙羞涩地按住他的手:“老公,你做什么呀?” 费郁林亲/着她:“不做什么,你接着睡。” 李桑枝在昏暗中翻了个白眼,她觉得自己不可能睡得着,没想到就这样湿着热的,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还睡得沉。 内/裤换了条都没醒。 早上起来才发现不是昨晚穿得那条。 李桑枝去衣帽间,脱了睡衣就要穿上衣,她动作一停。 胸/罩没换。 但是扣的位置不对,她都是扣第二排,这会儿却是最里面那排。 大半夜的,哪来那么多精力。 她解开扣子,扣到正确的那排。 真是……都那个年纪了……今天又不是礼拜天,不要上班的啊? 李桑枝套好上衣,拿了条浅蓝色铅笔裤,她把腿抬起来,忽然就顿在半空。 她瞪着大腿密密麻麻的红戳儿,自己到底睡得多死啊。 昨晚费郁林让她抓激动了? 李桑枝把裤子往上拉,牛仔一路摩擦皮肤,哪儿传来轻微不适,她背过身照镜子。 一边屁/股上有个印子。 她终于忍不住:“老流氓。” 后脑勺毫无征兆地一凉,李桑枝转过头,发现费郁林站在门边。 一身黑色正装,额发捋到脑后,露出深邃俊朗的眉目,领带挂在脖子上,还未系,严谨又慵懒。 不知听没听到那三个字。 李桑枝没心虚慌张,她攥着铅笔裤把背朝向他,扭头看过去,嘴角扁了扁,鼻尖很快就红起来:“老公,你怎么只咬/我左边,右边怎么不/咬?” 费郁林愣住,好整以暇地挑眉。 “你是不是不喜欢那边?”李桑枝抽噎,“就是不喜欢吧,你偏心,你就喜欢一边,另一边你都不碰的。” 费郁林走到她面前,弯下腰背,吮/掉她睫毛上的泪珠:“没偏心,都喜欢,现在咬。” 李桑枝的哭声停止,大眼睛呆愣愣的,那倒也不必哈。 ** 昨晚那表白短信,就是请大家喝汽水的同事发的,李桑枝去上班的路上看的内容。 什么我知道你有男友,我不该打扰你,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想你能收到我的心意。 我会默默守护你,做你的大树,绿叶跟蓝天,如果你受了欺负,你男友不能给你幸福了,希望你考虑我。 做备胎是我自愿的,你不要自责,我只做你的备胎,别的女人那里是不可能的。我以我的人格向你保证,我希望你每天都开心。 …… 李桑枝删了,她就不喜欢在手机上留着短信,草稿箱也是空的,除非是有什么目的才保留。 还备胎呢,都不够格的。 要么丑,有钱,要么帅,没钱,又丑又没钱的,鬼的备胎,当是童话故事啊。 李桑枝给费郁林发短信:[老公。] 费郁林:[嗯?] 李桑枝没回了,扯扯鱼钩玩儿。 进了基地大门,李桑枝被人叫住,是那表白男,他是采购科的,不住厂里,早早来上班,专门等她。 表白男背靠树,在那摆pose。 李桑枝没过去,表白男就到她那里,梳着三七分油头,身上是白衬衫西裤,脚穿擦了鞋油的皮鞋,一手插兜,一手拎个公文包。 他挺直腰背,咳嗽道:“李同志,早上好。” 李桑枝礼貌回他:“早上好。” 表白男见她一副对待普通同事的态度,狐疑地看她一会:“你……你看了我给你发的短信,有什么想法吗?因为你没回我,又和没事人一样,我心里没底。” 李桑枝惊讶:“啊,你给我发短信啦?” 表白男愕然:“你不知道?” 李桑枝摇摇头:“你发了什么啊?” 表白男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一定是你男朋友偷偷删了。” 李桑枝轻蹙眉心。 表白男趁机挑拨离间:“李同志,你男友这叫侵犯你的隐私,真正爱一个人,一定是尊重理解以及包容,而不是自私的干预另一方交友,像偷看女友手机这种行为我个人是极其不齿的,我建议你今早结束这样病态的感情,及时止损。” 李桑枝点点头:“你哪个时候发的短信啊?” 表白男仿佛已经看见她跟她那男友争吵分手,他压着要露出来的得逞笑意:“我看看。” “凌晨一点多我记得。”他拿出手机点进信箱,在已发信息里瞧了眼,“还真是一点多,一点四十三分。” 李桑枝喃喃:“好晚了,他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工作不顺心啊,我不该早早睡的,我真是太不体贴了,我以后要多关心他一些。” 表白男:“……” 这种满心只有爱情的女人最好摆弄,是他理想型,他正要想法子继续拆散,就听见她问,“你早上吃的什么呀?” 突然的问候让他欣喜若狂,他故作淡定:“就是稀饭,鸡蛋和小菜,我在家里住的,我妈弄得早饭。” “奇怪,没有味道冲的菜啊,那你口气怎么有点重呢。”李桑枝自言自语一生,真诚地和他说,“你是不是肠胃消化不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要多注意啊。” 表白男被她一说,也感觉嘴里有味儿,他尴尬地闭嘴,把头扭一边,仓促地打了招呼就找个理由先走。 李桑枝走别的路去办公楼,怕被风里的口气熏到,那男的说话像老鼠死嘴里了一样,费郁林就没有口气,什么时候都干干净净。 想到这,李桑枝拿手机回老男人短信:[亲亲。] 老男人回的算快:[嗯。] 啧,又正经上了,昨晚抱着她打半天的是鬼哦。 ** 上午李桑枝总想她的性/福生活体验,原先费郁林觉得她太小,现在是她觉得他太大。 小了,长长就好。 大了怎么办,又不能缩小。 好吧,能是能的,可那是睡着的时候,醒了就不可能缩头缩脑。 李桑枝去参加防疫培训的路上都发愁。 玲姐和她一起,手上拿着部分编好的安全手册,听到她叹气,以为她是担心厂里的猪,安慰她说新闻没播报京市出现疫情,安全着的。 李桑枝羞愧:“我没想那个,我想我男朋友呢。” “咋了。”玲姐说笑,“男友不懂事,惹到你了?” “没有,他对我蛮好。”李桑枝东张西望,悄声问,“姐姐,你有经验吗?” “指的哪方面?”玲姐很快就领会到了,“略有一点。” 李桑枝欲言又止。 玲姐把她拉去一个空的办公室:“你男友干的什么工作?” 李桑枝说:“卖房的。” 房产销售?玲姐笑:“平时缺少锻炼不运动吧,那两三分钟,三五分钟都正常。” 李桑枝拿不准费郁林几分钟,就像那豆汁,手打的不能作为参考。 “你们可以在前戏上面下功夫,用用辅助产品。”玲姐看她懵懂样儿,就对她挤眼睛,“不是让你男友用的,是你用,他给你用。” “咱女人也是要舒服的,你说是吧妹儿。” 李桑枝脸通红。 “这有啥好害羞的,人之常情。“玲姐捏她脸蛋儿,“中午我带你去成人用品店。” 李桑枝拒绝了玲姐的热心,自己去的。 店员没迎上来招待,都不吱声的,大概是这行的行规,照顾客人的购物体验。 不然跟后面问,在一边介绍推销,那多难为情,就算想买,最后也不会买。 李桑枝在货架前转转,发现了新大陆,一脸“这什么”“那什么”的表情,拿下来翻背面看使用说明,眼睛睁大。 好多啊,五颜六色的,每一个颜色都漂亮,还都是充电的。 李桑枝发现一个没包装的小圆球挂在挂钩底下,能打开,红灯闪烁,里面有电,应该是给顾客参考的,她从一档试到三档,最低档就震得她手麻。 她不喜欢。 李桑枝把它放回去,绕过货架到最里面一排,全是假/吊。 假的没有费郁林的厉害。 李桑枝从背包拿出手机,她这手机是可以有网络的,就是贵,天价上网费,不过这个费用无所谓,花的不是她的钱。 可是速度好慢,也好卡,小菊/花转半天,她没耐心等,就基本不用它上网。 这会儿李桑枝试了下,Q/Q死活登不上去,只能放弃,她关闭数据流量再打开,对着面前一排录了个视频,在信息里新建彩信,把那段十几秒的视频加进来,给费郁林发送。 快一分钟过去,提示发送超时。 彩信一块钱一条,也难发。 李桑枝看看周围,换个地方再发一次,这回成功了。 下一秒,费郁林的电话就打过来,声音偏冷,压制着情绪:“你人在哪?” 李桑枝吞吞吐吐:“成……成人用品店……” “谁叫你去那种地方的,马上离开。” 费郁林在办公桌前站立,彩信的分辨率有压缩,画质差到模糊,依旧让他在扫一眼后脸色阴沉,假的也不愿意她看。 “你是不是生气了啊,我以为是卖保健品的,还想给我爷爷买点……农村没有这种,我进来后有些害怕,又不好意思什么也不买就出去……你不要生气,我现在就走。”李桑枝语无伦次呼吸急乱,她在原地,一步都没动,“老公,有水手服,好好看,我想买。” 电话那边忽然就没了声音。 李桑枝怀疑老男人已经脑补她穿上的样子,她小声:“还有小玩具,我也想买,好不好嘛。” 费郁林开口道:“这个不准买。” 李桑枝不自觉地提高音量:“为什么呀,可以帮助找感觉的。” 费郁林说:“你不需要,而且那些东西脏。” “哪里脏了,新的只是有点气味。”李桑枝嘀咕,“开水烫烫不就好了。” 费郁林半晌告诉她:“你男人不想吃到一嘴硅/胶味。” 李桑枝腿一软,她被费郁林伺候的越来越敏感:“你吃它做什么,它是我吃的。” 费郁林松开领带,解掉一粒衬衫领扣,挑出脖子上的项链,摩挲小相片,他言语并不轻佻,有一些柔情:“我吃你不是吗,宝宝。” 李桑枝听费郁林说那话,顿时就觉得店里所有都比不上他的嘴,一句话就让她泛湿:“你还想……你这才脏呢,尿尿的地方哪能……”她羞得生出哭腔,“你下流。” 费郁林轻笑:“嗯,你老公下流。” 正文 第39章 李桑枝空手出的店,一样没买,水手服她是蛮喜欢,可是质量不怎么样,摸着糙糙的,几处缝线歪歪扭扭,还好多线头,这穿身上哪还有心情玩,她都给费郁林说了,老男人会给她安排。 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水手服连个毛都没见着,李桑枝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时间来到六月,李桑枝开始每礼拜一二四住宿舍,别的几天回去。 驻厂的体验非常好,李桑枝会在傍晚下班后和同事们去夜市吃小吃,逛地摊,回去就给费郁林说都吃了哪些买了哪些,然后在宿舍洗澡洗衣裳,聊天追剧。 要是排到夜班,长夜漫漫,李桑枝无聊的时候就打给费郁林,要他陪她说话。 到了不住宿舍的日子,她会叫他来接她回去。 这一整个月,李桑枝都在宿舍单人床跟澜庭府大床两头睡。 哦,她的水手服还是没影子。 那么慢,做龙袍呢。 老男人磨磨唧唧,黄花菜早就凉透。 ** 厂里从不拖欠工资,或者押十天半个月,每个月的最后一天必发工资。 老厂长手边一大摞现金,大家排队上前,接过用牛皮纸信封,在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拇指沾印泥按红手印,当场数清金额。 李桑枝也数了,一共1846百块钱,1800是工资,16是受孕母猪的奖励,一头4块钱,她配成了4头,30是夜班补贴,接生一次补5块钱。 工资被李桑枝存进卡*里,16让她买了一杯珍珠奶茶,花费2块,剩余14买了个礼物给费郁林,她人没到家,电话就打过去。 “好,我回去晚了你就先睡。”费郁林温声讲,“你乖。” 贺奇峰等他结束通话,调侃道:“老费,你知道你现在什么表情吗?” 费郁林拎起桌上酒杯,抿下去点酒水:“嗯,她又给我买了个小礼物。” 贺奇峰:“……?” 费郁林无奈地笑笑:“小孩子总喜欢买礼物送我,美名其曰是制造惊喜,真是拿她没办法。” 贺奇峰:“…………” “那……”他才吐出一个字,就听见老友说话。 “不是手链,也不是项链,松果,水杯,送过的不会重复,这次是顶棒球帽。”费郁林揉眉心,“你说我哪有场合戴那种休闲款帽子,我不戴,小姑娘就会失落,她一发工资就给我买礼物,总不能辜负她一片真心,为了她那帽子,我还要准备搭配的衣裤。” 话落,他拨开手机盖子,吩咐秘书给他安排几身休闲装。 贺奇峰受不了地起身去另一个好友那边,和他吐槽。 好友晃酒杯:“不至于。” “还不至于?我倒也希望是不至于,但老费已经是一副让小白花钓到手的德行,狗味儿都出来了。” 贺奇峰压低声音:“我现在都要怀疑他被下蛊。” “你怎么跟费老太太一样。”好友嗤笑,“想太多,你当老费是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拉倒吧,我只做金/主,不做男友,一包就是两三年打底,全是买卖,混不进去一丝感情,别提多愉快。” 贺奇峰懒洋洋地靠着椅背:“对了,我看新闻报道嫂子进组了,是个挺厉害的戏,培训加拍摄要大半年,这也太辛苦了,你哪天去探班,替我问声好。” 好友冷了脸:“我探什么班,你嫂子不是在京大上学?” 贺奇峰白眼一翻,两个好友,一个都先婚后爱了却又养小情,早晚要玩脱,一个不知道抽什么风和一女孩儿谈情,还谈出了狗气。 他俩的日子都没他滋润,他不用担心小情哪天到大房面前演一出闹个丑闻,而且他可以自己给自己买礼物,自己给自己制造惊喜。 ** 局没散,费郁林就退了,他回去的时候不到九点半。 大厅没有小女友的身影。 费郁林扫了眼她的贴身女佣。 “先生,李小姐睡下了。”小文恭声。 费郁林微顿,睡这么早吗?他穿过大厅上楼,踏进卧室,解下腕表和袖扣放在桌上,蓝绿白相间的手链卡在他腕骨。 床边亮着灯,床上人长发披散在腰间,身上穿了套手工定制的蓝白色水手服,她闭着眼,双手放在肚子上,呼吸均匀。 费郁林静默许久,突兀地摇头笑起来,他抬脚走向床边,领带被他扯下来随意丢在地上,衬衫扣子解开几颗,露出冷白薄肌。 当 皮带掉在床边地上。 费郁林抚/摸床上人小脸,修长手指从她脸颊到嘴唇,下吧,锁骨,再到她胸/前粉色的蝴蝶结上面。 随着她一起一落的呼气吸气,犹如蝴蝶振翅。 指尖漫不经心地向下走,来到她天蓝色百褶裙摆处,握住她粉白膝盖。 “给你定制了十套,你挑了这套作为首穿。”费郁林咬/她嘴唇,在她吃痛推她时,单手抓住她双手拉到头顶。 李桑枝没完全醒,讲话黏黏糊糊:“你别……老公……” “老公在呢。”费郁林蹭她鼻尖,和她脸贴脸,“嘴张开,给老公吃吃舌/头。” 李桑枝瞬间全醒。 老男人什么时候讲过这种荤/话,色/色的,声音都被情/欲熏得嘶哑。 水手服效果大到超过她预期,她嘴都没张,费郁林就撬开她/齿,第一次带着不加掩饰的侵/占意味吻/进来,她很快就口腔发/麻,舌/根酸/痛,难以招架这样的亲法,泪眼朦胧地瞪过去,发现老男人动了情,不由得怔了怔。 费郁林一只手穿过她发间到她脑后,掌心托着她后脑勺抬起来,更深入地吻/她红唇,他的眼眸合在一起,专注,投入,有几分沉迷的样子。 …… 深夜,费郁林在卫生间洗衣服,百褶裙被他按在盆里,浮上来映出天花板吊灯的风光。 旁边是白色带蓝边上衣,蝴蝶结浸满泡沫。 一个小时前,他认为时机成熟,抱住女孩把她嵌入式身体。 哪知女孩一下就把湿漉漉的眼睛睁大,挣扎着哭叫:“疼……老公我疼!” 叫得他心疼,哭得他心碎,只能作罢。 费郁林生疏地揉/搓水手服,塞进洗衣机里,这洗衣机是最近才安置在楼上的,专门用来洗小女友嘴里说的不能让别人看到的衣物。 她要求多,衣物进洗衣机前,还要先经历手洗,擦香皂。 她说是谁弄脏的,谁洗。 他洗。 洗衣机开始运转,费郁林拿起一并带进来的棒球帽,站在镜子前扣到头上。 镜子里的男人身穿灰色家居服,白色棒球帽戴着倒也不尴尬。 “老公……”外面有不安的唤声。 费郁林拿下棒球帽出去,把人抱回床上。 ** 三伏天到来,费郁林到国外出差,为期两天半,然而第二天下午,他的行程就被迫中断。 吴秘书闯进合作方的会客厅,罕见地慌乱:“费董,李小姐出事了。” 费郁林起身出去,听后说:“找到送警局。” 吴秘书沉声:“判不了,他精神病,确诊了的。” 费郁林冷嗤。 精神病能隐瞒自己恢复记忆,在疗养院把医护耍的团团转,避开看管跑出去。 吴秘书额头冒汗:“费董,蒋少行为偏激,恐怕会做出伤害李小姐……” 上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他闭嘴噤声,后背发凉。 他也是糊涂,上司现在哪听得了那种话。 上司是马上回国,还是至少先把这边的公务谈个六成?应该是后者,不差这么一会。 况且他回不回国,人该怎样找,还是怎样找,没影响。 吴秘书听见董事长打电话,声音里听不出异常。 “我回国需要时间,还要麻烦你替我找人。”费郁林立在走廊,一手插在西裤口袋,他打给贺奇峰,三言两语讲清事情。 贺奇峰手里钢笔放到桌上:“老费,你放心,我一定尽力。” 费郁林眼底是被压下去的平静,他又打几个电话,安排几股势力寻找。 最后一通电话拨完,费郁林进会客厅,以流利的英式发音表达歉意,之后就动身回国。 ** 李桑枝这边是在车里,四周大山环绕,山路弯弯曲曲,她心情不好就晕车,现在胃里一阵阵泛起酸水。 今天李桑枝跟老厂长到别的城市种猪场,一是参考防疫措施,二是买种猪。 一切都顺利,谁知在她即将返程的时候会被塞进一辆黑车,手机命丧车轮底下。 蒋复要找个地方带她去地狱。 他怪她不愿意回到他身边,既然已经不能让她回心转意,那就一起去死。 李桑枝攥住安全带,费郁林应该是收到她不见的消息,安排人手找她了。 可是…… 驾驶座上的蒋复自从启动车子后就没停过咒骂,他亢奋至极,暴突的双眼都是血丝,神情癫狂。 时间紧迫,她不能干等。 车在拐弯处没降速,李桑枝眼前发黑,有种要被甩出车外,掉进山崖的失重感,心跳都冲到了嗓子眼。 蒋复这个疯子! 李桑枝忽然说:“我喜欢过你的,哥哥。” 车速硬生生地慢下来。 蒋复瘦削得厉害,一张脸上的皮/肉紧贴骨头,轮廓锋利:“是吗,喜欢过吗,我怎么不信,难道你不是利用我勾搭上费郁林?” 他又开始谩骂:“他妈的,我当初就怀疑是这样,你还真把老子当垫脚石,李桑枝,我这辈子就他妈没被人这样耍过,你有本事,你牛逼,我恢复记忆的那一秒就想着把你弄死。” 青年牙齿不住地打颤,气息里的血腥气浓重,样子可怕,他发着疯,口中乱七八糟地骂了一阵,说恨她。 “恨我?”李桑枝眼圈一红,“你怎么能恨我,哥哥,我们会是今天这样,都是你的错啊。” 蒋复哈哈大笑:“都是老子的错?你他妈怎么有脸说!” “我怎么没脸说了,当然都是你的错啊。”李桑枝扭身看他,两行晶莹的泪水滑到苍白的脸上,“那时候我是想好好跟你在一起的,可是你不珍惜我呀,你亲手杀死了那个喜欢你的李秋桑。” 她痛苦地说:“哥哥,所有都是你的错。” 蒋复双手要把方向盘捏碎:“你他妈少给老子灌迷魂……” 青筋突起的手背上多了一点湿意。 是女孩擦过眼泪的手碰了碰他,和当初一样,他不自觉地恍惚。 耳边响起抽泣声:“你是我初恋,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好多个第一次都是和你做的,你我之间不管是误会,伤害,还是真心实意,终究是错过了……费先生你知道的,许多事都已经由不得我……啊!哥哥,我不想死,你别开太快,我害怕……如果你真的不能接受我有了新感情,难受到吃药也不行,怎么都活不下去,那你自己去死好了啊,这样你就看不到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我会带着对你的思念活下去……” 蒋复听不见,满脑子都被“初恋”两个字占据,是他搞砸了他们的未来?真的是这样? 是,他没有很早明白他对她的心意,还为了面子和自尊在朋友们面前耍她玩,晾着她,伤她的心,让她流了很多泪,他们做情侣的那两个月,她好像时常哭…… 蒋复脚边散落的那些药瓶里的药片碰/撞瓶身,不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他的应激反应被药物控制,快要失效,全身都在发抖。 她又在哭了。 还是老样子,哭哭啼啼,眼睛鼻子都哭红,一碰就碎掉,没有变。 什么没变!她心变了! 她做了费郁林的女人,她里外都是那老男人的味道,他妈的,他出车祸差点死了,她爬上别的男人的床。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事,对她那样好,费心哄着她,破天荒地和她玩纯情游戏,给她当男友,舍不得强行要她身子,一次又一次的忍了下来,只在嘴硬发脾气的时候说几句不好听的话,他最大的罪名不过是心口不一,胆小鬼,没有在意识到动心的第一时间,承认自己喜欢上了她,太自以为是。 她呢,她怎么对他的,她竟然背叛他,还是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 等他捡条命回京市,她装作不认识他,在他得知他们的过去,满怀酸楚和期待地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叫他走,说她不想再看到他,还嫌他的命一文不值。 李桑枝对他多残忍,她心里有他吗?哪怕是一点点。 她也不给费郁林碰,要做情侣慢慢接触,瞒着家里说只是普通朋友,在25岁以前不让家里知道? 妈的,她脖子里都是吻/痕。 他都没亲过那地方。 谁知道她衣服底下又有多少吻/痕,她在他这里清纯得要命,到费郁林那里就□□。 他倒了八辈子血霉,23岁的年纪遇上她,24岁的年纪成为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瘸子,药不离身,疗养院几进几出,再也治不好,年纪轻轻就彻底没了重振旗鼓的念头,只想尽快结束这错乱的,纠正不回来的人生。 蒋复头痛欲裂,他吼着叫副驾驶座上的女人闭嘴,别他妈再哭了,瞪她的眼神憎恶恨极,仿佛在骂她是贱/人。 就在这时,车顶徒然传来嘭一声巨响,车窗外轰隆隆声逼近,以可怕的速度崩塌而下。 眼眶含泪的李桑枝跟同样流泪的蒋复四目相视,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强烈的恐慌。 一个是为自己,一个是为对方。 蒋复来不及做太多,他下意识地解开安全带,扑过去把她护在身下。 而李桑枝也在那个时间,用力将他往下一扯,让自己躲得更深。 正文 第40章 车里伸手不见五指,这片空间被尘土碎石紧紧包裹,李桑枝从小熟悉的土腥气无法带给她安全感,她在黑暗中大口大口呼吸,安全气囊散发的化学味刺鼻到不断拉扯她神经末梢。 李桑枝摸索着碰到撑在她上方的蒋复,推了推他。 蒋复愤怒到极点笑出声来,她没有关心他情况,而是嫌他压得她难受,他以前怎么就没看出她是黑心肠,蛇蝎女。 “哥哥,你还好吗?”车里响起担忧的声音。 蒋复一顿,他讥讽:“干什么,没死让你很失望?” “你说什么啊,你吓死我了。”李桑枝胆战心惊,“太凶险了,你活着就好,我真怕你……” “不都把我当肉/盾了,还管我死活?”蒋复冷笑,“别以为我没注意到你拽我。” 李桑枝的呼吸声停了停,难为情地讲:“我那是本能,人的求生欲。” 蒋复嘲讽:“那老子怎么……” 忽然就失声。 他也做出了本能反应,就是现在这姿势。 操。 女孩拼尽全力叫喊:“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蒋复咳嗽着笑,就算叫破喉咙,也只有他听得到。 小表妹还是个蠢货,一点没长进。 李桑枝被困在座椅跟蒋复胸膛中间,她喊得眼冒金星:“你,你带手机没啊,我们快用手机打电话求救。” 蒋复粗喘,肺腑牵动得有些吃力:“手机有什么用,塌方把车吞了,哪来的信号。” 李桑枝说:“不是可以打卫星电话112吗?多试试,万一打通了呢。” 蒋复诧异,没想到她还知道112。 “试不了,手机被我扔了。”他自说自话,“谁自杀还带手机。” “可不可以烧火?”李桑枝马上想出别的方法,“打火机你有的吧,你把皮椅点着,烟就会从土块的缝隙里跑出去,这样路过的不就知道里面有人了。” 蒋复来一句:“打火机早就让我砸了。” 李桑枝把“去死吧你”这句压下来,她呜呜地哭:“没手机没打火机,要多久才有人发现我们在塌方里面……” 蒋复没回复。 喷洒在脸上的气息变得沉重混乱,像野兽暴动的嘶吼,李桑枝感觉到一股不寻常,不等她做什么,突有一只手扼住她脖子,她瞬间就濒临窒息。 那手掌不断收紧,李桑枝溢出的气音支离破碎,她晕车,又被蒋复连同山石土块挤压在座椅里,体力没恢复,反映也不够迅速。 就在她终于要把蒋复手指掰断时—— 啪 蒋复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又连着扇了七八下,决堤的理智总算是退回一两分,他舔/破开流血的唇角,疯疯癫癫地笑:“说话,随便说,快点,我脑子里有声音叫我掐死你,不想被我掐死就和我说说话。” 李桑枝把脸扭一边躲开他气息,她说起这次出差的事,说人家猪场的防疫工作,也说种猪一头几个钱,他们厂里买了多少头,怎么运回去。 蒋复听着听着,脸狰狞起来,她平时会和费郁林说琐碎吗? 这本来是他独有。 有液体砸到李桑枝脸颊,肩头和脖子里,搞不清是血还是泪,或者都有。 青年压抑地哽咽,一声接一声。 李桑枝想起驾驶座底下那些药瓶,知道现在的蒋复精神有问题,不能受刺激,她忍了又忍,真的是忍不住:“让我说话,我说完了你就哭,到底哭什么,你烦不烦啊。” 哽咽声堵在蒋复喉咙深处,他愣愣的,像是不认识她了。 还是把她掐死吧。 她死了,他就趴她身上和她一起死。 等她男人找过来,看到的就是他们死一块的尸体。 要不是他这车抗压,他们已经被埋了。 “哥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悲惨特别可怜,你有这样的今天都是我害的啊。”女孩和他讲,“你出车祸是你自己开快车才发生的,你不想活是车祸导致你的身体跟心理精神都不好,没多少是因为我哈。” 声调轻轻柔柔,刀子却扎得又密又重。 蒋复的手伸向她口鼻,要把她捂死。 “有病就看病治病,要死要活的干什么呀,你对得起你自己,对得起你爸爸,对得起你朋友?” 蒋复整个人一滞。 李桑枝表情敷衍,语气真诚:“过去的事是改变不了的,灾祸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想办法振作起来,只要有决心有信心,别说是二十四岁,就是四十二岁都不迟。” 蒋复心口滚热,眼前人在深渊上面,要拉他上去。 她叫他不要放弃自己,怕他误会才这样子讲话,心里还是有他的。 她捅进他心脏的每把刀,都裹着蜜。 蒋复幼稚地沙哑道:“你回我身边,我马上好。” “成熟点行不行。”李桑枝快没耐心,如果不是蒋复发疯,她这会儿在师傅的车上睡觉呢。 “我和费先生在一起了,你们圈内都知道的,你想我做随便的女人吗?” “圈内都知道?他妈的圈内还知道你跟过我!”蒋复又要失控,“他强在哪里?那个老男人哪个地方比老子强?” 李桑枝耳朵都要聋掉:“他成熟。” 蒋复咬牙:“就这个?” “他还没有风流史。”李桑枝苦笑,“可你有,你的风流史几天几夜都说不完的,哥哥。” 周遭静下来,仿佛进入真空境地。 蒋复喘气困难,那他妈的是他的错?谁叫她不早点来到他世界,她自己晚了。 青年没了办法:“我年轻能干技术好,这三样不能抵掉?” 李桑枝说:“不能的。” 蒋复眼帘耷拉下去,过会儿就徒然神经质地质问。 “你和费郁林一晚几次?” “费郁林不行,他能满足你?” “他吃药干?药都有抗药性,难不成你指望他以后拿道/具玩/你?” 李桑枝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管他以后怎样。” 蒋复所有到达临界值的崩溃暴戾都凝结:“你没想有以后?” 李桑枝动了动有点僵的手脚,嘴上酸涩地轻轻抽咽:“就没有啊,他那样的身份,不可能娶我,等到他确定联姻对象,我就会离开他的,我不做小三。” 蒋复的表情几番变化。 李桑枝没有做不切实际的梦,她吸引他的点,又浮出来了一个,清晰地刻进他灵魂。 蒋复慢慢冷静,等费郁林结婚,他就让李桑枝做他女伴,带他去参加费郁林的婚礼。 然后把她关在哪个地方,边和她做,边贴在她耳边说费郁林夫妻二人如何,每天都这样,一辈子跟她不死不休。 仅仅几十秒时间,蒋复内心刮了好久的风暴就停了下来。 错乱的人生不需要纠正,错到底就错到底,无所谓了,因为他有了期待,有了目标。 蒋复冷不丁道:“驾驶座底下有个储蓄盒,你找到它。” 挡风玻璃基本碎完了,驾驶座灌进来一些土块。 李桑枝不敢有大动作,她摸索了一会,手摸到一处:“找到了,然后呢?” 提着心的蒋复一愣,这么快?还以为她笨手笨脚不知道怎么找,哭着问他怎么办,他懒声:“你把储蓄盒抽出来,拨出求救器,长按三秒。” 随着李桑枝的操作,语音提示响起。 蒋复用英语说明处境,那边给了回应,他这辆车的坐标已经发送去救援中心。 接下来就是等。 要看是救援队,还是费郁林的人先抵达。 ** 仪表盘突然爆出刺耳的警报器,红光闪烁着撕裂黑暗。 蒋复双臂已经麻木,凹陷的车顶把他肩背压得血肉模糊,血水滴滴答答地流了李桑枝一身,她在那越发浓郁的血腥味里看见蒋复眼睛闭了起来。 这神经病死了,不就没法给她撑住车顶了吗,那她还能等来救援? 她惊慌失措:“蒋复!不要睡!你不能睡!” 蒋复扯扯唇,她心里果然是有他的,她说的对错,确实都是他不好,都是他的错,是他玩火自焚,他活该。 不过没关系,她离开费郁林以后,他们的故事就会续上。 蒋复想安抚好怕他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的小表妹,张嘴就咳出一口血。 李桑枝脸上沾了点血水,她恶心地撇开头。 蒋复以为她吓到了,立刻跟她说他没事,自己不知道伤的多重,还在这哄着她不想她哭。 犯贱。 李桑枝感觉没过太久,隐隐就有嘈杂声,她不确定,使出全力拍车门:“救命——” 车四周石土被翻动的声音响起,伴随挖土机的运作。 光亮进到她眼里的那一刻,她哭出声来。 贺奇峰把她扶出变形的车门,给她纸巾擦脸上的血,泪水和泥土。 蒋复自己走下的车,他摇摇晃晃,一头歪倒在地。 “李桑枝……李桑枝……” 蒋复试图撑起来身子,几次都没成功,衣裤被血污浸透,一点点地往她那里爬,在地上拖出一条血痕。 唇色惨白,半边肿得厉害的脸上血迹斑斑,厉鬼一样,艰难又偏执地爬到她脚边,死死抓住她的脚,虚弱地掀起眼皮,从下到上地看着她,眼一合,昏死了过去。 手还抓着她的腿。 她心下厌烦,表现得无措,求助地看向费郁林的朋友。 贺奇峰弯腰掰下她腿上的手,踢开蒋复,直起身道:“李小姐,老费在回国的飞机上了。” 李桑枝好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惶恐地攥住手指:“那我是不是影响到他谈生意了啊。” “倒还好。”贺奇峰看她脖子上的掐痕,眉头皱了皱,“我带你去做个检查。” ** 李秋桑没有受伤,她被贺奇峰安置在当地的酒店,给师傅报了平安就洗澡睡去。 费郁林于夜幕降临前抵达这座城市。 贺奇峰向他描述当时的情形,蒋复把李桑枝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撑起安全区,让她毫发无损。 费郁林一张脸孔隐在昏暗光线中:“不是他把人带走,她又怎会去那一带,遇上塌方事故。” “确实。”贺奇峰捏了捏后颈,“我看蒋复精神状态不对,他那车被刨出来后,发现了七八个药瓶,我就让人拿去查了查。” “我替你转告了收到消息赶过来的蒋立信,人既然疯了,那就关好,如果家属看管不到位,后果自负。” 费郁林进了房间。 贺奇峰在长廊盘手机,他数到十三,好友的电话就打过来,“断他一条腿。” 这不奇怪,小姑娘脖子让人掐得那样狠,好友哪看得了,心头那口气总要出。 贺奇峰说:“那在他父亲来之前,就让他自生自灭?” “救他。”费郁林身上的威压让人不寒而栗,“请权威团队,救活。” 贺奇峰没花多长时间就揣测出好友的心思,那两个年轻人在塌方的狭小空间经历过生死一瞬,那是他没参与进去的。 人活着,只是个瘸了腿的精神病,要是死了,性质上就不一样。 自古以来,活人比不过死人。 ** 费郁林把手机扣在桌面,他脱掉黑色商务西装去卧室,弯腰搂起熟睡的女孩,抱她好紧,紧得像是这一生都会陷在差点失去她的噩梦里,再也出不来。 李桑枝早就醒了,她装睡的,这一刻她明显从老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恐惧不安带来的后怕。 费郁林完了,他爱上她了。 那他怎么联姻?不止呢,还有不能给她的费太太位置,将来他怕是要亲手把那位置捧到她面前,问她要不要。 李桑枝望着天花板轻叹,可怜的老男人。 “老公?”李桑枝作出刚醒的样子,她摸他短发,“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费郁林恍若未觉,手臂力道还在加重。 李桑枝骨头都要让他勒断,她喊疼,他也没反应,索性咬/他颈侧。 费郁林抚上她的背:“你那身衣服都扔了。” 李桑枝一怔,松开牙齿:“噢。” 费郁林把她往自己颈侧按:“手机给你买了新的。” 李桑枝又咬/上去,发音模糊不清:“噢。” 费郁林的手掌从她的背抚到腰,来回摩挲。 你们在这里说过多少话,命悬一线相互依靠的时候有没有想你男人。 我知道你年纪小,心智三观依旧不够丰满,但我希望你不会产生一丝一毫感动,你有那危险,是他一手造成。 房里既安宁又沉闷。 李桑枝抓着费郁林衬衣抬起脸:“老公,你怎么不说话。” 费郁林面无表情:“说什么,你总回我一个字,多冷淡,你想我说什么。” 李桑枝眼一抽。 怎么,蒋复神经病,你也是? 她小幅度地瘪了瘪嘴嘴,泪水漫出来:“我是吓坏了……” “嗯,吓坏了。”费郁林爱怜地亲她眼尾,“宝宝不哭。” 李桑枝委屈地和他说自己当时多害怕,多无助,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费郁林眼底微红:“蒋复人在手术室,我已经动用所有人脉资源救他,等他度过危险醒来,我们去看看他,不管怎样,他都替你男人护了你。” 李桑枝嘴唇颤动,你有病啊! “好了,不说不相干的人了,让老公抱抱。”费郁林半跪在床边,疲倦混合爱意的一张脸埋在她胸/脯。 李桑枝起初还蛮新鲜费郁林这样,渐渐就不耐烦,差不多行了,埋半天了,她母爱都出来了,又没奶喂。 费郁林突然开口:“脖子还疼不疼?” 李桑枝看不见他的脸,猜不出他神情:“刚开始吞口水都好疼,现在不疼啦。” 若有似无的温热气息穿透她胸口布料,频率有些快,压制着什么。 她担心地问:“老公,你没事吧?” “有事。”费郁林嗓音嘶哑,“心脏不舒服。” “为什么会心脏不舒服啊,那我怎么才能让你好受点呢。”李桑枝焦急万分,“要不要睡一会?” “睡不着。”费郁林扯掉她睡袍带子,“你帮你男人转移下注意力。” 他衔着蕾丝花边濡/湿:“拿掉。” 李桑枝一拿,粗糙舌/面就压了上来。 正文 第41章 半个月后,李桑枝见到了蒋复。 京市医院病房的空气里有花香,电视打开播放催人泪下的偶像剧,正是男女主被命运捉弄,扬言老死不相往来,背过身泪流满脸的情节。 蒋复的状态比李桑枝预想得还要好,他看起来完全想通,彻底走出自己把自己困住的死胡同,大路宽阔前程敞亮。 身上只被病弱笼罩,没半点儿疯癫的踪迹。 “费董没有因为我带走枝枝叙旧,差点害她出事而对我见死不救,您这份气魄我自愧不如。”蒋复由衷地感激,“要不是您出手相助,我这次过不了鬼门关。” 费郁林神态平和:“我听朋友讲你怎样护我女友周全,单凭这点,我出面请专家救你是应当的。” “不过,” 他微顿,疑惑道,“叙旧而已,怎么不跟老厂长打声招呼,闹出失联那样大动静。” “我恢复记忆了太激动,马上就来找枝枝,她如今跟你在一起,为了避嫌不想我靠近,我把她强行带走,我想带她去一个适合叙旧的地方,一时冲动犯浑欠考虑。”蒋复尤为自责,“费董,对不住,因为我个人原因引起事端,您是从我这个年纪过来的,想必多多少少也能理解。” 费郁林道:“嗯,她跟我在一起。” 蒋复眼底掠过阴冷,妈的,他讲一堆,费郁林就听了这句。 费郁林不紧不慢地开口:“我的人根据定位找到她手机的时候……” 进病房就没出声的李桑枝怔了下,费郁林就这样透露他在她手机上装定位软件。 老男人好听的嗓音响着,他提到她的手机破碎,问蒋复是怎么回事? 费郁林不问她,事发到今天,他都不问的。 “当时我只顾着把她塞进车里,没注意她的手机掉地上,应该是被车轮碾了过去。” 蒋复瞥了眼李桑枝,他断定她不会告诉她男人,他们在车里的谈话内容。 他指的是真实的,全面的,详细的。 李桑枝没理会蒋复那一眼,她已经看起窗外蓝天白云,懒得管两个男人挥刀耍剑,跟两只公鸡似的,咯咯哒。 病房里是费郁林裹着威严的嗓音:“我希望那天的事,不会再有下次。” 蒋复本就苍白的脸色更白几分:“不会再有下次了。” “虽然塌方是意外,但枝枝可以避免,如果不是我非要带她去那片山区……”蒋复扯住胸口衣服,心悸地喘息,痛苦到无以复加的样子。 费郁林皱眉:“需要叫医生过来?” 蒋复做几个深呼吸:“不需要,我没事。” “既然这样,”费郁林稍停,“那就说说我女友脖子上的掐痕。” 蒋复腮部抽紧,他一条腿断了都没问,以为他掐李桑枝脖子上的事就那样过去,没想到姓费的竟然会问起来,还要当着李桑枝的面。 李桑枝进来就没看他一眼,一直在抠手,怕自己说错话,也怕他说错话,不知道他哪些话合她的意,哪些话不合她的意。 蒋复心头堵得慌:“让她说。” 李桑枝没反应,眼睛还在看窗外。 脸被捏了捏,转向费郁林,他对她*笑,“宝宝看景色看入迷了。” 她一脸茫然。 费郁林把她一点碎发拨到耳后,朝病床上的年轻人道:“还是你来说吧。” 蒋复被费郁林对李桑枝的那声称呼给震惊到了,他都没那样叫过她,妈的,姓费的竟然叫她“宝宝”。 当初他为什么没叫? 他只叫她“宝贝儿”,亲密度跟“宝宝”有差。 “宝贝儿”有股子调/情味道,“宝宝”是把人揉到骨子里,含在口中。 李桑枝听姓费的叫她“宝宝”,她没半分惊讶不自然,显然是早就听惯了。 那她如何叫费郁林? 蒋复不敢想,他怕自己又要发疯。 懊悔和嫉妒疯狂冲击蒋复的理智,他的眉宇间拢上竭力压制的郁气,恹恹地:“我病情发作。” “病情?”费郁林困惑,“什么病会掐人脖子。” 李桑枝睫毛眨动,听见蒋复说,“我有精神病,幻觉幻听,狂躁,那天我没吃药。” 要面子的人,狼狈地在情敌面前剖开自尊心。 “听起来是比较严重,精神方面的疾病难治。”费郁林话里含有惋惜,“积极治疗,定能早日康复。” 蒋复皮笑肉不笑:“承费董吉言。” “你发病控制不住自己情有可原,但你把我女友掐成那样,”费郁林面容发冷,“是否道过歉,得到她原谅?” 蒋复一僵,眼里闪过慌乱:“当时车里很黑,塌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一波,我一心想着不让枝枝被压到,就没顾上她脖子上的伤。” 他心虚地看向安安静静的女孩:“枝枝,对不起,我无心伤你,伤了你比伤我自己还难受。” 李桑枝既没表示“过去了,就算了”,也没露出受了多大委屈而眼眶发红,她只是往费郁林身旁站了站。 费郁林低声:“宝宝,该有的礼貌要有。” 李桑枝嘴唇轻撅。 那是不高兴的孩子气,对亲近之人不设防的小脾气。 费郁林盯她几秒,忽然带她去病床前,她心头直跳,摸不清他的目的。 蒋复同样揣测不出,被打断的那条腿一阵阵作痛。 现在是哪门子情况,姓费的要做什么?蒋复手臂撑着床想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满头热汗,更虚了。 一张支票进入他视野,他滞住。 费郁林两指捏着支票放在床头:“你替她家里还过的债,给她买过的东西,多少数额你填上。” 蒋复眯眼,去年的事今年提,还是在这时候,难道说李桑枝之前一直没告诉费郁林,最近才说?他无形中促进了他们的感情? 要真是这样,他一头撞死。 蒋复不动声色地观察李桑枝的反应,她没反应,她和他划清界线,在他对面,无视他的处境。 他嗤笑:“谈恋爱送礼物不是很正常。” 费郁林轻描淡写:“你们那时候并非谈恋爱,她是被迫。” 蒋复脸上笑意凝固:“谁跟你说她……” 余光扫到女孩捏住衣角,他的话声戛然而止。 蒋复注意到她捏衣角的手发颤,她怕费郁林误会,就否认他这个前男友,不要他们曾经的感情,他深呼吸,病白的脸上挤出笑容:“对,是我强迫的她。” 他窝囊至极,好像李桑枝跟费郁林做,他都可以一旁给她擦水,然后在她羞耻地要他滚的时候,把脸凑过去给她扇,问她手疼不疼,求她赏一根手指给他/舔。 “但是我给女人花钱,从来都没有要回的……” 蒋复一顿,仿佛李桑枝偷偷给他使眼色,或者瞪他不配合一样,实际李桑枝看都没看他,全是他自己做戏,他垂眼,一副小媳妇姿态:“既然费董有意清掉那笔钱,支票我就收下了。” 费郁林扫一眼他的腿,随和道:“恢复得怎样?” 蒋复表情自然地笑:“挺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一条腿已经瘸了,另一条可要养好。”费郁林也笑了笑,他问突然转身的小女友,“要去哪里?” 李桑枝小声:“到外面走走啦。” “一起。”费郁林对蒋复颔首,“事已谈完,告辞。” 蒋复脸色平静:“行,那我不送你们了,二位慢走。” 费郁林握住女孩手肘,从她小臂摸下来,牵住她的手,她对他打开指缝,让他的手指插/进去,和她十指相扣。 亲密无间的画面,让人眼红。 蒋复确实红了眼,他喉头干涩:“枝枝。” 李桑枝没回头。 蒋复火热的目光凝视她背影,话讲得清淡:“趁费董在,我跟你告个别,等我伤稳定点就会去国外。” 她说费郁林成熟,他也会成熟。 他比费郁林年轻六岁,他进步的空间大了去了。 瘸了一条腿已经让姿势受限,要是两条腿都残废,那还能用几个姿势。 所以他必须让费郁林放过他这个情敌。 他去国外发展期间,会密切关注费郁林联姻的事,一有消息就回国。 蒋复目送李桑枝跟着费郁林走向门口。 从头到尾,他们没有一次眼神交流,她就那么怕费郁林发现她心里还有他。 “希望你幸福。”蒋复说,“后会有期。” 李桑枝终于受不了那股子发毛的感觉,她拽着费郁林快速走出病房。 费郁林任由她带自己穿过走廊,他们停在电梯前,电梯门上映着他们并肩的身影。 李桑枝摸他好看还好用的手指:“你不想我见蒋复。” 费郁林轻声笑:“任谁是我这位置,都不想。” “那你还带我过来啊?”李桑枝拉起他的手,咬/住他手指,发音含糊不清,“有那时间,我们不如约会。” 费郁林还是笑:“嗯。” 李桑枝心说,就算我跟蒋复有奸情,也不会在病房让你抓到证据,你说你,尽给自己找不痛快。 老男人比她想的还要介意她跟过蒋复。 那次塌方,她和蒋复被困在车里一段时间,就他们两个人,还一个压着一个,挨那样近,通过贺奇峰描述给费郁林,他脑中不知勾勒出什么样的画面。 她在柏翠公寓住过的两个月,只怕是已经化成一根刺,时不时地扎一下费郁林的心脏。 那没办法,只能受着。 她想到蒋复打石膏的腿,如果她没记错,他下车那会儿可没伤着。 李桑枝吐/出费郁林的手指,仰起头看他:“老公亲亲。” 费郁林摩挲指骨上的湿/润:“回去亲。” 有脚步活来,李桑枝循声望去。 是阿青。 他们好久没见了,上次还是去年七月,李桑枝轻轻对他点了下头,就和费郁林走进了电梯。 ** 病房门口早就没人影了,蒋复还迟迟没收回视线,阿青进入他视野时,他马上就问:“见到她了?” 阿青说:“见到了。” 蒋复追问:“她给没给你打招呼?” 阿青:“点了下头。” 蒋复脸上挂笑:“打狗还要看主人,她冲你点头,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阿青:“……” 那时蒋复知道自己丢失一部分记忆,把他叫去盘问对峙发了疯,他已经做好跑路的准备,出乎意料的是,蒋复还留他在手底下做事。 念旧情的成分大概不多,估计是他最清楚蒋复和李桑枝的相处细节,相当于是婚礼见证人的存在。 留着他,以便蒋复偶尔怀念那段时光的时候,能有个知情者回他两句。 阿青去桌前倒水,当初蒋复得知自己腿瘸了,彻底崩溃,天塌下地陷世界末日来临。 这次他那条健康的腿断了,却是没消极对待。 蒋复接过阿青端来的水:“我爸人呢?” “老板在看中医调理。”阿青如实禀报,“说是计划生个二胎。” 蒋复无所谓,他爸要放弃他这个大号开小号,那就开,随便开几个。 只要能开得出来。 蒋复把水杯给阿青:“你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是牵着手的?” 阿青:“是。” “以前我跟她出门,她也那样,总想贴着,很粘人。”蒋复偏头看李桑枝看过的窗外风景,他要等多久,才能等到李桑枝离开费郁林,不至于到08年奥运会吧。 肯定不至于。 去年这时候,李桑枝是他小表妹,今年这时候,她是费郁林小女友。 他希望明年这时候,她又是他小表妹。 蒋复若有所思,李桑枝利用他搭上费郁林,那她利用费郁林做什么,总不能只是进“望盛”上班,肯定还有别的意图。 操,确实有,摆脱掉了他的纠/缠,他的圈子。 “阿青,你把垃圾桶拿过来。”蒋复阴着脸将支票撕碎,丢进垃圾桶里,他给李桑枝买过很多奢饰品,他爸为了让他再也想不起来,就把那些东西全都卖了。 他已经按照记忆全给买了回来。 以后他会买各个大牌的每季新款包包。 没有女人不喜欢包,他专门用个房子打柜架放着。 蒋复眼前浮现李桑枝看见一屋子的名牌包包,感动到流泪的场景,他的精气神瞬间就恢复:“心理医生怎么还没来,别耽误我治疗。” 阿青瞥了瞥他,怎么有种回光返照的感觉…… ** 李桑枝跟费郁林去公园坐坐。 绿树成荫,蛙鸣连成一片,整齐又响亮。 李桑枝靠在费郁林肩膀上,关于蒋复帮她还家里的债这件事,她只和费郁林说过一次,搞不清他为什么要在今天提起来,她是不会问的,才不要给自已惹麻烦。 蒋复给她买的东西是多,也都好贵,可那都是他主动给她买的,不是她找他要的,给她了不就是她的吗,费郁林干嘛要为她出钱。 况且她就带走了几样好不好,剩下都不方便全带上。 “枝枝。” 耳边冷不防地响起声音。 李桑枝猛的坐起来:“老公,你是不是生气蒋复这样叫我啊,他就在病房叫,以前没叫过的。” “没叫过吗?”费郁林面上波澜不起,“去年在邮轮上,电梯里。” 李桑枝呆滞几秒,哈,是有这回事,她眨眨眼:“我忘了……” “你看我都不记得。”她嘟囔,“我一点都不想被那样叫,你不要叫我枝枝,我不喜欢。” 女孩的眼睛大大圆圆,眼里流淌灵气,眼尾总给人一种无辜脆弱的潮湿感。 费郁林慢条斯理地想,他的小女友到底许了蒋复什么承诺,才会把他那个确诊的精神病拴住。 她不止会养猪,训狗也有一套。 费郁林揉她头发:“你想我怎么叫你?” “就宝宝啊。”李桑枝抱着他胳膊蹭噌,抬起脸看他,小动物一样乖,“我喜欢你叫我宝宝。” 说完又去蹭他胳膊,垂下的眉眼柔顺。 费郁林看她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他侧低头,微抿的薄唇擦过她发丝。 “那边有秋千!” 李桑枝激动的喊声打破涟漪,她拉着费郁林过去,坐到秋千上叫他给自己推。 费郁林没做过这事,他推得散漫。 李桑枝不满意地扭头:“老公,你推高些。” 费郁林失笑:“高了不安全。” 李桑枝娇声:“推嘛。” 费郁林眼中浮现无奈:“抓稳。” 李桑枝在他推高的弧度下晃荡,树梢和天空忽远忽近,毫无凉意的风钻进她一对梨涡,夏天一如既往的黏/腻燥/热。 不多时,有一对情侣往这边来,看样子也是想荡秋千,李桑枝下来让给他们。 李桑枝边走边告诉费郁林:“那个小姐姐的背心好看诶。” 费郁林说:“背心款式清凉,容易感冒。” “不会啊。”李桑枝皱皱鼻子,“大夏天的,都要热死了。” 费郁林搂着她:“也会着凉。” “好吧好吧。”李桑枝走一会儿,眼睛一亮,“我在房间里穿不就不会着凉了嘛!” 费郁林对上她求夸奖的眼神,勾勾唇:“我叫人拿几件放进衣帽间。” 李桑枝翻了个白眼,嘴上喜悦万分:“老公你真好。” 她掰起手指头,“那我要白色的,黑色的,粉色的,细带子的,露小肚脐的,裹/胸的……” 费郁林捂住她嘴:“回家说。” 掌心一湿,他的气息沉了几分:“这是在外面。” 李桑枝模糊声音从他指间溢出:“知道啦。” 又舔/一下。 费郁林拿开手掌,掐住她下巴抬起来,弯腰低头凑上去,在和她一寸距离停住,温热气息喷洒在她唇上,深暗恼火的眸光锁住她,手掌滚烫,喉结滑动着吐息。 像是下一刻就要说“发骚是不是”。 费董的教养阻止他讲那两个字,他隐隐咬牙:“不乖。” 女孩笑盈盈,羞涩,青春,又令人心动。 一股力道带她去树后,男人的吻落下来,克制地压着她嘴唇磨蹭。 知了在李桑枝头顶叫,她轻轻咬/了/咬费郁林的舌尖,他有些失控地攥住她腰肢,吻变得炙热。 不管他听清不清楚,有没有意识到,她已经可以掌控他欲/望。 ** 李桑枝回去的时候,衣帽间多了一排背心,花园多了个秋千。 男人的魅力既看扛事能力,也看办事效率。 傍晚台风路过,凉凉的,李桑枝到花园荡秋千,玩了会,家里一通电话坏了她的兴致。 李山叫着:“阿枝,这个月二十六你打票回来啊,你表哥结婚。” “爸爸,不要有点事就叫我回去,我在京市,不是在隔壁村。”李桑枝在秋千上轻晃,“你知道我回去一趟要坐多长时间的火车,转几小时的大巴,颠好久的面包车吗?” 李山木讷道:“可是别人都回来,就你不回来是不是不太好?” 李桑枝忍着笑意:“怎么不太好,我给上礼钱就是了啊。” “给多少?”李山是商量的语气,“六百六十六可以吗?” 李桑枝说:“以往像这种都是一百,你要我给六百十六,其他给一百的怎么想呢?” 李山讪讪:“那还是一百吧。” 中年人又说有一头猪病了快不行了,防疫明明都按照她说的做的,怎么还是出岔子,他絮絮叨叨个没完,埋怨,无能又焦虑。 李桑枝拿下手机,拨了拨上面的挂件,还是原来一样的娃娃,只是没有她使用过的痕迹。 新手机,新挂件。 就连她头上的粉钻发夹,也是新的。 而她塌方那次戴的发夹沾到蒋复的血,扔掉了。 李桑枝把手机开免提放秋千上:“爸爸,振涛哥在旁边吗,让他和我说。” 那边很快换成王振涛:“阿枝,是我。” “诶,诶好,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好好。” 王振涛还想讲,电话却被挂掉,他藏起失落,“叔,阿枝说她中秋回来。” 李山抽烟:“没了?” 王振涛转告阿枝的意思。 “健康的猪赶紧换猪圈?”李山眉头打结,“猪圈天天打扫,干净得不行,要得着换吗?” 换哪里也是个问题。 李山愁眉苦脸地嘬一口烟:“病猪呢?低价卖掉?” 王振涛铲猪粪:“不让,阿枝说病猪埋地下。” 李山不同意,脸扳起来:“咋不能卖,别人都这样子,有专门收的。” “听阿枝的吧。”王振涛瞧不远处小山坡,“叔,我妈过来了。” 李山立刻就灭了烟,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 王振涛挑走两桶猪粪回来,老妈跟李叔抱上了,他的鞋子踢到石头发出声响,两人马上分开。 晚上九点多,王振涛躺在床上吹风扇,窗外蛐蛐叫得他心烦,他摸到手机拨号:“阿枝,你睡了没?” 另一边是低沉男声:“她在洗澡。” 洗澡?做什么洗澡?王振涛气血上涌,脑子一热就吼:“卑鄙无耻!你一个三十岁的男的嚯嚯人家二十岁的姑娘,你脸皮比城墙还……” 后知后觉对方的身份,他屏息。 “等她洗完澡,我让她给你回电话。”费郁林话语里听不出情绪,“那就这样。” 王振涛急忙出声:“别和她说!我回头再给她打电话!” 通话结束,王振涛抹脸,一手的汗,电视里那种穿西装打领带的老板,高人一等的资本家,不是道貌岸然,就是衣冠楚楚,还有衣冠禽兽。 阿枝不知道被欺负得多惨。 澜庭府被雨水冲洗,费郁林下了楼。 管家叫佣人送来茶水,自觉退到一边站立。 费郁林拎着茶杯,似是而非地笑:“我是在嚯嚯小姑娘?” 管家眼观鼻鼻观心,察觉到扫来的视线,他默了默:“少爷在问我?” 费郁林喝掉茶水,胸腔被不知名的东西充斥:“拿把伞来。” 细雨绵绵,费郁林持伞去后花园走了走,路过菜地,沿着小路进去停留了一阵才回去。 大厅的李桑枝听到动静,抱枕往沙发上一丢就跑向玄关:“哥哥,你怎么……” 费郁林真的病了。 李桑枝看着他手上的菜想。 正常人谁会在下雨的晚上去菜地,摘根黄瓜一把豆角。 片刻后,厨房弥漫烟火气,餐桌上摆着一盘黄瓜炒蛋,一盘豆角炒肉丝。 李桑枝一言难尽,吃过晚饭了还要她炒菜,费郁林怕是病得不轻。 没佣人在场,李桑枝就亲昵地叫费郁林:“老公。”她柔柔地看他,“我菜都炒好了,你不吃啊?” 费郁林屈指叩两下桌面:“坐过来。” 李桑枝本来就在他左手边,听到他那要求,她把椅子搬得更近,腿碰着他腿:“我坐过来了,你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费郁林平淡道:“喂我吃。” 李桑枝心里一突,老男人果然病得不轻。 她脸通红:“要我,要我喂吗?” 费郁林支着额角,歪头看她羞红模样:“嗯,要你喂。” 李桑枝抖着手拿过他筷子,夹几个黄瓜丝送过去:“啊。” 费郁林张口吃下:“好吃。” 李桑枝睫毛下的眼光瞥过去,费郁林皮肤也白,和她不一样的白,泛着冷光。 他心情不好。 自从那次塌方过后,老男人就不对劲了,白天在医院搞一出,晚上又搞。 这么爱搞,就搞她妹妹啊,真的是,乱折腾,让人心神不宁。 爱上她的费郁林,神经兮兮。 费郁林靠近走神的小女友:“鸡蛋,肉丝,豆角怎么不喂?” “没有不喂啊,一样样来嘛。”李桑枝夹盘子里的鸡蛋,试探道,“老公,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什么心事。”费郁林微笑,“就是更年期到了。” 李桑枝筷子差点掉桌上,她蹙眉:“你才三十岁,哪来的更年期,不要胡说。” 费郁林淡淡复述:“才三十岁。” “对呀,三十岁是多好的年纪。”李桑枝表情认真,眼里是对那年龄段的向往,“想做的事都可以去做,能做成的几率比二十岁的时候大几倍……” 费郁林听她讲完,沉默一会,突兀地问:“快乐吗?” 李桑枝怔了怔:“快乐的。” 费郁林摸她脸上水痕:“既然快乐,那你哭什么?” “我是幸福的眼泪。”李桑枝抽抽嗒嗒。 费郁林一张脸孔晦暗不明,他现在看不得她哭,她掉一滴泪,他就心痛。 “送你几套房子,明天带你办手续。” 李桑枝顿时就不抽搭了,惊的。 费郁林把她抱进怀里:“手续办好就给你找个驾校,你拿到驾照,我送你几辆车开。” 李桑枝心跳加快,学车吗?她是有这个计划的…… 虽然她超期待,但她没忘表态,她把脸埋在他心口,攥着他衣服:“老公,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钱。” 费郁林笑笑,钱你也可以顺带着喜欢。 正文 第42章 李桑枝拿着《机动车驾驶员理论课考试题库》和《交通法规手册》走出驾校大门,有种世界都变了样的感觉。 几套房子已经在她名下,是她个人的,哪天费郁林破产了也跟她那几处房产没关系,影响不到。 以后哪里的房价跌,京市的都不会跌。 即便跌,那也不可能暴跌。 房东的身份是铁板钉钉,现在她还报名考驾照。 李桑枝朝树下的车方向走去,她在还剩三分之二的距离停住,看起来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不到一分钟,后座车门就打开,费郁林下车,挺拔高大迈着长腿向她走来,她在他走近时,委屈地扑到他怀里,和他说要做好多题,她会不会考不过。 费郁林牵她回车上,翻了翻驾校发的题库跟册子:“回去给你划重点。” “老公,你学驾驶的时候一定轻松吧。”李桑枝看他的眼神迷恋又崇拜,“你什么都会,在我心里无所不能。” 费郁林莞尔,那还真不是。 不过她忘记他说过他也是凡夫俗子,普通人,而是这样认为,也没什么不好。 ** 李桑枝把两本资料放在背包里,打算走哪儿带哪儿,上班有空也要刷几题,背背知识点。 一千道题左右,有判断题,也有都是单选项的选择题。 费郁林给她买了个粉粉的错题本,叫她把做错的题抄下来,加深记忆。 李桑枝不但抄,还抄三遍,学驾照她是认真的,她争取四个科目都一次过,不要补考。 玲姐从产房巡查回来,瞧见她桌上的书:“桑枝,你考驾照啊?” 李桑枝埋头做题:“是呢。” 玲姐心里一动:“你在哪个驾校?” 李桑枝说了名字。 玲姐捧着茶杯的手抖了抖,这么巧,她弟也在那里学。 要不要说一下? 还是不说了吧,报名费都交了,她弟学车就好好学车,可不能分心。 玲姐失算了。 没几天,她弟兴冲冲地给她打电话,有那么几分害羞:“姐,我想谈恋爱了。” 玲姐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遇见了你的真爱?” “就是真爱,一点没错。”她弟激动到不行,“那女生是我理想型,我对她一见钟情,她上理论课坐我前面,我都没办法听课,全程看她,一点也不夸张,我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不知道她有没有发现,觉得我轻浮猥琐不礼貌。” 玲姐瞠目结舌,她弟在学校可是高冷男神,听听他说的,痴情狂的味儿多重,她打探那女生长什么样。 她弟认真描述:“脸小小的,特别白,眼睛大大的,像葡萄也像杏仁,嘴红红的,不是涂了你那种口红,她是天生的,睫毛还弯弯翘翘,又仙又纯,名字也好听,叫李桑枝,桑树枝,我最喜欢吃桑果,姐,我感觉她是我初恋,我老婆,我孩子的妈妈。” “……”玲姐一时静默,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去年她想着等李桑枝恋情吹了,就把人介绍给她弟认识,她觉得她弟喜欢李桑枝那样儿的软妹子。 看吧,她没摸错她弟的喜好。 现在倒好,不用她介绍,她弟已经认识了李桑枝。 玲姐没把李桑枝是她同事的事,告诉她弟。 人家跟男友感情稳定着呢,没她弟插一脚的份儿。 干脆鼓励她弟大胆追求,然后被拒绝,死心。 果不其然,她弟被她忽悠着去表白,沮丧地跟她回报结果:“李桑枝有男友,我差太多。” 玲姐在宿舍看电视,她随口说:“你是名校生,是学生会长,还是校草,保研了,哪差太多,工作两年不就能赶上。” “赶上?姐,我工作一百年都买不起劳斯莱斯银天使。” 玲姐懵了,不是桑塔纳吗?她打哈哈:“哎呀,那是赶不上,你也别太气馁,咱有咱的四个轮子汽车,老弟,你已经上完课出来了吗?” 她弟没精打采:“还没。” “那姐去找你,晚上请你吃肯德基。” 玲姐火速奔去驾校,她没找她弟,而是在停车场转转,没看见她弟说的那辆豪车。 兴许是还没过来。 玲姐挑了个位置蹲守。 十几分钟后,一辆豪车进入她视野,不是劳斯莱斯,是她不认识的车,雪茄样式的车身,绅士优雅。 车主感觉是一种西装革履,梳大背头,品着红酒的贵族。 那车没到停车场,只在对面的路边找个位置停了下来。 玲姐一边盯着豪车,一边耐心蹲点。 几分钟后,一大波忍浩浩荡荡低走出驾校,李桑枝在很后面。 玲姐目睹她弟眼巴巴跟了李桑枝一段路,两人前后进小超市。 她弟先出来,拧着矿泉水边喝边走,还边回头,真的怪丢人现眼。 李桑枝在小超市待得比较久,她出来时,手里提着个袋子,里面有两瓶脉动。 这时驾校学员都走光了。 玲姐眼睁睁看李桑枝坐上那辆雪茄外形的车,她好半天才把张大的嘴闭上。 小妹儿的男友竟然真是富豪。 乖乖,敢情桑塔纳跟没有牌子的衣服,都是低调啊。 玲姐马上就想起ktv那次的事,可能不是意外。 豪门水老深了,艺术来源于现实,电视剧里演的明争暗斗没准都是保守,李桑枝那样淳朴一孩子,要面对的凶险一定很多。 玲姐决定就当自己刚才什么也没看到,免得给李桑枝添麻烦。 李桑枝没注意玲姐,理论课就两节,今天是最后一节,上完了,她在车里默写重点,像酒驾,超速,标志之类,默好给费郁林改。 默错的就再默,直到对了为止。 ** 驾校机房模拟考后不久,科目一考试时间就到了。 当天,费郁林送李桑枝去考试,她抿着嘴,上车一句话都没有讲,也不贴着他坐,脸面向车窗,不看他。 费郁林不习惯,哪怕他知道她是紧张考试,依旧无法适应她近在眼前,却触不到她体温,没和他有过对视。 那题库手册她天天翻,都翻烂了,划的知识点做的标记一堆,错题本也有明显的翻动痕迹,她怎会没把握,在他看来,她准备充分胸有成竹。 费郁林把人搂过去,一根根拨开她乱抠的手指:“宝宝,你会考过。” 李桑枝没听见,心想考试的时候,她要先把有把握的题做完,最后做不确定的题。 手被一片干燥的温暖包/裹着摩挲,李桑枝扭头看费郁林,看他一会,眨眨眼:“老公,你是不是和我说话啦?” “嗯。”费郁林唇边带笑,“我说你今天很美。” 李桑枝脸一红,凑到他耳边问:“那我昨天不美吗?” 费郁林侧过面庞,让她嘴唇印上来:“也美。” “每天都美。”他吻了吻她。 小女友的注意力被分散,没再紧绷。 ** 科目一李桑枝考了95分,到了科目二,她是礼拜三跟礼拜五晚上七点到八点半,以及礼拜天全天练车。 礼拜三专攻单项,礼拜五是综合练习,礼拜天是模拟考,有时间就把弱项强化强化。 李桑枝科目二不太顺。 一车四个人,教练跟三个学员,除了李桑枝,还有两个大学生,一男一女。 男生被她拒绝过见到她就脸红,女生见到她也脸红,他们没练好就和她说,问她怎么办,真是烦,她哪里知道,她自己不也练不好。 李桑枝不是在驾校练车,就是在脑子里练车,她忽略了费郁林,都没心思扯扯鱼线遛他玩。 …… 费郁林在应酬时多喝了几杯酒,他离场去空中花园吹风。 贺奇峰八卦地跟过去:“吵架了?” 费郁林口中酒气有些重:“她最近在学驾驶。” 贺奇峰挑眉:“学驾驶就学驾驶,女孩子会开车也算是门不错的生存技能,这有什么问题吗?” 费郁林面色冰冷:“不要我教。” 贺奇峰:“……” 就这事?幽怨上了?兄弟,你是天泰董事长,不是驾校教练,这活你也做? 他忍着笑拍拍好友的肩膀:“那是知道你工作累,心疼你。” 费郁林一顿。 “让我说中了是吧。”贺奇峰懒洋洋,“小姑娘惯会这一套。” 言下之意是,年轻女孩子全是技巧,而非真心,他女友也一样。 费郁林弹弹西装马甲上不存在的灰尘:“我想她去一对一的高端汽车俱乐部,她却选择普通驾校。” 贺奇峰说:“在哪不是学。” 费郁林不置可否:“普通驾校的设施教学差一截。” 贺奇峰调侃:“老费,你这有点像老父亲和青春期闺女,孩子有孩子自己的想法,不要让父爱成为负担。” 费郁林俊朗的面部抽了抽。 西裤口袋一侧的手机响了,他周身低气压减轻,看见来电后,气压又低回去。 贺奇峰啧啧,好友发现不是他家小姑娘给他打电话,表情还真是差。 “奇峰,你手腕上的链子怎么像是我姐的。” 好友说的话让贺奇峰一僵。 上礼拜,费凡醉酒和他过了一夜,第二天叫他在中午之前把体检报告送到她公司,他送了,亲自送的。 当时贺奇峰半开玩笑:“凡姐,体检报告显示我各方面都健康,昨晚你要是满意,考虑一下长期雇我?” 费凡把体检报告丢给他:“出去。” “ok。”贺奇峰拿着体检报告走到办公室门口,背后响起声音,“如果你今天处理好你身边的花红柳绿,你的提议我就收用。” 于是他被费凡雇用,他们的*关系简称炮/友。 今晚他是从费凡给他们用来打/炮的公寓过来的,戴错了手链。 “款式相似而已,我哪能戴凡姐的手链,哈哈,你这不是说笑吗,对了,老费,说说你女友练车的事,她练得怎样。”贺奇峰生硬地转移话题,“我看你怎么一肚子牢骚,难道她一心练车,没空搭理你……” 费郁林转身离开。 贺奇峰为好友不再过问手链而舒口气,他搓搓下巴,那李桑枝也是,学车也不要忘了喂饱自己男人啊,她都不怕自己一觉起来,什么都被有心人抢走。 ** 李桑枝不知道费郁林一股子怨夫味,她实在是顾不上,睡觉都在练车。 半夜,费郁林忽然睁开眼。 旁边人梦呓:“拉手刹,挂1档,抬离合,慢点抬,听发动机声音沉不沉,好,是沉的,车身在不在抖,感觉一下,在抖,开始剧烈的抖,好,松刹车……” “往后溜了,又往后溜,为什么总是这样,烦死了。” 手拽住档杆,攥得紧紧的。 费郁林“嘶”一声:“离合踩到底,刹车。” 睡梦中的人也发出那句呓语,然后再次起步。 重复所有步骤。 “没溜车……太好了!终于没有后溜了!” 李桑枝眉心紧蹙,脸上一片急躁,“后面是什么后面是什么!” 费郁林哭笑不得:“踩油门,要熄火了,宝宝。” “对了,加油门,轻轻地加,离合慢点松,慢点慢点——” 房里昏暗,柔软的大床上,小女友正在坡道起步。 起了半天,终于成功。 费郁林让她攥得灵魂都要出窍,她又开始练侧方。 嘴里还是不停要点“方向盘打满打满”,被子里的脚一直是放在离合上面的状态。 费郁林撩过她一缕长发深嗅,这怎么不是某种意义上陪她练车。 侧方练了几次都不行,看样子这对她很难。 就是不确定是否最难。 毕竟她还没练曲线,倒库和直角。 费郁林捻/着她揉/,在她被揉/醒,轻/吟着捉住他手,不知要往外推,还是往里带的时候,低笑出声:“车练完了?” 李桑枝的迷糊劲瞬间消失,她这才发现自己另一只手抓着费郁林。 啊,不对,是攥着。 她第一次攥他,威猛彪悍的大将军,手心下是他强有力的脉络跳动。 “练,练完了。”李桑枝松开他。 费郁林吻她眼睛,吻她鼻尖,吻她唇,把她唇得软/绵:“那现在练练你男人。” 他将她捞起来,放在自己身上,拉过她左手,又拉她右手,让她两只手捧着档杆:“练吧。” 正文 第43章 李桑枝连着被费郁林拉练几天,多了个习惯,他一在她身边,她就下意识握档杆换挡。 手有自己的想法,抢在妹妹前面和哥哥做了好朋友。 黄天不负苦心人,李桑枝日夜坚持练车,科目二跟科目三都一把过。 然而她跪在了科目四上面,她科目一95分,科目四88分。 李桑枝想不通,头尾两个科目都是理论,她对待科目四跟对待科目一的时候一样,又是背诵又是刷题,错题本也有,模拟考挺不错,怎么就没过,为什么会没过! 还好科目四不用交补考费。 一点也不好。 李桑枝回家的路上,树是扭曲的,花是脏的,风是臭的,老男人临时有事,没来接她,这让她的心情更加糟糕。 这会儿还要去费家老宅,要在那吃晚饭。 她吃不下,谁吃得下。 李桑枝没给费郁林说科目四成绩,等见到他了,就把兜里的成绩单放他手里。 车停在老宅门口,李桑枝调整好情绪走下车,刚好碰见一个男人从雕花大门里出来,手上的帕子捂着额角,半边脸到衣领都有血迹。 李桑枝吃惊地喊问:“贺先生,你还好吧?” “好得很。”贺奇峰走到她面前,满面春风,“李小姐,我做父亲了。” 李桑枝“啊”了一声:“恭喜你。” 贺奇峰人逢喜事精神爽,嘴都笑歪掉,衬得脸上血迹像道具搞怪:“不说了,我回去给孩子想名字,到时候记得同老费来喝喜酒。” 李桑枝思索,费家哪个女性跟贺奇峰发生关系有了孩子呢? 费郁林都被叫回来了,这样的阵势,不会是堂亲,只能是他亲姐费凡。 ** 李桑枝猜对了。 费凡开会途中不舒服,到医院查出有孕,院长通知了费老夫人。 孩子是贺奇峰的,他被叫过来的时候看样子一头雾水,进会客室就被费凡扔的水杯砸破脑袋。 一场由费家家主参与的私密会议见了血,暂时中断。 李桑枝从费郁林口中了解到大致情况,她吃着橘子:“没做安全措施啊?” 费郁林道:“有做。” “那怎么还……”李桑枝张了张嘴,“产品质量不行啊,是不是过期啦。” 她摇头:“不可能吧,他们都有钱,哪会用过期的。” 费郁林拿过她手上的橘子,撕掉上面的白丝:“人为。” 李桑枝呆若木鸡:“电视里有偷偷拿针扎破的,难道……我看贺先生的头出血了,是不是他……” 她捂嘴,没往下说。 费郁林喂她一片橘肉:“孩子不在我姐的人生计划里。” 李桑枝吃进去,口齿不清地随口讲:“那打掉就好了啊。” 整个世界猝然寂静无声。 费郁林低头看捏在指间的大半个橘子,小女友会把车门上的小虫子放地上小心避开,她善良心软,共情能力强,同理心重,他以为她会说孩子是无辜的,是一条生命,既然来了就留下。 她的想法另他意外,他面色如常,叫人揣测不出是什么心思。 李桑枝很快意识到说的话不妙,她科目四没考过,脑子都不清醒。 那话已经引起了费郁林的多心,她只能顺势而下:“老公,你听我说,我是这样想的。” 李桑枝拉了拉他的手汲取安全感,勇敢表达自己的观点:“孩子选妈妈是缘分,可你姐姐没想做妈妈不是吗,她要先考虑到自己。” 费郁林深深看她。 李桑枝明白费郁林认同她最后一句,甚至是赞赏的。 但他快要做不到了,他已经不知不觉把她放自己前面,最先考虑的是她。 “现在月份还小吧,打是可以的。”李桑枝声音轻柔,眼睛红红的,“这也是对孩子负责,不然孩子来到不是真心欢迎自己的家庭,那多不好。” 费郁林继续喂她橘子:“嗯,主要看我姐的意思。” 李桑枝边吃边嘀咕:“你奶奶是什么态度呢,小重孙诶。” 费郁林淡笑:“她有,不缺。” “也是啦。”李桑枝把下巴垫在他胳膊上,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眼不眨地看着他的侧脸。 费郁林眼底浮现温柔:“科目四考得理不理想?” 李桑枝小脸一白,她坐起来,垂下眼睛掏出成绩单给他。 纸皱巴巴的,捏着它的主人嘴角耷拉着,呼吸急促,鼻尖发红,要哭了。 费郁林搂她:“没事,下次再考。” 李桑枝在他怀里大哭。 费郁林的安抚没法让她不再哭泣,只能把她抱腿上,面对面地圈在身前,空掌一下一下轻拍她小屁/股,哄小孩子一样。 她哭累了,一抽一抽的,整张脸都湿红,模样可怜。 费郁林叹息:“我当初考驾照,科目二考了三次才过。” “真的?”李桑枝猛的抬头,“我不信,你怎么考那么多次,科目二多简单,你不可能失败两次。” “老公,你真考了三次啊。”她期期艾艾,“我想我男人是一次过的怎么办,我不太愿意自己男人那么差。” 费郁林:“……” 他捏鼻梁:“刚才是为了让你有安慰。” “老公你,你骗我?”李桑枝伤心地推着他肩膀,从他腿上下来,“你怎么能骗我,就算你是想我有安慰也不可以……” 费郁林无奈地把她捉回腿上,吻她嘀嘀咕咕的小嘴:“你男人没招了,宝宝,乖一点。” “那亲亲。”李桑枝给他吃橘子味的唇/舌。 ** 李桑枝拿到驾照那天,费凡跟贺奇峰结婚,婚礼没办,就领了证,双方公司发公告。 这是费凡的意思,贺奇峰尊重她的决定,他不敢有意见,自己设局理亏在先,怕死了她。 李桑枝又在老宅吃了顿饭,没单独和老太太相处,也没过夜,费郁林按照她要求给她提了辆大众polo。 车子底盘稳,两厢,方向盘有电动助力,女孩子单手也好打,车身小巧方便停车,裸车8万出头。 李桑枝在澜庭府附近开了几天,没出状况,她就往市里开,原来接送她上下班的桑塔纳司机坐她副驾,全程陪同。 那司机姓陈,李桑枝叫他陈师傅,人是费郁林安排的。 直到陪同完前一千公里,才准她独自开车。 澜庭府到望盛好几十公里,大段路程都不在市区,属于车相对少,不复杂的路线,李桑枝上班还早,撞不上车流高峰期,她七点下班这个时间也还好。 而且她一礼拜有三天住厂里,用不上车。 尽管如此,费郁林依旧要她摸透路况环境,第一年不在恶劣天气开车出行。 厂里人见到李桑枝开车上班,都围了上去。 玲姐站后面点,啃着糍粑打量那辆大众,李桑枝男友一堆豪车,她却开的那个。 黄底红字的实习标好醒目。 大多人拿到驾照就丢抽屉吸灰,等买得起车的时候就忘记怎么开了,还要再雇个教练陪练陪练,好找回手感。 还有的直接就是不敢开,驾照成了废品。 驾照到手就有车开的少。 她弟就是学完驾驶就完事,什么时候买车要看手里几个子儿。 玲姐啃掉最后一口糍粑过去:“桑枝,中午你带我上街溜一圈,看森马有没有折扣,有就买两身。” 李桑枝温吞讲:“姐姐,市里车多,我怕我开不好。” “一回生二回熟嘛。”玲姐笑着鼓励她,“你没问题的,放心开,你姐安全带系好ok的啦。” “好吧好吧,那我到时候慢点儿。” 李桑枝没让陈师傅跟着,她一个人开去市里,顺利返回。 ** 中秋李桑枝没能回老家,她在前一天下班回去的路上把车开进了水塘。 当时是雷阵雨后出彩虹,黑色大众在湿哒哒的路面行驶,夕阳投射在挡风玻璃上让李桑枝晃了眼,误判了路况边界,她反应过来时,在陈师傅的叫喊下猛打方向盘已经来不及,惊到的麻雀群在车前乱飞,轮胎摩擦青苔打滑溜进水塘。 陈师傅帮她脱困,她除了额头撞击挡风玻璃的伤口,手臂还有一块气囊爆开引起的烫伤。 费郁林要她在医院观察两天,她的二十岁生日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在病房过的。 有生日蛋糕,有月饼,有玫瑰,还有费郁林原本打算放在她回家的行李里的珠宝。 李桑枝戴着珠宝吃蛋糕,白天她接到几通老家的电话,亲朋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又不回来了,她说厂里临时加班,回不去。 他们在电话里说她又长一岁,祝她生日快乐,顺顺利利。 她在吹灭蜡烛前,也是那样祝福自己。 李桑枝瞥一眼给她涂抹烫伤药膏的男人,挖了一勺蛋糕送到他唇边:“老公,你吃。“ 费郁林吃是吃了,却没说话。 “烫伤不严重。”李桑枝咬/着勺子,“很快就会好的。” 费郁林还是一言不发。 “我知道你心疼我,紧张我,怕我出事,我也知道我不该让你担心,是我不好,可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就不开车了。”李桑枝自言自语,“在外开车,有小意外是正常的,更何况是个新司机。” 费郁林终是开口:“你是小意外?” 李桑枝眼神躲闪。 “砰” 烫伤膏被费郁林丢到桌面,发出的声响把女孩吓得一抖。 这就吓到了,她想没想过,他得知她把车开进水塘的时候是什么反应。 昨天傍晚的事,他到今天晚上都还未缓过来。 费郁林站起身,冷淡的唇抿成锋利线条:“李桑枝。“他叫她名字,气势凌人,“你男人年纪大了,承受能力差,不能再经历一次你出事故。” 气氛实在是压抑。 李桑枝底气不足:“每个人都是从新手到老手,开着开着就开熟练的。” 费郁林居高临下地俯视,半垂眼帘下投去幽冷目光:“一定要继续开是吗?” 李桑枝眼里涌上水汽:“今天是我生日,你凶我。” 费郁林盯着小声呜咽的女孩,费家不缺司机,不开车也没什么关系,他后悔让她学驾驶。 后悔到想不惜一切代价让时光倒回那晚,把那个在说完给李桑枝几处房产后的费郁林一枪崩了。 他没提出给她找驾校考驾照,就没有后面的事。 他简直是自讨苦吃。 经过这次以后,只要她开车,他就难心安。 放个驾龄久的老师傅都不保险。 谈情说爱竟是这样累的一件事,五脏六腑三魂六魄都负重,不得歇。 袖子被小心翼翼地扯动,费郁林沉缓地吐出一口气,无论是小女友额头撞伤,还是她手上的烫伤,都碍他眼,叫他心烦气躁,他坐回去,吃掉她唇边一点蛋糕,指腹捻她眼尾:“没凶你,如果你还想继续开车,那就开,只是,进过水塘的车不能用了。” 李桑枝抽抽鼻子:“不可以修好吗?” “可以修,但性价比太低,不可取,最佳方案是买辆新的。”费郁林强势,不容拒绝,“这次不要再是十万以内的了,至少二十万。” ** 李桑枝的车换成甲壳虫2.0L,二十万左右,内部装饰少女粉。 费郁林陪她接受心理辅导,她不需要,不过她没表现出来。 而那个心理真出问题,需要辅导的人是费郁林。 又是一个雨天放晴,费郁林在开会,接到电话就变了脸色,手开始发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他裹挟一身恐慌前去黄石新村。 日落黄昏,天边堆积紫红云彩,甲壳虫在事发路段正常行驶,开过去,开回来,不知已经是第多少个来回。 不管是窜出来的狗,家禽,小孩,还是对面拉车的老人,甲壳虫都平稳地避让,从容应对。 驾驶座那边车窗摇下来,女孩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打方向盘。 长发随风轻飘,秀致侧脸平静。 费郁林绷着的全身肌肉松弛,整个人既疲又亢奋,贺奇峰说他是老父亲心理,或许吧,他正在见证小孩驾驶技术的蜕变。 幼鸟长大,震动翅膀带起的风吹向他,风里是她的青春。 车在前面靠边停,女孩携带美好爱恋朝他跑过来,他张开手臂拥住她。 李桑枝满脸的惊喜:“你怎么在这里?” 费郁林轻声笑,他讲:“你在这里,我不就在这里。” 李桑枝耳边是他情话,眼里是他俊美轮廓,这还真是有些受不了,老男人撩起来怪要命,她在几秒内做好决定就拉着他去车上,嘟囔着要去买东西。 费郁林监督她系安全带:“买什么?” “杜蕾斯……”李桑枝羞涩地看了看他,“今晚我想和你用。” 费郁林浑身让她那眼神看热,面上沉稳:“不是吃不下?” “那我也要吃。”李桑枝咬/咬唇,“反正现在就去买,你不要管,到了店门口,你在车里等我,不用你跟我进店,我自己买就好了。” 费郁林叫她把车开回去,他带她进书房,打开一面柜子:“你要买的杜蕾斯,加大码,颗粒超薄款,草莓味。” 有一大摞,一盒叠着一盒堆在柜子里。 李桑枝人都麻了,她粗略一看,没有一百盒,也有八十盒。 “九十三盒。” 费郁林轻描淡写,有天他心血来潮买了一盒,之后每次想进去就买一盒,日积月累地堆了这些。 他拿起最上面那盒,拆开包装:“今晚要你男人用几个,你说了算。” 正文 第44章 李桑枝礼拜六礼拜天都和费郁林连着,她礼拜六没出房间,礼拜天没下楼。 过了零点,已经是礼拜一,费郁林在卫生间洗衣服,运行中的洗衣机洗着床单,上一条塞在烘干机里还没拿出来。 费郁林把粉色内/裤拧干,那点布料被他修长大手衬得娇小色/情,他洗水手服的时候还很生疏,现在已经熟练,哪里打香皂,哪里轻点搓都一清二楚。 一套内衣被他洗干净放盆里,他打开烘干机拿出床单开始叠,这个活他也早就得心应手,涉及床事的家务都在他手里。 费郁林叠好床单放在沙发上,他坐上去,闭起眼向后靠,折起来的袖口在洗衣服途中被水打湿,手指到小臂多处咬/痕,灯光打在他深刻眉骨,卡在劲瘦腕骨的彩色手链让他转几圈,捻着摩挲。 就这样过了三五分钟,费郁林去书房,他打开柜子,入目是依旧堆整齐的杜蕾斯,数量从93减到90。 超市常见的是10只或者12只装,他这个一盒是5只。 礼拜五晚上他们第一次做,消耗掉了六只。 第一只使用时长不到两分钟,那是他和她初次负距离的耐力极限,她的血和泪浸透他脉搏,血管和骨髓,每一次呼吸都裹挟血腥。 第二只使用时长不超过十分钟,她说她不舒服,说她难受,要他拿掉,那就拿掉。 第三只使用时长几十分钟,勒破了,只能拿下来,换第四个。 四五只用完,另拆一盒用掉一只,天破晓。 礼拜六用掉第二盒剩下的四只,礼拜天拆了第三盒,还剩两个在床头。 费郁林拿了几盒杜蕾斯在二楼走,这里放一盒,那里放一盒。 当真是叫人不齿的流氓行为。 费董手上空了就返回书房,又拿一些四处放置。 ** 凌晨快两点,费郁林做完杂事回卧室床上,他撩开枕边人刘海,摸了摸撞击挡风玻璃留下的伤疤,唇贴上去,细细吻了吻。 随后又摸她手臂,指腹在那烫伤处停留许久。 祛疤膏在涂,效果还是达不到他预期,他希望尽快去掉疤痕,不要有一点痕迹,免得他看一次,就要记起一次,阴郁一次。 费郁林毫无睡意,他抚上小女友微微闭着的嘴,检查有无消/肿。 消了。 他叹息,她一直都柔/嫩,嘴/唇颤颤巍巍地泛着粉,惹人怜惜,偏偏哭起来梨花带雨,哭一下就瑟缩一下抽搐一下,令人欲罢不能。 费郁林把人搂在怀中,侧身和她相依。 大约是她感到热,身子动了动,醒了,眼睛没睁开,习惯性地捉着。 费郁林喉头一滚:“宝宝,今天请假吧。” 李桑枝那点儿困顿的迷糊骤然消散:“你还没够?” 费郁林吻/她头发:“下雨了。” 李桑枝:“……” 那咋了,小学生下雨都上学,她下雨就不上班? 搞得跟下陨石了一样,谁还不知道他心思,没够就没够,扯什么天气。 李桑枝捉着他轻轻摇晃,羞耻地说:“撑了真的,老公,你摸我肚子,鼓鼓的,我好像要吃健胃消食片。” 房里温度倏地变炙热。 床上窸窸窣窣响,李桑枝吃痛地打费郁林手背,“啪”地一声响,他手冷白皮,瞬间就红了。 费郁林闷声笑:“你这手劲真不小。” 李桑枝钻进他怀里:“人家是农村的,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从小就要帮家里做好多事,还没锅灶高的时候就开始烧饭,脚踩着凳子炒菜,锅铲都拿不动,要用两只手抓着。” “除了烧饭,还要喂鸡喂鸭喂猪,上山挖野菜打猪草,洗衣服扫地……” 做没做过都按做过算,她尾音发颤,和他讲自己的童年幼年以及少年时期。 费郁林眼中欲/望被心疼覆盖,他听完,搂她的大手紧了紧。 李桑枝被他抱得肉疼骨头疼,她掐他几下,指甲隔着布料抠他。 老男人放任她的小动作,这会儿他的控制力跟定力好像都恢复,异于常人的强。 李桑枝把脚搭他腿上:“老公,衣服洗没洗好啊?” 费郁林讲:“洗好了。” 李桑枝在他下巴上亲一口:“好棒哦。” 费郁林给她洗内/裤不是多值得炫耀,敲锣打鼓地要让全世界知道的事,这不是应该的吗,她多累啊。 虽然不是她充当体力劳动,但她始终都处在肚子发/胀嗓子抽紧要吐的边缘。 她都佩服自己,第一回她两眼一闭短暂地昏过去,醒来就吃下去了。 前期比她以为的还要煎熬,后期也比她以为的还要舒服。 每到那一刻,她的嘴都把费郁林紧紧咬/住,濒死一般哆嗦,灵魂尖叫不止,余音漫长震耳。 老男人让她非常非常非常的满意,她以后再有别的男人,不会超越费郁林,他将永远占据首位。 恭喜他了。 李桑枝的脸颊蹭着费郁林的睡衣,他解她胸/罩的速度有大幅度提升,穿也会,再也没扣错过。 肩颈发丝被理了理,费郁林和她说:“睡吧。” 李桑枝被他身上的松木味包裹:“你摸摸我。” 费郁林抬起她下巴:“不想接着睡了?” “就摸摸。”李桑枝打哈欠,“你摸我了,我睡得快。” 费郁林摸了摸她,就开始亲她,在她脖子里流连往返。 李桑枝抱住他脑袋,手指插/进他发丝里抓扯,含糊地感叹:“感觉我是你妈妈。” 四周坠入死寂。 费郁林掀了掀单薄眼皮:“年轻人的新玩法?也不是不可以,你做小妈妈……” 李桑枝快速捂他嘴,不要他再往下说。 一声短促笑音从她手心流向指缝,沙哑磁性,让人心跳加快耳朵发烫。 美男计生效,李桑枝攀到他身上,娇羞地叫他拿床头的杜蕾斯。 ** 李桑枝如愿地让费郁林把她从女孩推女人,变化蛮多,比如一个月除了经期都要。 她喜欢做/爱,那会让她忘记所有开心跟不开心,整个身体连同灵魂沉浸在单纯的性/快/感中。 就是每次都要换床单。 尽管不是她换,可她总会有段时间躺在湿哒哒的床单上面,久了都要起疹子,她开始不怎么到床上,要费郁林和她去墙边,去窗前,去卫生间跟浴室。 费郁林喜欢哪个地点她没注意,她喜欢窗前,夜里可以看星星跟月亮。 又一次到天亮,李桑枝泡在浴缸里昏昏入睡,忽然打了个冷颤,就这频率,费郁林又那样大个子壮成驴,她不会很快就没弹性,也不紧致了吧? 看来要在网上搜搜保养的方法,倒不是她担心费郁林不尽兴,是她自己不爽快。 套是肯定要带的,她再怎么忍不住都要让费郁林戴,有它保驾护航,既能避免感染细菌,又能防止哪天不小心怀上,那多吓人。 李桑枝枕着费郁林的胳膊看他,视线从他明朗下颌到挺俊鼻子,再到削薄的两片唇,水光闪闪的锁骨和胸肌。 男人的财富重要,能力重要,美貌也重要,长得丑的在身上蛄蛹多可怕,更不要说接/吻,一个亿都亲不下去。 她是外貌协会,她以貌取人,从没变过。 费郁林洗她腰背和腿:“要看多久?” “你帅嘛。”李桑枝害羞地垂眼,指尖描摹他胸肌上的抓/痕。 费郁林深深喘息,做完才几分钟就又抬起了头,他皱眉压了下去,不打算处理。 浴室宽敞,墙上挂着电视,光碟播放着一部外国电影,叫《漫长的婚约》。 油画一样的精致画面吸引女孩眼球,她看入迷。 费郁林却是看她,一寸寸地看。 最近有些荒废公务,一场股东大会几次心不在焉,像是昏君派头,生活被腥/甜香气浸满,睡前做,醒来做,一有时间就泡进去。 她不排斥,也不痛苦,她夹他脖子的时候犹如一只妖精,她是快活的。 如果让自己女人表演高/潮,那就太失败。 费郁林捕捉到细微抽泣声,女友看个电影看哭,他摸她流泪的脸:“不看了。” “要看,还没完呢,我想知道结局。”李桑枝攥着他手,“老公,我们活在和平年代,一定要好好过日子。” 女孩眼神认真诚挚,不会让人取笑她煽情,只会觉得她单纯灿漫。 费郁林摩挲她光/滑肩头,在一阵激/荡水声里把她抱到身前,托了托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李桑枝鼻子里溢出轻哼。 电影最后是开放式的留白,李桑枝眼睛红着:“是不是重逢了啊?” “也许吧。”费郁林双手从后面拢着她,“是这样暗示的。” 李桑枝“噢”了一声,破涕而笑:“那就好,我喜欢看有情人终成眷属。” 费郁林一顿,他让她在自己腿上转个面,在她惊喘中吻/住她双唇,他们安静接/吻,他握她腰肢的力道缠/绵,她放在他胳膊上的指尖缱/绻。 ** 一个澡洗好半天,李桑枝趁费郁林搞卫生的功夫去他书房打电脑,这地方她随便进出,费郁林没不让。 她不会学谭丽娜偷什么机密文件,让自己做小丑。 “盆底肌锻炼,凯格尔运动……” 李桑枝读搜出来的信息,她根据科普确认盆底肌位置,尝试着进行一组收缩,算了算了,坚持不下去一点。 腰酸死了,李桑枝骂费郁林的吊,又爱又恨。她在书房玩了会扑克牌就走,页面一个没关。 费郁林过来点了点,知道是给他看的,他便看了看。 需要补充鱼胶,燕窝之类的胶原蛋白,也需要补锌,比如多吃瘦肉,多吃牡蛎,还有坚果。 不可以过度清洁。 这点要注意,他挖太深太久,尽量改掉。 医学干预相关页面费郁林直接关掉,他监督她饮食是为了让她开心,到不了医学那一步,她不需要,她已经紧到箍得他寸步难行,要花费好一阵才能缓解。 费郁林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过文件翻了翻,网络上的医生建议禁止在同房途中让女方尿/失/禁,他感到遗憾,为了小女友的健康考虑,只好扼杀这个念头。 ** 李桑枝年纪轻轻,过上了滋补身体的日子。 这年下半年,10月禽流感疫情扩散,11月多地家禽发病。 京市受影响很小,没听说养猪场的猪感染流感的传闻,李桑枝照常上下班,厂里坚持防控。 各部门摊上事儿了,一封冬季防疫通知夹带未知病毒入侵所有人的电脑,破坏掉了“望盛”建立以来的数据库,锁了种猪配种计划表,导致前三个季度的生产记录无法打开,本地共享文件夹也受到了感染。 大家一团乱。 老厂长叫个脑子灵活的员工带上自己那台电脑,去市里的大电脑城修。 要是修好了,就请师傅过来。 生产管理科各报表记录表最多,无一幸免,李桑枝在空荡的厕所给费郁林打电话,说了这个事。 费郁林起身到落地窗前:“勒索病毒?” 李桑枝撇撇嘴:“我不懂。” “打印机自动打印纸张,大量的打印,每张纸上面都是对方提的要求,卡号,什么时间之前汇入多少钱,汇成发短信到指定号码获得密钥。” 李桑枝照镜子:“那没有,就是厂里的数据都没法看。” 费郁林道:“同行恶性竞争,报警。” 费董是守法公民,是擅于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合法权益第一人。 李桑枝抿抿有点干的嘴唇:“师傅没说要报警呢。” 费郁林说:“应该报警,你和他提一下。” “那你等我。” 电话挂掉,费郁林在原地站立,他身处大楼顶层,俯瞰街道上渺小的行人车辆,玻璃窗外的寒意和办公室的恒温遥遥相望。 猪厂有些地方在室外,已经是初冬天气,巡查一圈能让冷风吃饱,他想她换其他工作,只是没合适的时机讲,怕她感觉他控制欲强。 费郁林转几下手机,小女友的电话打过来,软软地喊,“老公啊。” 他仿佛回到年少,在炎夏骄阳里灌了一瓶汽水:“嗯,老公在。” 李桑枝叹气:“我问啦,我师傅说不想把事闹大,只要病毒杀死,恢复数据就好。” 费郁林挑了挑眉:“你回自己工位上,把电脑打开。” 吴秘书敲门进来,提醒上司开会。 费郁林扫他一眼,他心领神会地给高层们发通知,会议推迟。 ** 李桑枝很快就回工位,按照费郁林所说断开本地网络,插光盘重新启动,用个她不认识的软件恢复文件。 恢复失败后,李桑枝通过费郁林的引导登陆Q/Q,找到菜单,应用,远程协助功能,点击“请求控制”。 屏幕就跟卡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费郁林那边同意了,她这边弹出“再次确认”窗口,点确认,给他发过去传输密码。 费郁林远程操控她电*脑,她无声无息地看着这一幕,心脏跳动的节奏漏了半拍。 这比费郁林好会干要有魅力多了,她不止是外貌协会,还慕强。 原来还可以这样子,远程操控他人的电脑啊。 要学的东西真是多。 费郁林电脑桌面好干净,书房的,集团的都干净。 用的是自带的蓝色背景,和他表面给人的感觉一样正经无趣。 李桑枝见其他同事凑过来,她不好意思地笑:“我男友在帮我看电脑,找病毒。” 玲姐跟两个男同事各站一边,他们全当是看小情侣借着病毒调/情,她则是有至少八成把握,小妹妹富豪男友能搞定厂里的麻烦。 对面的人操作电脑打开百度,输入霏凡论坛。 李桑枝这边的四人都一脸懵。 两男的屁话多。 “这是什么论坛,我怎么没听过?” “好像是技术类的。” “桑枝,你男友是学计算机的吗?” “我猜是软件开发有关。” 李桑枝没空回,她看见费郁林下载一种叫冰刃的工具,在她眼前打开,血红□□面显得阴森。 费郁林查什么路径,复原被篡改的数据,搞些她不懂的操作。 就在这时,病毒弹窗捣乱,企图切断远程。 李桑枝下意识点鼠标,费郁林也在点,鼠标指针在屏幕上乱跑。 费郁林避开弹窗,鼠标停在冰刃进程列表里的一处,打电话告诉她:“宝宝,这是病毒线程。” 李桑枝听天书:“那要怎么做呢?” 手机那头是男人磁性悦耳的嗓音:“我现在用冰刃进行终止。” 李桑枝凑近电脑,仿佛透过屏幕看到他的松弛散漫和一身尊贵:“然后就修好了啊?” “还不行,部分数据可以通过服务器恢复,文件头遭修改,Windows文件伪装成其他文件,想找到加密文件的密钥需要专业工具。”费郁林说,“我安排技术部门的人过去。” “好嘛。”李桑枝没有被人听电话的喜好,没多说就结束了通话。 费郁林那边操作完毕,清理了一下她的电脑,给她安装好瑞星杀毒软件就删除冰刃,以免被瑞星检测出来定义成黑客工具,让她不知所措。 ** 天泰拍了个技术员到厂里,是总监,一副精英范儿,他拎了些甜点带给李桑枝同事们,这是吴秘书准备的,他在路上吃掉了他那份,味道可以。 大家以为他是李桑枝男友,他冷汗直流:“我是李小姐男友的……” “同事。”李桑枝突然出声。 技术总监立刻顺着她的话说:“是的,同事。” 厂里人还有要问的,都让玲姐给挡了回去。 总监办完差事就走,老厂长怎么挽留他吃晚饭都没用,只好送了送他,给小徒弟打电话,叫她到他办公室。 李桑枝在路上按手机:[老公,要真是同行竞争,你觉得是哪一家干的啊?] 费郁林:[要我调查?] 李桑枝边走边想,不会是实力差太多的两家,只可能是规模相近的,会是丰年吗? 费郁林查出来了又能怎样,师傅不报警是不想正面交锋,他的态度明摆着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问题解决了,损失不大,做好预防就行。 李桑枝走到办公室门口:“师傅,你找我啊。” 老厂长忙把她叫进来:“桑枝,这次真的多亏了你。” 那总监走时交代他,一定要让员工装杀毒软件,不爱用瑞星就选金山毒霸,还给他个纸,上面是怎么使用磁带进行备份。 麻烦没了,还没花一分钱。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老厂长背手在办公室走动:“这样,桑枝你今天提前下班,带半扇猪回去。” 李桑枝目瞪口呆:“啊,我带,带猪回去?还带半扇?师傅,你清醒点。” 老厂长清醒了:“咳,费董不缺吃的。” “那怎么整?”他挫着手看徒弟,“要不你休息一礼拜,带薪休假,在家陪陪费董?” 李桑枝脸一白:“师傅,我不想。” 小徒弟的反应让老厂长停下脚步,他不该为了感谢费董,而把她当作附庸,他自责道:“是师傅糊涂,你不要往心里去。” 李桑枝摇摇头:“不会的,我知道师傅是着急怎么还人情。” “是啊是啊。”老厂长急得团团转,欠天泰的人情到底怎么还,他压力巨大。 李桑枝忽然说话,状似随意:“师傅,费先生帮忙是因为我,不如你教我技术,我和他说说,人情不就还了嘛。” 老厂长眼睛一亮:“也可以,这可以,师傅把看家本领都教你。” 李桑枝抽了下嘴角,你还是留一手吧。 ** 月底,李桑枝老家鸡死没了,家家户户都这样,李山在电话里问她回不回来看看,她没回。 十多天后,她打票回家见快不行了的爷爷,当晚老人就走了。 家里少了个人,山里多了个新坟。 白事办了六桌,客厅两桌,院子里四桌,亲朋吃完饭就都走了,厨房一堆碗筷菜盘,剩菜剩饭摆不下的叠在一起,塑料桶里的垃圾泔水要溢出来。 一阵阵酸臭冲进李桑枝鼻腔,她戴手套洗碗筷,天冷了,菜油冻在盘子上好难洗,要用开水,还要挤洗涤剂。 李山哭瘫在地,月芬和她儿子都在安慰。 李桑枝洗了一半碗筷出来,她把沾满油污的手套剥下来扔窗台,清秀小脸被寒风吹得冷幽幽:“爸爸,差不多行了,爷爷还在的时候,你的时间都花在养猪上面了,一天能有一小时陪他说说话?他不在了,你哭个没完,至于吗。” 杀猪般的嚎哭停止,屋檐下的三人都看过来,呆住了的模样。 李桑枝在三道视线下走去院门口,抬脚跨出门槛时,若有似无地啧一声:“真是够了。” 她站在门头底下转身,泪水在眼中打转:“爸爸,我也是太难过。” 李山涕泪横流:“我知道,爸爸知道。” 月芬把李桑枝的手握住,王振涛搀着李山过来。 两家人变成一家四口,悲伤会聚在一起。 李桑枝没多大感触,这个家,她只心疼奶奶,可怜妈妈。 奶奶一辈子都在田地和家之间打转,去过最远的地方只是集市。 而妈妈一直跟着爸爸,丈夫去哪,她就去哪,丈夫在哪,她就在哪。 李桑枝不会做她们中的任何一人,走她们走的任何一条路,她有她自己的人生,已经选好,正在路上,大步向前。 正文 第45章 时间迈入2006年,李桑枝的生活没改变,她还住澜庭府,偶尔换上简单又高级的定制礼服和费郁林出入上流社交场合,以他女友身份。 一次酒会上,李桑枝又见到费郁林曾经的娃娃亲,乔明语乔小姐,她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成了朋友。 这是李桑枝没预想到的事。 乔明语邀请她听音乐会,叫她不要带她男人。 “我可不想报纸上有两家疑似再次谈联姻的新闻,花上一笔公关费。”乔明语这样说。 李桑枝自己去听演奏,大剧院音乐厅门口有宣传海报,是舞台演出瞬间,所有乐团成员位置呈现出众星捧月的布局。 乔明语就是那轮月亮,她的名头是——钢琴首席。 李桑枝进去就找到乔明语给她安排的位置坐下,周围观众一律穿正装,现场无人制造大噪音。 随着主持字正腔圆地汇报完毕,卡菲尔乐团上台,弦乐部,小提琴组,大提琴声部都优雅地走到自己的站位,指挥台左边是一架三角钢琴,李桑枝不了解乐器,想来那钢琴一定昂贵。 钢琴音是乐团中心轴,乔明语独奏时,舞台灯光凝聚在她指尖,星光耀眼。 真正的富家女,骨子里透出优越,流淌的血都散发贵气。 李桑枝没有感到自卑,她为什么要和乔明语比呢,百花齐放多好。 她们在不同赛道,各走各的,她并不差不是吗。 条条大路通罗马,别人一出生就在罗马,跟她拼命往罗马跑有什么关系。 一曲结束,李桑枝随大流地拍手,她这叫培养艺术细胞,陶冶情操。 ** 音乐会结束,李桑枝去后台见乔明语,听她和乐团其他人介绍,“这是我妹妹,小桑枝。” 一道道注视的目光落在李桑枝身上,她站在五官浓艳的乔明语身边,文静又秀丽。 乔明拒绝了乐团聚餐,她带李桑枝去吃西餐,吃完逛街,做SPA。 有主意,会安排,行动力强,是个旅行好搭档。 李桑枝思维发散,她还没旅行呢,要找个时间走走大好河山,吃吃各地美食。 包里手机震动,李桑枝像是没听见。 乔明语提醒她:“桑枝,你的手机好像在响。” “啊,是吗,真的诶。”李桑枝拿出手机掀开机盖,按接听键后把手机放耳边,“我在餐厅,要吃完了,好吧好吧,知道啦。”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明语姐,SPA下次做吧。” 乔明语不爽:“他来接你了?” 李桑枝点点头。 乔明语在心里鄙视费郁林,这才多久就找过来,怎么,难道她还能把人吃了? 还别说,李桑枝动不动就脸红,眼含水光,身娇体软易推到,一看很好玩的样子。 怯怯望过来一眼,就能激起男人女人的保护欲。 乔明语看她微垂的纤细脖颈:“妹妹,改天我带你去点男模。” 李桑枝:“……” 不必哈。 除非男模质量高过费郁林。 她惶恐地摆手:“不可以的,我不能让费先生失望。” 乔明语调笑:“我们偷偷去,你别告诉他,回去前洗澡换身衣服。” 李桑枝还是摆手:“明语姐,我有费先生就好了啊。” 乔明语见她死活不肯,只好作罢:“你的费先生中看不中用,能看不能吃,你耐得住寂寞,什么做不成。” 李桑枝脸红透,费郁林没澄清他不行的传闻,应该是想省去被乱塞女人的麻烦。 别人以为她过的是尼姑生活,实际她快活得要命,费郁林喝她水都不知道喝了多少,哪怕是她住在厂里的日子,中午也要叫费郁林过来。 ** 费郁林接走李桑枝,只朝乔明语扫了眼,并未问好。 回去的路上,费郁林问李桑枝最喜欢哪首曲子,到家就弹给她听。 有钱人家的孩子接受优良教育,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弹钢琴跟穷人家孩子玩泥巴一样是必备技能。 李桑枝听过乔明语弹的钢琴,又听费郁林弹,她听不出好坏高低,都好听。 牛排她吃过蛮多,今晚吃的半生不熟,不会拉肚子吧? 李桑枝走神,眉心蹙了起来。 这一幕让人看着,会想成是她不喜欢听钢琴曲。 “砰——” 钢琴盖被猛然扣下来,声响在偌大琴房回荡,惊悚到窒息。 李桑枝一哆嗦:“你干嘛呀,吓死我了。” 费郁林冷冷淡淡:“抱歉。” 李桑枝见他状态不对劲,这鬼样子让她发怵,她马上就抽了抽鼻子:“我回厂里去了,我今晚不回来,你一个人睡吧,你以前还说自己不发过火呢,你刚刚就有发。” 费郁林握住她后颈把她带到眼前:“宝宝,你记错了,我当时给你的回答是,几乎没有发过火。” 李桑枝要被费郁林身上的低气压冻到,她委屈地撇嘴:“你看你都不让我,还要和我争,就你记性好,我比不过你,这次你砸钢琴盖,下次是不是就打我了!” 费郁林盯她片刻,鼻息里多出一声笑:“我怎会打你,乱说。” “谁乱说了,你就是好用力地合上钢琴盖,我魂都差点吓散了,你知不知道人散了魂就要生病……”李桑枝说好半天,说得嘴干舌燥,老男人始终一言不发,她戳了戳他胸膛,“怎么不说话?” “在反省。”费郁林叹息,“我不该介意你看别人音乐会。” 李桑枝说:“是明语姐音乐会。” 费郁林把她的手包裹在掌中:“谁的都一样,男女老少我都介意。” 李桑枝受不了,你也该和蒋复一样,去精神病院抓点药吃吃。 “下次不会了。”费郁林隔着她丝绸裙装吻她小肚子,“宝宝不怕。” 李桑枝翻白眼,我信你,还不如信狗改得了吃屎。 “老公,我知道你在乎我,我也喜欢你吃醋的样子,可我总要有交朋友,和人玩的时候。” “嗯。”费郁林摩挲她指尖,“乔明语什么地方让你愿意和她建交?” 李桑枝不假思索:“她身材好,会弹钢琴,皮肤白,身上香,嘴巴好亲……” 费郁林摩挲的动作停下来,他站起身,裹着松香的阴影将她拢住:“你给乔明语亲过?” 李桑枝:“……”吃药没用了,看来要电击才行。 她娇嗔地嘟嘴:“老公,我跟她亲什么啊,我亲男的呢。” 费郁林不咸不淡:“哦,亲男的。” 李桑枝无话可说,电击治疗法也不用上了,没救了。 她扯着费郁林衬衫让他弯腰低头,捧住他面无表情的俊脸,亲他冷漠抿直的薄唇,舌尖轻轻一碰,他就像身体某处机关被打开,将她压在钢琴上,俯身贴近,动情地吻上来。 说又说不通,还是做吧,做得通。 ** 费郁林有早上看报纸的习惯,李桑枝渐渐也有了这爱好,吃早饭前翻翻晨报,她有天在报纸上看到冯家出事的消息,没多大反应。 之后几天的报纸上都有报道。 李桑枝大概了解到了冯家事件的结果。 冯家因为一起贿赂案件被调查,冯璋为了父亲四处奔波,在那节骨眼上,会计卷钱跑路成为压死冯家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父亲冯明华要面临牢狱之灾,冯璋妻子家族生怕牵连到自己,躲得远远的,他跟妻子离婚,去某证券公司上班还债。 冯欢欢跟母亲投奔娘家,在那边受人白眼。 李桑枝嗤笑,冯欢欢不是喜欢看笑话吗,这下好了,她以后想看笑话,照镜子就可以了。 还有冯璋,他结婚前的狂欢夜一堆朋友参加,怎么没一个帮他的,就连蒋复都没出面,媒体等他回国,影子都没见到。 估计是他爸不准。 从古到今都这样,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少。 …… 李桑枝没想到这年大事不少,冯家很快就被她抛在脑后,夏天南方部分城市出现猪高热病,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猪瘟,而是PRRS变异株,称作蓝耳病,秋天爆发,从南到北,蔓延至全国几十个城市。 死亡率最高可达到百分之五十。 像丰年跟望盛这样的龙头企业,早已在一次次的攻克禽流感病毒中积累出经验,具备了完善的安全应对措施,可以将阶段性的亏损遏制在一定范围,做到加强防控,行业排名不下滑,依旧稳居第一第二。 中型小型养殖户以及散户就不行了,他们受到的波及较大,一旦猪场病猪感染占比超标,所有猪就会被强行扑杀,一头不留。 好些养殖户受损严重一蹶不起,直接关场不干了。 在这严峻时期,李桑枝涨了工资,其他人也一样。 老厂长知道大家辛苦。 每个礼拜农业部都会派人来监测,大家都绷着神经。 直到2007年一月,报纸上刊登某研究所研究出疫苗。 玲姐拿着报纸,李桑枝在旁边凑头,她没看清疫苗名称,只看到灭活两字,报纸就被人从玲姐手上抢走一个传一个,激动欢呼声连成一片,几个显眼包高喊万岁,艰苦的日子总算是过去了。 疫苗开始大规模生产,于三月份发放到各养殖场。 李山没等来疫苗,他去年掉以轻心,没有完全按照闺女交代的做,各方面设施也跟不上,秋冬季节,一两百头猪全军覆没,赚的连本都亏光,他终于放弃养殖业出去打工。 李桑枝去车站接他,发现不止他一个,还有王家母子。 月芬跟着李山的,说不放心他一个人,要给他洗衣烧饭。 李桑枝透过王振涛妈妈看到了她妈妈,她问黑黑壮壮的青年:“你呢?” 王振涛抓头:“他们年纪大了,在外万一有个事咋办,我帮你看着。” 李桑枝好笑,年纪大了?多大,不就四十出头。她问道:“那你们想在这边找到什么事做?” “不在京市找。”王振涛说,“我们是来看看你。” 李桑枝看了眼正在给芬姨拽袖子线头的爸爸,王振涛赶紧用力咳嗽。 月芬在儿子的提醒下,偷偷拧李山后背肉。 李山这才注意到闺女,他还没张口,闺女就说,“先吃饭。” ** 李桑枝开车来的,她在驾驶座上等后面三人放好行李,费郁林打来电话。 男人声音平和:“你去车站了?” 李桑枝怀疑他没事就看她定位:“我爸爸来了。” 费郁林温声:“需要我过去?” “不用啦。”李桑枝趴在方向盘上,“我自己可以的。” 费郁林似乎没听清,不快不慢地向她确认:“不用我过去是吗?” 李桑枝觉察出了一丝神经质,她瞥见那三人已经放好行李上车,就对费郁林说:“你还是过来吧,饭店你订。” “好,开车慢点。”费郁林说。 李桑枝嫌他好啰嗦,越来越想给她当爹。 ** 费郁林订的饭店在长岳区,李桑枝他们去了就被经理领到包房。 月芬不知道费郁林的存在,她摸着饭桌,看着角落插花的古董花瓶,嘴里碎碎叨叨:“这地方装潢太好了,吃顿饭得花多少钱。” 王振涛怪里怪气:“妈,你少操心,吃得起。” 月芬很快就搞清楚儿子咋回事,阿枝竟然有了对象,儿子被比下去,没有赢回来的可能,心里憋着一团火。 那没法子,确实比不上。 阿枝对象成熟稳重,一表人才,她家涛涛当人司机都够呛,这咋比。 包房气氛微妙,费郁林面上带笑地抛出一个个话题,李山不敢不回应,这也算是聊上了话。 李桑枝吃了个枣子要把核吐出来,费郁林一只手伸到她嘴边,等着她吐到他手里,他举止自然。 桌上另外三人跟静止了似的。 李桑枝嘴轻张,那粒裹着她津/液的枣核掉到费郁林掌心。 旁观这一幕的王振涛手一抖,筷子夹着的鱼丸掉桌上滚落到地面,他弯腰去捡,头碰到桌底,痛得下意识嚎了一嗓子。 然后就躲在那里,没了动静。 在情敌面前丢人丢到姥姥家,恨不得当场死掉。 月芬用手挡脸,看吧,真比不了。 ** 李山三人在京市待几天就离开,他们到安城落脚,王振涛隔三差五就给李桑枝说他们的情况。 时间一晃就到了年底。 通常只要李桑枝回来住,费郁林便不会应酬,下班就回家陪她。 很平常的一天晚上,李桑枝回来了,费郁林却没回,他破天荒地叫她自己吃,早点睡,不要等她。 老男人的反常让她心神不宁,深夜楼下传来车子引擎声,她坐起来又躺回去。 过了好久,费郁林才进卧室躺到她身边,他在其他浴室洗的澡,身上水汽没有干透,她闻到了一缕淡淡的烟草味。 李桑枝起初以为是费郁林在应酬的时候沾到别人的,洗澡没洗掉,可她第二天,第三天又闻到了。 费郁林在抽烟? 李桑枝凑到费郁林脖子里:“老公,你不顺心啊?” 费郁林抚她发丝:“没有。” 李桑枝嘀嘀咕咕,好费解:“那你怎么突然开始抽烟?” 费郁林还未开口,李桑枝就咬/他一下:“你不要骗我说没有抽,我都闻到了。” “闻到了?宝宝鼻子这么灵。”费郁林轻笑,讲的散漫,“你男人突然开始抽烟不是不顺心,是到年纪了,对烟有了感觉。” 李桑枝的鼻尖蹭蹭他面颊,吃他口中香烟味,又苦又涩,她推他脑袋:“臭。” 费郁林掐她腰,从她唇角吻过来:“不臭。” 李桑枝黏黏糊糊地喘息:“抽烟有害身体健康,我爸爸抽了好多年烟,我不管他了,我想管你,老公,少抽好不好?” 费郁林心口滚烫,她如此热烈地爱着他。 “嗯,会少抽。” ** 过了年,房地产行业迎来毁天灭地式的海啸,费郁林在房里抽烟,书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烟头。 李桑枝推门进来,他迅速拿起文件盖在烟灰缸上面,掐了烟对她微笑:“宝宝,你男人要破产了。” 李桑枝没有问什么,她俯视费郁林眼中血丝,温柔地摸他英俊面庞:“没事呀,你能力强学问高,好厉害的,总会东山再起啦。” 费郁林被哄小孩的话感动到红了眼:“那你会陪着我吗?” 李秋桑柔情似水:“会的。” 费郁林抬起双臂圈住她细/嫩腰肢,脸埋进她胸/脯,呼吸里都是她的香味,那味道进他体内肆意蔓延,像捧起他心脏轻轻地吹了吹,松懈了他的神经末梢。 大概是女友想让他解压得到放松,她这晚特别敏感,一刻不停地缠着他要,怎么也要不够。 费郁林醒得比往常要晚,怀里是空的,枕边也无温度,他披上睡袍下了床,没在卧室找到人就打开房门出去。 客厅寂静无声。 费郁林发现了什么,他大步走到沙发前的桌边。 他给买的手机下面压着一封信,娃娃挂件缠着捧花项链在桌边晃动。 还是日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张,边缘不齐,封口贴着胶带,费郁林有短暂的恍惚,仿佛回到2004年七月,他拿起桌上的信,撕胶带的动作莫名顿住,放下信就下楼。 佣人起的都早,可他们谁都没见过女主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什么时候离开的澜庭府。 她没进入他们任何人的视线范围。 悄声无息的,犹如一片落叶,随风而来,随风而去。 管家顶着恐怖的威压说:“李小姐也许是半夜睡不着,到外面走走。” 费郁林唇边扯动,半夜她还和他骨肉相连。 “调监控。”费郁林的偏头痛毫无征兆地发作,他本就冷白的脸孔白得瘆人,“把里外,这一片的所有监控都调出来。” 正当管家要去办,费郁林忽然说:“不用调了。” 费郁林若无其事地起身上楼:“她半夜睡不着,到外面走走去了,早餐等她回来再布置。” 楼下众人大气不敢出。 没一会,他们徒然听到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了的声音。 之后楼上就一片死寂。 正文 第46章 两年后 炊烟向云端飘飞,一串叮玲玲的清脆铃铛声伴随车轮碾压土路,李桑枝骑着自行车过来,草帽的大帽檐投下阴影打在小脸上,她踩着脚踏板,长发编成辫子,碎花裙的裙摆缀着碎光。 背着电瓶打鱼的村民把她叫住,拿一根长草穿透两条鱼的鱼腮拎给她,让她拿回去吃。 “谢谢叔叔。”李桑枝把草系在车龙头上,两条鱼随着她骑车晃动,她所在的位置是京市郊外一农村,金融大厦的喧嚣一丝一毫都吹不过来,却又可以不花太多时间就能到达还不错的医院看病治疗。 这里有着和平庄不一样的宁静。 ** 李桑枝不住在村里,她住在山腰,从山脚沿着歪歪扭扭小路上去,路快要让两旁翠绿遮挡,枝条一路都在刮她衣裤。 “烦不烦,今天就把你们修一修。” 李桑枝打开戳到她脸的树枝,提速上坡,入眼是几间平房带个院子,旁边有个猪场。 一个瘦高身影在猪场清理猪粪,贴着颈侧的碎短发里十字架耳环闪烁,整个就是忧郁的花美男。 李桑枝拨了下车铃铛,花美男立刻朝她转头,然后又把头转回去。 矫情的。 李桑枝下了自行车,推着去院门口,身后跟上来脚步声,刘竞阴湿鬼一样问她怎么现在才回来,玩什么玩这样久。 “哥哥,我饿了。”她回过头,作出可怜巴巴样子。 刘竞眼中怨气瞬间消失:“洗手去。” 李桑枝把挂在车龙头下面的鱼给他:“那你快点把早饭端去客厅。” 刘竞没动,他拎着鱼:“哪来的?” 李桑枝拿车篓里的小野花:“别人给的呀。” 刘竞阴着脸:“别人给你就要?” 李桑枝无辜地眨眨眼:“村里大叔给的,我不要啊?人家好心好意。” “大叔给的?那是该要。”刘竞周身气息一下就转晴,“我去弄早饭,过一会把鱼杀掉。” 见她捧着鲜花进院子,他在原地站着,湿黏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几个来回,才在她后面跨进门槛。 厨房一点大,刘竞把鱼扔进水泥砌的水槽,鱼已经死透,鱼腥黏着血污令他作呕。他阴沉着脸把冷掉的稀饭加热,那时他在海城一处早市碰见李桑枝买早点,当她是不相干的陌生人。 没多久,他得知蒋复回国了。 冯璋家里出事到败落,身在国外的蒋复一点动静都没,却为个女人回国,疯狗一样到处找她,走人情跑关系,不在乎别人如何笑谈,肆意宣扬他神经病的偏执,迫切地想要马上找到跟过自己两月,跟过费郁林好几年,又和对方散了的女人,那疯劲,像是一找到就锁床头,锁一辈子。 刘竞好奇李桑枝究竟哪里招人,特地到早市蹲她,连着蹲了几天才把她蹲到,他要尝尝咸淡。 谁知天不遂人愿,味道没尝到,就把自己搭了进去。 不然他怎么放着少爷日子不过,在这做早饭。 刘竞拿着锅铲在锅里搅搅,蒋复找李桑枝找得最疯的08年金融危机爆发,外贸工厂迎来倒闭潮,蒋复家里没能幸免。 也就在同一年,费家集团的海外债券出大问题,股价暴跌,几十个项目全部停工。 经济泡沫下产生破产大潮,费郁林很难通过家族信托保全资产,监管早就把他盯死。他名下资产遭到法院查封,负债几百亿。 那么大个集团分崩离析,说倒就倒,做生意就是这样,瞬息万变。 费郁林好友全是房地产相关领域,自身难保,圈内其他行业都默契地旁观地产大亨跌落谷底,后面就是虎落平阳遭犬欺环节。 不过费郁林没有仓皇跑路而被银行拉黑,也没到哪儿跳楼逃避辉煌事业崩盘,一去不复返,他变卖掉手里大量藏品还债,树倒猢狲散,有走的,自然也有留下的,他们跟随费郁林,租了个地下室办公。 那年破产的企业多,家破人亡的多,一落千丈从此落魄穷困潦倒的也多,刘竞没那闲心一一唏嘘,他只关注费郁林跟蒋复的动向。”优纺服饰”倒闭后,蒋家的资产还是有的,可以做做其他生意。 09年蒋家父子走狗屎运进入矿业,蒋复还在找李桑枝,到今年,10年,他依旧在找她。 至于“天泰地产”…… 刘竞把锅铲摔锅里,09年出现政策补助,费郁林凭借丰富经验和老练预判,以及尚存的人脉,抵押掉仅有的核心资产,拿下不被看好的多个地块,打造精装公寓开启收租模式。 第一个项目做成后,费郁林不断拿地,越做越大,根据业内估算,不出三年,他就会在行业红利来临时冲到最前沿,再度成为资本,身价更胜从前。 这是费郁林东山再起的第二年。 李桑枝肯定对此一无所知,她在这养猪,能知道京市商圈的风云变幻才怪。 呵呵,猪也不是她养。 他在奥运会前一个月遇见李桑枝,用一个奥运会的时间对她动心,从开幕式到闭幕式,用时16天。 在那之后就是,她去哪,他在哪。 去年九月份,他顺着心里所想跟她来到这个地方,偷听到她和村民说要办猪场,立刻就拿出应聘姿态,靠专业的养猪技能成功把自己推销给她,得到留下来陪她创业的机会。 村民们把他们当兄妹,李桑枝没否认,他也没有。 她叫蒋复哥哥,也叫他哥哥,蒋复是过去式,他是现在式。 近水楼台先得月,刘竞开始对李桑枝展开追求,他相信要不了多少时间就能得到她。 老天爷存心给他使绊子,就在他沉浸于跟李桑枝相依为命的甜蜜当中,村里来了个青年,背着一把贝斯找灵感,姓楚,楚相容,乔家私生子之一。 那小子认出来李桑枝是那年电梯里的女孩,看了一眼又一眼,然后就在村里住下来。 楚相容清晨坐在路边石头上弹贝斯,中午站在山坡弹贝斯,傍晚靠在树下弹贝斯。 一天弹三首不重复的情歌,终于把李桑枝给吸引过去。 李桑枝是猪场的场长兼职饲养员,他是饲养员兼职兽医,实际上大小事基本都是他做,她每天和那个乔家私生子玩。 客厅传来不满的喊声:“哥哥,早饭好没好呀?” 刘竞收拢思绪:“好了。” 他把稀饭装进碗里:“哥哥快了,就快了。” 手上不停,心里自我唾弃。 蒋复吃过了,费郁林吃,费郁*林吃过了,他想吃,吃不到,还当个宝捧着。 ** 李桑枝早上要吃稀饭,粘稠的,米粒烂了的那种,刘竞就起早给她煮。 不光要有稀饭,还要有蛋饼和小菜。 蛋饼刘少做,小菜他炒,都弄完端到客厅餐桌上面。 今儿也是一样。 李桑枝要喝稀饭,刘竞阻止道,“还有点烫,你等会喝。” 她拖长尾音“啊”了一声,眼巴巴地看着碗里的稀饭:“要等会啊,我好想喝。” 刘竞吃她娇俏模样,最爱她撒娇,他端走她那碗稀饭,到院子里吹风。 李桑枝托着脸吃小菜,两年前她各地旅行,在一个小城碰到了刘竞,他成了她屁/股后面的尾巴,甩不掉的牛皮糖。 她来这陌生村庄,是为了网上一篇博客里描述的风景,下车转悠的时候发现有可以用作饲料的水草跟蕉芋,觉得这里的环境蛮适合养猪。 于是她就留下来,租了山腰这户人家的老房子,花钱请村民帮忙,很快就把废弃工厂改造成猪场。 一开始是上百头猪,现在是几百头,达到了中型规模,她是自繁自养,再过一个多月就可以出栏了,差不多有十万块的利润。 猪场暂时挂名在老房东的名下。 李桑枝见刘竞把稀饭端回她面前,她拿筷子进去划了划,嘟囔一句:“哥哥,路边的枝条把我衣服刮破了。” 刘竞皮笑肉不笑,你在家老实呆着,裤子就不会划破,谁叫你总往山下跑。他压住阴暗情绪,关心道:“哪里破了?” 李桑枝把桌底下的腿伸出来一条:“这里。” 女人膝盖一侧的裤子抽出一条丝,有几个小洞。 刘竞灼热地盯着,仿佛想要透过那几个小洞,看到她腿肉,眼睛代替唇/舌/舔/进去,女人感到不自在,缩了缩脚,他神情无异样:“你吃好早饭把裤子换下来,我给你缝上。” 李桑枝咬/着筷子看他一眼,把他看得喉结滑动耳朵发红,躲开她视线坐到她对面,他当年在游轮上盯着她的时候,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丰年的少东家长了张阴柔漂亮乖戾的脸,却是个模范丈夫。 不会是她丈夫。 怪他自己没本事,不能进到她喜爱的东西队伍里去。 刘竞不知道李桑枝所想,他心口戾气萦绕,当初电梯里四人都陆续和李桑枝有交集,被她喜欢,和她发展一段情,就他没有。 大家都认识她六年,他到底差在哪里?明明他们有共同话题,有同样的事业,只有他能帮她在生猪养殖业站稳脚跟,可她唯独对他没男女心思。 身后桌上那粉红色的hellokitty会摇头,会唱歌,是usb接口,他带过来前,特地从电脑上下载了许多情歌,她说歌不好听。 楚相容弹的就好听,呵。 他一次次示爱,她一次次拒绝,只想他给她养猪。 哥哥只能是哥哥,不能是情哥哥。 刘竞要把筷子捏断:“要不是我,你哪能把猪场办顺利,各种疫苗都是我弄来的。” “是啊,我知道啊。“李桑枝一脸莫名其妙,“你都说多少遍了,怎么突然又说。” 刘竞一哽:“我还不是想你感激我。” “我感激你呀。”李桑枝表情认真,“猪场都交给你打理了呢。” 刘竞垂下的睫毛阴影盖住眼底阴沉,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他情绪更差,他缺猪场打理?家里的跟他自己的,他都没管,在这搞她的小猪场。 大材小用,当免费劳动力技术工。 “你和楚相容那小子聊天气聊电影聊风花雪月。”刘竞酸溜溜,“和我只聊猪。” 李桑枝吃掉嘴里的食物,犹犹豫豫地讲:“因为我还是介意你以前在俱乐部跟蒋少打赌,拿我当个可以换来换去的物品啊。” 刘竞白了脸:“我道过歉的,妹妹,我们见面没多久,我就郑重地向你……” “你道歉了,不代表我就全部原谅你。”李桑枝打断他,轻蹙眉心哀求,“哥哥,不讲这个好不好,吃早饭吧。” 刘竞能说什么,只能说好。 到今天,他都没问过她跟费郁林之间的事,他们怎么结束的,那几年他总能听到朋友透露她爱惨了费郁林,爱到把对方当神明,奉献自我式的爱。 李桑枝离开以后必然痛苦至极,她为了让自己走出那段不对等的感情,可怜地试图通过一段漫长的旅行疗伤,白天假装坚强,夜里流泪。 刘竞不可能想得到,李桑枝是自己跑了的。 费郁林破产后消失在各大活动,刘竞不清楚他的状态,想必他也没精力儿女情长,精力都用在解决危机上了。 蒋复迟迟没找到李桑枝,除了他暗中干扰,还有乔明语的手笔。 没他们,蒋复早就找到她,强制爱了。 ** 吃过早饭,李桑枝到猪场看了看一群八戒。 刘竞给她摘了个桃,洗干净递到她嘴边,她啃一口,眼睛亮起来,“好甜啊!” 就在刘竞看她梨涡发愣之际,听见她说,“你多摘几个,我下午带给相容吃。” 刘竞气得发抖,他眯起丹凤眼,阴测测地盯着她的雪白脖子,真想下一刻就拧断。 垂落的手虚握了下,他冷言冷语:“我不会给你相好的摘桃。” 李桑枝慢慢嚼着清甜的桃肉,甩掉蒋复要用费郁林,甩掉刘竞用谁?楚相容有个屁用,也就长得好,让她当花草赏一赏。 她泫然欲泣:“你怎么能胡说八道,什么相好的啊,我跟相容只是朋友。” 刘竞讥讽,只是朋友?他有时候特别想报复这个利用他的女人,把她消息送给蒋复,他不好,那就一个都别想好,全崩坏。 蒋复那精神病一定会对付楚相容,到那时,他可以做收渔翁之利。 “是我过分了,我不该要你帮我摘桃,我怎么能这样说呢,刘少,你走吧。”李桑枝仰起脸,看向低头和她对视的男人,眼睫脆弱地颤了一下,“你回京市去吧,别在这给我养猪了,我可以自己养的,虽然我比不上你厉害,没你那样会养猪,炒菜做饭都不行,但是我会努力,好吗,你走吧,不要继续在这里浪漫你的时间,求你了,我们就当没有见过。” 刘竞漠然地转身就走。 男人走到桃树那里,摘了几个桃回到她面前,精致的脸上扯出一个僵硬的讨好笑容。 “桑桑,桃子我给你摘了,你去找他玩,能不能早点回来,午饭陪我吃?” 正文 第47章 楚相容在通往山腰的小路站着,接近中午了,太阳渐渐热烈刺眼,女人还没出现。 他把背上的贝斯取下来,拨了拨弦,低沉旋律透出未出口的抑郁,和他做约定的人失约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会,停了,又震起来。 楚相容拿出手机接听,队友问他今天过不过去排练,他说没心情。 上方有脚步声传来,他马上就盒上手机盖子,挂掉通话看去。 不是李桑枝,是刘竞。 楚相容眼里迸发的神采淡去,直至消失。 刘竞停在七八步距离,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一只手拎着砍柴刀,男生女相的一张脸阴冷:“桑桑在家给猪洗澡。”实际是他洗,她给他递水管。 早上那会儿,他问她能不能早点回来陪他吃午饭,大概是他摘的桃甜到她心上,她就说了令他欣喜若狂的话,天知道他听见她说上午不下山的时候,心里有多开心。 “从哪来回哪去,她没空搭理你。” 他跟楚相容说这话,言下之意是,你没猪重要,别把自己当回事。 楚相容无声看着刘竞眼里的得意,想必一定是他用苦肉计拦着李桑枝不让她出门,她心软。 默了默,楚相容唇角带起弧度:“她还特地让你来转告我。” 刘竞攥着砍柴刀的手泛白,他又想把蒋复那条疯狗引来了。 乔家早就开始内斗,今明两年掌权人的位子就要易主,楚相容背后没势力支持,连上桌争抢的机会都没有,废物一个,他不想办法在动荡时期让自己分到一杯羹,而是玩音乐,跑这里迷恋女人香。 狗屁朋友,两人嘴都亲了。 刘竞不知道,李桑枝是蛮喜欢楚相容这个弟弟,但他们没亲嘴,他是被角度误导的。 两人只牵过手。 楚相容牵的李桑枝,她挣了挣,他牵得更紧,就那样牵着她从山脚到山腰,在她无聊找他解闷的每一天。 “刘少,替我转告姐姐,我写了一首新歌,等着弹给她听。”楚相容不紧不慢道。 刘竞哧笑,傻逼才给情敌当传话筒,下一瞬他满脸阴云地转身往回走,无论他传不传话,李桑枝都会听到对方的新歌。 除非他把她囚/禁起来,不然她总会见楚相容,两人一起玩。 囚/禁…… 这念头在刘竞脑中重现,瞬间就加固加深,他一想到那种她全世界只有他的画面,后脑勺到背脊都爽到发麻。 可他不敢,李桑枝会恨死他的,他不想她恨他。他喜欢她轻轻软软地叫自己哥哥,对他笑的梨涡甜甜。 刘竞发癫地挥动砍柴刀,杂草枝条被他砍断砍烂,他除了祈祷李桑枝早点对楚相容失去兴趣,别无他法。 ** 李桑枝是在第二天见的楚相容,他们在草地上吹风,她没提起昨天上午失约,他也没提,只是低头吃着她带的桃。 她不给他名分,又找他玩。 到底要多久才能结束暧昧?他等不急了。 楚相容吃掉最后一口桃肉:“姐姐,你把我当什么?” 李桑枝眼神茫然,小狗啊。 楚相容靠近些,女人双手撑着草地向后仰,白净秀美的脸上有无错和慌张,他伤心地看她,为什么躲开,你是不是还忘不掉上一段感情? 他初次对她做出强势行为,握住她手臂,将她拉到自己身前:“姐姐,不要再躲我。” 李桑枝闻着他身上的清冷香味,青年把脑袋抵着她肩窝,克制虔诚地蹭了几下。 “我们在一起吧。”楚相容低声,“我会对姐姐好的。” 李桑枝好笑,你靠什么对我好?你那把贝斯啊?成年人的爱情,要有面包的,弟弟。 她拍拍青年背部,见他不动,就拍他脸。 连拍了好几下,把他脸拍红。 像是扇。 她在把小狗惹毛后,轻声说:“相容啊,告诉姐姐,你干净吗?” 楚相容急切道:“干净的,姐姐,我没有和你以外的女孩子接触过。” 李桑枝抿了抿嘴:“真的吗,你不会骗我的吧,你这样帅。” 楚相容眼尾薄红:“真的,虽然我收到过很多情书,但我没打开过一封,到我面前表白的也比较多,我都没放心上,我只喜欢姐姐,那年在游轮上我就……”他清爽的,有些乱有些热的呼吸喷洒在她唇上,“姐姐,我对你一见钟情。” 李桑枝羞涩垂眼。 啧,见色起意啊,跟她一个爱好。 ** 李桑枝告诉楚相容,可以试着在一起,不过她不要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她不想被人议论,他藏起失落,当场发誓不说出去,在外一定不做让人误会的事。 这不影响刘竞知道。 而且还是在李桑枝被楚相容带去山坳约会第一天。 李桑枝傍晚回来,发现猪场的八戒们在暴躁地拱门,刘少罢工了。 平房没亮灯火,李桑枝推门进去,借着月光在井边找到刘竞:“哥哥?” 人影一动不动,脚边砍柴刀散发寒光,气氛悚然。 李桑枝的声音里流露紧张害怕:“是哥哥吗?” 刘竞收起戾气:“嗯。” 李桑枝拍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是坏人闯到家里来了。” 她走过去:“猪都在闹,是不是没喂啊?” 刘竞答非所问:“桑桑,你说你跟楚相容只是朋友。” 李桑枝怔住:“是啊,我和你说的时候,是那样啊,哥哥,你知道我已经跟他……我……” 刘竞后槽牙咬紧,不叫她听出他狼狈的哽声:“楚相容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李桑枝站在他面前,背对着月光,安静半晌:“你长得比我还美。” 刘竞愣了愣:“如果你要我在脸上划几刀,我现在就划。” 李桑枝:“……” 怎么,你也需要吃点药治治脑子? 女人没说话,刘竞就真的拿起砍柴刀朝脸上划。 “干什么呀!”她又惊又怕,情急之下直接用脚踹他持刀的手。 刘竞被那一脚踢得手震颤,半天都使不上劲。 人只有在生死攸关之类的情形之下,才会爆发潜力。 他对她是重要的,对吧。 李桑枝踢开砍柴刀:“刀是能往脸上乱划的吗?你非要伤自己?做我哥哥不好吗?” 一连三个问题,气恼又心慌。 昏暗中,刘竞眸子里焚烧欲/望:“做你哥哥能抱你,摸你,亲你,和你上床?” 李桑枝面红耳赤地跺脚:“我跟相容也不会这样!我们是纯洁的爱情!” 刘竞真要被她的天真打败,纯洁的爱情?那小子在你背后看你的眼神恨不得把你吞掉,他诡异地平静说:“蒋复一直在找你。” 李桑枝缓慢后退:“你你……你什么意思?” 刘竞看出她恐慌,心里不忍,他没想威胁她的,要是他打算用这招,早就用了,何必等到今天。 “你怨我不和你好,就报复我,把蒋少往我这引是吗?哥哥,你知不知道他是精神病,他……”李桑枝艰难吸气,好痛苦地讲出过往,“他曾经差点掐死过我。” 刘竞不知道,他慌了神:“桑桑,我不……” 李桑枝没听他解释:“现在的生活你不想要了吗?是,我是谈恋爱了,瞒着你谈了,那又怎样呢,我不是每天晚上都回来睡觉吗?” 刘竞一顿,也是,他在的地方,才是她的家,那私生子是她玩儿的,顶多算一个过客,一个调剂品罢了,她终究都会回到他身边。 况且,她看重的猪场还要依靠他打理,根本离不开他,楚相容能有什么可让她利用的。 李桑枝见刘竞有了松动迹象,就继续说:“哥哥,我不管在外面玩多晚,玩得多高兴,都会回来的。” 刘竞自嘲,他竟感到知足。 好奇心害死猫这话不假,他真不该好奇这女人哪里让蒋复惦念多年,现在倒好,被她迷住为她痴狂的人多了个他。 刘竞的指尖碰了碰她裤腿,拽住,把黏上面的草拿掉:“我是男的,我了解男的,纯洁不了,你要保护好自己,别轻易让人给占到便宜。” “噗嗤。” 李桑枝捂嘴笑得前俯后仰,她弯下腰背,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脑袋:“哥哥,我二十五岁了,不是十五岁。” 刘竞出神地仰视着她,是啊,她已经二十五岁,可她在他眼里还是小女生,单纯得要命。 相信蒋复,或者费郁林见到他,都会和他一个想法。 他不会让他们见到她的。 费郁林还好,那位忙着重建商业帝国,无心微不足道的情爱,十有八/九早就忘记李桑枝这个人,他未来的人生大事里不会有她的位置,蒋复不一样,他看样子要把找到李桑枝当成终身事业。 ** 李桑枝给楚相容做对象不到半月,他就说自己乐队有场演出,问她可不可以陪他一起,她看在他那张脸的份上答应了他,满足让他炫耀的小心思。 当天有车来接他们,开车的是个帅哥。 李桑枝还是外貌协会,她有什么错,她不就是喜欢看帅哥,想给帅哥一段情。 当然,前提是干净的帅哥。 开车的帅哥脖子上有几个草莓,新的旧的交叠,他掏烟盒的时候,口袋里掉出杜蕾斯,玩得很花。 李桑枝用余光瞥身边的小处男,她第一次见他是十六岁,今年二十二岁,已经长开,轮廓有着少年人的青涩和青年人的成熟。 完全是漫画里的少年长大后的样子,好看,帅,养眼。 她跟费郁林汁/液/泛/滥,楚相容这盘清粥小菜可以解腻。 楚相容凑到她耳边:“姐姐,你靠我肩上睡会?” 李桑枝悄悄瞪他一眼。 楚相容像是后知后觉,自己答应过她不对外泄漏他们是一对,他抿着唇拿出耳机,给她一只,狗狗眼看着她。 李桑枝是受用的,她接过耳机,放进耳朵里。 都是楚相容乐队的歌,他是贝斯也是主唱,还负责写歌曲谱,是整个乐队主心骨。 ** 演出地点不在京市,三百多公里。 李桑枝听着歌睡去,醒来还在车上,楚相容捏着她衣袖,她一抬眼,驾驶座上的帅哥透过后视镜和她撞上视线,痞笑着对她放电。 楚相容在装睡,有意无意贴着的腿一离开,他就“醒来”,发现身边人怯怯地垂着眼睫,全然没有他“睡前”的轻松,他想到什么,冷冰冰地警告队友。 鼓手耸了耸肩。 后半程,楚相容一次没闭眼。 到了目的地,车直奔地下停车场,三人前往休息室,乐队的吉他手和键盘手在里面没个正形地扯皮,他们见到李桑枝,全都站直身子:“嫂子好。” 李桑枝口罩遮脸,楚相容把她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她胆小,不要乱叫,吓到她。” “好的,嫂子要喝什么?雪碧可乐汽水?” “嫂子吃不吃糖?有奶油的,水果的,巧克力夹心的,有喜欢的吗?” 楚相容修长的身子挡住李桑枝,他像个护食的小孩,清俊眉眼下压:“她不喜欢。” 随即转头和身后人说:“姐姐,我叫助理给你买了奶茶。” 队友们开始起哄。 李桑枝小声:“我去上厕所。” 楚相容不悦地扫了眼队友们,追上她:“我带你去。” 队友们面面相觑。 “不是容哥叫我们起哄的吗?” “对啊,这才刚开始,怎么就……” 鼓手往化妆台一坐:“他想公开关系,美女姐姐不想,他就使招儿,现在看来,招儿不行啊,烂爆了。” “你怎么幸灾乐祸?”键盘手按他肩膀,“越子,那是容哥初恋,你可别碰。” 吉他手也严肃起来,叫他不要毁了乐队,他调笑:“你们也太夸张了吧,都对容哥有点信心,谁能挖得动他墙脚。” ** 李桑枝迄今为止就做过两次观众,一次是看乔明语的音乐会,一次是楚相容乐队演出。 两次的环境截然不同,音乐会是名流聚集,这里平民化也真实,呐喊声震耳欲聋,哪怕是舒缓柔情的曲调,依旧有人尖叫。 楚相容的名字大军里,夹着几声鼓手的名字。 李桑枝被声浪冲击得头晕,就在她想到外面缓一会的时候,旁边递过来一个发箍。 女孩左脸抹亮粉,长得跟苹果似的,讨李桑枝喜欢。 李桑枝用眼神说了“谢谢”,她接过发箍,随便戴到棒球帽上面,楚相容的卡通头像摆件左右晃动,中间红色爱心一闪一闪。 台上的楚相容唱走调。 给李桑枝发箍的女孩大叫:“啊啊啊啊啊!!!” 她激动地挥舞荧光棒:“男神是真唱!” 李桑枝:? 不是真唱,还能假唱?这怎么造假?她看看四周,男的女的都没人不满主唱出错,而是自豪,好一致,她是真懂不了一点哈。 女孩跟她说,男神是行走的磁带,别的乐队粉丝总造谣他假唱。 “啊啊啊啊啊!!!” 又是一串大叫,成片的叫声一波接一波,然后又集体噤声。 男神唱新歌了。 李桑枝早就听过,没新鲜感了,在她视野里,舞台上的楚相容站在乐队最前面,气质清冷倨傲,一把贝斯一个故事,他是可以当歌星的。 ** 之后李桑枝又看了楚相容的几场演出,分别在不同城市,每场最后都有一首新歌。 楚相容写歌速度太快,也不知道哪来的那样多灵感。 每次演出,那鼓手都要用目光或者口型聊/骚李桑枝,直到有次他被楚相容叫走,回来时鼻青脸肿,演出全程都没拿掉口罩。 李桑枝叫楚相容不要因为她和人动手,他们是一个乐队,是兄弟是朋友是家人,不可以打架。 楚相容给她写检讨,那份检讨书末尾是一句:好想把姐姐藏起来。 划掉了,欲盖弥彰。 夏天到来,楚相容想他们的感情更进一步,却听她说要分手。 她还是用他喜欢的声调说话,娇娇柔柔地讲:“相容,我们分了吧。” 楚相容听不见蝉鸣了,他大脑一片空白:“为什么?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的。”李桑枝吃着他买的冰淇淋,她嫌冷,是他拿着盒子,“我男人要来找我了。” 楚相容一僵,费郁林找她?怎么可能,他并没有收到这方面的消息,已经过去两年,不是过去两月,那位不可能还对她余情未了。 李桑枝想象的? 是不是他哪里让她不满,叫她不喜欢了,她就找个借口打发他?是这样吧。 楚相容没有拆穿她的拙劣谎言:“姐姐,你男人不就是我,我们在一起之前,你单身不是吗?” “啊,这个嘛,我是单身啊,就是前男友啦。”李桑枝停下吃冰淇淋的动作,她把冰冰凉凉沾着奶油的下唇抿进去,贝齿一下一下咬/着磨/着,老话说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她没有想过费郁林,一直都没梦到过,可她最近同样没想他,却梦到他了。 这不是寻常现象。 李桑枝又吃冰淇淋,小勺子刮一点送到嘴里,勺子没拿出来,唇/齿含/着,讲话模糊不清,呼吸里裹着香甜:“我前男友找我,我肯定是要重新和他在一起的,你乖一点,不要让姐姐难做,好不好嘛。” 楚相容浑身血色冲到脸上,又在转瞬间一扫而空,他喃喃:“你玩我。” 李桑枝眨了眨清澈干净的眼睛:“那你不开心吗?” “开心。”楚相容竭力压制着情绪,“可是……” 李桑枝撅嘴:“你好烦哦。” 楚相容听着她的不高兴,年轻面容苍白到极点,他痛苦地说:“可不可以不分?” 李桑枝摇头:“不可以的呢。” 楚相容爱她的纯真,也怨她这一刻的纯真,她多直接多理所当然,都不考虑他感受,好像吃定他会纵容她的一切。 他确实是会。 因为他听见自己说:“你和你前男友复合以后,还会不会找我?” 李桑枝迟疑了一下,唇角孩子气地一撇:“大概率不行,找不了了,他会醋的。” 楚相容觉得天都塌了,哪怕费家那位对她念念不忘是她想象的,他也受不了,毕竟她第一选是那位。 所以她为什么要分手,难道是刘竞搞的鬼?对方上位了?不会,没那本事。 楚相容拿出女人唇/齿间的小勺子,弄一块冰淇淋喂到她嘴边:“姐姐,我们偷偷的好不好?” 李桑枝惊讶地看他,嘴里嘟囔:“你要做小三啊?” 楚相容一愣,小三?这个从来不在他人生字典里的词汇,此时骤然出现,掀起惊涛骇浪的同时,让他黑暗崩乱的世界破开一道光,那光照得他难堪,很快就又变得坚定。 既然她一定要分,那不管她之后和谁开始新恋情,他都要占到小三的位置,晚了,只能是小四小五。 他绯红的唇轻动,脸蹭蹭女人手背,五官清傲,神情卑微地乞讨一点爱。 “求姐姐让我做小三。” 正文 第48章 李桑枝告诉楚相容,她妈妈说小三不要脸,不道德,是要被人人喊打人人唾弃的坏种,叫她千万不能和那样的人做朋友。 这句带着童真的话让楚相容脸白了白:“姐姐……” 李桑枝看他手里的冰淇淋。 楚相容只好给她喂冰淇淋,她吃够就回去了,还不要他送,这就划清界线,他低头把玩湿漉漉的方形纸盒,里面剩个底,她给他留了一口,心里是有他的。 树叶沙沙响,蝉叫得人厌烦。 楚相容用勺子刮出化掉的冰淇淋水,高兴又受伤地抿进口中,他不明白,他们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要分手,太不真实。 初恋开始得多美好,结束得就有多痛苦。 纸盒被他捏扁揉烂,他起身追上去,送女人回住处。 然后就没下山,沮丧地在她门前坐到天黑。 ** 刘竞拎着菜出现:“被甩了?” 楚相容坐着没动,身上弥漫丧家犬的气息。 刘竞不过是试探,没想到让他蒙对,他当场笑出声:“不是吧,这才多久就被甩,我当你多牛逼。” 楚相容从臂弯里抬出脸:“你没被她甩过,是你不想吗?”他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刘少,被甩的前提是拥有过。” 话音未落,刘竞的拳头就挥过来,嫉妒让他失去理智,是,他也想被她甩,成为她前男友,他做梦都想。 楚相容没反击,他被打得撞开院门,倒进了院子里。 动静不小,李桑枝要是没听见就假了,她跑出来,惊慌道:“你们干嘛呀!” 楚相容朝着她的方向虚弱咳嗽:“姐姐,我没事,你不要担心,不是你哥的错,是我不好,我不该坐你家门口,影响他开门,都是我的问题,我这就走。” 青年几次都没起来。 李桑枝表情古怪,这种在别人身上照镜子的感觉,还真是…… 她走到楚相容旁边,对他伸手,他还未握上,刘竞就用力挥开他的手臂。 “大家都是成年人,既然分了就干脆些,别整拖泥带水那套,男女有别,少搞些没必要的肢体接触。”刘竞下巴一扬,“桑桑,你说是不是。” 李桑枝眼圈发红。” 刚才还躺在地上的楚相容立刻就起来,冷眼扫向刘竞:“你有病?” 刘竞看到李桑枝红了眼就后悔,他没回击楚相容,快速凑到女人身边,低声下气又熟练自然地哄着:“妹妹,我不是说你,我说楚相容。” 楚相容过来:“对,他说我。” 李桑枝抠着手指扁了扁嘴,转过身的霎那间就把嘴一扯,径自回房间,没管两条狗。 ** 刘竞心情太好,被他爸赶去社交的时候没拉个死人脸,在包房被拿来开玩笑也没所谓。 在这群权贵名流的子嗣眼里,从事生猪养殖的家族上不了台面,好像名片都一股臭味,呵呵。 还是桑桑好,她和他在养猪上有好多话说,她懂他的才能抱负,他懂她的小点子,他们本该天生一对,齐心合力把共同经营的企业送进世界五百强。 到那时,看还有谁贬低他们这个行业。 刘竞听着恶意的笑闹喝酒,同样是老四,费家那位破产后蛰伏,时机一到就重回商业金字塔顶,乔家这个是扶不起的二世祖,他受人挑唆,把他爹的某个私生子叫来羞辱。 好巧不巧,就是楚相容。 男人女人都一样,持有美貌这张单牌不是好事。 乔四叫个别家私生女伺候楚相容,他摘下手表在私生女脸上拍拍,跟她说把人伺候好了,表就是她的。 那表值一套房。 私生女眼里流出屈辱的泪水,看楚相容那张脸的时候又露出羞涩,她认为他们同病相怜,抖着手,颤巍巍地去碰他。 楚相容起不来,毫无反应,被当众嘲笑不是男人,他同父异母的四哥笑得最大声,完全不把他放眼里,对方在争权夺利中的劣势得到发泄,有了安慰,自己再差也强过一个私生子,乔家都不让认祖归宗的玩意儿。 私生子女被正房子女欺凌打压在圈子里是常见现象,对方母亲都要被拎出来,接受正房子女连同朋友们的辱骂。尽管他们自己结了婚,也会走上一代的老路,养这个养那个,养一堆。 总之,这个节目不稀奇,不刺激,甚至无聊。 但楚相容长得冷傲,挺让人来气。 刘竞冷眼旁观,圈里无人知道他跟楚相容住在新村。 他们一个是不被高看的私生子,一个是养猪的,都不会引起注意。 就像蒋复,他找李桑枝找成什么样了,无论如何都不会查到他们头上,根本想不到。 毕竟游轮上那场慈善活动,那部大家都在的电梯,已经是多年前的事。 刘竞不动声色地看一眼坐在阴影里的蒋复,不见一个女人上去搭讪。 听说去年有一回蒋复喝醉瘫在酒店,好像有个叫什么宁的旧相好趁机接近他,导致他犯病,他叫助理送来一袋药,全都摆在地上,死死掐着那女的脖子,一个个告诉她是什么药,每天吃几次,一次几粒,治什么,有哪些不良反应。 旧相好被他掐脖拖到窗口,问她是不是想死,她吓失禁的事传开,再没哪个勾/引他的了。 蒋复家里搞矿业比搞外贸更发达,他摇身一变成为京市新贵,话题热度仅次于费氏那位,可他眼神面相都浑浊腐败,*需要等净化器净化,等生机驻入。 净化器是李桑枝,生机也是李桑枝。 刘竞好似终于记起他爸交代的事——尽量和蒋复交友。 他端酒过去:“蒋少,最近怎样?” 蒋复玩手上有点旧的黑色头绳,明明俱乐部赛车已经是04年的事,他却依旧没法释怀,一切都褪不了色,无数次后悔。 “滚。”蒋复眉眼轮廓模糊,声音狠戾。 刘竞痛快到手指发抖,你找不到的人,我每天都能看见。 他一口喝光杯子里的伏特加,满腔猩热地调头离去。 ** 刘竞回家洗澡,换身干净衣裤到新村的时候,已经是快九点半,他把带过来的东西拿去南边房间:“桑桑,你睡没睡?” 门里没动静。 “我进来了。” 刘竞开门进去,门外灯光从他背后和脚底钻进房间,照亮床上景象。 空调静音,温度适中,女人身上盖着薄薄的空调被,胸前曲线诱/人。 19岁的她,跟25岁的她还是有变化的,她有好好发育。 刘竞呼吸急促地喘息,他控制不住地走到床边,弯腰凑近,鼻子抵进她发丝,兴奋地嗅着。 精雕玉琢的一张脸,被贪婪跟求而不得挤压得变形。 平躺着的女人翻到了身。 刘竞清醒过来,他怕弄醒她,不敢再有什么动作,只是在她耳边低语:“哥哥给你买了零食,护肤的,化妆的,还有衣服包包首饰,希望有你喜欢的。” 东西被他放好,他轻手轻脚出去,打着手电到猪场,从第一个猪舍走到最后一个,终于感到安心,猪在,她就在。 只要他把猪养好,他对她就有用。 刘竞十点喂猪,凌晨四点又起来喂一次,顺便将8号产房的漏粪板换掉,给一批各项合格的母猪授/精,看看临产母猪,看看最近下的仔猪,做好这些就洗手煮稀饭。 忙点好,忙点踏实。 刘竞站在锅前看锅里沸腾的米粒,猪群下礼拜就出栏了,希望一切顺利。 ** 猪出栏的事,李桑枝是不过问的,她只留意卡里进账情况。 刘竞一个人被她当一个连用,他出门购买饲料跟疫苗,她闲得把每个猪舍的屋顶都洒上石灰水,等形成隔层,就牵过去水管布置,给一个个猪舍的水管按上旋转式喷头,拧紧,打开总开关。 水顺着管子流冲,每个旋转喷头都喷洒水雾,覆盖到屋顶石灰水层。 这是师傅以前教她的降温方法,“望盛”用不上,她这儿用得上。 李桑枝看了会儿猪,她把长发抓起来绕几圈,就地捡根竹条插/进头发里固定住,背着篮子,拿着锄头去挖蕉芋。 那天然饲料实在是多,成片成片的,李桑枝握着锄头一挥一落,根茎就被她砍断,锄头磕开地面,沿着缝隙深挖出底下的蕉芋,抖掉上面的土,扔进篮子里。 叶子暂时丢地上,晚点堆一起,捆上拖回去。 李桑枝挖了十几颗蕉芋,热得裸/露在外的肌肤潮红,她揪了片芭蕉叶当扇子。 扇的热风。 她强撑一会,等来西南边刮过一阵风。 楚相容就是这时来的。 “姐姐,为什么不叫刘竞挖这个?”他心疼地蹲下来,拿带着柠檬香的纸巾擦她脸上,脖子里的细汗,拧开汽水给她喝。 “猪场是我办的,他在帮我做事。”李桑枝几口汽水喝下去,中暑感淡了些,“我不能什么都要他做。” “怎么就不能……”楚相容话锋一转,“确实不能什么都要他做,让我来,我做就好。” 李桑枝扯芭蕉叶:“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也还是朋友。”楚相容拿过那叶子为她扇风,“朋友有困难,应该帮忙。” 李桑枝轻声:“相容,你别这样,你来这里是找灵感写歌,不要再和我有关系,你的人生会很好很好,在我这就是浪费时间,我马上就要和前男友复合,不可能让你做小三。”她抓着锄头站起来,“我要继续干活了,你回去写歌吧。” 楚相容闷闷地揪青草,他写不出来歌了。 女人力气小小的,他轻易就把锄头从她手里拿过来,替她挖蕉芋。 背后的视线叫他耳根发烫,他第一次挖这个,好怕挖不好,认真地摸索着挖出蕉芋,弹贝斯的手犹如艺术品,扣着蕉芋上面的土。 “姐姐,要挖多少?” 李桑枝慢悠悠:“这一片都挖了。” “好。”楚相容温柔说,“我很快的,不会让你等久。” 李桑枝摇摇头,弟弟,你没做过农活吧,这可快不了。 楚相容回头发现她去河边,脱掉鞋子下河,担忧地叮嘱:“姐姐,你看着脚下,石头滑,别摔到。” “知道啦。”李桑枝没回头,男的是不是哪个年纪都爱啰嗦啊,真是烦,她赤脚沿着小河浅水岸走了一段,到河里面些,在一块突出水面的石头上坐下来,树荫把她罩住。 石面烫屁/股,她懒得起来。 ** 河边宁静,四处都是夏天,时间在李桑枝看小鱼的过程里流逝。 有条鱼撞她腿,她随意就将它捉住,任由它在她手中打挺:“自己送上门的,还想跑啊。” 李桑枝捏着鱼举起来,做出向后抛的姿势,鱼腮猛烈张合,她轻哧:“你看你怕的。” “又怂又爱玩。”李桑枝细白的手指一松,鱼就“咚”一下掉进水里,游走了。 “我心地善良啊。” 李桑枝发自内心地感慨,她捧起水,看水流出指缝,流完了,又捧一手水。 “姐姐,蕉芋都挖好了。”楚相容邀功的声音从岸边传来,想要表扬。 李桑枝脸色敷衍,说出的话感激:“谢谢你,相容,辛苦了。” “不辛苦,李子熟了,我去给你摘一些,我马上就回来。”楚相容年轻的身影消失在林间,找李子树去了。 李桑枝踢了踢凉丝丝的水,也不问她爱不爱吃就摘,自作多情,瞎忙活。 云彩飘过去好些,岸边有了响动。 李桑枝把手里的小河蚌扔进水里:“怎么才……” 话说一半,心里莫名闪过什么感应,她回头望,上方树影被风吹跑,阳光刺得她眼睛眯了起来。 时隔两年,再见费郁林。 李桑枝从石头上面下来,她站在河里,脸颊边碎发柔美,两只脚丫子踩着小石头,小腿周围的水流波光粼粼。 费郁林冷血动物一般体会不到燥热,炎炎夏日身着深色系商务正装,无论是腕表,西装还是袖扣,都衬出他身价更甚从前,他一身矜贵,像是要去一场宴会,又像是才从一场宴会过来,或者…… 刚踏入一场宴会。 他身姿挺拔地站立在日光下,全身镀了层金边,轮廓拢上虚影。 李桑枝心跳的节拍骤乱,她又喜欢上费郁林了。 男人将插在西裤口袋里的一只手拿出来,垂落在一侧,青色的筋络,冷色的手,衬衫扣子扣到顶,额前发丝全部理到脑后,五官眉目立体流畅,他眼角纹路深了些,面庞瘦了些,还是那样儒雅,性感禁欲,却更有男人味道。 三十五岁的费郁林,如同一杯储藏的酒,烈,醇香,入口浓郁,余味难散。 同时心思越发的深沉,越发的难以琢磨,令人不寒而栗。 李桑枝看着费郁林,他也看着她。 他们对视。 费郁林眼底有什么剧烈翻涌,燃烧,烟火滋滋作响,烟雾自他心尖蔓延到体外,他迈开长腿,昂贵皮鞋踩过河边乱石,进到水里,河水打湿他笔挺的裤腿。 他冷着一张脸孔,坟墓里爬出来的森森厉鬼一般,向她走去。 正文 第49章 费郁林东山再起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李桑枝,带着满腔扭曲的恨意出现在她面前。 女人没有惊恐逃走,而是踩着细碎水花,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搂住他脖子,搂得紧紧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然后颤着手摸他脸,一寸寸地细细摸了几遍,再次搂紧他脖子,喜极而泣:“不是梦,是真的,你是真的,我好怕又是梦。” 费郁林面容森冷,滔天的愤怒搅着恨,在他俊美的眉宇间铺盖。 “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怪我离开你……”怀里人怯怯地抬起湿/淋/淋的脸,哭得睫毛一簇一簇,“老公……” 费郁林面无表情地半垂眼帘,眸子里冷光瘆人。 李桑枝哭得更厉害,泪水打湿他西装,她站在石头上踮起脚,捧着他的脸乱亲,嘴唇颤抖,哭红的眼角眉梢爱恋缱绻:“你不可以怪我,不要怪宝宝好不好。” 女人指尖点着他胸膛画一个圈,嘟了嘟嘴,小心翼翼又委委屈屈地埋怨他的不是:“当初你告诉我说你快要破产,我吓死了,好怕你出事,我不想你破产以后被你圈子里的人欺负,想不开做出傻事,电视里破产的老板好多都那样,从公司大楼的楼顶……” 她抖了抖,后怕地抽咽:“为了让你发奋,我不得不离开你的,我想的是你因为我答应陪你却没做到就把火气当动力,克服破产的灾难重新发达起来让我后悔,你成功了是不是,太好了,观世音如来佛听见了我的祷告……老公,我在这地方忍受相思之苦好难熬,你怎么现在才来呀……” 费郁林一下就笑了:“舌/头伸出来,老公要吃。” 这时候有个青年出现在岸边,手里的一把红彤彤李子掉落在石头上,看着他的宝宝,眼神痴怨痛苦。 费郁林笑意加深地捏着她脸,问她,那是谁。 李桑枝睫毛抖动,表情心虚:“一个贝斯手,我看过几场他乐队的演出……没别的了……老公,我在这边好无聊,好想你……不是要吃舌/头吗?我都伸出来啦,怎么还不吃,好想被你吃舌头……” 费郁林阴沉沉地盯她唇间一点软/嫩//舌尖,半晌闭了闭眼。 罢了,不过是个供她解闷的乐子。 天知道下属有她消息的那一秒,他都把她结婚有家庭,他背着她丈夫和她约会时穿什么衣服想好了。 他摩挲怀里人的下巴:“你男人更有钱了,做费太太好不好?” 然后在她回答前,咬/破她红唇,纠/缠她舌/尖进到她嘴里,给她一个并不温柔的吻,撕/咬,深/喉。 “啊!痛!” 费郁林将想要挣扎的人禁锢住,抖颤微凉的大手扣着她后脑勺,严丝合缝地侵/犯她唇/舌,眼底泛起冷笑,这点痛算什么。 “呜……”女人哭喘,眼泪扑簌簌地滚落。 费郁林扣她后脑勺的手掌移下来,握着她后颈安抚,喉头滚动着咽下她血液,吻/掉她因为吃痛流出的泪。 当年她甩向他的那个钩子,早就无声无息贯/穿他的喉咙,和他的血肉长在一起,牵扯他每一声呼吸,每一次心跳。 ** 李桑枝软在费郁林胸口,悄悄从他胳膊里探出视线,楚相容已经走了,她无声无息地松口气,嘴唇舌/头上的疼痛酥麻让她又要哭。 “好了,不要瘪嘴了,乖。”费郁林单手抱她回到岸上,空出一只手拎起她放在岸上的鞋。 “你住在哪,带我去。” 李桑枝把脸埋在他颈侧,手揪乱他规整领口,感受他成熟落括的体格,呜呜地哭。 费郁林脖子里全是她的泪,他难免心酸,低柔地哄她。 山林里,楚相容从一棵树后出来,一张脸没有血色,他按照他的人给他的号码拨过去:“费郁林来找她了。” 说完就挂,实在没心情多费口舌。 楚相容恍惚几秒,打给一个号码:“你原先提的条件,我答应。” 刘竞这边手机都没拿住,厂商被他脸上表情吓到,“老板?” “饲料先不拿货。”刘竞抓着厂商出去,塞进他驾驶座,“我要回去一趟,你替我开车。” 他怕自己开车回去的路上出车祸,见不到她。 …… 李桑枝被费郁林抱回去,房子里有刘竞和她生活的痕迹,也有他给她买的大量奢饰品,她不想费郁林问完楚相容,又问起刘竞,一点也不给她时间缓缓,所以进门就张嘴,要他给自己检查舌头是不是破了。 他一靠近,她就亲他面颊,耳根和脖颈。 两年没见,思念成狂,一见面就黏成这样,太想和他呼吸交融。 不知多爱他。 费郁林把她的鞋放地上,托着她屁/股被她亲,相比她的动情,他看起来漫不经心到冷淡,重逢时那场嗜血粗暴的吻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 李桑枝心里咯噔起来,在河里亲了抱了,现在亲着抱着,他怎么一副死样? 她从他身上下来,赤脚踩着干净的地面,仰起头定定看他:“老公,你在河边说的,让我做费太太……” 后面的话,被费郁林从西裤口袋拿的东西拦断。 李桑枝瞪着他指间的纸,眼角抽了下。 老男人怎么还带着这个东西来见她,问罪啊? “这是你留给我的信,我当时没打开看,后来打开的时候就是这样。”费郁林将信打开,那上面的字迹模糊,像浸透水晕成一片。 男人嗓音平静:“给老公写了什么话?” 李桑枝手指轻蜷,写的再见。她红/肿艳丽的嘴唇动了动:“写的是我爱你。” 费郁林漆黑的眼锁住她:“是吗,写的这个?” 李桑枝脸上动/情的绯红彻底消失,心头阵阵发紧,她马上就确定费郁林看了那封信,清清楚楚地看了的。他恨她就只留给他两个字,多一个字都没有。 恨到重逢的时候都放身上,带过来,当面问她。 愤怒,委屈,要她给个说法,抚慰他的伤口。 再见不止是再也不见的意思,还可以是再次见面,期待再见对吧,然而她还未讲出一个字,就听他说,“你爱我?” 李桑枝立刻就拉他的手:“是啊,我爱你。” 费郁林俯视她长大些的姣好容颜,面上并无波澜:“你爱谁?” 李桑枝顿了顿,她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问,依旧乖乖地回答他:“爱费郁林。” 男人还要问,虽然语调是一成不变的平静,却渗出十分神经质:“谁爱费郁林?” 她把脸凑到他眼皮底下,给他看自己对他的深情:“李桑枝爱费郁林。” 房间气氛诡异极了,叫人浑身发毛。 李桑枝不想再为了费郁林偏执的情爱几两重而费神费心,好烦,还是做/爱简单,她拿下头上的竹条,拨了拨散落的长发,娇羞地扯了扯他领带:“我出了好多汗,要去洗澡,老公你也洗吧,我们一起。” 费郁林将信沿着原来折痕叠回去,放进口袋:“自己洗。” “我不要自己洗,我要你陪我,不然我会胡思乱想,以为你心里有气,怎么都不肯原谅我当年自己拿主意,没和你说一声就走掉。”李桑枝逗半天,震惊到结巴,“你,你,你你怎么……” “太久没这方面心思,没感觉了。”费郁林轻描淡写,“没事,我们可以做灵魂伴侣。” 李桑枝心底抽凉气,什么没事,谁跟你没事,谁要做灵魂伴侣!她攥着他,指尖止不住地颤:“呜呜,你别吓我了好不好,我知道你可以的,老公我想要。” 她捉住他的手放进嘴里,拿出来,指尖到指骨的水淋淋抹在他脸上唇上,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你看,我想你想成了这样。” 男人浑身肌肉猝然就绷紧到极致,身体对她的记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苏,一场汹涌澎湃的欲海将她席卷,浸透。 ** 李桑枝中途就昏过去,醒来是在床上,身上穿的睡裙,是干爽的,没有一点黏/腻。 费郁林靠在床边,两条腿放在地上,西裤卡在精悍的腰部,线条分明的冷白腹肌上好些抓/痕掐/痕,他闭着眼,睫毛投下阴影,眉间纹路深刻又疲倦。 李桑枝抚上他眉间,破产到起来的那段日子不好过吧,很苦,很累吧。 他破产不是因为她,东山再起也不是因为她。 在他跌宕起伏的事业生涯里,她最多是起到让他再次手握权势的结果提前。 她前一晚还答应陪在他身边,第二天就留下一封谈不上信的信走了。 他面临破产,正是人生颠簸到低谷时期,她却欺骗他,离开他。 以他的骄傲,他会陷入强烈的自我怀疑中,恨她入骨。 于是他在事业没起来前不找她,一心靠着那份恨拉动事业进度,不敢颓废不敢停,甚至焦虑暴躁到失眠,最终拼尽全力,不择手段地让自己再次风生水起,亲自过来报复她的肤浅无情。 他眼里脸上,肢体都是恨,心脏却爱她,爱得要命。 在她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就为她激烈跳动,那样大声,那样有力。 李桑枝把费郁林眉间皱痕抚平,她天天看报纸,怎会对金融危机一无所知,她知道费郁林不会被破产风波打倒,后半生就此垮掉,再也起不来。 她走有三个原因。 一是,她和费郁林从04年好到08年,女友身份做腻了。 二是,她没法见到功成名就多年的费郁林从高处跌下来,就走了。他给她买的所有,她什么也没带。 最后一个原因是,她想走走停停的旅行,就她自己。 这两年,费郁林的动向她是有搜的,去年她就刻意对家里隐瞒自己的地址,她要让费郁林花点时间找她,别是直接从她爸爸嘴里就问出答案。 当然,她也想过他不会再找她了。 这算不上撕心裂悔恨终生,他不找她,她就过她的人生。 他找她,想必是带着费太太身份来的。 李桑枝玩男人睫毛,爱要有痛和恨,才会刻骨铭心,我教你的。 她把还有点肿的嘴唇贴上他眼皮:“老公,其实我离开还有个原因,你在我心里无所不能,我见不了你落魄潦倒的样子,我想你也不愿我看见破产了的你,所以我暂时缺席你的生活。” “我一直在等你,这两年我没有一晚睡好过,我交朋友也只是为了消磨漫长的时间,还好你只让我等两年。” 李桑枝心酸地说完,扣着他的手指躺下。 几分钟后,费郁林睁开眼帘,眼里不见一丝睡意,他扫视装饰细致的房间,弊端萦绕香气。 梳妆台的瓶瓶罐罐,床里面衣架上的名牌包,衣柜里的定制款春夏秋冬衣物,私人设计风格较重的卡通恒温壶,镶满五颜六色钻石的空调,一排大小不一的电动玩偶…… 这是她如今生活的一角,她过得多好。 李桑枝留心旁边声响,他都听到了,可以翻篇了吧。 要是不可以,那不过了。 反正能过就过,不能过拉倒。 就在这时,一具强健的身体覆上来,她被嵌进他内敛且猛烈的荷尔蒙里。 又做上了。 ** 这次做完,李桑枝的意识没完全昏沉,要涨/死了,耳边有打火机声,费郁林点了一支香烟。 “我们的感情出现裂痕了吗?”李桑枝嘴里发出艰涩的声音,“可我已经和你解释过了的,我爱你,你心里也有我,你明明说要……” “是随便说的,不用我怎么想吗?”她懂事地点了点头,蜷缩手脚背过身朝向墙壁,呼吸是努力想藏起来的哭腔,“我明白了,这没什么的,你不要为难,我一开始就只想你给我一段情,没有其他心思的。” 费郁林把打火机放在床头:“重说。” 李桑枝背对他笑,重说什么,你想听我怎么说,我们结婚,我真做你太太?那该你说,麻烦你正式些对我求婚。 “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她翻身面对他,潮湿发丝柔情蜜意地黏着她肌肤,“老公,我不喜欢你做完抽烟,好像是消遣,是生理需要,没有情感。” “没有情感?” 费郁林深沉目光透过烟雾落在她脸上,他夹开香烟搁在床沿,被她咬/破皮的修长手指弹了弹烟灰:“我们中间空缺了两年,今天上午见面,进门没一会就做,一做就做到太阳下山,午饭都是我喂进你嘴里的,你男人如此操劳,抽几口香烟你也不高兴,你想如何?” 李桑枝:“……” 真是给他脸了,她抽抽嗒嗒地吸着鼻子就要下床,一条结实手臂将她捞进炙热怀抱。 “满的都往外流,要去哪儿。” 正文 第50章 李桑枝打开房门出来时,月亮已经挂在树杈,她抓拢着半干的头发去客厅,脚步一停,朝背身坐在椅子上的人喊了声:“吴秘书,好久不见。” 吴秘书马上起身,转向她说:“好久不见,李小姐。” 没有对她当年在上司困难时期跑走的鄙夷,也没她又回到自己上司身边的敬佩。 要不怎么说是社会精英,内心真实的想法基本不会往外露。 李桑枝正感叹着,就见吴秘书的视线放到她身后,脸上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像是竭力维持淡定,她不动声色地向后望。 费郁林拿着脏床套被单和衣物出来,对她讲:“把鞋子换上,去饭店吃晚饭。” 李桑枝眨眼:“噢……” 院子里的放水声,洗衣声飘进客厅,吴秘书坐立难安,上司洗衣服,他尴尬。 李桑枝对吴秘书笑笑:“那你坐着,我去换鞋。” 吴秘书也笑了一下:“好的。” 还坐什么,哪坐的住。他估算不出上司找回李小姐的心思里,不甘的成分占比多少,总归是有的。 好比养一朵花,投入太多精力进去,一次次破例一次次费心费神,就算出于心态时局跟年龄段的影响,对花没那么宝贝了,也不甘心一手养出来的花朵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盛开,引来蝴蝶翩飞,让人采摘了去,还是放在眼前来得舒心。 当然,这仅是吴秘书个人分析。 无论如何,上司在遭受抛弃导致自尊严重受伤的两年后,派人查到李小姐消息,一路都是可怖的低气压,见了人就轻易让事情翻篇,沉溺于温柔乡,给她洗衣物,仿佛当年的伤害,那些日子的憎恨都烟消云散,这对她而言,何尝不是一种事业上的成功,如果把他们的感情当作事业来经营的话。 ** 李桑枝的妹妹跟费郁林的哥哥两年没见,倒也不生分,一碰头就如胶似漆。 费郁林总会带着安抚/亲她嘴唇,两片唇/肉就不怎么肿,她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是腰酸,肚子涨。 李桑枝换好鞋去猪场,角落里有一颗发霉的蘑菇,在她路过时,捉住她脚踝。 “桑桑。” 李桑枝吓得一抖:“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竞摩挲她脚踝,你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你跟别的男人上床的时候,我在窗外。 “我看费氏的车停在门口。”刘竞吐字干涩,“我就没进门。” 李桑枝有些小女孩的害羞:“哦,费先生来找我。” 刘竞仰视她:“你们复合了是吗?” “是呢,复合了,又在一起了。”李桑枝雀跃地说,“我们待会儿准备去吃饭,你也一起吧。” 刘竞脸上爬了层阴霾,先不说那位容不容得下他站在桑桑身边,和他们一桌用餐,他自己都没办法待下去,让他看他们恩爱,等于是自己拿刀片刮身上肉。 他松开她脚踝,理了理她的鞋带:“我吃过了的。” “那好吧。”李桑枝看看夜晚的猪场,“饲料买没买啊?” 刘竞一愣,桑桑这时候还问猪,让他有种猪比费郁林重要的错觉,他从地上站起来:“价格已经谈好,就差签合同。” 李桑枝瞥了眼恢复些人样的刘竞:“快点签了啦。” 刘竞答应她明后天一定把饲料运回来,他的鞋头抵着土面蹭蹭:“桑桑,明天猪出栏。” “我知道啊。”李桑枝说,“这不是白天都没让吃过东西了嘛。” 刘竞心脏扑通跳,凤眼在暗中亮得吓人:“明天兽医过来进行常规检查,没问题就现场开检疫合格证,我打电话通知猪贩子开车来运猪,他们的货车要消毒……” 李桑枝养的猪不是第一次出栏,流程她都熟悉,刘竞也知道她熟,他唠叨半天,醉翁之意不在酒。 “到时候我在边上看着。”李桑枝瞟到费郁林站在院门口,“我吃了晚饭就回来了。” 女人并没有沉浸在旧情复燃的甜蜜中,什么也不管不顾地补回缺失的缠/绵。 这多出人意料,她总会让人以为自己完全掌握她心绪的时候,露出意想不到的一面,叫人愕然。 刘竞心里持续了一个白天的暴风雪终于停歇,猪比不比费郁林重要还不确定,反正一定比他们叙旧重要。 他顺着她的目光所及看去:“需不需要我上前打个招呼?” “桑桑,不是我故意找事。”刘竞多怕她不高兴,急切地解释,“我好歹是你哥,一直帮你打理着猪场,和你住一起蛮久。” 李桑枝挺烦,费郁林又在抽香烟,嘴都不想亲了:“他还没问起你,下次吧。” 刘竞哂笑:“好。” 他忽然就出声:“桑桑,你是不是怕费董误会我们……” “我们什么?误会什么?”李桑枝背对月光,表情眼神都模糊不清,说话声却清楚,也一贯的轻软,“你和我表白过好多次,我拒绝了你好多次,我来新村办猪场,你跟着我到这里,提出来我场里做事,我看中你的能力接受了你的加入,工资按市场价给,你大我几岁,在生活上帮助我照顾我,我们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是相处融洽的合伙人,这有见不得人的地方吗?没有的,我感激你对猪场的付出,我们清清白白,堂堂正正。” 刘竞无法反驳,他差点忘了,她还给他发工资,每次都放在他房间桌上,只是他从没用过一分钱。 “好了,不说了,我吃饭去了,肚子都要饿扁了。”李桑枝亲近地嘟囔一句,边走边说,“哥哥,等洗衣机里的床套枕头衣服洗好了,你晒一下。” 刘竞捏紧拳头,大晚上的,晒月亮吗,就那么等不到明天洗。 手机来了条短信。 妹妹:[我看你膝盖上有土,走路摔了吗?破没破皮啊哥哥,破了记得涂红药水。] 刘竞心底阴凉瞬间就被一阵暖风吹拂,她竟然发现到了他膝盖上的土,她是在意他的。 ** 不一会,刘竞在山坡注视费家的车向山下行驶,开出新村,他就那样看着,直到一点都看不见了才回平房,直冲李桑枝房间,窝囊无能的丈夫一样,在妻子偷人的房间寻找他们激/情过的证据。 然而现实中,他并非她的丈夫,没身份也无立场,以任何形式发泄愤怒。 刘竞跪在床边,猩红的眼睛瞪着新换的床单,眼前很快就模糊,水迹凝聚在木质床沿。 院门的拉环被拉动,有些用力地砸几下,刘竞抹掉脸上泪水去开门。 楚相容站在门外,双眼也是红的。 情敌见面,两人都蔫了,犹如被抽去虾线的虾。 对手太强大,他们抢不到,抢不过。 没招,真的没招。 不多时,他们坐在客厅,各自面前摆着打开的啤酒。 楚相容呢喃:“她和我提分手,说她男人要来找她了,她是一定会复合的。” “我以为那是她想分手找的借口。” 楚相容捏着易拉罐:“那位竟然对她旧情难忘,查出她位置找了过来。” 刘竞没接话茬。 外面的洗衣机在转动,里面的衣物还没洗完。 刘竞幽幽地开口:“他们见面就上床。” 楚相容脸色难看至极:“不需要你告诉我这件事。” 刘竞自顾自道:“我没在垃圾桶里找到套,那就是没做措施,我担心她怀孕,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哪里可以做一个妈妈,而且生孩子太凶险,是要从鬼门关路过,九死一生……” 楚相容寒声打断:“你是不是有病,不会说话就别说。” 刘竞的表情变了变,懊悔内疚在他眼底浮现,他仰头灌了几口啤酒:“你们好过的事,你知我知她知,麻烦你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做好表情管理,别被她男人发现,不然她会承受那位的怒火,还有可能是冷暴力跟嫌弃羞辱,我想你也不愿意她难过。” 楚相容掷地有声:“我跟她是双方单身情况下在一起的,我是她合法合规的前男友。” 刘竞嗤之以鼻:“那你拿大喇叭到费郁林面前喊去。” 楚相容全身力气想被抽空,他靠着椅背,沉默半天:“她不给我名分,谈恋爱都不叫我告诉身边人,要偷偷的谈,她是不是……” 刘竞不悦:“少污蔑桑桑,她只是想低调。” 楚相容冷笑:“你可真会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我哪会污蔑*她。” 青年面朝天花板,漂亮的眼睛空洞许久,忽然就乍现一抹光亮:“她跟那位分开两年后复合,跟我不是没可能。” 他一下想开,不再借酒消愁,丢下连战场都进不去的情敌走了。 楚相容没多久就折返回来,把一盒毓婷放在餐桌散落的易拉罐里面。 “等她回来,你让她吃。” 刘竞扯扯唇角,他怎么让她吃,他凭什么叫她听他的话,他一个浑身上下只有养猪技能被她认可的假哥哥…… 不行,必须让她吃下去。 哪怕是跪着求她。 ** 李桑枝做好费郁林问她同居人的准备,他却只字不提,上车就闭目养神。 随着目的地的距离缩短,车外的夏夜景色逐渐繁华。 后座升起挡板,空间隐秘,李桑枝闻着费郁林身上的松香,她这两年过得松散又充实,圆了旅行梦就办厂,有不错的资源关系就利用,有送上门的力就借,有合心意的人就接触。 喜欢她的人从来不缺,她不是非费郁林不可,日夜盼着他等着他,每天惨淡忧愁地掰花瓣,掰一片说“他会来”,掰一片说“他不会来”。 爱情在她人生不是必选项。 况且,她是喜欢费郁林,又一次喜欢上了,但她最喜欢的是她自己,从没变过,从没动摇过。 就算他哪天清楚她给他的排位,看明白她的真实面目,也不会怪她。 他爱她不是吗,那又怎会怪她呢,他只会把自己哄好。 就像白天在河边,她解释当年离开的苦衷,他不信也得信,想办法让自个儿信。 谁叫他爱她呢,好早以前,她发现他爱上她的时候,就知道他完了。 先爱上的,会输得很惨。 天知道她最初钓费郁林,是想利用他的权势地位摆脱蒋复,后来继续抛饵,冲的是通过他的人脉进大型生猪养殖场,拿到一份能真正学到本事的工作。 顺便跟他谈谈情,睡睡觉,她可没想过要他的后半辈子。 李桑枝打算眯一会,耳边倏地响起男人低沉话声:“手机给我。” 她怔了两三秒,拉开小包拿出手机,大概猜到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果不其然,熟悉的娃娃挂件映入她眼帘。 它回到她手机上了,还是她走时的样子,没一丝变化。 费郁林拿着她手机把玩挂件,不知在想什么。 李桑枝感受到他身上内敛的冷寂,她扭头看车窗外,玻璃上的她和他都有些虚幻。 他们明明在车里,两人之间却似乎好遥远。 但又是转身就能相拥的距离。 车里响起小动物受委屈的呜咽,听着可怜无害,让人怜爱。 费郁林捏着女人后颈,让她转过来:“怎么了?” 李桑枝看他一眼,垂下有点湿的睫毛:“你不理我。” “抱歉,我在想事情。”费郁林把她的手机放回她小包,他拿出一条项链,撩开她发丝,将项链戴上她脖子,“不要再随便乱放。” 李桑枝摸项链上的捧花,嘴角小幅度地颤动,看着是努力让自己不哭出来的样子。 费郁林捻她后颈,将那块雪白捻得泛红:“送你的车都还在,你可以开,也可以放车库。” 李桑枝眼角滑出水痕,泪珠一颗颗地掉落:“老公……” 费郁林拍她背,听她哭着讲,“我好爱你的。” 他隐约是笑了声:“嗯。” “我真的好爱你,我可以发誓,要是我撒谎,就让我……” 李桑枝的誓言被费郁林吻走,他不听她毒誓,给她吃苦涩的烟草味,带着血腥残虐的狠厉,无可奈何的妥协,无计可施的任命,随后是绵长的温存。 痛恨,深爱,矛盾,撕裂,不放手。 ** 路上堵车,李桑枝吃着巧克力,旁边是费郁林处理公务的敲键盘声。 2010年的市中心比2008年还要繁华,她在新村住着,没往这边来过。 夜色下的塔楼,跟随音乐律动的喷泉让李桑枝恍如隔世,刚来京市的时候她好小,乡下女孩进城,身上只能掏出一百多块钱,还担心遇到扒手,想着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就把那笔钱分成三份,放在了三个地方。 当年谭丽娜在湖边拍的那张合影,她们一人一张,谭丽娜被她剪下来丢进垃圾桶,她自己那部分留了下来。 照片里的她穿着妈妈的碎花裙,梳两条麻花辫,青涩怯弱地对着镜头,值得纪念。 “有没有回澜庭府看一看?” 李桑枝突然听见费郁林的问声,剥着巧克力往嘴里送的动作轻滞,那肯定是没有,她回去看什么,哪有那闲心。她维持咬巧克力的姿势,如惊慌无辜的小鹿:“我……我……” “嗯,你没去看过。”费郁林的目光落在电脑上,“你以为那处房产被拍卖,易主。” 李桑枝呼吸湿乱。 费郁林偏头看她:“确实被拍卖了。” 女人那双天生含情的眼睛睁大,眼眶涌出无措的水光。 “舍不得那里?”费郁林云淡风轻,“那我再买回来。” 李桑枝却是摇了摇头:“房子无所谓的,只要是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费郁林的眸光停留在她嘴唇,那两片肉/软/嫩香甜,张口就是纯粹的蜜糖,多真挚。 他看回电脑,继续敲键盘:“没有拍卖,还是原来样子。” 李桑枝呆愣好久,静静地把巧克力放下来,抠着包装纸:“你为什么要骗我说拍卖了啊?” 费郁林淡淡反问:“不是无所谓?” “我有所谓的,那里有好多美好的回忆。”李桑枝痛苦地说,“我舍不得,我一想到我们的家住进来别的人,我心里就难受,老公,我气都喘不好,要死掉了一样。” 费郁林看她的眼睛:“所以你也骗我不是吗?” 李桑枝结结巴巴:“我,我这是善意的谎言。” 费郁林嗓音平缓,听不出一丝追究责怪,却叫人从头到脚打冷颤,他讲:“谎言就是谎言,本质上没有善恶之分。” 李桑枝脸一白,心下不耐烦,她突然就不想再跟费郁林走下去了。 是,她钓他不容易,花了特别多时间和心思,称得上是步步为营,该她享受成果。 可她当初没信守承诺是他心头一根刺,他自己被扎了,还想扎她。 如今的费郁林大概是经历过事业爱情双低谷,他强大的外表下是脆弱焦虑,在面对她的事上格外矫情,心性不稳定,神经质。 反正已经睡了,滋味也体验过了…… 如果她再一次偷偷离开,他会是什么反应? 费郁林忽然把电脑合上放一边,侧身握住她手腕:“在想什么?” 李桑枝有种被他看穿一切的不适。 费郁林见巧克力被她攥断,一段掉在她裤子上,他皱皱眉,叹息一声:“放松。” 李桑枝任由他从自己指间拨出巧克力,冷不丁地问:“手链呢?” 费郁林一顿,不说话。 “你扯断了是不是?”李桑枝语无伦次,“我知道你恨我……你不清楚我为什么要走,一定会恨我,你恨我恨到连我给你编的手链都不想要。” 她拍打车窗,胡乱扭车门把手:“你让司机在前面停车,我要下车,我不跟你去吃饭了。” 车内只有她的崩溃哀求。 费郁林寂静无声。 李桑枝拽着车门想,要是他觉得她无理取闹,令他疲惫,厌烦,只要她从他脸上眼中找到其中一样,她就不会再要他。 没有。 什么情绪都没有。 费郁林犹如一潭深不见底,又波澜不起的湖水,照映着她的探究,考察跟审判。 李桑枝没拿到结果,还是要下车,她被费郁林抱过去,在他怀里哭到打嗝,缺氧,大脑发晕。 费郁林喂她巧克力:“手链没有扯断,是时间久了,有天早上洗漱的时候突然断了。” 李桑枝呼吸里是巧克力的苦甜:“那我再给你编一条。” 她好像又想起什么遗漏的事,扒开他衬衫领口向里看:“项链呢?为什么没戴着?” 做/爱的时候没注意到,这时候想起来了。 费郁林似笑非笑:“我送你的,你随便就丢下了,你送我的,我就要带着。” “宝宝,你这叫什么?”他揶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李桑枝嗫嚅:“我没有随便丢下。” 费郁林盯她几瞬,低头凑近,舔/掉她唇上巧克力。 她颤栗地软在他怀里:“老公,你最恨我的时候,是怎么度过的啊?” 费郁林吻她嘴唇,眼底嘲弄,最恨她的时候就是最想她的时候,偏头痛发作,心脏爆裂,只有叼着浸透她味道的水手服才能入睡。 “没有恨过你。”他说一句,又告诉她,“项链在书房保险柜,你男人等你给他戴回去。” 实际扔进过泳池,又下去找到,吹干,生怕小方框里的相片泡水烂掉。 费郁林掐住女人脸颊深/吻,他阖着眼眸,眉间拢着长期高负荷工作的疲意,指间却是滚烫,唇/舌/纠/缠出情/色水声,看起来沉醉于欲/望,性感又迷人。 ** 车停在市里一家酒店门口,李桑枝被费郁林牵下车,说是过来见朋友,坐坐再走。 大厅里有稚嫩的突突突声,沙发上的小男孩用手比作枪,对着虚空乱扫。 “牛牛。”一旁大人出声制止,“你舅舅来了。” 小男孩猛的从沙发上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父亲嘴上嫌弃他笨,拉他起来的动作温柔。 李桑枝看着温馨一幕,父母高颜值,孩子丑不起来。 她跟费郁林走过去,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听他跟孩子爸爸说话。 “小兔崽子不肯在楼上待,吵着要下来玩。”贺奇峰拍儿子后脑勺,“牛牛,叫人。” 牛牛先是拘谨地朝费郁林喊了声“舅舅”,接着就转动眼珠看和他牵手的李桑枝,仰着脖子好奇地看了又看,脸红了红:“姐姐。” 李桑枝半蹲着跟费郁林的外甥对视:“叫阿姨啦。” “是姐姐。”小男孩坚持,“仙女姐姐。” 李桑枝捂嘴笑,她离开费郁林的那年,这孩子两岁,他的满月宴生日宴她都去过,也抱过他。 但他已经不认识她了,她就当是第一次见,摸摸他头发:“几岁啦?” 小男孩办成大人模样,奶声奶气:“四岁。” 李桑枝心都化了。 小孩子好可爱,好想给买玩具买糖果,做妈妈就不必了哈。 牛牛拉着李桑枝衣角,要她陪自己玩,她就抱他到大厅书架那边。 贺奇峰有些动容,他认为儿子想妈妈了,没有孩子不爱妈妈,那是爸爸,爷爷奶奶……谁都不能取代的角色。 08年那会儿他和费凡的事业都受到重创,双方压力巨大,他们频繁吵架,最终于09年年初离婚,孩子给他了,她到国外发展。 现在他的公司在老费帮助下活过来了,而费凡负责给费氏开拓海外市场,工作繁重,儿子放暑假半个月了,她只打过一个电话,时长4分钟。 贺奇峰给费郁林烟。 费郁林没接:“今天抽的不少,再抽下去,就不让亲了。” 贺奇峰一言难尽,外界以为好友跟那姑娘是正常分手,他知道点内情。 那年费凡半夜接到电话赶去澜庭府,他不放心地偷摸跟过去,这才知道老费被甩了,也可能还被耍了,否则就不会深受打击,在房间抽烟酗酒,喝到烂醉,喝到胃出血。 太难堪。 费凡和他联手,他们及时压下来,没有让事情泄露到报纸上。 老夫人不能接受引以为傲的小孙子为情爱浑浑噩噩,她一病不起,没多久家族败落之势已成定局,老人家直接就撒手人寰。 贺奇峰注意到好友凝视那李桑枝:“原谅了?” 费郁林沉默良久,迈步去书架那里,李桑枝始终分心留意他动向,在他过来时,装作没发现地继续给贺奇峰儿子读昆虫书籍。 一只大手握上她手臂,把她的手从小男孩手里拿出来,揉了揉她指尖:“走吧。” ** 时间往前走,人也往前走,这两年李桑枝交了新朋友,生活有了新篇章,费郁林也一样,他要见的朋友她不认识。 但他那些同样出席酒会的朋友,她都认识。 尽管并非费郁林的场,却还是他坐主位,李桑枝和他坐一起,如此高调地出现在圈内人眼前,蒋复那边很快就会收到消息。 不过她不担心,蒋复一对三,闹不出多大的水花。 多道视线投到她身上,其中不缺她熟悉的妒恨,待会儿去洗手间绝对有节目。 事实就是李桑枝想的那样,只是节目的编导主演是个小姑娘,十八九岁青春洋溢。 李桑枝不合时宜地怀念那个时期的自己,真是犯了错都只会被说年少无知的年纪。 小姑娘对李桑枝评头论足,说她矮,说她比例差,矮她认,比例差她可不认,她脸色煞白,眼中有泪水打转,一副遭到羞辱,又不会还嘴的弱不禁风模样。 “你少装可怜,我不是男的,你的眼泪对我没用。”小姑娘义愤填膺,看她的眼神像看挖人心肝的狐狸精,祸国殃民的妖妃,“我爷爷可以帮费叔叔的,只要他同意和我……”她咬/唇,“我好不容易绝食说服爷爷,可是费叔叔没接受。” 李桑枝听到这,大概了解了是怎么回事:“他当然不会接受,他怎么可能做上门女婿。” “没有要他入赘。”小姑娘跺脚,“是我嫁去费家,带着嫁妆救天泰。” 李桑枝心里惊讶,哟,感人。 费郁林要是接受,那就是老牛吃嫩草,十几岁的年龄差呢。 她抿了抿嘴,小声说:“他靠自己就可以。” 说完就去镜子前整理头发和衣服,脚步匆匆地离开洗手间,小姑娘追出来,骄横地拦住她去路:“你知不知道他多难!” “地下室又小又潮湿,他那样的大人物吃住都在那里,和几个员工一起,他……” 小姑娘看到一道挺拔身影出现在走廊一头,她吓一跳,乖乖叫人:“费叔叔。” 费郁林眉峰冷锐,他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一只手对李桑枝招了招,腕表泛起冷光。 李桑枝没过去,她身子发抖,说话声也是:“老公……” 旁边眼神要把她瞪出窟窿。 她没理会小姑娘,只和立在原地的费郁林对视,心里默数,“1,2,3……7,8……” 第十二秒,费郁林朝她走来。 这是他回应她的需要和依赖的时间。 费郁林一过来,李桑枝就抱住他胳膊,想起这是在外面,有别的人在场,她不好意思地松开手。 “费叔叔,我查到她有几处房产,是您以前买给她的吧,她怎么对您的呢,她一处房产都没卖了帮您度过难关,您为什么还要和她在一起?” 小姑娘猝然发出哭腔,心疼坏了令她仰慕的叔叔。 李桑枝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眉心,这事吧,怎么说呢,房子是她的,她想怎样就怎样。 老男人一言不发,李桑枝凑到他耳边:“我舍不得卖,那是你送我的,特别有意义。我也相信你本事大,不会到我卖房给你还债的那一步。” 费郁林浅淡的唇微勾:“嗯,卖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李桑枝心说,就是啊,你那单位是亿,几套房子的钱砸进去都不带个响的。她轻声:“而且那是我们最后的退路。” 他们的亲密让小姑娘破防:“费叔叔,她和您一点都不配。” “你看她都不反驳我,说明什么,说明她没底气,她德不配位。” 李桑枝往费郁林怀里缩了缩。 小姑娘气得头顶冒烟,想冲上来抓她脸,还要试图叫费叔叔甩了她:“两个人在一起是要同甘共苦的,您事业有危机的时候她不在您身边,您事业又蒸蒸日上她就回来了,这叫什么啊,她根本就不是真的在乎您,她看上的是您的钱。” 李桑枝心里明白,以费郁林的身份和修养风度,不会跟个小姑娘计较。她唇角一撇,把脸埋到他胸口,头顶响起他声音,“宝宝,你没话说?” 说什么,两年后的你不也觉得我是看上你的钱吗?不然白天在河边怎么会说自己更有钱了。李桑枝咕哝:“不知道说哪些。” 费郁林无奈地笑:“被人误会了要勇于否认。” 李桑枝就看了眼小姑娘,对方还震惊费郁林对她的称呼,怀疑幻听呢,她用毫无震慑力的语气讲:“你说的不对。” 小姑娘就要问什么不对,叫李桑枝拿出证据,忽见费叔叔深邃的眼看过来,她脸涨红,听到他微笑道,“我爱人已经否认,向她道歉。” 正文 第51章 小姑娘道歉的态度心不甘情不愿,生硬地丢下一句“对不起”就哭着跑走,哭出开火车声。 比冯欢欢要可爱点。 几处房产的事,李桑枝发愁找个什么时候拎出来,小姑娘在费郁林面前提起,她顺势解释了一下,他给出回应,两人你来我往,算是进行了一次简略的有效沟通。 还有所谓的同甘共苦,她也蛮感谢小姑娘,替她揭开了她跟费郁林之间的一块伤疤,露出里面腥臭的腐肉,让她趁机挖掉。 无论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她都坚定当初的离开是正确选择。 没人比她更了解自己,如果她留下来,那是一定要照顾费郁林破产后的一切负面影响,来自心理精神上的高山崩塌。 只靠睡觉是不可能让费郁林解压的,她要提供情绪价值。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还好,十次二十次也还行,次数再多就会累会烦,到时候她的脸色语言,表情眼神,甚至肢体都控制不好,那不会是费郁林想要的温柔体贴女友。 她留下来的价值,远不如离开。 而且是速度离开。 拖越久,就越可能闹难看,老死不相往来。 但费郁林在感情上做不到百分百理性,客观地分析,他在意她缺失自己那段路,怨她没有陪着一起走。 因此他不爱听小姑娘的言论看法,却也不要她这个当事人说许多,怕她说的越多,出现他更不爱听的话的几率就越大,只引导她反驳。 她回小姑娘的一句“你说的不对”,是费郁林自己哄自己的最好证明。 ** 李桑枝的晚饭是火锅,她要吃的。 好久没吃了,闻着味儿都眼含热泪,更不要说吃到嘴里。 费郁林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支着头看她吃,见她吃急了,无奈道:“慢一点。” 李桑枝口齿不清地说好吃,也不知道是戳中老男人什么笑点,引得他低笑出声,她沾着调料的嘴一撅,一个鹌鹑蛋就被筷子夹着,送进她嘴里。 这顿饭整体是温馨伴着甜蜜。 费郁林坐到李桑枝那边,没一会就靠在她肩头睡去。 他好像这两年都绷着一根弦,睡不好,现在弦松了,可以安睡。 李桑枝端过费郁林的调料碟,继续吃,腿上一沉,靠她肩头的人躺了上去,她差点一巴掌扇过去。 饭店里躺大腿,多不雅观啊。 哦,这是小包间,就他们两人,那没事了。 李桑枝吃着藕片瞥费郁林,沙发都不够他腿放的,搁外面了,姿势一看就不舒服。 男人气息平稳,睡着了。 李桑枝吃完推推他,没推醒,她就把他扶起来,让他靠着沙发背,她去结账。 手被扣住,她垂头,费郁林没睁眼,薄唇微动,“你老公投资的。” 李桑枝坐回去,她拿漏勺在锅里捞了捞,又吃起来,白天弄了两次,消耗大。 “晚上吃多了积食。”费郁林把手放到她肚子上,慵懒说。 “知道啦。”李桑枝吃几口就没再吃,她一边等费郁林叫上她走,一边往楼下看。 有热闹。 一张人脸映入李桑枝视线范围,眼熟,在哪见过。冯欢欢?李桑枝趴到窗边确认,还真是她。 冯家出事,蒋家没出手相助,传闻是蒋复他爸蒋立信举报的冯欢欢她爸冯明华,两家彻底决裂,蒋复跟冯璋这对死党断交。 怕是真的哦。 李桑枝好几年没见冯欢欢了,冯大小姐身上穿的蓝色职业装,身前别着火锅店工作人员的同款胸牌。 颜色有差,看样子大概率是火锅店的领班或者组长。 李桑枝根本不需要花多少时间,就能捋出是个什么热闹,冯欢欢男友不清楚她在这里上班,带新欢来吃火锅让她撞见,在街上扯头发呢。 围观的给她加油打气,她对渣男小三一通降龙十八掌,眼线有点花,靠一股遭到背叛的火气强撑。 李桑枝看得津津有味。 冯欢欢有感应地抬头,李桑枝立刻把脑袋缩回窗里。 她不喜欢冯欢欢,但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炫耀自己过得多好。 旁边的费郁林起身:“走吧。” 李桑枝慢吞吞:“我是不是要给你外甥买个礼物?” “买什么好呢,汽车?积木?”她自言自语,愁眉苦脸拿不定主意。 有钱人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礼物难买,不过李桑枝在这上面蛮有心得,她装作想不出,依赖地问费郁林:“老公,你帮我想想。” “玩具枪吧,下次见面再买。”费郁林摸他脸,“回澜庭府?” 李桑枝垂眼,她一直没和费郁林说今晚在哪睡。 男人磁性嗓音响起:“宝宝,菜地荒废了。” 李桑枝一点不意外,荒就荒呗,都荒两年了,不差一晚。 “菜地好收拾的,我今晚不回澜庭府了。”她犹犹豫豫,“明天猪出栏,事情多。” 费郁林不咸不淡道:“要你做?” 李桑枝:“……” 呵呵,老男人终于隐晦地提到刘竞。 “老公你说什么啊,当然是我做啊。”李桑枝瞪大黑白分明的眼睛,“我办的猪场,我作为场长,哪能不管猪出栏这个大事,我要全程在场的。” 费郁林闻言,从她的话里挑出几个字,意味不明地重复:“全程在场。” 李桑枝眼尾抽了抽,下一秒就听他说,“我明天出差。” 她清纯的一张脸顿时露出不开心:“那你早点回来,我等你。” 费郁林忽然就坐回去,腿交叠,慢条斯理问:“在哪等?” “澜庭府啊。”李桑枝摸他眉骨,“我不都说了,你在哪,家在哪。” 费郁林把她拉到腿上:“猪场不管了?””这一批出掉,仔猪剩的不多。”李桑枝说,“我新办的场快完工了,那边到澜庭府方便。” 费郁林徐徐道:“新办的场?” 女人有些害羞,也有些想努力做成事业的憧憬:“是呢,挺大的,等到公司注册成功,手续全办下来,我就把猪运过去,叫我爸爸和老家的人来帮我。” 费郁林摩挲她唇瓣,都想好了是吗,计划着你男人没找你的人生。 李桑枝啜泣:“好痛。” 费郁林粗糙指腹并未撤离:“痛就推开我。” “不想推开你。”李桑枝笑得楚楚动人,“不要推开老公。” 费郁林拿开手,吻了吻她发颤的下唇,又去吻她那招人的梨涡:“乖。” ** 李桑枝被费郁林送回新村,对他上演了好一番依依不舍的黏糊大戏,让他喉结上带着她的齿/印回去,她进门就被刘竞递来一盒毓婷。 “什么啊?”李桑枝一脸疑惑。 “避,避孕的。”刘竞讲那两个字讲得不自然,紧跟着就撇清,“这是楚相容买的,不是我。桑桑,楚相容是觉得你……” “一次吃几粒?” 刘竞愣了愣,吞咽唾沫:“两粒。” 李桑枝拿着避孕药去桌边,拆开包装,倒水吃下两次:“哥哥,我去睡啦。” 说完就没再理会呆瓜似的刘竞,进房间了。 李桑枝对于她跟费郁林重逢的第一晚并不激动,没有好多想法在脑子里跑,她给费郁林发了条晚安信息就关灯睡觉,一觉醒来已经是早上。 打开房门就马上关起来。 蒋复在她门外,刘竞和楚相容站他左右,三人门神一样。 李桑枝考虑从窗户溜下山的可行性,她拉开窗帘推开窗,看见了阿青。 “…………” 李桑枝小脸耷拉下来。 阿青说:“李小姐,蒋总吃了药来的,吃全了。” “而且他前段时间心梗被抢救回来,最近开始参禅,车里放着佛经,他早上下车前还抄了经文。” 李桑枝松口气,她再次打开房门,第一个看的蒋复,视线掠过他手上的菩提珠:“好久不见。” 蒋复连夜回国,为了在她面前有个好形象,不得不吃安眠药让自己在飞机上睡去,落地就做发型穿新衣刮胡渣,刮的时候走神,下巴上拉出一道口子,暴露出他仓皇前来的狼狈。 他轮廓锋利许多,平静道:“睡得好吗?” 李桑枝点头。 两人如同老朋友见面,仿佛所有爱恨纠葛都随着时间淡去。 蒋复心酸到眼底发红,他进去给她铺被子。 05年塌方那时候,他想着是在国外发展期间,密切关注费郁林的婚姻情况,一有动静就回国。 哪知08年家里工厂出事,他白天忙得焦头烂额,一到夜里就消沉颓废,觉得自己完了,做不成富二代了,还拿什么给李桑枝,名牌包包都要买不起。 然而没多久,房地产业沦陷,“天泰地产”首当其冲。 天无绝人之路,他穷光蛋了,费郁林更惨,负债总额高到可怕。 后面的事情走向,让他感觉自己被命运玩/弄。 那两人分手,他找不到李桑枝,有势力阻止他找,还放烟雾/弹,导致他两年来经历过多次失望。 直到昨晚,她出现在国内一场酒会上,跟在费郁林身边,他们又在一起了。 竟然复合了。 妈的,亏他还在看到费郁林宣布破产的新闻时,感叹老天有眼。 蒋复把香/软的空调被叠起来,抚/摸女人枕过的枕头。 李桑枝和乔家私生子楚相容好过,这事儿瞒不过他的眼睛。 李桑枝不是对费郁林死心塌地,分手了还守身如玉,这让他又看到希望。 人就怕比较,蒋复不能冲动暴躁,衬托出刘竞跟楚相容的成熟懂事,他这才以这样的精神面貌出现在李桑枝面前。 他妈的,那两人早就知道他要找的人在这里,却不透露给他。 蒋复徒然看门口,哪里还有人影,他大步出去,循着声响去客厅。 刘竞端菜,楚相容拿碗筷,二人别提多贤惠。 蒋复脸色铁青,他也去厨房,看还能有什么可拿的。 …… 李桑枝坐到桌前时,稀饭盛好了,鸡蛋剥好了,筷子在她碗口上,她调整一下碗的位置,桌上三人,六只眼睛盯着她。 “吃早饭吧。”李桑枝说,“一会儿就要忙了,快点吃完。” 三人不约而同地动筷子。 ** 八点左右,兽医过来了,李桑枝给他矿泉水:“辛苦你来一趟。” “应该的,干的就这工作。”兽医前胸后背大片汗渍,大早上就不凉快。他看见什么,喝水喝呛到,咳得脸爆红。 年初他来过这猪场检验过一批猪,女老板边上就一个护花使者,今儿她身后有三条……三个男人。 其中一个看起来很有总裁范儿的开口:“走个过场不就行了。” 兽医就要在他压迫感下屈服,女老板说,“你不要听他的。” 李桑枝声音轻柔却有力量:“我的仔猪都没问题,你按流程走就好。” “诶诶!” 兽医进水泥围栏,几百头猪被赶到里面,没什么骚动,每头猪都打了耳标,这现象在中小型猪场可不多见,女老板应该是在大型猪场待过,严格执行。 他在猪群里走动,看状态,听呼吸,瞧皮肤,观粪便,排查有无裂性传染病症状。 通常开具检疫证,不可能测量每头猪的身体状况,只能随机给十头做常规检查。 兽医就近抓头猪。 体温合格,心肺功能无异常。 就在他给猪查眼结膜的时候,一辆看起来名贵的黑车出现在山路拐角。 又来一个? ** 李桑枝见到那辆宾利,眼前黑了一秒,她好高兴地跑去车前:“老公,你不是出差了吗?” 费郁林道:“行程有变动,明天再动身。” 他将她颈侧碎发理到耳后,揉了揉她耳垂:“你做你的事。” 李桑枝拉他衬衫:“要你陪我嘛。” 费郁林面上如常,却给人一种阴霾散去晴空万里的感觉,他笑意宠溺:“等你忙完。” 兽医目睹围栏外变化,刚来的男人坐到树下,不怒自威气场强大,像大房。 那三个一直跟着女老板的,神情各有各的不好看,他们像小妾,嫉妒老爷和大房亲密,总想找机会被宠/幸。 女老板带着三条狗进来,他赶紧做手上的事。 十头猪的常规检查结束,兽医把温度计收起来:“老板,免疫档案呢,给我看看。” 李桑枝对刘竞伸手,把他递过来的档案本给兽医:“接种记录都有的。” 本来她不过问猪出栏的事,这次是特殊情况,她还是亲力亲为吧,实在不想闲下来玩狗*。 蒋复这个老熟人可以忽略掉,费郁林已经从她嘴里问出她跟楚相容的关系,就差刘竞了。 虽然是明摆着的。 ** 树下热风腾腾,费郁林接了个电话,挂断,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摸出头绳把玩。 刘竞在扎发尾,用的头绳落入费郁林视线,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楚相容抓脖子,手腕上的头绳一清二楚,费董的面色沉下去。 这时候,蒋复拿出打火机点香烟,捆绑在打火机上的一圈黑被他拨下来,叼在嘴边,那也是头绳,一摸一样的头绳。 费郁林笑了起来。 李桑枝余光捕捉到他在笑,还没搞懂他突然笑什么,就见他起身过来,捏着她下巴转向刘竞,又转向楚相容,再是蒋复。 “宝宝,告诉老公,头绳是你批发的,人手一根?” 正文 第52章 李桑枝没留意过头绳的事,她要说头绳很普通,只是相似就有些假。 “我……”李桑枝吞吞吐吐,眼角眉梢流出一丝窘迫,“我一直都是一次买十块钱的,不是乱用乱买,是因为一百根送十根。” 穷苦人家孩子,生活好起来了也不大手大脚,一根头绳一角钱不到。 费郁林眉头皱起来。 三道视线齐刷刷地看向他,都觉得他斤斤计较,不过一根头绳,这也容不下。 费郁林冷嗤。 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他们任何一个在他位置,都做不到他如今这样。 李桑枝握住捏她下巴的手,仰起头看费郁林,睫毛慌张地扑扇:“不是人手一根的,不是这样子,老公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是记性不好,丢了找不见了也想不起来……” “别为难她了,这不是她送我的,是她以前住在柏翠公寓的时候留下的。”蒋复将头绳挂在树枝上,吸着香烟似笑非笑。 “我头发长,有次在猪舍采精的时候挡到视线,桑桑就把她的头绳给我用一下,事后她忘了,我就留着用。”刘竞把头绳从发尾上拿下来挂在枝头,半长头发垂落到肩头,将他眉目修饰得精致,他恹恹地站到太阳照不进的阴影里。 楚相容眼底结冰,他们能轻易还了头绳,是他们手上不止一根,他不一样,他就一根。 可眼下的形势对他不利,只能还了。 “姐姐,我在西山演出那次,你坐我车去看,头绳落我车里被我私藏了,我不是变态,我暗恋你。”楚相容的害羞裹着少年气,他为了她在男朋友那里好过,为她撒谎,喜欢她的那颗心赤诚令人动容,“我不知道你男朋友介意这根头绳,要是他因为我生你的气,那我就太不是了。” 李桑枝听蒋复和刘竞说的时候没感觉,轮到楚相容,她的心情就没法表达。 怪不得她愿意找楚相容玩呢,他某些方面就是性转后的自己,让她感到亲近。 李桑枝拉着费郁林去房间,关起门抱他腰:“老公,我以后一定保管好头绳。” 费郁林抬手抚她薄薄一片背,她白裙子里遍布他昨天留下的痕迹。 “你无意,他们有心,不是你的错。” “蒋复你知道的,楚相容我当是朋友,他弹贝斯唱歌蛮好听,乐队演出好精彩的,我哪知道他对我……还有刘竞,他是丰年少东家,你认得他的吧,我是在旅行途中碰到他的,他和蒋复打赌的事都过去好久了,算了。” 李桑枝半真半假地告诉费郁林:“我来新村看风景,他刚好也来看风景,他在村民嘴里打听到我要在这边养猪,就要帮我,村里人误以为我跟他是兄妹,他没等我否认就承认了,我只好认他做哥哥,我没想到他也对我……” 女人苦恼地嘟嘴:“他们非要喜欢我,我没办法的。” 房里静得古怪。 李桑枝从他怀里抬头,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老公,你怎么不说话啊?” 费郁林讲:“头痛。” 李桑枝心疼得要命:“啊,怎么好好的就头痛,那你多喝热水。” 费郁林额角一抽。 一双手放到他太阳穴两侧,轻轻按揉,他闭眼,听到他的宝宝嘀嘀咕咕,“他们说着'喜欢我'的嘴巴长在他们脸上,想着我的心长在他们身体里,我怎么能管,我管不了的,就像别的女孩子喜欢你,心疼你一样。” 费郁林平淡道:“我有让她们待在我身边?” “没有的。”李桑枝亲亲他下巴,“你和我不一样,你有身份有地位,是能上报纸上新闻的人,别人会怕你,对你有心思的女孩子也不敢乱来,我只是个弱女子……” 费郁林缓慢吐息。 唇上贴过来一片软/嫩,他喉头滚了滚,握住眼前人细腰,咬/住她嘴唇,吻得她娇/喘不止。 ** 不多时,费郁林克制着理好怀中人衣服。 李桑枝小脸一皱:“歪啦。” 费郁林拉扯白色罩/子,给她调整位置,眸子里神色不明:“两年没碰过,生疏了,呵。” “没关系,以后都不分离了。” 女人说完就要吃雪糕,叫他去客厅冰箱里拿,她给承诺还是一成不变的真挚又轻飘。 费郁林出去拿来布丁,骨节清晰的手指剥着包装纸:“几年工资花完了?” “花完了。”李桑枝实话实说,“办场需要好多钱。” 费郁林给她布丁,把手放她发顶,摸小孩子一样,摸了摸:“以后缺什么有我。” 李桑枝眼眶一红,她含着布丁,脸撇到旁边:“我不能事事依赖你,这样别人认为我没本事,只会用你的资源。” 费郁林失笑:“用我的资源不是本事?” 李桑枝扁嘴。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费郁林微凉的指骨刮蹭她脸颊,“你男人只是给你提供机会,关键还是靠你自己。” 李桑枝爱听这话,心脏都砰砰跳,要不是有那三个家伙在外面,还要管猪出栏的事,她都会把老男人当马骑,边吃雪糕边驰骋:“是一个理啊?” “那就打铁还需自身硬,自古以来家境优渥的草包比比皆是,你如果不勤学不用功,给你再多资源也会一事无成。”费郁林勾唇,“宝宝,你很优秀。” 李桑枝垂眼吃雪糕,睫毛盖下来遮住眼里精光,她当然知道自己优秀。不是通过钓到费郁林这点,而是做事目标明确坚定不移,这已经赢不少人,距离成功走了一半路。 外面传来刘竞的提醒:“桑桑,猪贩子到了。” “我这就出来!”李桑枝立刻把手里布丁给费郁林拿着,脚步匆匆地跑出大门。 费郁林没一起过去,他在院门口吃剩下的布丁,目光锁住身段纤细肌肤雪白的女人。 她在自己热爱的领域,散发自信。 长大了。 从里到外,各个方面。 她有心没心,都是他的,必须是他的。 费郁林见她看来,对她微笑,眼中晦暗偏执早已消失无踪。 猪贩子的车队朝山腰开来,吴秘书马上移车。 蒋复冷冷扫向反应慢一拍的助理,你害老子输给别人。 阿青抽抽嘴,他把车开到竹林,腾出位置让猪贩子的车进来。 ** 铁笼车陆续开到平房外的空地,锈迹斑斑,消毒石灰被风吹得哪都是。 李桑枝拿手在鼻子前面挥了挥,蒋复叫她进屋,外面死晒,让她在屋里吹空调车出来,她摇头:“我忙呢。” “这儿哪个不能给你使唤,用得到你忙?”蒋复忽然一顿,费郁林在屋檐下吃雪糕,犹如一个放手让孩子独立,也信任孩子能做好的家长,倒显得他不尊重她的事业。 操,蒋复在心里骂了句,退到她身后。 楚相容和刘竞同样经历过心理变动,尤其是刘竞,出栏的事儿该是他处理,他看桑桑这次坚持自己负责,只好顺着她意,在后面陪同。 李桑枝数了数铁笼车,轻蹙眉心问猪贩子:“八辆不够的,可不可以再叫来一辆啊?” 猪贩子领头人王哥粗着嗓子:“挤挤没问题的。” “现在不是冬天,好热的,猪挤一块儿容易中暑。”李桑枝说出自己的忧虑,“而且有段山路要走,猪可能挤压死掉的。” 王哥抹把脸:“成吧,我再叫一辆过来。” “谢谢。”李桑枝看了眼刘竞,他会意地请猪贩子们喝冰饮料。 兽医拿出空白检疫证,按着圆珠笔填好,递给王哥:“合格。” “得嘞!”王哥握过饮料的手接住检疫证,捏出湿印子,他去猪栏看猪,要判膘厚几级,膘越多,肥腻的部位越多,价格就低了。 一直以来,他这行都有些不成文的灰色操作现象,比如故意在每栏挑出肥硕的几头当作定几级膘的样本进行压价。 打比方,挑五头,两头二级,三头三级,那一整栏的五十头猪就全按三级算。 还可以挥动电棍故意让猪群快跑乱喘,就说太肥,定成最低级。以及调秤,老油条话术等等。 今儿他一个小动作都没做。 原因有两个,一:小老板背后那几个男的身份不简单,非富即贵,不能招惹。二:她没给猪喂盐水增重,真诚纯朴。 “小妹,1栏,4栏和7栏,这三栏的膘级二级到顶。”猪贩子眼光老辣。 李桑枝唇角一抿,二级吗? 那三栏的猪群吧,放眼望去,好多猪的后腰肥肉成堆,跑起来屁/股晃出浪纹,她拨开插销进猪栏,拍拍晃过来的一头猪,捏住脊梁骨搓,膘厚有…… 两指还多一点儿。 晕死,平时都没注意,早知道就让刘竞把猪赶山里健身了。 这确实是二级擦边线,大多猪贩子都直接定为三级。 “好嘛。”李桑枝出去,“剩下的呢?一级吧?” “是一级,标准一级。”猪贩子咕噜咕噜喝光一瓶饮料,“你年初出的那批最好的是卡线二级膘,年中这批一半多到了一级,年底肯定都能到一级。” 李桑枝腼腆地“嗯”了一声,她叫刘竞:“烟呢?” 刘竞进屋拿了一条烟拆开,给每个猪贩子发一包:“我就不跟去屠宰场了,有事联系。” 猪贩子们双手接:“客气了客气了。” 烟是贵货,他们赶紧揣兜里,不舍得抽,留着重要时候用。 “五百五十头,数量没问题。”王哥拨计算器,“一百五十头二级,每斤少四毛,总共减掉……” 他把计算器转向跟他女儿差不多大的小老板:“这个数。” 跟她核对好,他就招呼同伴们,拿电棍驱赶猪群进车厢。 有头猪的蹄甲在车道划伤出血。 王哥下意识大喝一声:“瘸腿的折四十——” 几道视线冷飕飕盯来,他后背窜凉意:“折二十好吧,小妹你看呢?” 李桑枝惊讶:“那多不好意思啊。” “都是老顾客了,友情价。”王哥到车里拿钱,每扎一万块,银行直接拿过来的新钱。 “小妹,钱你数一下,没问题我就出发了。” 李桑枝让身后三位数。 蒋复出奇的安静,死了一样,猪贩子那句“瘸腿的折四十”里面,前三个字戳到他痛处,破防了。 蒋总去竹林抽烟,拖着他那条修长的瘸腿。 一支香烟抽了没几口,他就爬进自己的车,抖着手开药瓶,药吃完还嚼了半张佛经。 ** 猪贩子团伙拉着猪离开,兽医也骑着电驴走了。 李桑枝叫费郁林陪她去地里摘西瓜,回来时,气氛不太对。 那三人表情也有点刻意……装出来的无事发生。 他们打过架了。 虽然李桑枝不清楚他们动手的起因,但他们脸上没伤,特地避开,不想她发现。 不知道谁出的主意,这样懂事,没让她烦。 猪出栏要吃杀猪饭,李桑枝让刘竞去叫村民们来帮忙,蒋复一句“我们人手够,叫什么村民”,几人就临时分配了杀猪的岗位。 屠宰架拖到树荫处,留下来的那头猪被放倒上去,刘竞按着猪左腿,楚相容控制猪右腿,蒋复稳住猪身。 两个下属对视一眼,去屋后石头剪刀布。 吴秘书输了,他握着杀猪刀,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换过来换过去。 蒋复不耐烦地催促:“还不动手?” 吴秘书有些犹豫:“我现在是要给个生物,活物割喉。” 蒋复嗤之以鼻:“不就是猪?” 吴秘书说:“众生平等。” 蒋复当场秀一段经文:“行了,超度了,割吧。” 不远处,李桑枝抓着费郁林的手挡在眼前,不敢看。 她柔柔弱弱地出声:“阿青,等会儿吴秘书杀了猪,你快些搅猪血不要让它凝固了,不然做不了血肠的。” 阿青应声,他把猪脖子底下的盆挪挪,确保接血工程顺利。 吴秘书敛眉,就差他一刀了,他看看已经预感到危险不断嘶叫的猪,看看猪颈动脉,长窄的刀尖抵上去:“残忍。” 楚相容和刘竞对视,用眼神说,你杀? 刘竞没回应,丰年有专门的屠宰场,但他没上手杀过猪,他无视楚相容,问吴秘书:“你不吃猪肉?” 吴秘书握着杀猪刀的木质刀柄:“我不吃猪肉,我吃牛肉。” “猪牛有区别?” 吴秘书逻辑清晰:“牛没有被按倒在我面前,要我割喉放血。” 蒋复鄙夷地瞥了眼费郁林,这就是费氏第一秘书,他命令下属:“阿青,你来杀。” 阿青说:“我跟吴秘书商量过,他负责这个事……” 迎上上司吃人的眼光,他改口:“行,我杀。” 刘竞一手攥住猪耳,一手按腿,幽幽说:“杀猪要讲究技术,速度,力道,割不好影响肉质口感。” 阿青拧眉。 猪的叫声尖利到极点,刺耳到极点,像铁皮摩擦耳膜。 坐办公室喝咖啡打电脑的,到底不是血腥残暴的屠夫。 李桑枝在费郁林手掌后翻白眼,真是够了,杀个猪磨磨蹭蹭,婆婆妈妈。 她走过去,让阿青把刀给她。 这下场面混乱,蒋复松开猪身准备去夺李桑枝手里的刀,猪扭动着两三百斤的身躯,捆它的麻绳勒出深痕,屠宰架砰砰撞击地面,它要跑,李桑枝急急慌慌地惊叫,蒋复又一手肘把猪身压回去。 刘竞跟楚相容反应也大,脸都绷紧。 “桑桑,你别碰刀,会伤到手。” “姐姐,你站后面去,把刀给别人,你不要拿,那刀太锋利,不安全。” 李桑枝不理他们,她扭头看费郁林:“我老家每年过年家家都杀猪,我见过不少……年初这边村民帮我杀猪的时候我也……” 费郁林走到她身旁。 蒋复大吼:“费董,你就看着你女人玩刀?!” 费郁林凑近身边女人,目光在她握刀的手上停了几秒:“宝宝要试?” “要的,我想试试,我试试……”李桑枝声音发颤,“我有些怕,可我还是想试试看。” 费郁林鼓励地颔首,温和讲:“想试就试。” 在场除了猪的嚎叫,就是蒋复的吼声:“这是能试的吗,杀猪刀多锋利你看不出来?你——” 树荫下爆开血腥,四周一片寂静。 血喷涌出来流进盆里,猪的惨叫戛然而止。 “当” 长刀带着血沫掉在地上,李桑枝钻进费郁林怀里,瑟瑟发抖:“吓死我了。” 正文 第53章 杀猪并非靠蛮力,算是技术活,多数人一刀都捅不进去,就连经验丰富的杀猪佬有时候也会失手,一刀没下去,甚至第二刀还是插不进去。 一头猪被捅穿颈部动脉,放血必须放一遍,就是一遍放完,如果杀猪佬没能一刀见血,那就别干了,没人再找对方杀猪。 李桑枝可以多试几次,然而她一次成功。 热风吹动她白色裙摆,扬起来的弧度纯洁无害。 鲜红血水如注般汇聚到盆里,猪的喘息很快就从粗重到虚弱,挣扎的幅度渐渐变小,无意识地抽搐。 接下来就是烧水,烫猪。 李桑枝的裙子上溅了一滴血,她回房间泡澡,趁着费郁林给她拿衣裳的时间打给刘竞,问他猪群其他猪情况。 一旦猪看到自己的同伴被杀,肉就不好吃,发苦。 科学上叫应激反应,民间是吓破胆。 刘竞在电话里说猪群状态没问题,他还想说什么,那边就传来费郁林的声音。 ——宝宝,不穿裙子,穿裤子好不好。 刘竞挂掉,费郁林建议李桑枝的穿衣搭配,不是保守传统,是不想给他们看。 那位心眼远比他设想的还要小,他们三个还在李桑枝身边,是他在克制情绪,伪装成不在意。 厨房充斥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腥/骚味,蒋复干呕着快步出去。 刘竞拿铁钩钩住猪鼻,在大铁锅里翻身,刮毛,让楚相容和他一起把猪抬去院子里挂起来。 蒋复在水池搓手,碰过猪一股子味道,肥皂打了一遍又一遍,他把手搓红,随地摘了个桃吃,眼睛在院子和几间平房扫动,嘲讽给猪开膛破肚的刘竞:“你是真没本事,近水楼台藏着掖着,都没得到她。” 随后就挖苦在处理下水的楚相容:“你也没本事,得到了却留不住,和她好了多久,一个月?半个月?” 楚相容没提醒蒋复,他们彼此彼此,实在没那兴致,他看不了李桑枝和费家那位恩爱,一想到他们在房里做什么,在浴室做什么,楚相容就很痛苦。 可他没走。 另外两人和他一样,他们都没走,都不舍得失去跟李桑枝相处的机会,哪怕是她身边站在她现任。 蒋复看了会给猪分尸现场,就到院子外面拨菩提珠,说那是杀业。 后面的阿青表情无语:“……蒋总,猪是杂食动物,什么都吃。” “那又怎样。”蒋复沉沉吐气,“操,我还是要给枝枝诵经。” ** 蒋总诵完一段经文,忽然问道:“树枝上的头绳还在不在?” 阿青摇头。 蒋复扯唇:“没见费郁林过去那边。” 阿青道:“吴秘书处理掉了。” “怎么处理的?烧成灰?”蒋复现在是真迷信,“烧活人的东西不吉利。” “扔河里了。”阿青说,“乔家私生子去捞过。” 书房还有一把头绳的蒋复哈哈大笑,笑得神经兮兮,楚相容竟然下河捞了,真他妈悲哀,捞到也不能确定就是他的那根。 不过,总比没有好。 蒋复在院外接打了几通工作上的电话,情绪毫无征兆就低落焦躁,他坐在门槛上阴郁厌世好久,回院里一看,猪的尸体分割完了。 刘竞洗了澡,一对儿十字架耳钉拿掉,短袖换掉,穿了身西装。 蒋复马上吩咐下属:“阿青,去车里把我领带拿过来。” ** 李桑枝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刘竞一身正装,蒋复系领带打发蜡,他俩在那儿孔雀开屏,只有楚相容还是原来的白T恤牛仔裤,清爽干净。 中午的杀猪饭是刘竞掌勺,吴秘书跟阿青打下手,搞得比较丰盛。 猪肉一大半送去山下,村民们早就看到一辆辆好车开到山腰,他们不敢上来看热闹,就在村里议论。 家家分了肉,村长提着一些菜过来,老人家站在客厅有些局促:“丫头,他们也是你哥?” 李桑枝说:“不是的。” 费郁林拿纸巾擦她唇边汤汁,风度翩翩地笑:“我是他爱人。” 村长吃惊:“谈,谈对象啦?” 他把篮子给打过交道的刘竞,在裤子上擦擦手,费郁林起身过去,和老人握手,谦和有礼地交谈几句,然后送走村长回客厅,给李桑枝夹了块猪肝,叫他们滚。 李桑枝以为自己听错,抬头看见那三位和两个下属的神色都变了样,这才意识到自己没听错,费郁林真说了“滚”。 没想到有天会从费郁林口中听见那个字,斯文扫地,教养崩裂。 李桑枝一副猪肝都不敢嚼的样子,脸发白,整个人不知所措极了。 真正喜欢她的人,不会忍心让她慌乱。 蒋复第一个走的,接着是阿青,楚相容,吴秘书,刘竞最后,他将桌上的食物垃圾清理进垃圾桶,把几人碗筷收走。 客厅一下好冷清,还压抑。 大圆桌上的菜散发热气,汤依然烫嘴。 李桑枝上方投下一片冷厉幽深的阴影,费郁林一言不发地俯视她片刻,侧身走出长凳。 砰 根本不挡路的小椅子被他踢开。 只因为蒋复跟楚相容都坐过蛮长时间。 又是一声令人心惊胆战的响动。 刘竞买的玩具翻倒在地。 费郁林停在门口,背对着李桑枝,看不清是什么神情。 打火机拨动的金属声刺破沉闷,烟草味随风飘进客厅。 李桑枝撩了撩头发,他们重逢才二十多个小时,睡觉,参加酒会,猪出栏,村长眼里的合家欢团圆饭,一桩桩事之后,费郁林心口那团火发了出来。 不确定发没发完,大概率没有,以后会时不时窜出火苗,烧他自己。 李桑枝夹几块猪蹄上面的肉吃下去,又吃几块猪耳,她安静吃完,开始哭。 费郁林面无表情地咬/着烟蒂,牙齿深陷进去,似乎是笑了一下,笑自己失控还是笑什么,他转身去哭泣的女人那里,有些大力地把她拽起来,握着她后颈带她出去,她身形踉跄,不敢让他慢一点,全然是做错事害怕的模样。 李桑枝被费郁林塞进车里,一路压抑地抵达澜庭府,她猜不透老男人发疯要做什么,没想到他把她带去菜地。 管家拿来遮阳帽,锄头和水桶。 费郁林说他看不了菜地荒废,他说,宝宝,你把菜地修整一下,我做你助手。 李桑枝清掉了菜地的杂草,翻新,挖坑,洒上了菜籽。 费郁林抱住浑身是汗的她,在恢复生机的菜地吻她,看起来好高兴,眼尾都是红的。 * 李桑枝就这样回到澜庭府,回到和费郁林同居的日子,应该形容成是继续。 新村相关郁林安排人处理,李桑枝没刺激他,随他去。 李桑枝的新猪场七月下旬建成,环保局农业部门来人验收,核对是否按证建设,有无违规地方。 验收成功后,李桑枝叫家里人来京市,除了她爸爸,王家母子,还有二婶在内的几个村民,都是手脚勤快麻利,不乱嚼舌头根子,真心盼着李桑枝好的。 新猪场在香秀区,李桑枝不是随便选的地段,她考虑到了将来扩建的计划,周边的位置够用。 李山坐在闺女办公室:“阿枝,你哪来的钱办猪场,是费先生……” 李桑枝喝水:“是工资跟农业补贴。”以及乔明语名下的美妆公司合作入股。 那时候李桑枝本来打算办个银行贷款,为此她特地咨询过,以她的情况,贷一两百万是可以的,她没想到会在办贷款路上跟乔明语联系上。 贷款就不办了。 现在吧,费氏有意入股,丰年有意入股,蒋氏也有意入股。 这都是以后再说的事,反正资金链断不了。 李山拿扫帚把本就干净的地扫扫:“合法证件都办了没?” “不办哪来的猪场,先□□,等证件下来才能请工人建设。”李桑枝说,“不然是违法,建了也给拆掉,还要罚款。” 她拿手机看看,上外头办事儿去了。 李山想跟着,闺女却说不用,他在楼下目送她开车离开:“做梦一样,在京市办起场来了。” 月芬把他后面领子弄了弄:“阿枝争气。” 李山叹气:“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月芬挽着他手:“以后就不吃苦了,都是甜的。” 李山还是叹气,他心思重,猪场没开到京市的时候,想着哪天能开进来,这开成了,他又担心开不久。 行业竞争可是很要命的,他们乡下人哪里懂。 李山忘记闺女的对象会打商战,潜意识里就没把他当一家人。 两家的家世相差巨大,硬吃一锅饭是吃不香的。 李山带月芬去闺女办公室看华丽的吊灯,他们聊起猪场名字——惠农生猪养殖有限公司。 二人都觉得这名字取得好,听着响亮,还容易记得住。 李山推开办公室的门进去,老家来电话问还要不要人,显然是想过来,他就要答应,月芬掐他胳膊,在他耳边说:“这事要问过阿枝,你不要为了面子乱点头,别到时候谁想来就来,用不到那么多人,阿枝要开工资的,有的人给少了不乐意,来了,可就难送走了。” 李山眉头打结,都是亲戚,他张不开拒绝的嘴。 月芬给他出主意:“你就说自己不懂,听闺女的。” 李山那样说了。 ** 那亲戚的电话就打到李桑枝手机上,她爸爸给的号码,中年人除了给她添麻烦,还能有个屁用。 李桑枝告诉亲戚,她的场不大,还要多努力,办大了就请他。 亲戚听出是忽悠也没办法,不好跟小辈计较,只能祝她早日把场做大。 李桑枝在挂电话前提起要收玉米,亲戚激动坏了,二话不说就揽下这个事,她想收多少斤,他就四处收好了送去京市。 这下亲戚是真心诚意地期盼她开好猪场了。她发达起来,老家多少人跟着喝汤。 李桑枝留意路况,猪场差一点儿东西要打。 虽然费氏什么都有,但她还是让老乡们赚了这个钱,由王振涛带几个知根知底的木工干。 老家亲戚想来她场里做活,除了是想在熟人多的地方赚钱,还有攀比心理,别人过来了,自己没过来,这就不行。 只要她舒心,什么都好说。 李桑枝已经注册好了公司同名的猪肉品牌,跟屠宰场谈好价钱签了长期合同,她还关注新闻,看有什么政策能用的,结果真让她碰到了女性创业补贴。 材料交了,补贴还没到卡上。 有国家鼓励,她还可以享受税收优惠,女性法人注册费都不要。 李桑枝开着她的甲壳虫去保险公司买农业保险,她在办业务,中途收到了吴秘书的短信。 吴秘书:[李小姐,您今天是不是没怎么和董事长聊电话发信息?] 李桑枝把手机盖子翻回去盖上,聊了,也发了,只是都比较短,她忙,没空闲。 业务员把协议递给李桑枝,叫她在哪签,她写上名字,这段时间她那两个前男友,以及梦想做她备胎的刘竞都没烦她。 蒋复的性情变了不少,换作04年的他,一定会在她开心的时候泼她冷水,说什么女人干嘛要有事业,在家看看电视种种花,偶尔逛街买买包做做美容护肤不是挺好,何必在男人堆里混,争那一口利益。 李桑枝边等业务员办事,边在记事本上写情书。 这封不到一百个字的情书,当晚就出现在费郁林书房。 李桑枝没去猜他看到情书是什么反应,晚上他做好久,事后没抽香烟。 ** 李桑枝的猪场正式开业是中秋,她生日这天。 上午剪彩,费氏的花篮摆满红毯两侧,其他企业送的都没位置。 这里面包括蒋氏,乔明语个人,楚相容个人,丰年的花篮,只有望盛的花篮挤在费氏花海里面。 李桑枝请了报社记者拍摄,电视台也有来人采访创业故事。 “庆祝惠农生猪养殖有限公司开业大吉”的红色横幅在阳光下显得那样耀眼。 音响设备顶级,李桑枝作为创始人发表开场致辞,音质听着清晰柔润。 李山在内的老家所有人都在哭,替她开心。 费郁林没露面,是她不让的,他在她办公室等着。 尽管如此,李桑枝的公司开业还是有非常高的社会关注度,给了猪肉品牌最大化的曝光。 除去费氏大量引人注目的花篮这一原因,还有前来参加的嘉宾,政府领导,合作商,妇联,生猪养殖相关的专家,望盛老厂长,女性企业家代表…… 正规的剪彩仪式结束后,李桑枝带嘉宾们参观以后出栏的猪肉品质样品区和猪场,给他们讲环保技术,开设答谢宴。 李桑枝一天下来好忙,抽空和老厂长叙的旧,她到晚上才空下来。 费郁林就是这晚求的婚。 当时猪场挂着许多庆祝的彩灯,李桑枝站在其中一片灯海里。 费郁林向她求婚,她想要的戒指,玫瑰,下跪一样都不少。 李桑枝都还没说起洗手间那小姑娘提的联姻,对方家里可以救天泰,问费郁林为什么拒绝,他就求婚。 她在桂花树下转圈,他给她拍照片,她看照片拍的怎样,他拿出了小小的绒面盒子,永不凋零的玉玫瑰。 费郁林笔挺西裤在腿弯折出皱痕,他单膝抵着粗糙的水泥地面:“做我太太,嫁给我,往后余生我们一起过。” 李桑枝没声音。 费郁林拉她的手,揉着她指尖:“宝宝,我们结婚。” 李桑枝终于给他回应:“啊……啊?结,结婚?” 费郁林深情道:“嗯,结婚。” 女人安安静静地站着,迟迟不表态,费郁林面上的柔情开始破裂,手抖起来,他掀起眼帘的瞬间,听见她嘟囔,“那结了婚,你的钱归我管吗?” 他一愣:“你管不过来*。” 李桑枝孩子气地撇嘴,男人的钱在哪,心在哪,钱都不给她管,结个什么婚。 下一秒,她的手心被吻了吻,费郁林轻笑:“我让团队教你。” 李桑枝眨眼,她娇柔地伸手:“老公,你给我戴戒指。” 正文 第54章 钻戒被推进李桑枝无名指,她蜷了蜷指尖,男人仰视着她,灯影朦胧,他轮廓无可挑剔,薄情冷淡双眼浸润滚烫爱意,用情至深,沉醉不醒直到天荒地老。 李桑枝想,求婚的台词无非就那几句,老掉牙了,还是要长得帅的来说,才不会听着没意思。 她对费郁林张开手臂:“老公抱。” 费郁林将她抱起来,她的双腿垂在他腰侧轻晃,举起手看钻戒:“好好看哦。” “大小也刚刚好呢。”她在他面颊上亲一口,又亲一口,“我好喜欢。” 费郁林神态松弛慵懒,全然不见等她点头答应时的烦躁阴沉:“只喜欢钻戒?” 李桑枝娇嗔地说:“玉玫瑰我也喜欢。” 费郁林托着她,脚步沉稳地走在洒着月光的石子路上:“还有?” 李桑枝想了想:“还有装钻戒的盒子,装玫瑰的盒子。” “没了是吗?”费郁林把她放进车里,他从另一侧上来,“再想想。” 李桑枝一脸“想不出来了”的表情,腰上痒痒肉被/揉,她痒得直喘着往车门躲:“最喜欢你……我最喜欢你……啊!好痒!你别揉/我了!” “叫什么。”费郁林扼着她下巴吻上去,手指穿过她乌发,大掌扣住她后脑勺,深入地吻了片刻,退出来,抵着她额头,幽深目光凝视她一会,又去吻她。 直到她意乱情迷地软在座椅上,鬓角浸汗,衣发微乱眼神迷离,他才埋在她泛红的脖颈调整气息,她捉着他的手,急切又渴望地要让自己舒服,戒指摩擦到他指节,叫他心头柔软。 “先回去。” 费郁林捻/掉她唇上津/液,吻了吻她颤红的眼睛,为她整理好衣发,在她不满中启动车子。 ** 灯海左边楼房里出来三个身影,正是李山,月芬和王振涛,他们三从楼房另一个门到这个门,目睹了求婚全程。 月芬先说话:“那费先生跟阿枝求婚,拍电视一样。” 李山搓脸,一屁股做台阶上:“阿枝也是,就让他跪,也不赶紧给人家扶起来。” 王振涛哼了一声,下跪怎么了,阿枝肯嫁他,他双腿跪地上,磕百八十个头都行。 月芬瞧出儿子想法,拍了下他后背,把他拍一边儿去,蹲下来问李山:“老李,他们待会不回来了吧?””看样子是那样。”李山绷着面皮,女婿太气派也不好,他这个老丈人都没法讲两句,孙子似的,憋屈。 兜里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喂!” 李桑枝在电话里讲:“爸爸,我回澜庭府了。” “我看到……咳,我知道了,行吧,你们晚上早点睡。”李山怅然,好像已经到了闺女嫁人那天。 时间一晃,闺女都二十五了,是该成婚有家庭,她不能只顾着猪场的发展,小家也要建立。至于她生不生孩子,要几个,他这个做爹的没拿主意的份,还要他们小两口商量着来。 李山忽地想起个蛮要紧的事来:“那位是不是没提起过他爹妈?” 到网上查过的王振涛说:“都没了。” 李山和月芬对视一眼,两人都松口气,阿枝没婆媳关系要搞,这就好。 ** 费氏的婚讯公告登报这天,李桑枝参加了农业展会,京市农业局举办的,这是行业规模最大的展会,主题是学习养殖技术,提升疫情防控能力,观摩先进设备,拓展社交圈。 李桑枝有个活动就报名,积极参与。 这次是王振涛陪她来的,她被自动化喂料机吸引,他在拿活动上的扇子,她和饲料厂老板说话,他在拿印着活动内容的纺布袋。她走时,他两只手都要拿不下。 王振涛一上车就说扇子拿少了:“活动举办方真有钱,东西随便拿,虽然现在天不热了,但中午还是燥,而且扇子放着又不坏,可以明年用,阿枝,你摸扇子了没,质量老好了,轻轻的,好拿,风还大……” 李桑枝开着车,听他说好半天,说得嘴干嗓子干,激动地打开矿泉水喝。 水也是活动现场顺的,都塞在布袋里,有十多瓶。 王振涛开始说水。 “振涛哥。”李桑枝打断他,“下次不要这样了。” 王振涛一张黝黑的脸臊热:“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丢人?” “不是的。”李桑枝看前方,她讲话不咄咄逼人,也没有当了老板就摆架子,“你是我老乡,是邻居大哥,更是惠农这个大家庭的一份子,今天有媒体在场,还有许多我们要争取合作的客户,总要注意点的,你也代表惠农的形象呢。” 王振涛羞愧低头:“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了。” 李桑枝说:“我就想让你记着,你不要把自己当跟班,惠农的发展需要你,需要每个人。” 王振涛呆呆看她:“阿枝,你现在讲话好有领导发言的味道,就那种让人一听就浑身干劲,可以为你抛头颅洒热血给你卖命,我也不知道咋说,反正你好厉害。” 李桑枝噗嗤笑:“我哪有厉害,猪场只是中型,惠农在这行业排好后面呢,'丰年'跟'望盛'那种才是厉害。” “一口气吃不成胖子。”王振涛安慰说,“慢慢来,过个十年二十年,惠农指不定站到多高呢。” 李桑枝翘了翘唇角,眼里大放光彩,一定会的。 趁着等红灯,她打开中央扶手箱,里面几张CD和唇彩,发夹头绳放一起,她拿了张CD,两指捏着放入碟仓插槽,轻轻推了进去。 一声“滴”的读取音后,车里响起音乐。 王振涛不是第一次坐阿枝的坐,也不是第一次听她车里放的歌,可他还是没法子适应,她文文静静一姑娘,听的歌竟然不抒情,劲歌热舞好嗨。 “阿枝你慢点。” 李桑枝懵懵的:“我没开快啊。“ 王振涛控制不住地跟着旋律抖腿:“我说的是歌,歌!” “不好听吗?很好听的啊。” 王振涛抓紧安全带:“你听着不会不自觉开快?” “怎么会呢。”李桑枝轻哼歌曲的高/潮部分,涂着纯色指甲油的指甲搭在方向盘上,敲点节拍。 王振涛干咽一口唾沫,两眼一闭就是听劲爆音乐,仿佛是在迪斯科,随时都要摇头晃脑头发甩甩。 CD里是某个歌手的代表歌曲,对方唱跳型的,全是快歌,没一首慢的。 王振涛听了几首,头都要吵昏掉,他两眼无神地瞅窗外,瞅到什么赶紧坐起来:“阿枝,你在前面五金店把我放下来。” 李桑枝问他:“那你怎么回去啊?” 王振涛说:“我坐公交。” 李桑枝避让行人:“最近的一趟公交……” 路面颠簸,一首歌没放完就跳到下一首,她接着讲:“离猪场差不多三公里。” “走回去就好了,那点路算什么。”王振涛扒拉板寸,“你忙你的去吧,开车注意安全。” 王振涛下了车,闻着汽车尾气和京市灰尘,看阿枝的车被车流淹没。 他想给她当司机,她没要。 城里的老板不都有司机,估计她是信不过他开车的技术。 ** 李桑枝确实信不过王振涛,她惜命,方向盘还是在自己手中最稳妥,以后真要雇司机,那就让费郁林给她安排。 今早李桑枝没看报纸,她路过报刊亭把车停下来,喊老板买了份报纸。 头条是她跟费郁林的婚讯。 这事儿费郁林问过她,她说听他的。 猪场开业那会儿,李桑枝不让费郁林站她旁边,是不想记者电视台的给他太多画面,婚讯就不是一码事了。 登报好,能多大字就多大字。 费郁林是她床上人,他们就要结婚,惠农借费氏的影响力有什么问题。 她随便人非议,怎么都是热度和关注度,只要她把猪场开好,把猪肉品质做好,让口碑起来,时间会替她证明一切。 李桑枝把报纸翻页,看看其他新闻,她打算买一些黑猪试水,看能不能进入高端市场。 惠农的客户不止是屠宰场,肉联厂和超市,她还想做电商。 二十五岁,正是所有事都可以努力做做看的好时候。 李桑枝去咖啡厅见乔明语,乔美女拿下墨镜,嘴唇口红艳丽:“嗨。” “明语姐,你等很久了吧,我来晚了。”李桑枝不好意思。 乔明语端起咖啡喝一口:“公告我看了,你真嫁给费郁林?小鲜肉不比老的香?” 李桑枝小声:“我爱吃有嚼劲的。” 噗—— 乔明语嘴里咖啡喷出来,她佯装生气:“妹妹,你害我形象都没了!” 李桑枝睁大眼睛:“哪有,你喷咖啡也超美的。” 乔明语妆容精致的脸抽了抽,李桑枝嘴太甜,哄起人来不要命,男人招架不住很正常。 “爱吃有嚼劲的?”乔明语打趣,“怎么个吃法?多有嚼劲?” 李桑枝脸红红的,牙齿在下唇咬/出齿/痕。 乔明语叫服务员清理喷出来的咖啡,给了丰厚的小费:“桑枝,你快别咬/嘴了,不然你那位就要疑心你偷吃。” 李桑枝:“……”还真没法反驳呢。 她另开话题说起猪场的事,乔明语作为股东,听得认真,尽管隔行如隔山,她入股没计算回报率。 喝了咖啡,乔明语带李桑枝去购物,她买买买,一群保镖在后面拎着购物袋。 李桑枝如今站在上流社会,感叹生来就富贵的有钱人生活,电视剧还是保守了点。 当乔明语告诉李桑枝什么叫黑卡,不限金额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还有这种好东西啊。 乔明语说笑:“让你男人给你张。” 李桑枝抿了抿嘴:“不了啦,他赚钱好辛苦的。” 乔明语用“你疯了”的眼神看她:“心疼男人做什么?” 李桑枝心虚,这不是随口说说嘛。 乔明语问她喜欢哪些衣服,都给她买。 “忘了你不缺,各品牌当季的肯定都在你衣橱里,比我的还全。”乔明语搂住她,“姐姐带你去做美容。” ** 李桑枝这几年一共进过两次美容院,第一次是谭丽娜带她去,那时她只有青春年少,这次乔明语带她去,她青春不再,拥有了很多。 做完美容,她们约好下次再聚,李桑枝回猪场,快到的地方,一辆保时捷直直朝她开来,她没急打方向盘,车速也无变化。 保时捷车轮重重磨擦地面,卷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烈风,堪堪停在她车前,差一点就撞上。 而她身后也开过来一辆车,把她前后夹击。 李桑枝透过车玻璃看蒋复下车,猛砸车门朝她车边走来,她拿出手机拨号码,他接通,她没说话,他听出她呼吸声,疯劲瞬间消失大半。 他的号码没变过,她还记得那串数字,把他感动死了。 李桑枝没从车里下来,她把车窗降下一点,看着拴住的疯狗:“知不知道刚才那样多危险?” 蒋复说:“我有分寸。” 李桑枝在心里发笑,狗屁的分寸,她露出戒备之色:“你拦我车干什么?” 蒋复把手伸进车窗,车里女人惊慌地躲着不给他碰,车窗也要升回去,他的胳膊卡在车窗里,死死盯着她:“最近我没找你,是让你一心搞你的猪场。” 李桑枝说:“我知道。” “那你怎么对我的,你让我等来你婚讯。”蒋复咬牙切齿,“李桑枝,你明明说过你会离开他!” 李桑枝:“……” 神经。 “你们在新村复合的时候,我忍了,我什么也没发作,我寻思你早晚还是要再离开他,来日方长,现在是怎样,你结婚我怎么办?!” 蒋复情绪激动,活像个神智不清的颠公。 李桑枝找包纸巾打开,拿一张擦脸:“乱吼什么呀,口水都喷我脸上了。” “你少污蔑……”蒋复一停,“操,你别转移话题,你不跟我扯明白,我俩没完。” “我那时候想的他联姻了,我就走,我相信你也觉得他那样的身份不可能跟我结婚,你们一向推崇门当户对不是吗。”李桑枝把纸巾翻个边,继续擦,“我哪想过他会娶我呢。” 蒋复气急败坏:“他娶你就嫁?” “不然呢?”李桑枝掰手指,一个理由一个理由数出来,“费氏董事长,身价好多个亿,帅,白,身材好,他爱我,还能容忍你们三在我面前晃。” 可以了,真的。 如果她是费郁林,她做不到。 “你要说他大度?他妈的让我们滚的不是他?那天大家都开开心心,就他甩脸子,他杀猪了吗?所有事都是我们几个干的,他妈的累死累活,吃点肉喝点汤都不行。”蒋复看她像看负心汉,眼底赤红,委屈上了,“你当初画饼堵我嘴,不管售后是吧。” “画什么饼,你不要乱讲,当时我是实话实说,此一时彼一时,一切都有天注定,谁能猜到以后的事。”李桑枝把纸巾扔进车门旁的垃圾袋里,“你现在风头无限,前途无量。” 她看过来,直视他痴怨的眼神:“我们都越来越好,那就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折腾了,蒋复。” 蒋复心脏发疼:“我放不下对你的心思,我没办法不喜欢你。” “那你想继续喜欢就继续喜欢,但你不要指望我回应,更不要有破坏我婚姻,给我带来痛苦,让我过不好的念头。”李桑枝轻声,“你该把我的幸福当做你的幸福,只要我幸福就好。” 蒋复气笑了,感觉自己在死命抵抗传销的给他洗脑:“我不干。” 李桑枝也笑,梨涡甜甜:“那你就是不够喜欢我,没你以为的那样喜欢。” 蒋复脸上笑意凝固,她不要他的感情,还贬低他的爱情,他徒然发疯地把胳膊朝车里塞,手够到皮椅抓住她一点发丝,又不舍得拽扯:“你拿话伤我心,不怕我整你猪场?” 李桑枝说:“你整我,费氏会整你,还有丰年。” “怎么不把乔氏带上?”蒋复摩挲指间发丝,“我指的不是乔明语。” 李桑枝惊诧:“楚相容是乔家人?” “私生子。”蒋复讥讽,“乔家内部洗牌洗一年了,就快结束了,他屁也没捞着,就会拨几下贝斯,护不了你的猪场一根毛。” 李桑枝轻蹙眉心:“你别这样说人家。” 蒋复不爽她维护楚相容:“他是小三所生,你不是最痛恨小三?” “不说这个了。”李桑枝没意愿在这无关紧要的^_^吧话题上面深入,“你把手拿出去,我要进猪场了。” 蒋总置若罔闻。 李桑枝说:“别让我讨厌你。” 蒋复有些年轻时的玩世不恭:“你讨厌我,会让我兴奋,你越讨厌,我越兴奋。” 李桑枝发抖:“恶心。” “恶心到想吐没有?”蒋复笑得痞气,“我能把你吐的吃进去。” 李桑枝吸气:“有病啊你。” “你又不是才知道。”蒋复被她手上的戒指刺痛神经,他低喘,“给我块香点儿的饼,我就放你走,不打扰你做费太太。” 李桑枝想把自己的发丝从他手里拿走,又怕碰到他手,让他狂喜到回去不洗手,半夜在被窝里/舔。 “你要我给你饼,这不就是钓着你。” 蒋复指心口:“你钓六年了不是吗?钩子在这儿。” 李桑枝听他突如其来的肉麻,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蒋复喘得更厉害,面部肌肉因为克制什么而僵硬:“快点。” 李桑枝看他大约是要发病,她轻飘飘地说:“结了婚也有离的,婚姻长不长久谁知道呢。” 蒋复满意地扯开唇。 车里人忽然凑近:“不要录音发给我男人,他会把我往死里打的。” 蒋复起先惊讶于她的聪明和细腻,竟能发现他录音,之后听她后半句,面色剧变:“打你?” 李桑枝撇嘴:“对啊,用棍子打,他打我打得可狠了。” 蒋复愣住,整个人失去了一切反应能力。 就在这时,车窗降下,李桑枝把他的胳膊推到车外,速度快,力气大,他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着后退几步,直接就坐到地上。 甲壳虫慌里慌张地擦过他车边,扬长而去。 蒋复看她的车有惊无险地开走,他的心跳从山巅回落,掌心和后背都是冷汗,她几年前出过车祸,车技不怎样,刚才他要被吓死。 那一刻就感觉,只要她平安健康,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阿青过来问:“蒋总,要追进猪场吗?” “保安让进?”蒋复就坐在地上掏烟盒,“她那猪场员工全是她乡亲,护着的,哪个都比老子地位高。” 他想到她最后那句被棍子打,烟盒几次都没能拨开。 妈的,费郁林他妈吃的什么仙丹妙药? 蒋复大力地把变形的烟盒扔出去,愤恨交织妒火在他脸上爬行蠕动,用录音挑拨这招不能用了,他倏地说:“调查一下全国离婚率,跟进每年的增长幅度。” ** 这年的离婚率和去年相比,上升趋势明显,大城市的离婚率高过小城市。 该离离,该结结,各有各的人生,婚庆公司下半年的生意比上半年还要好。 李桑枝跟费郁林的婚礼定在元旦,偶像剧里的女主角试婚纱场景发生到她身上,准新郎深邃的眼盯着她,温和又热烈,他站在她身后给她理头发,把她拥入怀中。 镜子里的男女,相貌上是登对的。 男人穿着挺括的黑色西装,和他平常的商务风有细微差别,他弯腰低头,薄唇贴着女人发顶,眼帘垂落,状态有些形容不出的微妙。 李桑枝摸他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我回来你身边后,一次都还没去见奶奶,要不要我……” 费郁林说:“奶奶过世了。” 李桑枝震惊捂嘴,这倒不是假装,她是真不清楚。 这段时间仅仅是怀疑过,没去确认。 李桑枝放下捂着嘴的手,眼里泛出水汽:“什么时候的事啊?” “08年的时候。”费郁林擦她眼里滑出的泪,“还算没太多罪。” 李桑枝转身趴在他肩头哭泣:“你带我去看奶奶吧。” “好。”费郁林挑弄她轻盈头纱,遮了遮她光洁漂亮的一片背。 …… 京市有几个墓园,最大的在伍陵区。 秋天了,墓园萧瑟感重过别的地方,李桑枝穿过一片片墓碑,跟随费郁林来到一个墓碑前,她放下手里的菊花,跪在墓碑前。 费郁林把她拉起来,拍拍她裤子上的灰。 李桑枝难过地说:“我都没送奶奶。” 费郁林摸了摸她的头发:“老人家不会怪你。” 李桑枝心说,怪没怪的,你又知道了?你奶奶一直都怪我好不好。她抱着费郁林手臂晃了晃:“老公,你到一边等我吧,我和奶奶说说话。” 费郁林微挑眉:“你男人不能听?” 李桑枝垫了垫脚:“悄悄话啦。” 费郁林看她一会,抬脚去不远处,让她独自面对墓碑。 李桑枝脸上悲伤被漠然取代,她站了好久才出声:“老夫人,我知道您相不上我,要是您在地下看到我跟您的宝贝孙子结婚,心里有气了,别去找我家人麻烦,您来我梦里找我。” “其实我真没想过做您孙媳妇,您孙子上赶着的,是他非我不可哈。” 李桑枝俯视墓碑上的老人相片:“您放心,我既然答应您孙子的求婚,就会踏实和他过日子,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不在外养小三,这跟爱情无关,单纯是我对婚姻的忠诚。” 察觉到费郁林的视线,李桑枝扭头和他对视,她用手背擦擦眼睛,捂着脸控制伤心,冷淡的声音从指缝里泄出。 “您孙子爱我,很爱很爱,如果您盼着他好,就保佑我顺风顺水,开开心心。” “每年清明我都来看您,说说贴心话,您安息吧。” ** 从墓园回去的路上,李桑枝眼睛红肿:“老公,我家那边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想了就抬头看看。” 费郁林靠着后座椅背按眉心:“天上星星那么多,能看出哪一颗是?” 李桑枝嘟囔:“……干嘛这样理性,感性点嘛。” 费郁林笑笑。 李桑枝把脑袋枕到他肩头,把玩他手指,去过墓园了,费郁林还是不对劲,既然不是因为他奶奶没能看到他成婚,那会是什么原因? 最近有出哪个事吗?李桑枝陷入沉思,忽地,她脑中闪过一道亮光。 “老公,有件事我忘记和你讲了。” 费郁林疑惑:“嗯?什么事?” 李桑枝敏锐地捕捉到他气息变化,他情绪不对,真的是因为她前些天见过蒋复? 老男人是怎么知道的? 蒋复不可能找事,她都那样说了,他不会想她被棍子狠狠打。 李桑枝想起她手机里有费郁林装的软件,难不成除了定位,还能监听?她感到发毛,不会吧,费郁林要死啊,守法公民干这事。 哦,忘了行车记录仪了。 李桑枝不动声色地舒口气,为自己枕边人不那样变态而庆幸:“也不是什么大事啦,就是上上个礼拜四,我们婚讯登报那天,我参加完农业展会和乔小姐喝了咖啡,回猪场的路上碰见蒋复,聊了几句。” 费郁林平铺直叙:“聊了几句,这样。” “对啊,我都没下车。”李桑枝隔着他衬衫,细细柔柔地描摹他腹肌,“老公,我们不要管别的人,我们把日子过好。” 费郁林解开衬衫底下两粒扣子,握住她手腕,把她的手放进去,让她无障碍地描摹:“我希望你在任何事上都不瞒我。” 李桑枝顿了下,老男人不是介意她跟蒋复接触,是介意她没第一时间告诉他? 耳边有温热呼吸。 “我都介意。”费郁林讲,“宝宝,我全都介意。” 李桑枝掐他腹肌,他闷哼,在她掐第二下时,将她捞到自己腿上,警告地拍了拍她屁/股。 “那你吃醋也要说,别偷偷的吃。”李桑枝软声。 费郁林的下颌抵进她颈侧:“好。” 我怕你看见我的病态占有欲,又怕你看不见我的病态占有欲。 多可笑。 费郁林蹭蹭怀里人温暖肌肤,唇齿张开,对着她颈侧咬/下去。 在她吃痛挣扎着想要离开前,伸/舌安抚。 费太太。 他又情不自禁地咬/她。 费郁林的太太。 ** 蒋复他爸说公司被针对,背后是费氏的手笔,问他又做什么了,人家结婚,他能不能安生点,别乱蹦跶。 到时候费氏给他们邀请函,他们是要送礼的。 “费氏怎么可能给邀请函。”蒋复听笑话,“费郁林拿你儿子当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你儿子快点死,而且是死无全尸。” 李桑枝的前任里,费郁林不嫉妒楚相容,唯独嫉妒他,容不下他一点。 他是李桑枝第一个男人,他牵着她手进的上流阶层。 她第一件奢饰品,第一部手机都是他给她买的,甚至是她的泪,她的怨恨。 费郁林给李桑枝再美好的未来,也掩盖不掉他在她过去留下的痕迹。 蒋复哈哈大笑。 蒋立信问他是不是没吃药。 “爸,你说我们送什么礼好?”蒋复亢奋地打电脑,“我到网上搜搜,参加前女友的婚礼给多少红包……” 蒋立信捂着心口出去,他也是凄惨,想生个二胎吧,又没心思找人。 这辈子就这么个疯疯癫癫的独子了。 ** 李桑枝跟费郁林的婚礼进程十分高调,从配饰,酒水到婚纱,再到婚礼地点……所有都被报道,不符合费郁林的行事作风。 蒋复三人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婚礼举办地,提前适应一下两个月后的痛苦。 当天大雨瓢泼,他们看谁都是落水狗。 三人去酒吧买醉。 刘竞捋着湿发喝酒,他说他和李桑枝是同行,他可以把他家合作多年的供应商给她用,谈成最低折扣,丰年为她的惠农保驾护航。 哪怕她想做龙头老大,丰年也会让位给她,全力托举她超越其他同行坐上那位置,他甚至可以去她场里上班,做她副手。 蒋复按手机,屏幕蓝光把他英俊苍白的脸孔照得森冷:“用不上你,她男人没死。” 刘竞喝掉一杯酒:“不知道他再次破产的几率大不大。” 蒋复说:“火星撞地球。” 刘竞呢喃:“那也还是有几率。” 没希望就制造希望,一辈子还长,总要有盼头。 将来的事,没人能说得准。 也许他过几年会遇到某个女人,一眼心动,就此放下对李桑枝的爱意,也许过几天费郁林发生意外不治身亡。 刘竞在心里恶毒地诅咒:“费郁林大她十岁。” 蒋复冷笑:“他已经三十五岁,老了,半只脚入土。” 刘竞听着他的夸张恶意说法,提醒道:“我们也不年轻了。” 一直没说话的楚相容不快不慢道:“不好意思,二位,没有我们,只有你们,我还年轻。” 正文 第55章 楚相容的话里没有洋洋得意,也无嘲笑,他陈述事实,只是一副清傲五官讲那句话,听着让人来气。 蒋复撂下酒杯,踹了脚桌子就走。 刘竞把桌上震颤洒出来的酒水清理掉,起身离开。 失意者联盟从诞生到瓦解,不到半小时。 楚相容继续喝酒,他不喜欢自己的年纪,想快些长大,现在来看,年纪倒成了他的优势。 虽说他和那两人都是二十多岁,但他们在二十的末尾,他则是在头部,差的还是有点远的。 楚相容为心境的变化发笑。 后面突然响起惊喜的问声,“你是银翼乐队的前主唱?” 问话的是个女生,还有几个同伴,有男有女,一双双眼睛都集中到楚相容身上。 楚相容蹙眉:“什么乐队,不好意思,没听过,认错人了。” “真不是吗?好像啊。”女生和同伴们眼神交流,他们一起把楚相容围住,七嘴八舌毫无礼貌地讲话。 “牛逼,近距离看更像,双胞胎级别。” “怎么感觉比正主更帅。” “扯淡。” “哥们你在读大学吗?还是已经出来上班了,给你个赚钱的方法,你模仿银翼乐队前主唱,相信他的一大群歌迷都会踢开现在的新主唱,护送你顶替他位置。” “真的,你进娱乐圈出道也没问题,他们可以为你投票。” “所以你会唱歌吗,先给我们来两嗓子听听。” 楚相容说:“五音不全。” 几人一阵可惜,他们又问他会不会弹贝斯,说什么那主唱还是贝斯手,一群傻逼,五音不全怎么弹贝斯。 其中一女生拿出手机晃晃:“帅哥,加个Q/Q。” 楚相容面色冷漠:“加不了,我有女朋友。” 那女生不信:“你有女朋友,怎么还一个人来酒吧喝酒,一脸孤单样子?” 楚相容白皙手指捏着酒杯,神情落寞:“吵架了。” “你女朋友这么折腾的吗?我要是有你这样帅的男朋友,吵架了我都扇自己。” “那你就不会有。”楚相容说,“因为你不自爱。” 他的长睫投下阴影:“自身优秀,才会吸引优秀的追求者爱慕者。” 女生尴尬:“我刚只是嘴贫。” “我们并不是可以嘴贫的关系。”楚相容眉眼清冷,口吻还要更冷些,“请你,以及你的朋友们离开,不要影响到我喝酒。” 这伙人里的男生要冲过来打他,被其他人劝拦着拉走,他骂骂咧咧。 “长得帅有个鸟用,怪不得女朋友跟他吵架,性格龟毛得要死,还难搞,早晚被女朋友踹掉!” “别说了别说了,快走。” 楚相容旁边没了聒噪声音,内心躁郁淡化了点,他喝下一口酒,喉结滚动着吞咽下去。 不知道姐姐在做什么,给她发短信,她会回吗? 发不发? 楚相容把两个酒杯并排放,点兵点将,点到的是“不发”,他气红眼,幼稚地说:“这把不算。” 却不敢再来一把,怕又是那个结果。 老天爷不会事事叫他如意。 ** 李桑枝婚礼前半月见到楚相容,是在一场顶级私人俱乐部活动上。 贝斯手摇身一变,成为乔家新任家主。 乔家内乱结束,没存在感的私生子上位,跌破一种旁观者眼镜。 李桑枝在报纸上看过报道,用词特别前卫,什么“天选之子”,什么“大型剧本杀”,她看着一身白西装的楚相容大步走向她,说她今天很美。 李桑枝欲言又止:“相容,我不知道你身世,我那次在新村说小三……” 楚相容弯唇:“没事的,姐姐,你不要多想,我觉得你说的没错。” 李桑枝张了张嘴。 有个中年男人过来,楚相容的脸色微变,李桑枝联想到古代的傀儡皇帝,楚相容坐上了高位,却没实权。 “姐姐,我先跟小叔去那边。” 楚相容走几步回头看她,又回到她面前:“你未婚夫呢?” 李桑枝的注意力在楚相容跟他小叔长得像这件事上,她没回应。 楚相容压低的声音里透着烦躁:“为什么他没有陪你?” 李桑枝回神:“他陪我做什么。” 楚相容抿了抿唇,小狗眼深深看她:“我担心你紧张。” “没事啊,总会习惯的。”李桑枝环顾四周,好嘛,这种需要验资才能参加的活动,也不缺八卦的看热闹*的。 西边白柱子后面,贺奇峰撞撞好友肩膀:“乔家小孩无视别人眼光找你未婚妻,小蒋总和丰年少东家也凑到她身边了,你不过去?” 费郁林神色如常:“正常社交而已。” “那我让你和我一道去会友,你怎么站这儿不动?” 贺奇峰调侃:“我替你回答,这儿视角好,方便你看你女人有没有给你戴绿帽。” 费郁林说:“申明一下我个人的观点,妻子给丈夫戴绿帽,那是丈夫能力欠缺,问题多。” 贺奇峰顿了顿,话题生硬地扯到自个儿身上:“你姐在国外有新欢了。她要给牛牛找后爸,是我没本事吗?” 费郁林耸肩:“显然是。” 贺奇峰脸色不好看,垮到了底:“大舅子,你帮你姐夫追回你姐,你姐夫传授你一次就中的秘诀。” 费郁林:“……” 孩子吸引不了他半分,他已经有宝宝了。 费郁林抿口红酒:“自己想办法。” “我要是有办法,我至于病急乱投医?”贺奇峰见到了什么,“郑裴两家长女和她打招呼,你还不去?” 费郁林看着爱人踏入京市的杰出女企业家圈子,昨晚他们做完,她问他这次活动穿什么衣服,可不可以赞助俱乐部,用猪肉礼盒作为伴手礼进行营销。 后半夜又把他叫醒,说自己睡不着,让他把她做晕。 费郁林昨晚是搂着晕过去的她睡的,他凝视她生涩地开始独当一面的身影,眼底万分柔情:“她可以应付。” 以前她把他当大树,藤蔓一样缠/绕着他攀附着他,现在她也想做树,和他并肩。 贺奇峰皇帝不急太监急:“今儿什么场合,我看她是拿农业科技创业者身份说事,万一出错怎么办?” 费郁林心态平和:“她进了商圈,相当于是羽翼还不够丰满,却在尝试飞翔的幼鸟,那么作为前辈年长的伴侣,要适当放手,让她成长,看她成长。” 只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给她提供点便利。 贺奇峰由衷地感慨:“哪天你们离婚,我第一个找她理论。” 费郁林的语调稀松平常:“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贺奇峰说笑:“我指的是她跟你离。” 费郁林淡淡道:“不是说了吗。” 贺奇峰满脸惊愕:“怎么,她要离婚,你就去死啊?” 没有答复。 好友已经去未婚妻那里,因为她在找他。 ** 李桑枝在那次活动上谈成了一个单子,就是给裴家米其林餐厅供应黑猪肉,合同签下来的时候,她才有种成就感。 婚礼前一礼拜,李桑枝还在忙猪场的事。 下班时间,有个产房的母猪难产,巡查的二婶按响警报,李桑枝骑着自行车赶去处理。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猪舍房顶,她匆忙地把橡胶手套往手上扯:“羊水破没破?” “好像没……”二婶蹲在母猪边上,凑头瞧,“破了破了。” 李桑枝扯橡胶手套的动作一滞,她顾不上手套戴没戴好就开始检查母猪,“宫颈没完全打开。” 二婶慌了神:“那咋整,猪还能活不?我去叫大家来,人多力量大,团结就是力量!” 李桑枝:“……”叫谁,生产科就她会的最多。 “胎位不正,我师傅教过我怎么矫正。”李桑枝指尖摸索,她眉目沉静,“二婶,把助产绳给我。” 二婶还在神神叨叨,李桑枝又叫一声,她才反应过来,赶忙从墙上拿了助产绳塞她手里。 大概是受到她们的情绪影响,猪群骚动起来,二婶扯着嗓门吼猪。 ** 母猪大小平安。 助产绳黏着血污躺在地上,剩下的碘伏喷雾,葡萄糖,助产钳和催产素都被二婶收起来拿走。 十几只猪崽子粉/嫩嫩。 李山得到喜讯来一看,闺女正在那给窝猪崽擦身子,他见公猪吃饱了撑的撞护栏,就拿手上棍子敲敲,和闺女说回老家办婚礼的事情,他想明儿就动身,先回去买喜糖鞭炮这些。 李桑枝手上还戴着脏手套,脖子上的发丝有点痒,她抬起手臂蹭蹭:“不回去办了。” 李山傻了:“那我们家这些年送出去的红包怎么收回来?” 李桑枝说:“爷爷去世不是收了一波?” “多久以前的事了,一波才哪到哪,谁家有个结婚生小孩满月周岁,还是死人的事儿,你爸都给红包的。”李山在产房踱步,“婚不回去结了,订婚呢?” 李桑枝逗最胖的小猪崽:“这有什么两样,不都要跑一趟,请客摆酒。” 李山是铁了心要回老家办喜酒,趁机收红包是次要的,主要是炫耀他闺女嫁了个好人家,女婿万里挑一,给他涨脸面。 要是没在老家办一场,他到死都遗憾。 他挖空心思劝说闺女:“你那位都没见过咱家亲戚呢,你们结婚前怎么都该见见,我还要和你妈妈,你爷爷奶奶说一下,让你那位给他们磕几个头。” 李桑枝像没听见,男人到什么年龄段都烦。 李山口干舌燥地讲一会儿,他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地拽闺女:“阿枝,你那位来猪场接你了,你快去洗澡换衣服,不要让他看到你这样。” “看到怎么了,我这样有什么问题吗?” 李桑枝垂眼打量自己,身前挂着皮质围裙,“没问题啊。”她接着清理猪崽身上的脏污,“看到就看到,职业没有高低,他嫌弃我,我就不跟他。” “……随你去吧!”李山拿她没办法,三轮一蹬就走,他回去交代其他人别来这边,免得耽误小两口的二人世界。 ** 费郁林第一次来产房,浑浊气味扑向他价值不菲的西装,他神态自若,踩过雨水的皮鞋踩在产房地面上。 李桑枝没起来:“你怎么不在车里等我?” 费郁林蹲在她面前,平视她脏兮兮的脸,靠近讲:“想快点见你。” 李桑枝慢慢眨眼,脸颊飞上红晕:“每天都见面,还这样想啊?” 费郁林笑了笑:“戒指怎么没戴手上?” “拿下来放兜里啦。”李桑枝说,“我不是次次都戴手套做事,有时候忙起来了就没戴,我怕把戒指刮花掉。” 费郁林挑眉:“结婚就换了。” 李桑枝怔怔看他:“啊,还换啊?” “一个是订婚戒指,一个是结婚戒指。”费郁林没碰一窝小猪,他对它们无爱,爱屋及乌最大体现在他走进猪场,来到猪舍,进入产房,他抬手擦掉爱人鼻尖上的细汗,“有没有计划进一批监控安装在各产房,减少夜间的人力巡查。” 李桑枝眼底闪了闪,好想法,她撇嘴:“我要算算成本啦。” “那你算出来了告诉我。”费郁林在产房走走,随意翻翻黑板上的档案册记录本,差点让猪给伤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气场原因,导致公猪受激发疯,还是冲他腰去的。 李桑枝当下就冷了眼,一个男人的腰多重要,她男人本来就不年轻了,腰随便扭一下都是要紧伤,十天半月干不成,她一把抓住公猪尾巴将其稳住,焦急地问费郁林:“你有没有事啊?” 费郁林西裤后面碰到饲料桶,脏了:“没有。” 李桑枝狠狠扇公猪屁股:“要死啊,好嘛撞我的人,再不老实就饿你两顿,赶你去爬坡!” 察觉落在身上的视线灼热,她转头看去,费郁林眼眸低垂着整理风衣,面上分辨不出情绪波动。?搞什么嘛。 李桑枝拿掉围裙,随手放在水泥隔栏上面:“老公,你怎么不说话?” 费郁林不言语。 李桑枝剥了脏手套,拢了拢头发就去牵他的手,触碰到的体温让她一顿,她牵着费郁林走出产房,停在走道一处,她面向雨幕,他面向她。 然后她就也转过去,和他面对面,眼神询问他怎么回事,总不至于是没从公猪的攻击里缓过来。 男人在她耳边低声:“你刚才的'我的人'三个字,让我有些兴奋。” 他无奈,苦恼又高兴:“硬/了怎么办,老婆。” 正文 第56章 李桑枝在猪场有房间,她带费郁林过去,他第一次睡她这边的床,躺上去没一会,床就咔嚓响。 塌了。 李桑枝立刻坐起来搂住费郁林脖子,他抱她下床,老男人难得尴尬。 “床都塌了……好猛啊……” 李桑枝嘀咕一句,感受到费郁林剧烈跳动,她突然“啊”地惊叫着咬/住他肩头,眼角晕开水花,身子颤栗着被他抱去衣柜那里。 ** 李山接到闺女的电话,拎着工具箱过来时,床上棉被已经被揭到一边,露出骨架床板。 女婿蹲在床边修床。 李山在房门口探了探头就去客厅,低声给闺女说:“费董,咳,你那位不是修上了吗?” 李桑枝剥桂圆吃:“修不明白。” 李山立马就挺直腰杆走进房间:“女婿,你让开点,我看看咋回事。” 费郁林直起身。 李山把沉甸甸的老旧工具箱往地上一丢:“怎的把床睡塌了,咋弄的哦,都是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折腾个啥呢。” 想起女婿在旁边,他老脸一僵,青白交加,没回头地说:“绝对是床品质问题,品质问题。” 房里冷空气肆虐,费郁林去关窗户。 李山动动起皮的嘴巴,他进来就想说了,大冬天的,窗户开那样大,风干猪肉啊? 女婿拿遥控器。 “诶……”李山欲言又止,门窗关好了,空调可以不开的吧,这空调一开,电表走起来多快啊,他叹着气掏烟,自己也是穷惯了,想替有钱人省钱。 女婿的钱别说花了,擦几辈子屁/股都擦不完。 李山甩甩烟盒,小两口成了亲,那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他闺女的钱也多到擦屁/股擦不掉。 他闺女自己还能赚钱。 李山给女婿一支香烟,见他没接,就把玉溪烟朝他跟前递:“这烟蛮可以,好抽的,你试两口就知道。” 费郁林开口:“我不在房间抽烟。” 李山以为女婿的意思是关窗开空调了,烟味出不去,他就也没抽。 女婿上身就穿一件衬衫,西装和外套不知道脱下来放哪里了,早就不是小伙子了,这么不注意身体,病了还得他闺女照顾。 老李杂七杂八地想了几秒,提着棉裤蹲下来瞅瞅,他从工具箱找个铁锤叮叮当当检查一会:“横梁断了三处,得换。” 费郁林皱眉:“场里有合适的木板吗,爸你告诉我位置,我去拿。” 李山冷不丁地听到那声“爸”,他手猛哆嗦,铁锤握不住地掉下来,惨叫声撕心裂肺。 床还没修,老丈人的大脚趾就被砸了。 ** 片刻后,李山脚趾上擦了红花油站旁边,指挥女婿钉横梁。 敲敲打打一会,总算是完工。 李山看女婿铺被子,他就没插手,带着工具箱出房间。 闺女桌前的桂圆壳都堆小山了。 李山叫她不要再吃了,吃多了上火。 “爸爸,床好不结实。”李桑枝用纸巾擦手上的桂圆肉黏/腻碎肉,“我才躺几次就坏了,多少钱买的?” 李山避开她问题:“两个人躺,那不是太重才……” “能多重啊。”李桑枝打断他问,“你不会是买的二手的吧?” 李山眼睛一瞪:“哪能啊,床谁敢买二手的,万一是死人睡过的,买回来多晦气,那是要倒大霉的。” 李桑枝点点头:“所以床是新的,只是便宜货对吗?” 李山眼神躲闪:“也,也不便宜,好几百块。” “这在老家能买很好的床了,京市不行,什么都死贵,乱叫价。”他憋着一肚子火气,“还瞧不起乡下人!” 李桑枝把脏了的纸巾扔垃圾篓:“换一家瞧得起的不行吗?” “顾客是上帝,我们花钱的,谁瞧不起我们,调头就走啊。” 李山支吾:“当时好几个店员在边上,爸爸不好意思不买。” 李桑枝摇了摇头:“那你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呢爸爸,别人给你气受,你给别人送钱。” 李山哑口无言,闺女讲话轻声小语的,有时候能把人噎死。 也不知道她噎不噎房里那位。 房间没动静了,费郁林随时都会出来,李桑枝站起身:“爸爸,我给你两千买床,剩下的去哪了?” 李山半天出不来一个响屁。 李桑枝直接打给王振涛,问他妈妈在不在一旁,在就让她过来。 ** 月芬来得快。 李桑枝提起那笔钱的事,月芬头脑灵光地把李山带走,大门一关就问起来。 红漆刷的木门外,隐约有李山的交代声,“丽娜她爸找我借钱,我想着那年阿枝到京市投奔她了,咱家怎么也该帮一把。” 月芬:“要回来。” 李山:“什么?要回来?这怎么行,丽娜和丈夫做服装生意欠很多钱,没办法才四处借,咱家富裕了,一千多块钱不算多少……” 月芬:“你脑糊涂了吗?阿枝跟丽娜都闹掰多久了!” 李山:“孩子是孩子,大人是大人。” 月芬:“我看你是好日子过上了就要作,让阿枝知道了不得怪死你,赶紧的,你把钱一分不少的要回来。” 李山:“都是乡里乡亲,我没脸。” 月芬:“你不要回来,咱两搭伙过日子的事就算了,反正我把说到这份上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你说你真的是,阿枝办猪场够不容易的了,你个当爹的不好好帮她,还给她拖后腿……” 门外的说话声渐渐模糊。 李桑枝理着长发回客厅,谭丽娜至今都没把她的事添油加醋扭曲事实地在老家传开,不是心虚怕表妹把她的龌龊做法抖出来,是出于忌惮。 她爸竟然借钱给谭丽娜家,呵呵。 幸好月姨是个清醒的,不用她跟脑子有泡的中年人交流,不然她真要忍不住砸几样东西。 李桑枝看一眼房门,费郁林在里面孵小鸡吗,怎么到现在都没出来?她走进去,发现他在床上躺着了。 “……” 要睡回笼觉啊? 好嘛。 李桑枝把门反锁,脱外衣进被窝,趴到费郁林身上:“老公,我想给月姨买个首饰,你明天陪我去金店。” 费郁林没说家里有很多首饰,不需要买,那都是她的,不能拿来送人。他抚/摸她腰/臀:“好。” ** 李桑枝第二天买好金链子,隔天就带费郁林回了老家。 猪场雇人看守,村民们也都回去,敲锣打鼓走街串巷地告诉方圆十里其他村,老李家闺女成婚。 平庄别提多热闹了。 镇上有饭店,可以用车队把亲戚们接过去,李山不同意,他就要在家办,和别人家一样,不搞特殊。 村里人帮忙烧大锅饭,分装喜糖搬桌椅,贴“喜”字……所有都按照这边的习俗来。 月芬连通几个老姐妹在布置婚房,她戴着李桑枝买的金项链,放在毛衣里面,过会儿就把手伸进去摸一摸,怕弄掉。 这会儿,李桑枝和费郁林去山上祭拜。 泥巴路,两人的裤腿鞋子都脏了,费郁林忽然说:“宝宝,我把你老家的路修一下好不好。” 李桑枝正在把脚底的泥蹭在积雪上,听到这话,她停了停。 以后她都不怎么回来了啊…… 况且,路不止是平庄专属,哪个村的都能走,修好了,别人不一定领情,没准谁家孩子哪天磕了,谁家老人哪天摔坏了,还要说不如泥巴地,找她家算账要医药费呢。 人心这东西,啧。 李桑枝迎上费郁林温柔深邃的目光:“可以呀,回头我让村长挨家挨户说明白签同意书,我们出钱,以村长名义修,石子路就行。” 她哈口白气:“前面就是我奶奶的坟,我们去烧纸。” ** 天寒地冻的,山里大风在树林间鬼哭狼嚎。 纸钱燃起的火焰在风中摇曳得厉害,有的没烧完就飞走,掉落在雪地里。 李桑枝一连去了六个坟,妈妈,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老祖宗。 四大袋纸钱都烧光了。 李桑枝没带垫着磕头的塑料袋,上山下山一趟,裤子怎么都会脏掉,她跟费郁林六个坟磕下来,膝盖的泥已经渗进裤子布料。 费郁林把她的围巾整理整理,一只松鼠闯入他眼帘,他视线一扫,见到了一群活跃于林间的松鼠。 以及一片在雪地里半露头的松果。 费郁林牵着爱人过去:“宝宝,山里这么多松果,你送我残缺的。” 李桑枝一脸的伤心:“你是不是觉得我随便捡的?或者我故意挑了个不好的给你?” 费郁林还未说话,她就甩开他手转身走。 “我错了。”费郁林大步追上去,把她拥入大衣里,不断吻她冰凉小脸,“老公错了。” 李桑枝抽抽噎噎。 费郁林吐出一口气,没事提松果做什么,犯贱。 他啄啄女人秀气耳垂:“怎么不抱老公?” 李桑枝揪他大衣。 “抱都不会。”费郁林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这么抱。” ** 喜酒是傍晚五点不到就开始吃,客厅两桌,院子里六桌,院子外面八桌。 李家的亲朋都带着老人孩子来了。 大家没像以往那样敞开吃喝,手脚和嘴巴拘谨了些,眼睛还乱瞟。 新郎就不说了,高大还俊,电影明星似的,往哪儿一站就是电视剧,眼里只有阿枝,喜欢她喜欢的紧。他公司的几个助理蛮吸引他们注意,助理有男同志也有女同志,个个精英人士。 众人没哪个想趁机给撮合一门亲事,现在是新世纪,自由恋爱缘分天定,小辈看上就主动搭话要号码大胆追,长辈不掺合。 按照习俗,新郎新娘要一桌桌敬酒,然而李桑枝和费郁林到哪一桌,哪一桌的人就都站起来,哪怕是老掉牙走路打颤的。 他们一辈子没跟上报纸上新闻联播的大老板打过交道,手脚不知道怎么放,喝个酒都紧张。 通常新娘子可以喝饮料,新郎必须是酒,还要被灌。 没人敢灌费郁林,他依旧喝多,眼里醉意明显,躺到婚房没多久就昏睡过去。 费郁林穿了身深蓝色的绒面西装,短发没像平时梳到脑后,随意垂落下来,这样的他显得年轻些,像二十多岁的富家公子。 李桑枝摘下他胸前别着的红花,和自己头上取下的绢花玩了玩,一起放在床头柜上。她看着它们,忽然就对婚姻有了那么点期待。 明年就是传说中的七年之痒,她要看费郁林让不让她痒。 李桑枝把费郁林松散的领带扯下来,绑在他眼睛上面,又拿掉,绑住他双手。 这儿绑一下,那儿绑一下。 最后绑到哥哥身上。 李桑枝去窗边看雪花,玻璃窗上的她盘发,一身红色夹棉裙装。 这是她家这边新娘子冬天结婚的标准搭配,但她是定制款,耳饰,项链手镯也都是藏品。 大家认不出来,只觉得好看。 她把窗户当镜子照了照,想起下午换衣服的时候,费郁林说她好像又大了些。 天天测量,还用“好像”这个词。 神经,她都不在发育期了,大个屁,胖了而已。 好吧,胖了也是大了,肉长那儿去了。 她不让他摸,他就在她耳边低笑些讲了一句——一手抚大的,还不给摸。 “一手抚大”这四个字让李桑枝见识到,费郁林的流氓一面,她看一会,托了托,内衣是费郁林给她买的,不得不说,他在这方面有天赋,内衣都衬她胸型。 床上人发出不舒服的喘息。 李桑枝过去拍拍他面颊:“难受?想吐啊?” 费郁林闭着眼躺在床边,喉结上覆着薄汗,他的胸膛起伏不稳,衣裤不整。这画面搭配他的身材尺码,散发出成人世界的情/色,有些让人脸红。 李桑枝把他皮带抽掉,扯出他衬衫,从下到上解开扣子让他散热。 外面传来敲门声,她松掉绑着哥哥的领带,给他收拾好就打开房门出去。 ** 今儿收的红包要记账,谁家给多少,一个个的记下来。 父女俩一个数钱,一个记人名和数目,好一会儿才忙完。 李山把成堆的空红包用袋子装起来:“阿枝,钱都给你,爸爸一分不拿的。” 李桑枝把钱抵着桌面对齐:“那我就拿着了。” 李山酒量好,喝酒不上头,他待会要去见月芬:“你们都早些睡,我看你那位喝多了,夜里要是有事就叫我。” “行。”李桑枝拿着钱回房间,随手就将钱放在书桌上面,她拿过墙边毛巾擦擦手,拎起水瓶往杯子的凉水里倒点热的,兑着喝几口。 “你去哪里了?” 背后沙哑的声音突如其来,饱含浓重的哭腔。 李桑枝放下水杯转头,见了鬼一样睁大眼睛,老男人靠坐在床头,他眼底很红,面庞,锁骨到胸肌都有水痕。 她第一次见他哭,怔了一下,揉揉眼睛再看去,他真的在哭,不是她眼花。 面对他的委屈脆弱,她冷笑:“你管我去哪呢,就你醉成这样,我跟人跑了,你都追不到门外。” 费郁林平静哀怨地盯着她,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好啦好啦,你老婆没有不要你,她只是去尿尿了,乖啦。” 李桑枝激发出母爱,解着大红色喜服扣子快步走到床边,把他抱到怀里喂他。 正文 第57章 李桑枝的母爱维持了几分钟就消失,谁能经得住一个成年男人的吸/劲,酒鬼听不懂话,像被老鳖咬/住一样,她一巴掌扇过去。 男人被她扇得偏开头,额发凌乱地遮住眉眼,冷薄的唇湿红泛着水光,性感又撩人。 李桑枝蹙眉,勾/引谁呢。 她拢拢喜服跪到床上,掰过他线条利落分明的下颌,抚/摸他被扇到的那边脸,柔声说:“你是人,不是狗,人不能跟狗似的乱/咬/乱/啃,越不让还越兴奋,知不知道啊?” 费郁林凑近散发温暖诱人香味的地方,呼吸里的浓重酒气喷洒上去,他如孩童懵懂般盯了片刻,闭眼去吃。 ** 喝醉的费郁林磨人程度超过李桑枝预料,她上厕所,他脚步不稳地跟着,她翻身睡到床里面,他贴上来,长手长脚树藤一般缠住她,严丝合缝地挨着。 李桑枝把空调关掉也还是热,她往下推了推棉被,在被窝里抓费郁林,凉凉的,软软的。 抓了会儿,热热的,软软的。 电视剧里男的酒后乱性是没醉,真醉了就变成一坨面团子。 李桑枝在热哄哄的荷尔蒙里睡去,迷迷糊糊的感觉上了船颠起来,看样子是老男人酒醒了,其他也全都醒了,她没睁眼,太困了,随便他弄。 不知道过去多久,身边人下了床,她继续睡。 他打水给她擦的时候,她已经睡沉,还做起好梦。 直到身体里的生物钟敲响。 李桑枝眼睫毛黏黏糊糊不想分开,她摸索着抓了旁边枕头塞到腿/间夹/着。 下一刻就被抽走,换上一只大手。 耳朵被温/软触感包裹,她哼唧几声,有磁性声音传入她耳膜:“宝宝,我脸怎么是肿的?” 李桑枝睫毛一颤,她咕哝:“昨晚摔床下了。” 费郁林口吻狐疑:“是吗,我怎么看是打的?” 李桑枝把自己藏被子里。 “我这脸一晚上过去还肿/着,看来力道不小。”费郁林轻笑,“手还疼不疼,让老公吹吹。” 李桑枝委委屈屈地把手伸出被窝,让他吹。 费郁林揉她指尖轻吹片刻,嗓音低柔地和她说抱歉,不该咬/她那样狠,该打。她眼角沁出湿意。 李桑枝见他要亲过来,她立刻捂住嘴:“没刷牙。” 费郁林笑起来十分有魅力:“刷了。” “我没刷。”李桑枝转过身去,轻喘着拨开他的手,“我还要睡一会,刷了牙再亲。” 费郁林太阳穴跳了下,暗下去的眼眸缓慢眯起,她一拿屁/股对他,他就想贴上去,狗都没他发/情的速度快。 这算不算有病? 这要是不算,那什么算。 费郁林捻了捻粗糙的指腹,放在鼻端深嗅,微张口舔/,他五官过于出挑,做这个动作时优雅散漫,没有丝毫变态猥琐。 凌晨给她擦过,没什么味道。 费郁林略显失望地无声轻啧,他为床上人整理好被子就走出房间。 ** 李山在客厅点香炉,听着脚步声就知道不是闺女,她走路轻轻慢慢,不会这样沉。 女婿走到客厅,对他颔首:“爸。” 他不自然地回应,这声“爸”,他听一次吓一次,搞不清到底要多久才能适应。 “阿枝没起床?我去叫她。”李山抬起来的脚放回去,“还是你去叫。” 费郁林讲:“让她多睡会。” “那成。” 李山觉得尴尬,他想干点啥,突然听见女婿的问声,“早餐是什么?” “你月姨煮了稀饭搭年糕。”李山马上说,“再炒两……几个小菜,新炒的。昨儿的剩菜都让大家带回去了,一点没留。” 人能吃就吃吃,不能吃就给猪吃,鸡鸭鹅吃,不浪费。 费郁林随意一问,得到答复就没再开口。 李山搓着手给他拿板凳:“女婿,我怎么瞧着你左边脸有点肿啊?” 费郁林轻描淡写:“喝多摔下床摔的。” 李山近距离看,更肿了,依他看,屁大点事,但这是金贵的大人物,磕破皮都要紧。 “你这要去诊所拿药擦。” 费郁林说:“不需要。” “诶,上点儿红花油也行啊。”李山自顾自地碎碎叨叨,“我去找给你。” 费郁林看墙上那张奖状,走近摸了摸,没有灰尘,他拿出手机拍下来。 ** 李山看着女婿在脸上擦了点红花油才放心,他原先想炫耀想显摆,现在就指着赶快走,这位在平庄出个啥事,费家那边都没法交差。 “爸,铁锹在哪里,我把院子里的雪铲铲。” 女婿的话让李山眉头一跳:“铲铲铲啥雪,中午咱们就回京市了。” 费郁林微笑:“做点事,脑子就不会想东西。” 李山心里突突的,咋了,刚结婚就有心事?我闺女亏待你了不成? 女婿这人吧,看着随和好说话还讲礼数,实际不那么回事,他笑的时候,眼里是没笑的,给人一种站在高处向下俯视的感觉,什么都入了眼,什么都入不了眼。 不过,这位跟他闺女在一块儿的时候,那是不一样的,有时候眼神能腻歪死人。 女婿在等铁锹,李山只好去放东西的屋子拿了给他,叫他慢一点。 李山自个儿也铲雪。 半个钟头没到,村里就过来几个人,问他闺女起来没,还都是小伙子。 他都没敢看女婿什么脸色,迅速开溜。 哪知女婿把他叫住,问他要烟抽,他拿来玉溪烟和打火机放在屋檐下的椅子上,都没看女婿点烟就去闺女房间,拍拍门,在门口不进去:“阿枝,你起没起,爸有点事说。” 李桑枝睡不着,也没起,她刚把关了一天一夜的手机开机,昨儿她就已经和费郁林领证,两个红本子都被他拿走,它们大概在保险柜里。 手机信箱最上面是楚相容的短信,昨天发的,内容是一路平安,他只发一条,很懂事。 底下是刘竞的短信,他同样没提她在老家这边的婚礼,而是提醒她年底的行业活动事项,比如报名材料,提交的截止时间。 剩下的未接来电和一大堆短信都来自一个号码,她某个客户。 李桑枝不用确认都知道,这是蒋复拿人手机搞的鬼。 她的手机严禁没有名字的号码,蒋复找不到她,就玩这招。 估计她客户跟蒋复都在什么活动上,被他偷拿了手机用。 李桑枝没点开短信,只从头到尾翻了翻时间,蒋复起初是十几分钟发一次,后面变成几分钟,一分钟几条,后来可能是吃了药,冷静了,最后两条短信相隔几十分钟。 到今天,李桑枝都理解不了蒋复坚信她喜欢过他,还对他有一丝旧情,谁会喜欢上一个试图强/暴自己的人,又不是脑子有病。 蒋复经历过车祸,塌方,心梗,瘸腿精神病,这都没死,命真大。 李桑枝清除信箱和通话记录,她没理她爸,点进相册看起来。 门又被拍,李山压着嗓门:“起没起啊,爸要说的是你那位的事。” “烦死了。”李桑枝掀开被子下床,随便拿了费郁林的外套裹在睡衣外面出去,“什么事嘛?” “其实也没啥,就是,”李山苦口婆心,“你跟他结婚了,要时刻把人家放心里头,凡事多想着他些。” 李桑枝:“……”她笑出声,“不然我想谁啊?” 李山欲言又止。 李桑枝脸上的乖巧笑容不变,费郁林不可能跟她爸爸告状诉苦,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轻叹:“不要瞎操心了好吗,爸爸。” 李山*老脸一红,他确实是瞎操心,以前他哪会想到闺女能在京市定居,成家立业,还把村里人接过去,带大家见世面,给活做。 以他的能耐,给不了闺女有用的想法。 “好吧,你刷牙洗脸,我们都等你吃早饭。”李山说完就走,背勾着,有几分半生过去碌碌无为的挫败。 李桑枝麻木地看了眼就关上房门。 ** 临近婚礼日期,费家请柬已经发完最后一批,望盛的李桑枝亲自送过去,她提前跟老厂长打过招呼,以防扑空。 老厂长在和员工谈话,让她去桑枝场里上班。 玲姐“刷”地就从椅子上站起来:“老厂长,你要开除我?” 老厂长答非所问:“惠农才起步就谈成了不错的单子,前景光明,你过去不会后悔的。” 玲姐脸上表情几次变幻,她慢慢坐回去:“我在望盛好些年,有感情的。” 老厂长和蔼地说:“可你现在待着不顺心。” 玲姐嘴唇抽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她明知办公室恋情是大忌,还不信邪地搞了,结果就是分手了依旧在一个单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每天上班都抑郁。 人活在世上,压根就看不见前面有什么在等自己。 前男友对她余情未了,她也一样,两人瞒着同事们复合第二天,他就死在去保育舍巡检的路上,突发性的,等不到去医院便没了命。 老厂长赔了一笔钱,玲姐失去了爱人,她在那之后一上班就触景生情,更抑郁了。 自从得知李桑枝开了猪场,玲姐就动了到惠农试试的心思,只是吧,老厂长对她有知遇之恩,她不好意思走。 这会儿老厂长主动提出来,玲姐眼眶渐渐湿润:“我没有把情绪带到工作中去。” “这我是知道的。”老厂长对勤勤恳恳做事的员工是很看重的,他叹口气,“你就去惠农,等它扩大规模冲到前列,你就是元老级。” 玲姐挠挠脸:“桑枝也没说叫我去吧,我感觉她猪场不缺人。” 老厂长喝茶:“你问她了?” 玲姐摇头,她都没李桑枝现在的手机号码。 “不问怎么知道不缺,她一会儿到了,你正好可以问问,如果你确定去她那边,那你别和其他同事说,会有人不想你发达。”老厂长看看旧手表,“我去钓鱼了,让她到河边来找我。” ** 玲姐在大门口等李桑枝,两年没见了,她以为对方会对她生分疏远,然而没那回事,李桑枝看起来还是青涩纯朴的小姑娘,她们一见面就自然而然地有话说。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天,不知不觉走进办公楼,来到生产科办公室。 李桑枝当初是老厂长的徒弟,这职位不是一直存在,是为她专门设置的,她走后,位子就空着,没有新同事接替。 当李桑枝坐到曾经的工位,还真有种恍惚感觉。 玲姐给她拿吃的喝的。 李桑枝听玲姐问惠农缺不缺人,她立刻就看穿对方目的,笑盈盈地说:“缺呀。” 玲姐心脏扑通叫:“有适合我的岗位吗,有的话,我去应聘。” “啊,你要来惠农吗?”李桑枝惊喜地捂嘴,然后又激动地抱住她,“太好了,你来帮我会让我轻松许多,你不用应聘,生产科缺一个组长。” 玲姐认真说:“那我就真过去了。” “你随时都可以去惠农。”李桑枝拍她后背,惠农跟望盛的经营模式上有一点一样,生产科都是技术工出身的场长管,但她的经验没师傅丰富,她需要一个信得过,技术还到位的人替她分担一些事情。 玲姐多合适。 李桑枝带了两张请柬,给她其中一张。 玲姐受宠若惊难以置信,给她的?登报多日的世纪婚礼邀请她做宾客? 李桑枝竟然如此重视她们的友谊。 玲姐感动到鼻子发酸。 “桑枝,我还是不去了吧。”玲姐拉住李桑枝的手,“我怕我去了给你闹笑话。” 虽然是千载难逢的拓展市面机会,可她情伤未愈,实在没那心思接触上流圈。 李桑枝挺宝贝在望盛学本事的那些日子,玲姐是她处得最好的同事姐姐,所以她邀请玲姐参加她的婚礼。 既然玲姐不想去,那就算了,李桑枝没劝说:“我尊重你的决定。” “好妹妹。”玲姐把早就准备好的贺礼塞她怀里,“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就是一份心意,提前祝你新婚快乐。” 李桑枝抿嘴笑:“谢谢。” ** 河边寒风瑟瑟,老厂长远远看见徒弟往她这边来,他推了推老花镜,徒弟04年进入望盛,08年初离职,她在望盛待了多久,就在他手底下学了多久东西,做了多久的事。 有些时候,他谈合作都带着她。 望盛合作的客商她一清二楚,他没什么资源可以送她。 祝她越来越好。 至于同行竞争,只要他还有力气管望盛一天,望盛就不会打压惠农。 老厂长对徒弟挥了挥手,问她会不会钓鱼。 不多时,河里多了根竹子做的鱼竿。 天冷风大,鱼难钓,好不容易吃钩子了,还没扯一下鱼线,它就跑了。 老厂长的空渔网住进来的第一条鱼,是他徒弟钓的,第二条第三条也是,没多久,渔网里的鲫鱼就挤成一片,他被徒弟的技术惊到,鱼不掉了,就站她旁边看。 只要鱼咬/她钩子上的饵料就别想跑掉,她提竿的时机太精准。 徒弟这是钓了多久的鱼?她总共也才二十多岁。 而他摸鱼竿三四十年了。 老厂长惊叹于徒弟钓鱼的天赋:“桑枝,你钓过最大的鱼多少斤?” 李桑枝把钩子上筷子长的鲫鱼弄下来:“师傅,你给费郁林打个电话。” 老厂长虽然着急他问的问题的答案,却还是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费郁林低沉的声音传出来。 李桑枝让师傅把手机拿近点,她问通话另一头的人:“老公,是我啊,你现在多重呢?” 费郁林道:“153。” 李桑枝害羞地小声告诉老厂长:“最大的鱼就是这个斤数啦。” 正文 第58章 老厂长活一把年纪,自然知道有时候人会通过玩笑说出真话,但他不觉得徒弟把费郁林当作鱼来钓是事实。 哪有饵料能吸引到费家那位。 她就是单纯率真地把追求心上人比成了钓鱼,这两件事本质上大不相同。 钓鱼要打窝下饵料,男女之情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空钩子一样咬。 老厂长接触过费郁林几次,对他的印象还不错,认为他在感情里偏向于引导型。 如果徒弟觉得和他相处是钓鱼,那也是他告诉她把钩子抛去哪里,一步步引导她钓到自己,还要夸她聪明,他投入进去的程度会比表象要重。 老厂长的看法在他们的婚礼上得到了验证,他听见司仪宣布新娘入场,乔家长女弹起钢琴曲,小花童撒花,他徒弟挽着父亲出现的时候,费郁林的情绪就有点不稳。 他徒弟的父亲把她的手,交给费郁林的那一刻,那位又恢复正常。 直到一对新人走向仪式台进行宣誓。 费郁林突然就哭了。 在场的人集体哗然,他们基本上都是第一次看他失态,还并非大发雷霆歇斯底里,而是埋在新娘颈侧哭。 大家一致以为新娘子会在这个场合上落泪,哪知道她没有那样,反而是她稳重自持的丈夫感性起来。 老厂长看着他徒弟不知所措地哄费郁林,他眉头打结:“怎么还哭了。” 旁边老总突然出声:“我儿子要是娶到年轻貌美又勤奋上进的媳妇,哭得更厉害,鼻涕眼泪一起流。” 老厂长眼角一瞥,说话的是他多年老同行,丰年董事长刘斌刘董,他不客气道:“那你儿子可真没多大出息。” “都看着别人媳妇泪眼汪汪了,还要什么出息。”刘斌没半分恨铁不成钢,或者嫌弃无奈的意味,他早就淡定,说什么故事一样。 老厂长在一众宾客里找到刘斌儿子,这一看就发现了不得了的一幕。 刘斌儿子,蒋立信儿子,还有乔家继任不久的家主,他们三个年轻人站在一起,眼睛通红地看着新娘,眼神猛一看犹如复制粘帖,细看又有些差异。 总之都像三条被主人丢了的狗,眼睁睁看主人关爱新的狗,尾巴耷拉到地上,浑身的毛灰扑扑惨兮兮,吼叫声都堵在喉咙里。 乖乖,他徒弟多乖多腼腆一人,感情经历竟然这样丰富? 这代人的世界,精彩成万花筒。 还有费郁林,他心理是不是不正常,指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毛病,不然怎会让那三个跟他妻子有情感瓜葛的年轻人来到婚礼现场,亲眼见证这一切。 掀起的掌声打断老厂长的思绪,他徒弟总算是把她丈夫哄好,继续接下来的交换戒指环节。 ** 这场婚礼在线上线下引起全民热议,原本关注度要分去给费凡跟贺奇峰是否有复婚迹象,以及蒋,乔,刘三个富家公子为何对新娘红眼。 谁能想到新郎流泪,关注度分不出一丝一毫。 当天下午的新闻标题加粗醒目——费氏董事长为爱泪洒婚礼现场。 内容里提到“倾城之恋”,“真爱无价”,“商业联姻里一股清流”,“豪门也有真情”,“天作之合”等字眼。 李桑枝在网络上看了几篇,严重怀疑稿子都给费氏审核过,符合要求才发的。 她垂眼转着无名指上的精美婚戒,以她惯常的性格和外表,是一定会在婚礼上感动到哭的,所以当费郁林抱她的时候,她就开始酝酿泪意。 哪知脖子里会滴落进来温热液体。 费郁林哭了。 她就哭不出来了。 费郁林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情感外露,不止让费氏股市大增,也让惠农市值提高,称得上是绝对意义上的双喜临门。 李桑枝打开电脑上的婚礼录像,摄像师全程记录,每个镜头都清晰唯美,她拖进度条,停在费郁林抱着她哭的画面。 手机响了,李桑枝还在看暂停的画面,手够到手机划开屏幕,新买的智能手机,不需要翻转机盖,划几下就能用。 “阿枝,有家电视台想采访你。”小树在惠农市场部,他打开电话问她想法。 李桑枝说:“推了吧。” 这时候,婚礼的舆论热度正处在高/潮阶段,电视台势必会借着采访她的名义谈费郁林,那多没意思。 “再有别的也都推掉,我暂时不接采访。” 李桑枝把她的态度告诉小树。 等到话题集中在她身上的时候,她自会通过正规平台,把自己的部分私密展现在大众视野。 李桑枝去书房,空气里烟味弥漫,男人坐在办公桌后吞云吐雾,好像回到08年,她走过去,他就要和她说“宝宝,你男人要破产了”。 然而时光不能回,她走过去,拿走他唇边叼着的半根烟:“怎么在书房抽烟,瘾犯啦?” “我不就对你有瘾。”费郁林摩挲她腰肢,苦恼道,“怎么办,一生只一次的婚礼,我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满意。” 李桑枝茫然:“你不是表现得挺好的嘛。” 费郁林握住她手腕,就着她的手吸一口香烟,半抬眼看着她笑,格外的有魅力:“是吗,挺好吗?” 李桑枝动作生疏地把烟按进烟灰缸里,不给他抽了:“是啦是啦,你少抽烟,我想你陪我到九十九岁呢。” 费郁林低笑:“你九十九岁的时候,我已经一百零九岁。” 李桑枝嘟囔:“我不管,你要陪我,不然我这个小老太太走不好路。” 费郁林沉默片刻:“别说了,你老公年纪大了,泪点低。” 李桑枝:“……” “不行,还是心酸。”费郁林把她抱到书桌上,倾身吻她红唇。 李桑枝看这架势是要做到底,她推他胸膛:“婚宴要来不及。” 费郁林吃她香/舌:“来得及,你老公很快。” 书房徒然就陷入难言的寂静。 两人对视,李桑枝眼圈一红,费郁林揉/她:“刚才那种不吉利的话,以后不说了。” 李桑枝抽抽搭搭:“嗯……” ** 婚礼没在国外举行,就在京市,婚宴安排在维特亚酒店,记者媒体在酒店外蹲守,看热闹的群众也多,这太影响交通,安保队全员不敢放松。 李桑枝有些后悔为了不想来回飞,就没选国外某个地方办婚礼,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她一过去就到休息室换衣服,费郁林没一起,他让她家人陪在她深表,径自去向七楼的楼道。 三道身影变成四道。 蒋复浑身血液冻一天了,他四肢僵硬,开口就带攻击性:“费董有话快说,搞得跟特/务碰头似的,谁见不得人一样。” 刘竞暗自拽蒋复胳膊,不想对方激怒费郁林,从而连累到他,害他也被赶走,他还没跟李桑枝敬酒,祝她新婚愉快,这四个字他排练了无数次,说出来心口发堵,不说出来终身遗憾。 蒋复暴怒:“你他妈拽老子做什么?” 他小题大作的根本是妒火找到发泄口,不受控地冲出来,在昏暗楼道里实质化成恶臭,刺鼻到呛人。 刘竞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他低声:“你说我拽你做什么,你还想不想喝她喜酒?” 蒋复愣了半秒,讥讽道:“你想,你做梦都想。” 刘竞没反驳。 “你还真想?”蒋复癫狂地大笑,“哈哈哈哈哈,我他妈要笑死,养猪的成天在猪圈打转,脑子是不是也和猪一样……” 嘭—— 蒋复被费郁林踹到墙上,重重撞击墙壁的沉闷声在楼房里乍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谁都没料到费郁林会动手,全无长辈的宽容,更不要说修养。 先不说他这一脚存在新仇旧恨的嫌疑,力道可怕,蒋复本身就该踹,他自己给费郁林发泄阴暗面的机会。 蒋复看不起刘竞是个养猪的,却一时大意心上人也是那个行业,他不可以出言贬低。 现在他被踹了,还要感谢费郁林替他拦截他后面没说出口的羞辱。 蒋复扶着墙壁慢慢起来,腹部闷痛难忍,喉头泛上铁锈味,鬓角跟额发都渗出冷汗,身体轻微发抖,他英俊发白的面庞有些扭曲,抬手就朝脸上抽去。 楚相容及时拦住,他不可能让蒋复带着巴掌印去婚宴吸引李桑枝注意,还有这傻逼身上的鞋印,也不能留。 蒋复见楚相容拿出纸巾,给他擦身前被踹的地方,他恶心地推开。 楚相容说:“擦擦吧,别给我姐姐看到,让她多想。” 蒋复站不住地顺着墙壁坐到地上,粗喘声犹如巷口大雨里的破风箱。 他抖着手点烟,失去血色的嘴唇咬/着吞/吐,没人关心他的死活。 刘竞看腕表,楚相容按手机。 费郁林离开楼道去走廊接了个电话,回来扫了眼三人,脑中分裂出无数碎片,每块碎片里都是他们和他太太以前到的相处,他内心越撕扯,声调就越平静:“三位,我邀请你们来参观婚礼,是尊重我太太的过往,她走到我身边的每一步都可贵,希望你们能在今晚的婚宴上控制好自己,不要出现让人误会的言行举止。” 蒋复从费郁林身上嗅到同类的气息,费郁林破产的那两年过的大概比圈内传言的还要差,以至于精神出了问题,他第一反应不是趁机嘲讽,而是担心李桑枝的婚姻。 她踩着他的头够到的费郁林,从一个衣冠楚楚的伪君子变成了一个披着理性律己外壳的疯子。 蒋复徒然感到对命运的无力招架,香烟因为他说话一抖一抖:“没你准许,哪家报社敢乱报道?” 费郁林轻慢道:“这话说大了,我不过一介凡人。” “倒不是我谦虚。”他笑了笑,“如果我无所不能只手遮天,你们就不会以活人的特征站在这,你们说是不是。” 字里行间那股沉戾厌恶不加掩饰,楼道瞬间坠入死寂。 费郁林抬脚朝楼道口走去:“她已经结婚,劳烦三位不要再打扰她生活。” 刘竞忍不住地顶着可怕的压迫感发声:“我们只是想她幸福。” 楚相容幽幽:“还有快乐。” 费郁林脚步不停,语气听着已经恢复到往常的平和:“我会将你们的心愿转告给我太太。” 楼道里少了个人,气氛明显轻松不少。 蒋复脱下西装外套,后面布料被冷汗浸透贴着背部肌肉,他扯出西裤里的衬衫下摆向上撩,露出腹部大片青紫。 “他那个力道,你最轻也是内脏破裂,怎么没见过有那症状?”刘竞自言自语,“难道这个世界是一本男频升级流东方玄幻小说,你是种/马男主?” 弹烟灰的蒋复:“……” 楚相容适时为他做总结:“刘总指你一个男的,私生活混乱,不检点。” 蒋复怒气翻涌,那他妈不是以前?他瞪着还在神神叨叨的刘竞:“你精神失常了?” 刘竞面部阴下去,他这段时间让李桑枝的婚礼登报进展搞得失眠焦虑,不得不想办法转移注意力,最终决定自学做编剧。 于是他接触文学创作阅读大量作品,目前他已经写了三分之二的剧本,明年就海选男女主,自己投资拍摄一部生猪养殖结合玄幻修真的作品。 男女主脱离世俗红尘的枷锁,飞升到仙界,做一对羡煞旁人的道侣。 “你一直盯着手机,是不是在给她发短信?” 蒋复的声音让刘竞把视线挪向楚相容。 青年声线清冷:“我年纪小,大学毕业不久,世界纯白,人生不像你们那么浑浊,不代表只想着情爱,只有情爱。” 蒋复嗤笑:“怎么,你还有事业?你有实权吗,你妈也是真牛逼,被乔家老大包/养,怀上老小的孩子。” 乔家隐秘就这样被恶劣地抖出来。 楚相容把手机放回口袋,事不关己地走了。 “是个能忍的。”刘竞说,“我当初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乔家内斗的渔翁。” 蒋复掐着香烟深吸,不屑地笑:“实际掌权的又不是他。” 刘竞眼底闪过冷嘲,蒋复自大的毛病根深蒂固。他也不想想自己二十二岁的时候是什么心态。 楚相容没那么简单,没准儿是抱猪吃老虎。 刘竞费解:“他亲爸为什么不自己上位,要把他推上去?” “干嘛,你在等我给你解惑?我们什么关系我给你解惑,找你爸去。”蒋复又一次扶墙起来,他咬/紧烟蒂“嘶”一声,面部白得泛青,“妈的,要不是不想她伤心,不想她公司受影响,老子一定告费郁林恶意伤人。” 刘竞讥诮,好像告就能怎样似的,他没打算搀蒋复一把,袖手旁观对方靠尼古丁压制痛感:“你给她买的什么贺礼?” 蒋复一顿,什么贺礼,他没买,他以蒋氏的名义送的,一个玉如意。 希望她生活如意。 ** 婚宴七点开始,新郎新娘从楼梯上面下来,宾客们纷纷举杯去祝贺。 蒋复没看李桑枝早就有女人味的身材曲线,也没看她妆容如何,他看的是她旗袍下摆半遮半露的鞋子,她到费郁林耳朵位置,鞋跟不会低。 当年在游轮上,她穿他买的高跟鞋,脚后跟磨破皮,流着泪说她好疼,他抱她离开甲板,她搂紧他脖子,他在房里脱下她那双高跟鞋,为她上药……一幕幕在他眼前浮现,现在她穿着高跟鞋走在别的男人身边,以新婚妻子的身份,而他作为宾客。 六年。 蒋复注意李桑枝身上的首饰,今年年初有场拍卖会上的压轴拍卖品叫“良辰美景”,是个镯子,听说被不知名的人高价竞拍走了。 费郁林拍走的,镯子在李桑枝手腕上戴着,她适合玉,柔润细腻。 她的耳环项链,发钗也都是玉。 蒋复想到他那一屋子的名牌包,俗气到她看不上了,况且,她想要包自己就能买,更别说还有资产丰厚的丈夫。 好像包保值,蒋复自嘲,就当是投资。 蒋复仰头喝下杯子里的酒,他这桌有刘竞,楚相容,以及乔明语在内的几个在费郁林破产前后接触过的优秀女性。 男性一颗心跟着新娘走,女性倒是没关注新郎一举一动,她们和费郁林只存在于联姻这一层,没有感情基础,落寞怅然痛苦那是一样都没,这场婚宴对她们而言,单纯是利益为上的社交活动。 蒋复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乔明语在他左手边与人寒暄,瞥了他两眼,对他这几年的疯状略有耳闻,他似乎只认为自己的心意明白的晚了,错把面子看得比爱重要,他就没想过,桑枝没他以为的喜欢他。 李桑枝喜欢人的样子,他往她跟费郁林旁边一站就能看个清楚,他自我逃避。 乔明语结束一场社交,出声提醒肆无忌惮毫不收敛眼神的蒋复:“蒋总,错过即是有缘无份,做局外人要有做局外人的认知。” 蒋复冷飕飕:“要跟我联姻?” 乔明语:“……神经。” 蒋复思维跳脱:“你跟李桑枝是好姐妹,你们平时聊什么?” 乔明语唇角一掀:“聊的东西多也杂,没你。” 蒋复阴阳怪气:“看看你弟。” 乔明语撩头发,懒得看。 蒋复周身冷气缭绕地倒酒喝,刘竞什么也不是,楚相容算个鸟,只有他和李桑枝的那段情圈内闻名。 他作为她正儿八紧的前男友,坐在这里,即便什么都不做,也引人注目。 蒋复端着酒杯起身,他这个动作犹如一颗石子落进湖面,溅起不大也不小的波纹。 刘竞跟楚相容几乎同时站起来,他们在蒋复后面去新人那里。 众目睽睽之下,蒋复走到李桑枝面前,颧骨被酒精熏得发红,眼底也是。 如今她开了公司办了场,能独自出席一些大场合,被人称呼“李总”,渐渐在生意场和社交圈崭露头角,实际还是一只胆小容易受惊的兔子,只要她身处的平静局面被打破哪怕一寸地方,她就会习惯性地抠手指,咬嘴唇。 就像现在,这一刻,这一秒。 她的睫毛垂下来,密密长长,紧张不安地颤动着,楚楚动人的模样一如从前,叫人不忍心对她说一点重话。 蒋复并没有说话,他干了杯中酒,余光扫过李桑枝旗袍领口上方那截白得晃眼的脖子,转身离去,瘸着腿走的洒脱,她喜欢成熟的男人,他把他能做到的成熟给她看了,尽力了。 “桑枝,新婚愉快。”刘竞的祝福打破诡异氛围。 李桑枝抿嘴:“谢谢。” 刘竞如愿以偿就喝了酒离开,轮到楚相容了,他做事体面,说的是,“费董,祝贺您抱得美人归,祝二位白头到老。” 这符合他的身份立场。 他和新娘子谈过几月的事,知道的人没几个。 李桑枝听费郁林给出回应,她觉得楚相容是小狗,刘竞是土狗,蒋复嘛,野狗,品种完美对应他们性格,自己真是天才。 至于费郁林…… 李桑枝在他低头看来时,情意绵绵地和他对视,她的狗。 ** 整场婚宴下来,没发生李桑枝担心的情况,晚上回去,她在车里看脚上的高跟鞋,上班不穿,不方便,不上班的时候在家穿不着,也就出门穿穿,频率这样低,她依旧穿的熟练,驾驭得很好。 五厘米到八厘米的鞋跟是她中意的高度,穿着走起路来,自信又轻快。 当年谭丽娜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她说好美的,那话不假。 一只手握住李桑枝后颈,费郁林凑近她,“累了吧。””还好。”李桑枝轻声,“我妈妈和奶奶要是还活着,不知多高兴。” 费郁林把她搂到臂弯里,摩挲她手臂。 李桑枝靠在他肩头:“你爸妈也没看到你成婚。” 费郁林说:“不是都变成星星了?他们就在天上看着。” 李桑枝声音里多了点鼻音:“那我们要过得幸福。” “其实我对婚姻没信心,不过我对你有信心。”李桑枝柔柔地说,“男人有钱就学坏,你出生就有钱,一直没学坏,就不会学坏了吧。” 费郁林懒懒道:“我怎么学坏,钱都归你管了。” 李桑枝撅嘴:“那还有倒贴的呢,睡睡帅哥嘛。” 费郁林叹息:“睡不了,不是你,我都没感觉,拔不起来。” 李桑枝:“……”她拽他腕上的彩色链子,小声说话,“你会对我好一辈子的吧。” “不然要对谁好一辈子。”费郁林吻她头发,吻她耳朵,吻她脖颈,吻她卧蚕下面的小痣,温柔到极致。 车停在路口,车窗外的夜空绽放烟花,来自塔楼的音乐喷泉方向,一道道五颜六色的光柱窜上去,凝聚成一朵朵玫瑰,每朵烟花都化成漫天粉色钻石雨倾泻而下,美得叫人窒息。 李桑枝只看了眼就没再看,她无所谓是不是为她婚礼做的谢幕。 费郁林在她耳边问:“烟花不好看?” 李桑枝说:“好看呢。” “那怎么不看?”费郁林把她旗袍下摆拢了拢,“你不看,你老公会以为你不喜欢。” “你放的啊?怎么都不提前告诉我。”李桑枝动了下腿,烦人,挡板升着,车后座就他们,到底遮什么,她凑到车窗前,瞳孔里是第二场花雨,“玫瑰有好多,数不过来。” 费郁林告诉她:“百万朵。” 李桑枝扭脸震惊地看他:“那么多朵……烟花放完就没了。” “还有。”费郁林抚/摸她清纯无辜的眉眼,你男人为你放烟花,你前任们也会给你放,整个京市都会笼罩在烟花雨里。 ** 婚后生活没有打乱李桑枝的节奏,她照旧在猪场跟澜庭府之间穿行,事业婚姻两手抓,猪养好,老男人也养好。 李桑枝偶尔出差去外地,带上助理小梅。 场里有玲姐把控,李桑枝比较放心。 每次李桑枝出差回来,费郁林都要到机场接她,在车里补觉。 他说床上没她,自己就睡不着觉。 李桑枝试过把衣服穿了不洗留给费郁林,让他抱着睡,没用,非要活的。 也是矫情。 …… 年底猪肉价格出现低迷趋势,一度低到每公斤10块钱,而成本就要11块钱一公斤,各个猪场都需要拿出应对策略,惠农也不例外。 会议室里,李桑枝坐在上位,一手撑着头,一手捏手机上的娃娃挂件。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都不在点子上,她的亲友们急死了,都看她,指着她拿主意,她端起杯子喝水。 王振涛起身去拎热水瓶,小梅也拎了个,她看她哥过来了,就把手上的热水瓶给她哥。 小树走到李桑枝左边,王振涛走到她右边,两人对视一眼,王振涛把热水瓶拎回原来位置,等小树给李桑枝的杯子添好水,就把桌上的几滴水迹擦掉。 会议室其他人没多大反应,包括并非平庄人的玲姐,她对李桑枝被多个人爱丝毫不惊讶。 人嘛,不都追求美好事物。 花草树木都有向光性。 李桑枝的手机上来了条短信,刘竞给她发的,很长一条。 李山喊闺女:“阿枝,米其林餐厅压价了没?” 李桑枝摇头。 玲姐说:“叔,两方签了合同的。” “多得是没合约精神的老板。”李山松口气,“小周,往年也有肉价下跌的事,望盛怎么做的?” 周玲挠眉毛:“望盛和我们不是一个规模,不具有参考性。” 李山要急眼,月芬拍他手背,“我们先动脑子吧,大家一起想想。” 李桑枝已经看完刘竞发的短信,丰年的方案跟望盛的大同小异,比如两家都会推迟仔猪出栏直到猪价回升,他们饲料成本低,拖得起。 惠农不行。 而且“望盛”“丰年”这两家的异地市场经营路线成熟,可以把猪出售到价高的城市。 惠农根本就比不了。 肉价低迷,头部猪场影响小,难做的是中型猪场。 关于惠农如何应对,刘竞在短信最后提到了两点,一是与周边餐馆和学校食堂签订直供协议,争取每公斤加价五毛到六毛钱,这事他能出力,只要她交给他去做。 二是直接对接靠谱的屠宰场,省去猪贩子的差价,这方面他同样能出力。 刘竞透露,明年第二季度猪肉价大概就会回升,李桑枝这边估算的也差不离。 她可以在这期间申请环保改造补贴,惠农粪水处理系统改进的蛮不错。 李桑枝看向等她的众人:“先出230斤以上的猪,没到那体重的就再养养,还有啊,产量比较少的母猪就不要了吧,等行情好起来。” “好不起来呢?” 小梅脱口而出一句,她说完就变了脸,赶紧很大声地呸呸呸,“我说的不算,老天爷不许当真。” 正是可爱的年纪,谁会怪她呢。 “不会起不来的。”李桑枝说,“我们把自己的事情做到位,放心啦,都会过个好年的。” ** 李桑枝安慰大家,内心却是为这事发愁,下班回澜庭府都在想办法,她有费郁林托*底,不代表就无所谓猪场运行状况。 后花园灯火通明,寒流肆虐,费郁林在支着架子蒙着薄膜的菜地拧大白菜的时候,李桑枝跟超市那边通电话交谈,问能不能把惠农的冷鲜肉溢价3%。 费郁林下厨炒大白菜,李桑枝在书房写报告,准备向上面申请冻猪肉指标。 每个月除去李桑枝生理期,其他天数他们都会做/爱,今晚费郁林看她忧虑猪场,就想让她早点睡,她不要。 费郁林撕/套的时候,李桑枝忽然垂下脑袋,近距离盯着他看:“对呀,我还可以把猪肉制成腊肠卖。” 费郁林一顿,他哭笑不得:“宝宝,你别对着……” 话音未完,李桑枝激动地捧住他,响亮地亲上一口:“谢谢你给我思路,好爱你!” 说着就跑下床,匆匆出了房间。 费郁林胸腔里的气息滚烫粗沉:“回来。” 回答他的是房门打开声。 费郁林把开了个口的套扔枕边,他两指拎着左摆右拨,眉头紧锁,颜色哪里像了? 她为了想到解决问题的方法开心不已,都不知道自己亲的什么。 头上还有她嘴唇留下的触感,每一块皮肉都疯狂战栗,每一条青筋压制不住地亢奋鼓动。 费郁林掐住,面上冷笑:“你这个丑东西也是走大运,让她亲一口,这辈子值了。” 正文 第59章 李桑枝快十一点才关电脑,她捏捏酸痛的肩膀,坐在办公椅上放空一两分钟,起身走进书房里间,进入自己专用的收藏室。 里面有她隔三差五买的黄金,更多的是费郁林给她买的首饰,其中包括他母亲生前的最后一件作品。 那条珠宝被她放在展柜C位,表明她的重视和喜爱。 虽然她的艺术细胞培养不起来,却也能透过费郁林母亲的作品,看出她多有才。 李桑枝没开灯,一件件珠宝散发柔美光晕,她逐一看过,停在玉雕刻的玫瑰前面。 花是好看的,什么材质的花都好看。 李桑枝拉开柜门拿出玫瑰:“说你不贵吧,你完全符合网上形容的好玉特征,他不可能送我便宜货,说你贵吧,做工不怎样。” “谁雕的你啊,该不会是一个叫费郁林的老男人吧。”李桑枝轻啧,“委屈你了。” 玉玫瑰静静躺在她手心,她无声看它一会,把它放回展柜,转身走出收藏室。 ** 卧室阳台窗帘拉起来了一半,另一半被月色侵占,微弱的光洒进卧室。 床上人呼吸平稳。 李桑枝刚上床,腰就被一只大手拢着往一具精悍的身体带,她嵌在他结实的胸膛里,他有力的心跳穿过她后背,撞上她心口,一声接一声地撞着。 “没睡啊?”李桑枝让他搂得发热,贴/得发疼,“还以为你睡了呢。” “怎么睡。”费郁林更紧地贴着她,“费太太,你告诉我,这样怎么睡。” 李桑枝在他怀里翻身,和他面对面,一只手捉他,又加一只手:“你不是可以压回去嘛。” 费郁林阖眼低喘:“没那本事。” “你有。”李桑枝证据确凿,“以前我亲你,没穿内/衣抱你,你都一点反应都没,那不就是你压着的。” 费郁林大掌抚上她后脑勺,带着鼓励和一丝渴求:“那时候不能跟现在比的,宝宝,那时候你男人还是个处男,没尝过女色。” 李桑枝手没停:“我们接/吻搂抱过以后,你不也不要我。” 费郁林咬/着她耳朵笑:“我还不是怕你长大些,指着我鼻子骂我禽兽,十几岁的小姑娘都碰。” 他从她耳朵吻/到她锁骨:“不翻旧账了,管管你男人。” 李桑枝被亲舒服了,把一条腿往他身上一放:“你自己管自己嘛。” 费郁林摩挲她细白脚踝,慢又重地吻/她这朵娇/柔艳红的花儿,牙齿咬/一下,放开,又去/咬:“我管,一时半会很难管好。” 李桑枝颤栗地抱住他脑袋,他整张俊脸都埋进他心口,深邃眉骨抵着她,微乱的呼吸打上来,让她那块皮肤湿热发红,她轻哼着捏他:“没事啊,反正我好兴奋能想出做腊肠这个方法,睡不着。” “那老公带你看日出。” 费郁林笑着托了托她小屁/股,慢条斯理又强势地捞向自己。 ** 天边滚出鱼肚白的时候,李桑枝趴在床上昏昏沉沉。 费郁林体型大只,壮硕,很能干,缺点就是太能干。 她闭着眼睛,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没睁开,酸死了,涨死了,还好麻。 费郁林出去至少有半小时了,她却感觉他没出去。 明明洗了澡换了睡衣,她依旧觉得黏/腻。 费郁林在卫生间做家务,李桑枝慢吞吞地翻身平躺一会,不行,太涨了,真的太涨了,是不是还有啊?她想检查检查,又懒得动,还不愿意把手弄脏。 李桑枝脑子里始终有块区域是活跃的,费郁林一回来她就看过去,委屈地瘪嘴。 费郁林皱眉:“不舒服?” 李桑枝可怜兮兮:“你怎么才回来?” 费郁林走过去:“我洗床单。” “那你不能洗快点啊?”李桑枝前一句埋怨,下一句就懂事地温吞说,“我不该无理取闹的,我知道你好累,你做一晚上还要给我洗澡吹头发,洗这个洗那个,一下都没停,可是我难受。” 费郁林俯身摸她脸,他还未问她哪里难受,她就在他耳边轻轻呼吸,“你是不是没弄干净呀?” “我的没了,有也是你的。”费郁林揶揄,“你水做的。” 他看女人羞红的脸颊,心头一阵烫热,蛊惑一般和她鼻尖抵着鼻尖,指尖勾出一点让她确认,到底是谁的。 李桑枝不确认,手捂着口鼻往被窝里躲,被费郁林掐着腰,看他舔/过指尖吻她:“确认过了?” 是是是,确认了,我的,怎样啊。 李桑枝让他拿纸给自己擦擦,突然就说起腊肠的事。 费郁林:“……” 年轻人的频道转得太快,尤其是他老婆。 ** 卧室里的涟漪被正经话题冲开。 李桑枝讲完,眼睛亮亮地期待费郁林的反馈。 费郁林给她喂水:“宰杀区,加工区,包装区,这三个区要分开,确保卫生条件合格。” “嗯嗯。”李桑枝点头。 费郁林爱她的乖巧,也爱她做出来的乖巧,笑说:“合格证和手续都必须下来。” 李桑枝撇嘴,费郁林一贯的遵纪守法,她靠在床头:“早就一起办啦。” 当初建猪场,李桑枝就决定搞个宰杀区,为以后的产业链做准备。 费郁林温声:“设备差哪些,我给你买。” 李桑枝说:“我自己买。” 她都没打算和股东乔明语谈这个,所有设备要十几万到几十万之间,她在书房查了的。 费郁林提醒她买检测仪器:“腊肠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 李桑枝趴下来,捉着他手给自己揉腰:“我想着把腊肠真空包装,贴标'惠农自制腊肠',卖点是零添加,农家手工制作。” “适当溢价。”费郁林指间力道轻柔,“费氏年底活动比较多,腊肠可以用来回馈业主。” “我不想卖你。”李桑枝嘀咕,“我俩是一家的,我不想钱从你口袋到我口袋,我不要那样,我要赚别人的钱。” 费郁林忍俊不禁:“好。” ** 腊肠是平庄人过年必吃的一道菜,家家户户每年都做许多,不是带上猪肉到厂里加工,是自家做。 李桑枝把想法告诉大家,他们怕老家的口味不一定符合城里人,她叫他们踏实做。 刘竞在短信里提到的两点策略,李桑枝交给小树去谈,意料之中的没谈成。 李桑枝在办公室拨通刘竞的号码。 刘竞几乎是秒接:“桑枝,你终于给我打电话了,我们没好过,你不需要和我避嫌,我们还可以是新村的关系。” “同行是冤家。”李桑枝没领情。 刘竞哑然:“不全是,出色的同行可以是良性竞争,激励对方加快前进的步伐,大家互相学习一起进步。” 李桑枝是认可的,不过她没接他的话茬,给点阳光就灿烂,一点都不矜持的阴湿男人,谁想交友。 她轻声:“刘竞,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你不要为难我。” 刘竞明白她是联系过周边食堂和餐馆了,他立刻为自己澄清:“我没私下跟哪家打招呼。” “那是我多想了呢。”李桑枝说,“你忙吧,我挂了。” “等等,别挂。”刘竞深呼吸,“桑枝,我是真心想帮你度过这几个月,让丰年带惠农好吗,这样你会轻松些,我还可以安排几个骨干到你那边,指导你场里员工。” 李桑枝没动心,费郁林吃醋会搞得她死去活来,她慢悠悠:“算了吧,你们丰年都敢给望盛电脑投放病毒,惠农小庙招待不起。” 刘竞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李桑枝把压在椅背的头发拨出来:“几年前了,虽然我师傅没报警查明白,但八成就是你家干的,只有你家和望盛是竞争对手。” 刘竞沉声:“我一定给你交代。” ** 这事刘竞当作大事对待,他召集家族所有核心成员开会,发了很大的火才查出来是他二叔派人干的,他去望盛道歉,得到了老厂长的原谅就给李桑枝发短信。 李桑枝不接受丰年的援助,她亲自去食堂跟餐馆谈成合同,专心制作腊肠。 刘竞只好等她的腊肠上市,不止他,几方都关心惠农的动向。 惠农的人去街上发传单宣传,也让超市安排试吃。 贺奇峰陪儿子买零食,“惠农腊肠”摆在相对显眼的位置,他当场打给好友:“老费,我在友辉超市看到你老婆公司的腊肠了。” 费郁林转钢笔:“我吃过,味道不错,你可以买点回去尝尝。” 贺奇峰调笑:“给你老婆拉客户?” 费郁林不答反问:“公司年会办过了?” 贺奇峰留心保姆带儿子在哪个货架:“还没。” 费郁林说:“腊肠可以作为你公司的年货礼品之一。” 贺奇峰惊奇道:“你还真给推销上了。” 费郁林淡笑:“谈不上推销,腊肠确实是干净,制作过程我有旁观。” 贺奇峰听他说的来了点兴趣,正想去买,保姆喊他过去,儿子在超市捣乱让他转移注意力,他几天后想起来腊肠一事,让采购部去。 哪知下属回来说,“惠农腊肠”限购。 贺奇峰挑眉:“限购?” 下属汇报:“是的,初四被买空,初五超市向惠农追加订单,现在供不应求。” 贺奇峰不觉得买空腊肠是老费的手笔,毕竟老友要是出手,惠农就不用靠制作腊肠度过猪肉降价的困境。 他想到了那三个年轻人,腊肠材料是李桑枝养的猪肉,制作腊肠的过程她应该有参与,腊肠四舍五入就是她做的,可以买回去慢慢吃。 本来贺奇峰想订上百箱发给员工,这下倒好,订不到了,他买两袋带去德国,直奔费凡的住处。 费凡下班回来看到他,眉头一蹙。 他在她开口前提了提手上的袋子,“这是你弟媳公司的腊肠。” 费凡开门:“腊肠留下,你人离开。” 贺奇峰在她关门前把一条腿塞进去:“腊肠我一口都没吃,我总该尝尝咸淡。” ** 腊肠贺总吃到了,人却不肯走,他主动承包收拾厨房的工作:“凡姐,你弟跟你弟媳复合了,我们也试试……” 费凡打断:“不是一样的情况,没有参考价值,我已经有正在交往的男性。” 贺奇峰神情冷峻:“那华侨没我适合你。” “适不适合的,我说了算。”费凡倚着吧台喝咖啡,“况且男人只是调剂品,没那么重要。” 贺奇峰抽了抽嘴,他深深看她:“老婆,我们复婚吧。” 费凡无动于衷:“麻烦注意称呼。” 贺奇峰按住她双肩,低头凑近她,呼吸喷洒在她依然没做保养的脸上:“为什么?你弟媳有原则性问题,你弟都能放下,我们之间都没原则性问题。” 费凡不对她弟的感情部分做评价:“你生活不是挺精彩吗,某知名女星的神秘男友。” 贺奇峰愕然几秒,他眼中爆发出炙热的光彩:“你在意和我有关的新闻。” 费凡反应平平:“毕竟是我孩子的后妈,总要留意一下。” 贺奇峰的眼神黯淡下去:“牛牛做梦都喊妈妈。” 费凡把杯子放在吧台:“他会有新妈妈。” 贺奇峰心里一片苦涩,这女人是铁了心不肯要他,不肯要儿子了吗?他抹把脸:“那女星和我在内的一群人吃过一顿饭,图是借位加后期制作,我跟她话都没说一句。” 费凡没说“原来你不公关,是想看我反应”,她只说:“我还有工作,没功夫陪你闹,你走吧。” 贺奇峰绷着脸朝门口走去。 背后响起前妻的声音,“垃圾带上。” 贺奇峰后槽牙都要咬/碎,他把垃圾打包扔楼下垃圾桶,就地点烟抽,英俊脸上冷若冰霜,发誓要把费凡带回国,不成功就死她公司。 尼古丁融进唾液,贺奇峰吞咽下去,发现还有腊肠残留,老费没夸张,腊肠的味道的确可以,就是花椒放的有点多。 ** “惠农腊肠”作为品牌成功推销出去,李桑枝跟费郁林聊了聊,听他分析说利润不但不会减少,还会反增,她开心地在公司群里发红包。 礼拜天下午,费郁林在书房开视频会议,VR看地,西装裤里面是他太太用缝纫机做的内裤,苹果图案的。 她喜欢吃苹果。 会议途中,书房的门从外面推开,探进来一个饱满的脑袋。 费郁林抬了抬眼。 李桑枝用嘴形说:“我拿东西。” 费郁林抿唇,她不过是进来拿个东西,他就分神。 她是标致的乖乖女长相,眉梢唇边人畜无害,一双眼纯良柔润,腰软四肢纤细,风大点就要受不住,笑起来会露出甜而俏皮的梨涡,不笑的时候,表情生动点也会出现。 费郁林从04年和她相处至今,总能在不经意间感受到她身体里迸发出的生命力,她眼中的信念和坚定让人移不开眼,为之倾倒。 他之前和她说,她这个年纪,不打扮也漂亮。 她嘟囔,是不是她这个年纪的都漂亮。 他怎会注意别人。 费郁林的鼻端好像有她香气,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沐浴露熏香精油之类,闻着上瘾。 谁闻过,一辈子都忘不掉,她的味道浸入骨髓。 也许费郁林说出他的观点,会有几个人认同。 呵。 他的太太拿了东西就出去,到门口才回头看他一眼,一成不变的柔情似水。 费郁林无心会议:“休息三分钟,失陪一下。” 李桑枝见他跟着自己出来,一脸茫然:“你不是在开会吗?” “中场休息。”费郁林凝视她,“宝宝,以后我开会的时候,你到镜头里打声招呼好不好。” “啊,我还打招呼啊?”李桑枝轻/咬下唇,“这可以吗?不会影响到你工作第一的形象吧?” 费郁林拿出帕子擦拭手指,下一刻就抚上她嘴唇,修长冷白的指节探进去,一颗颗地摸她齿背。 他们家世悬殊,成长背景截然不同,她也不像外在表现的那样围着他转,她没在他事业败落后陪他重新起来,他们在不同行业,他们无法共频。 那又怎样,他们还是结婚,后半生她陪他走。 他不能没有她。 “工作排在你后面,你第一。”费郁林弯腰去舔她唇角溢出的津/液,眼眸半垂的样子充满欲/色,也十分的深情,“你凌驾于我生命里的一切。” 正文 第60章 猪肉价低迷期过去的时候,澜庭府后花园那片菜地长势喜人,结的黄瓜多到吃不完,李桑枝没法拿去场里给大家吃。 因为猪场也有菜地,种的菜更多,吃不及的就都剁成块喂猪。 农村正是水稻丰收季节,家里老人忙不过来,大家就让各家亲戚上门帮忙。 李桑枝家有一亩多田的水稻,她爸种的,王振涛回去收割,顺便把关玉米收购一事。 老家的玉米品质蛮不错,李桑枝收过来用,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李桑枝这年正式接触电商,她在头一批进去的队伍里,吃不吃得到红利不清楚,就是有兴趣。 费郁林看着她起步,慢慢走稳。 这天,李桑枝开会讲电商平台运营方案的调整,费郁林也在开会,他喉咙深处徒然涌上一股腥甜,因为身体不适去了私立医院。 刘竞刚好就在那家医院,他开车出停车场,费郁林开车进停车场,两辆车的方向相反。 奔驰停在路边,刘竞登录手机Q/Q,进去一个名字叫“我心向明月”的三人群聊,他创建的群,邀请了蒋复和楚相容。 刘竞艾特“柏翠公寓是我家”和“楚”,打字。 清风徐来:我在一家医院地下停车场看到了费郁林。 楚:她不舒服? 柏翠公寓是我家:哪家医院,地址发来。 清风徐来:车里只有费郁林和他下属,我也担心是她生病,赶紧查了。 楚:然后? 柏翠公寓是我家:话说一半,生儿子没屁/眼。 刘竞阴着脸在聊天框编辑。 清风徐来:不是她生病,是费郁林。 窗口震动。 蒋复发来视频邀请,刘竞拒绝,这人神经病,还开视频,谁要看情敌的嘴脸。 刘竞在相册里选了几张照片发群里。 清风徐来:这是费郁林的病例报告。我咨询过专家,结合查到的信息确定了几个点,费郁林有家族遗传性偏头痛,长期吃布洛芬类的NSAIDs止痛药,这容易诱发胃溃疡。 清风徐来:他还有过胃出血,是破产后发生的,这两年他的压力可想而知是大到什么地步,应酬巨多,饮食作息也一定混乱无比,胃镜活检报告显示就是这回事,溃疡面积大,而且具备边缘不规则特性,火山口状,是溃疡型胃癌晚期征兆。 群里没动静。 过了好久,蒋复发出一个字:操。 ** 惠农 门卫大叔没见过三辆豪车齐聚猪场大门口,他问他们找谁,得知是找场长阿枝,就连忙让他们进来,以为是生意上的大事情,不敢耽搁。 李桑枝在办公室看报表,小梅的叫喊听着忐忑不安,她出去一看,眼皮跳了跳:“小梅,你忙你的去。” 接着就问三人:“你们怎么都跑来我这里,不上班的吗?” 蒋复耸肩:“自己是老板,上班自由。” “老板更应该做表率,公司才能越来越好。”李桑枝说,“你们赶紧走,不然我报警了。” 没威势,柔柔软软。 小白花露出的刺不扎人,痒痒的。 蒋复表情古怪:“枝枝,你还不知道吧?” 李桑枝正想把他们当猪赶走,闻言一怔:“知道什么?” 蒋复眼帘耷拉下去,脚上皮鞋蹭起地面。 李桑枝瞥刘竞,那位眼神躲闪,肢体好不自然,她看年纪最小的那位,也是她前男友:“相容,你说。” 楚相容抿住唇,松开,抿住,松开,重复几次,他低声:“姐姐,你丈夫病了。” 李桑枝瞪大眼睛:“你胡说八道。” “真的,我没胡说。”楚相容不忍看她伤心,“你回去问问他吧,你要尽早有个心理准备,我已经把工作交代给底下人,接下来一段时间我都可以……” 蒋复冷冷打断:“整他妈什么呢,就在这表上忠心了。” 李桑枝瞪过去:“你能不能不要插嘴啊!” 她朝楚相容走近些:“相容,我丈夫生的什么病,你告诉我。” “桑枝,这事你问我就好了,是我发现的,我最清楚。”刚才还躲避的刘竞突然站出来,不让楚相容抢走他的功劳。 ** 费郁林在地下室的影院,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电影,乡村背景的鬼片,尖叫声尖锐刺耳,他半阖着眼,目光没有落点。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他的思绪几番变化,最先想的是带她一起走,他们去地府做夫妻,之后想着他走了,她怎么过,和谁过,蒋复那个瘸子精神不稳定,不分场合的失控,做不成她的荣耀,只会给她丢人现眼。 楚相容虽说是乔家家主,也有手段有城府,暂时却无法做到掌控全局,一旦他们在一起,她就是他暴露在外的弱点,乔家那群老家伙动她了,他是护不住的。 至于刘竞,他连基本的得到她欢心都做不到。 那三人,没一个适合陪她过余生。 她越来越优秀,选择越来越多,没必要在他们中间选。 当然,她也可以自己过下去,不是一定要有个男人相伴,有段婚姻维系。 到家以后,费郁林想自己的墓志铭,买了哪些保险让她做受益人,够不够她哪怕事业受挫也能衣食无忧,给她留多少封信,是一年一封到她九十九岁,还是一月一封到她九十九岁。 各种想下来,费郁林逐渐冷静,幽魂一般飘散的理性也随之归位,他翻阅大量医学文献,电话联系其他专项的医生朋友,从中挑出合他心意的信息。 比如VIP患者走快速通道,存在过度诊断医疗的现象,高度异型增生就推断是癌难免草率。 又比如,活检取样的位置关系到误差大小。 如果是取了炎症情况最严重的部分,会有百分之几的误差率,他会换一家医院再做一次胃镜,要求全层活检。 只是他还没实施,他的太太就知道了。 女人跑进影院,打开所有灯跑到他这里,关掉电影,眼圈很红。 费郁林平静地看着她,没问她如何知道的,谁告诉她的,只是就那样看着她。 李桑枝一说话,眼泪就涌出来:“你是不是病了啊?” 费郁林还看她。 李桑枝发抖:“费郁林!” 费郁林心口酸麻,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他起身为她擦泪:“嗯,你男人没照顾好自己,他病了,抱歉。” 李桑枝的身子抖得犹如风中落叶,费郁林看得心疼,他说了她大概已知的情况:“还没确诊。” “现在去医院。”李桑枝拽他,“现在就去。” 费郁林叹息:“宝宝,做检查要禁食几小时,我喝过咖啡。” 李桑枝一把甩开他的手:“你还喝咖啡?你是不是要死啊!” 费郁林一顿,生个病看见真实的小妻子,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没要死,我答应过你,要陪你到九十九岁,心烦才喝的。”他安抚气得颤抖的爱人,“一会去住院,明天检查。” 李桑枝难过地搂住他脖子:“我陪你。” 费郁林吻她发丝:“嗯,你陪我。” 李桑枝又开始流泪,她哭着说:“老公,我好怕。” 费郁林心痛,生命脆弱,若是老天偏要砍断他人生,他无能为力,可他还是说:“不怕,不会有事。” 李桑枝哭得更凶,眼泪把他胸前浸出一片深色印子,脑子缺氧一张脸红透,也湿透。 费郁林把她抱起来,边走边哄。 “你放我下来,你不能……不能让你抱我……”李桑枝慌乱地挣扎。 “怎么不能抱,有口气就能抱。”费郁林轻拍她屁/股,他前言不搭后语,讲了一声,“老公爱你。” 李桑枝紧紧搂着他,湿漉漉的脸埋在他脖子里。 费郁林低叹,她是爱他的吧,多少都爱吧,起码是有一点爱的吧。 “你病了,我把猪场办多大,养多少猪都没了意义,我想你好好的,只有你好好的,我才有心思做事情,我回来都不是自己开车,眼前都是模糊的。”李桑枝抽泣,“我不能没有你,费郁林,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费郁林听着这些话,一滴泪从他眼尾滑落,死也瞑目。 ** 费氏原本要封锁消息,以免股价波动。 但费郁林重做检查当天,蒋乔刘三家主事的都到了,消息封锁不住,波动是必然的,团队只能把波动控制在最小。 费郁林进手术室前摘下了手上的婚戒,放在李桑枝手里,掌心包裹她的手,揉了揉她指尖。 李桑枝坐在椅子上,医院冷气开得足,她穿七分裤,小腿冰凉,皮肤白得泛出青色血管。 吴秘书站在她身旁,不时回复电话短信的各路问候,还要分神给为董事长夫人而来的三位。 “吴秘书,借一步说话。” 他被那三位的下属强行揽走,到拐角处回头看了眼,三位已经分别在夫人身边占据一个位置,把她围住。 李桑枝起来走动,身后跟着三条尾巴,她没心情搭理他们。 没多久,医生通知她说病人少量出血,要她在知情书上签字。 李桑枝抿着嘴签下自己的名字,她不知道费郁林偏头痛好多年,没留意他吃的药,也不清楚他胃痛,只看出他上半年瘦了些,但她没过问,当是工作压力引起的。 他每天晚上在她身上的样子没变化,她就以为只是小问题。 她并非不喜欢他。 这点天地都可以为她做证,她要是不喜欢,又怎会和他结婚。 “喜欢”是一段感情的中心,什么性格三观能力相貌等等都围绕着它。 是他自己瞒着不说的,他不把他的病痛袒露在她面前,才让她一无所知,还要从别人嘴里听说这件事。 李桑枝垂眼看费郁林的戒指,套到小手指上面,大大的,要掉不掉。 旁边的蒋复把玩打火机,他相信不止他,另外两人也想过,费郁林死了就好了。 这个念头出现过无数次。 可费郁林真出事,他们顾不上幸灾乐祸,一门心思担忧李桑枝能不能撑过去,急匆匆地丢下手里事情赶去她身边。 费郁林死了,她会不会吃不香睡不踏实,瘦上一圈,好长时间才能走出来? 更坏的结果是,费郁林一边治疗一边半死不活地拖累她,死死攥住她的善良跟爱,让她的生活一团糟,她那猪场投入了许多心血,事业好不容易步入正轨,哪能应付崩坏的婚姻状态。 一串清脆声响撕裂寂静。 李桑枝捏着的男士婚戒掉地上,骨碌碌滚出去。 蒋复捡回来给她,手上沾着她的体温和味道,轻声问:“要不要喝点水?” 李桑枝拿回婚戒,不看他,也不说话。 蒋复吐出一口浊气,他打算去楼下抽烟,走几步又返回她身边,决定守着她。 刘竞在李桑枝另一边,楚相容在她对面,他们和蒋复对视一眼,各怀心思。 走廊安静沉闷。 时间流逝的速度快还是慢,都没人在意。 不知道过去多久,手术室的门打开,医生走出来:“病人家属在吗?” 李桑枝站起来,腿软地朝手术室门口走,她脸色煞白,泪水在眼眶地蓄积,嘴唇上有清晰的齿/痕:“我……我是他家属。” 医生看向她身后。 蒋复神经病发作:“我们是她家属。” 他沉着脸:“先和我们说。” “枝枝你别过来。” “对,姐姐你到后面去,我们听了再告诉你。” “姐姐,你就听我们一回吧。” “桑枝,我们是担心你承受不住,我们先替你听结果。” …… “你们他妈的还不把她带走?!” 李桑枝让他们吵的,一人一巴掌,蒋复知道她力气大,身体下意识地做出防备姿势,稳稳接下来了,刘竞和楚相容不知道,都当她手劲小小的,他们猝不及防,被扇得倒在墙上。 李桑枝擦掉眼泪拢了拢发丝:“医生,你直接和我说吧,什么结果我都可以接受的。” 医生摘下口罩:“费太太,活检比较顺利,初步判断您先生并非癌,而是大面积重度良性溃疡,最终报告二十四小时后出……” 李桑枝听到这,心脏跳动的频率慢慢正常,她想,不用给费郁林找墓地了。 三个男人都在看她,屏住呼吸看着,他们怕她是在强撑,绷紧的神经松懈后就会迎来反弹。 “呜……呜呜……” 李桑枝捂住嘴呜咽几声,终是受不住地蹲下来,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蒋复虽然腿瘸了,反应却是最快,他第一个过去,蹲到她面前说:“非要找年纪大的,你找年轻点的,哪有这破事,他那种让你担心害怕的男人就是废物,要我说你还是早些离了……” 啪—— 蒋复右脸也多了个巴掌印,他把要给她擦眼泪的帕子塞她怀里,掏出手机,打开拍照模式:“不错,两边脸对称。” 扫了眼那两人,他冷笑,看什么,别羡慕,老子凭本事多领一巴掌。 正文 第61章 通常病人从消化内镜手术部出来,会在复苏区观察,这期间不让看。但私立医院的vip通道准家属在指定区域,透过玻璃隔断看病人。 李桑枝在这之前没见过费郁林穿病服,他闭眼躺在里面,叫她有种形容不出的感受。 蒋复进来说:“枝枝,Hp有传染性,你查一下。” 李桑枝没回头:“他是阴性。” 蒋复抬起手*,虚虚地碰她发丝:“会不会是给你看的假报告?” 女人终于给他眼神,两片唇间吐出的话他没听,他在想自己曾经有多少次可以和她湿/吻。 “你好神经,我老公为什么要联合医生给我看假报告,他溃疡是吃那个止痛药吃出来的,还有工作高压,咖啡也喝的多。” 李桑枝说:“他嘴里味道一直干净。” 蒋复被她最后一句整笑:“又抽烟又喝酒,干净个屁。” “就是干净。”李桑枝再次把视线放在复苏区的费郁林身上,“他只在应酬的时候喝酒,平时不喝的,烟他已经在戒了,你以为是你,烟抽起来没完。” 蒋复兴味:“你还知道我烟抽的多。” 李桑枝离他远点:“你走。” 蒋复凑过去,挨着她站:“医院是你家的?” 李桑枝扭脸瞪他,眼圈很快就红起来:“你走不走?” 蒋复举手投降地后退:“行,走,马上走。” 李桑枝说:“你叫上他们一起走。”她突然喊他,“蒋复,等一下。” 蒋复脸上一对巴掌印,滑稽且可悲,他眼里是逗弄的笑意,又怎么了,姑奶奶。 李桑枝恶心地撇开脸:“你通知他们过来,我跟你们说点话。” ** 刘竞跟楚相容都在打电话,另一边也都是他们父亲,目的一致,叫他们离开医院。 前者的父亲语重心长地劝说,后者的父亲强势严厉不容忤逆。 他们儿子的态度差异大,刘竞不耐烦地抗拒,楚相容则是被打压逆来顺受。 然而,当小群弹出信息,刘竞和他父亲说有什么事要干什么去,楚相容却是立刻就单方面结束通话,冷淡漠然,一声招呼没打。 他们去李桑枝那边,在门口见到她和蒋复,都顿了顿。 李桑枝先对他们的关心表达了谢意,生分上了,然后说:“以后我老公再有什么事,你们不要过来了,我有家人朋友,还有我老公的律师团和信得过的下属们,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也不想我老公误会。” 李桑枝蹙着清秀的眉:“你们只管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考虑到我的处境和感受,这样自私的做法真的让我很讨厌。我结了婚有家庭,不是单身,我们能不能各自过各自的日子啊?小朋友都听得懂人话,你们加一起八十岁了,听不懂哈?” 三人脸色发白,他们愣是没一点声响,做错事一样罚站。 一片真心被她践踏,轻轻慢慢的,不是大刀阔斧血肉模糊,是针扎,细密的疼,还痒。 伤处就一个小洞,当天就看不太出来。 李桑枝被三道目光包裹,扯扯嘴角:“我真说累了。” 蒋复是三人里性格最不羁的,快三十而立也没收敛多少,他懒洋洋地找:“那先不说,嗯?” 被她哭红还肿着的眼睛一瞪,他闭上嘴,带头转身朝走廊一头走去。 他一走,剩下两人就也要走,刘竞连备胎都不算的。 楚相容倒是一步三回头,拖拖拉拉依依不舍。 李桑枝叫住三人,对上他们期待的眼神,说:“叫你们下属给你们买口罩,都戴上,不要顶着巴掌印出医院。” 楚相容第一个答应:“姐姐,我现在有权有势,可以为你所用,你随时都可以找我。” 青年声线清冷,眼中纯情赤诚:“你无聊了想听歌,我也可以唱给你听,弹给你听。” “枝枝,你不要听他忽悠,你想听歌我给你买唱片磁带,还可以请歌手给你开专人演唱会,你别找他,这小子被他爸管控,你小心被惹一身腥。”蒋复下巴一抬,“我不一样,我爸拿我没辙,只要我不寻死觅活,我爸什么都随便我。” “我也差不多,我爸人挺好的,他不强迫我联姻,我爸紧跟时代步伐,不搞包办婚姻那一套。”刘竞及时抖抖自己的优势。 李桑枝觉得她扇得还是不够狠,她说的话,这三人根本没听。 “你们三个,我谁都不用,我要跟异性保持距离。” 蒋复沉声:“朋友也不行?” “你们哪点是朋友样子。”李桑枝不想再看他们一眼,叫他们拿到口罩就走。她的日子蛮紧凑,主要是为经营猪场忙碌,其余精力给费郁林,没剩的了。 玩狗都没时间。 ** 口罩是十点三十五拿来的,蒋复三人是十点四十走的。 护士站的几个护士频频偷瞄,三个男人都颇有姿色,身高一米八多,长相是不同风格的出挑,模特走秀似的,他们来时好好的,走时口罩遮脸,头顶乌云郁气笼罩,一副缺爱样子。 蒋复进电梯:“她说以后她男人再有事就怎样怎样,'再有事'这三个字我爱听。” 刘竞:“……” 楚相容:“……” 蒋复会哄自己,哄得还这样利索,疯疯的。 电梯下行,气氛沉闷。 楚相容怅然:“她是真的爱她丈夫,魂都丢了。” 无人搭理这话题。 电梯停在负一楼,蒋复率先出来,拔下口罩露出高肿的脸:“竟然不是胃癌晚期。” “我他妈都在网上搜了参加前女友丈夫的葬礼注意事项。” 刘竞鄙夷:“缺德。” 蒋复冷笑两声:“你高尚,一查到他可能患癌就到群里吆喝,就差放鞭炮了。” 刘竞僵了僵,去自己的车那边。 楚相容幽幽讲:“她说的对,我们应该私下看她,私下和她说话,在外面还是别了,她一个女孩子,会被人说的,我们要在乎她的名声。” 蒋复烦躁地咒骂几句:“说什么,有眼睛得都能看出来是我在舔,有没有王法,还不让老子做哈巴狗了?” 楚相容皱皱眉,要不是李桑枝,他不会和蒋复这样讲话粗鄙的人有交集。 刘竞摸脸:“我第一次被扇耳光,还是被她扇,她好香。” 楚相容的思绪转移,他的舌尖顶/了/顶被扇过的那半脸口腔内壁:“她手劲有点大,身子瘦瘦小小的,怎么会那么有力气。” 蒋复满脸讥讽,这两人没吃过好的,一巴掌就让他们灵魂出窍,不像他,以前和李桑枝有过很多肢体接触亲密接触。 不过,李桑枝是香,他今天闻到了两次。 阿青和刘少楚少的两个下属站一起,他们旁观上司回味巴掌,都挺一言难尽。 尤其是阿青,他的感触最深,也最多,没有合适的人可以倾诉,只能一辈子埋心里头。 ** 医院里总是充斥消毒水味,每一栋每一层都是那味道,黏上衣服布料渗进皮肤,李桑枝头发上都有了。 吴秘书过来时,她正在把披散的长发扎到脑后,水灵灵的眼看他,眼里有不经世事的单纯。 仿佛是没吃过苦的小公主。 李桑枝松松长马尾:“吴秘书,我想要一样东西,你看能不能帮我弄到。” “夫人您说。”吴秘书恭声。 李桑枝和他讲完没一会,费郁林就被推进了病房,他醒了。 医生告诉李桑枝,病人的记忆会出现一个混乱期,时间不长,她就有心理准备,淡定迎接费郁林要认不出她,问她是谁,他们什么关系的局面,她都想好怎样回答了,哪知他看她的时候,不是看奇奇怪怪的陌生女人。 “怎么傻站着?”费郁林嘶哑道。 李桑枝慢慢地眨眼:“你认得我啊?” “我又没做换脑手术。”费郁林对她伸了伸输液的手,“宝宝,过来。” 李桑枝走到床边,弯腰凑近费郁林,捧住他的脸亲了亲。 费郁林说她脸上有根睫毛。 李桑枝扁嘴:“揉眼睛揉的,不要管它。” 费郁林给她把睫毛拿掉。 “你渴不渴啊?”李桑枝不等他开口就去倒水,拿根棉签沾了点,轻轻擦他没多少血色的唇。 费郁林深深看她片刻:“不哭了?” “不哭了。”李桑枝把费郁林的婚戒拿出来,给他戴回去,露出笑脸。 中午那会儿,费郁林术后轻微呕血,胃痛到脸苍白,他的太太吓得一直哭,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的砸落在他手背上,床上。 爱人说好不哭,又没做到。 医护人员来检查的时候,她攥着手站在一旁,犹如一只随时都会破碎的娃娃。 费郁林突然就明白为什么狗在要死了的时候,会选择离开家,离开主人。 ** 李桑枝哭多了眼睛疼,异物感明显,沙子磨眼白一样难受,吴秘书给她买了眼药水,是个细心的。 “夫人,您……” 吴秘书安慰的话卡顿,总不能在后面接上固定搭配“节哀”二字。 李桑枝不知道吴秘书的心思,她给两只眼睛滴上眼药水,闭眼缓缓,擦掉流出来的眼药水:“我好多了,吴秘书,谢谢你。” 吴秘书背部稍松:“那属下去护士站对面沙发区,有事您叫我。” “好啊。”李桑枝回病房照顾费郁林。 傍晚有几个费氏高层出现在病房门口,为首的人敲门。 李桑枝在和费郁林讲话,惊了下,转头看他们一眼,小声问老男人:“他们怎么拎着公文包?” 费郁林道:“下班过来的。” 李桑枝迟疑地说:“只是看看你,不是来说工作上的事?” 费郁林缓声:“不是。” “没骗我吧?”李桑枝表情认真,“你别总想着工作,身体要紧,没了健康,就什么都没了,你钱已经多到花不完,多挣少挣不都是一串数字。” “你说的对。” 费郁林笑笑,他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几个下属,他们心领神会,看了董事长就走。 李桑枝把门关上,回到床前俯视费郁林,手臂被他握住,她一下就挣掉,然后在他动怒要抓她时,主动和他牵手。 “虽然我们走运,只是良性的,可你也不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啊,我都不知道你平时吃多少药,以后要吃多少药。” 李桑枝声音轻轻的:“你瞒着我干什么呢……你有没有怪我没发现,觉得我不够关心你啊……我忙着猪场的事,有时候住场里,有时候回去,我和你说工作上的情况,你也说你的工作,你在我面前都好好的,晚上你也做得很久……” 费郁林眼眸低垂,浓长的睫毛盖住眼帘,轮廓线条明晰而深刻。 李桑枝不合时宜地想,真别说,帅哥什么年纪,什么时候都是帅哥。 自家男人貌美,她心神荡漾。 “说话呀。” 费郁林眼底泛红:“你说我们走运,不是我走运,是我们走运,我们两个人,老婆,我好高兴。” 李桑枝:“……” 白白浪费她讲一堆,嘴都干了。 “以后我每天都回去,只要你在家,我就监督你吃药。”李桑枝严肃地说,“你在公司的时候,我让吴秘书看着,不准你喝咖啡,不准你抽烟,不准你喝酒。” 费郁林眸光宠溺:“都听你的。” ** 费郁林在医院观察一天出院,病理科教授把李桑枝叫去诊室:“李女士,我来和您说一下您丈夫的病情。” “这是他的病理报告,您看看。” 李桑枝接过报告,什么底部光滑层,她看也看不懂。 教授说:“NAIDs类止痛药不能再让他吃,必须禁用,不然神仙难救。” 李桑枝紧张地捏住报告:“那他痛起来怎么办?” 女人纤细雪白,眼里遍布恐慌无助,丈夫是她的天,是她的全部,她清纯柔弱到惹人怜惜。 “关于病人的偏头痛,我们团队已经商讨出缓解方案,相应药物的服用方法我都会开给您。”教授耐心讲,“其中一款口服片存放温度有严格要求,您记得留意一下。” “现在我们来说说病人的胃溃疡核心用药。” 李桑枝从他口中听到注/射剂,混悬液等等,她抿嘴,家里有人生病是很烦的,反正她会烦。 还好费郁林的病,没到她疲惫厌烦的程度。 教授提议佩戴加入检测心电图功能的腕表,他告知药物的副作用如何应对,比如伤肝类的搭配护肝片,成瘾性的人为监督把控,以及饮食上要注意哪些。 李桑枝听完,感激道:“医生,谢谢你。” “职责所在。”教授给她开门,“需要我陪您去病房吗?” 李桑枝小幅度地摇头,她走出去,蓝色雪纺袖子擦过门边,温温柔柔的。 * 费郁林回去当晚,李桑枝给他煮了稀饭,一口一口喂他,还要配合一声“啊”。 她慢上一点,他就虚弱地看她,哪里有董事长的样子。 费家长辈们就是这时候过来的,他们对着李桑枝十分和蔼。 李桑枝去客厅喝稀饭,让费郁林和长辈们聊天。 管家问她,要不要拆袋榨菜。 “拆吧。”李桑枝很快吃掉一碗,让佣人再给她装一碗。 长辈们出来时,她刚开始吃第三碗,他们走后不久,费凡现身澜庭府。 费凡没有立刻去看弟弟,而是在客厅停留:“桑枝,辛苦你了。” 李桑枝摆手:“不辛苦,我也帮不上多少忙。” 费凡说:“你在就是帮费家。” 李桑枝脸有点红,她忽然打听费郁林破产期间的事。 费凡神色微凝:“这要郁林同意。” 李桑枝垂眼:“好吧。” “其实就是破产的常规发展,因款项问题接受调查,树倒猢狲散,变卖家产,落魄受挫,颓废崩溃,落差大,曾经奉承的那些人伺机落井下石,债务缠身,细数人情找关系,每天过得昏暗没有明天……”费凡递出纸巾,“你看你都不忍心听,他也不愿意被你知道他狼狈焦虑的时候,过好现在和未来吧。” 李桑枝擦着眼泪小声抽泣,等到费凡上楼,她就把被泪水浸透的纸巾扔进垃圾篓,坐回餐桌前:“伯伯,再拆袋榨菜。” 管家不但给她拿了榨菜,还有健胃消食片。 ** 费凡待了半个多小时,她离开时碰见了前夫,两人在花园打照面,草地上的路灯光亮铺在他们脚边,影子拖长。 今晚没什么风,热得人心烦。 贺奇峰绷着脸看费凡,去年年底他抱着不能带她回过,就死她公司的决心,结果她没回国,他没死。 现在她回来了,为的是她弟弟。 他和儿子加一块儿,都比不上她亲人重要。 费凡先开口:“不是来看郁林的吗,怎么还不进去。” “改天。”贺奇峰站定不动。 费凡越过他身旁被他拉住手,“一起吃个饭。” “我约了朋友。”费凡示意他松开手。 贺奇峰收紧力道攥了她几秒,放她走,他在原地掏烟盒,背对着她的背影。 后面冷不丁地传来女人公式化的声音,“车里有牛牛的玩具,你和我去拿。” 贺奇峰面上阴霾一滞,烟也不抽了,笑着转过身:“嗯。” ** 隔天李桑枝回场里一趟,为的是开会交代大家事情,她接下来半个月都不怎么过来了。 会议结束,乡亲们陆续回到自己岗位,只剩几人。 李山面色凝重:“阿枝,你多看重猪场,怎么一下子歇两礼拜,出什么事了吗?” 李桑枝静默一会儿:“费郁林病了。” “咋病了,他看着身板挺结实的,要不要紧啊?”李山慌了神,“我叫你芬姨抓只老母鸡。” 月芬马上就让二婶帮她去逮鸡。 “那鸡是从老家带过来的,养着生鸡蛋用。”李山搓搓手,“现在咱不养了,杀了给他炖汤。” 李桑枝说:“他胃不好,不能吃油的。” “上面的油撇掉就行了。”李山眉头一拧,“生病了不补,哪有力气干活。” “他干什么活嘛,是有两块地等着他挖,还是田里的稻子等着他挑啊?”李桑枝无奈到极点的样子,“爸爸,他都病了,胃生病了,暂时只能喝米汤,哪能喝鸡汤。” “真不能喝?”李山得到女儿的确定,他一拍脑门,“那我赶紧让你芬姨别把老母鸡杀了。” 电话打了没人接,李山就跑去阻拦。 在场旁听的王振涛忍不住来一句:“总裁都有胃病。” 李桑枝看他一眼,他摸鼻子,自己没说错吧,十个总裁十个胃病。 他胃太好,这辈子做不成总裁。 王振涛跟着李桑枝出去,他才从老家忙完农活过来,脸更黑了,黑得发亮:“阿枝,胃病不是三两天的事,要慢慢养,吃饭喝水多注意就没大问题,你别太着急。” 李桑枝脚步不停:“他不止胃生病,还有偏头痛。” 王振涛拿着去年在活动上顺的扇子给她扇风,偏头痛不就是富贵病。 累了疼,不累疼,热了疼,冷了疼,睡得好疼,睡不好疼,不吹风疼,吹风疼…… “不管他生哪些病,都不是你害他。”王振涛闻她身上的花露水味,夏天死蚊子就是多,“你对他够好了,他生个不大不小的病,你猪场都放一边。” 李桑枝没否认。 费郁林是她的人,天天变着花样伺候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想他快些好起来。 ** 李桑枝专心在家照顾费郁林,快把他哄成胚胎的时候,她托吴秘书弄的东西到了。 是个定制药盒,智能的。 李桑枝当礼物送给费郁林:“你收着,我去菜地摘几个甜瓜。” 费郁林把礼盒放桌上:“一起去。” “不要。”李桑枝亲他下巴,咬/了/咬,“我很快就回来。” 房里静静的,费郁林打开礼盒,入目是长方形小药盒,他打开,一道温柔的声音倏然响起,“乖乖吃药的老公,是全世界最棒的老公。” 他愣了下,闷笑出声。 “什么时候录进去的……”费郁林漫不经心地合上药盒,打开,再合上,再打开。 “乖乖吃药的老公,是全世界最棒的老公。” “乖乖吃药的老公,是全世界最棒的老公。” “乖乖吃药的老公,是全世界最棒的老公。” …… 到第五遍。 “老公啊,你连续打开五次了吧,这样会把盒子弄坏的啦,你喜欢听,我到你耳边说给你听嘛。” 费郁林耳根微红。 下一刻,他唇边弧度冷却,整个人死气沉沉。 上次她用小孩子的话哄他是三年前,哄完就跑了。 费郁林勾出脖子里的项链,捏着坠在下面的透明照片框,盯视里面的一寸照,他的唇角又牵起来。 “你老公当然是全世界最棒的老公,你在他心口刺一刀,他还会握住你的手,让你不要抖。” 费郁林低下头,薄唇贴着照片上的女孩,冰冷又热烈地吻了吻,“好爱你啊,老婆。” 正文 第62章 李桑枝给费郁林买了一块手表,某品牌最新款,带有实时监测心电图功能,续航蛮可以,十天一充。 费郁林戴它参加友人聚会,朋友问他身体怎样,他说表是他太太买的,朋友给他递温水,他说表是他太太买的。 这是他出院的第二十天,已经恢复正常饮食,整个人面色健康,神清气爽。 几个朋友照顾他,既不吸烟也没喝酒,包房里空气清新。他们调侃他戴块表,像戴着玉玺,拥有全世界。 费郁林不置可否,他要全世界做什么,尽是些没用的东西,他有李桑枝就足够。 她也在这里和朋友叙旧,叫他九点半去接她回家,现在才八点,时间走得太慢,慢到让他烦躁,腕表上的数据都快了点。 费郁林坐了会就去洗手间,贺奇峰进来放水:“老费,你真的再也不碰烟酒了?” “不碰了,那次误诊吓到她了,睡觉都做噩梦。”费郁林洗手,眼底沉沉,她每次梦中醒来都爬到他身上,脸贴着他心口,小声地哭,眼泪都流他心尖上了。 贺奇峰到他旁边:“真没想到你们会走到今天,又是被甩,又是复合又是结婚的,就好比那歌,死了都要爱。” 费郁林没否认被甩一事:“我也没想到你从我姐夫变成前姐夫,企图再上位不成。” 贺奇峰面部一黑,好友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对着镜子拨刘海,另起话题:“你那位的惠农办得还蛮不错。” 费郁林笑了笑:“嗯,哪天我再次破产,有她养我。” 贺奇峰开玩笑:“还破产?” “谁说的准。”费郁林轻描淡写,“或许十年二十年后,房地产这座金山又崩塌。” 贺奇峰不笑了:“听你这说的,我要不转行?” “你姐替你经营海外市场,不可能离开这行的,只能我转了。”贺总心有余悸,“我们家的鸡蛋不能放一个篮子里,几年前我跟她双双遭到事业重创,简直是灾难。” “老费,你说我干什么好,给点儿建议?丰年少东家要拍电视剧,海选办的火热,有种全民参与的感觉。”贺奇峰沉吟,“我也开个传媒公司?” 费郁林冷白修长的手指被水流冲洗:“可以试试。” ** 西泠这家京市最大的会所回到费家人手中,还是费老二管理。 没有灰色地带,服务生禁止在会所进行陪睡生意,出了会所不管。 李桑枝在乔明语和二嫂的局上,二嫂这些年一直忙着备孕,她跟她先生该查的都查了,药该吃的都吃了,试管也做了,就是怀不上。 乔明语让她顺其自然,还拉上李桑枝认同这观点。 李桑枝说心情是会影响运气的,她建议二嫂放宽心,有空就到各地看看风景。 二嫂满面忧愁地喝了几杯酒,被经理叫去处理突发事情,她是西泠老板娘,这是她职责。 包房就剩李桑枝和乔明语,两人到外面的观景区,看起楼下的模特走秀。 乔明语端着高脚杯的手指了指:“那个脸是我喜欢的,可惜胸大了些,我对男妈妈无感。” 李桑枝一抖,男妈妈?竟然还有这时髦说法,她听都没听过。 模特秀上是清一色帅哥,怪养眼。 不过李桑枝接触的帅哥质量要高一截,早就麻木了,她心如止水地看了片刻:“明语姐,有个胸小的。” 乔明语来了兴致:“哪个?” 李桑枝说出具体目标:“倒数第三个啦。” “啧,胸是小,可他别的地方也小,这我忍不了一点。”乔明语嫌弃地摇头。 李桑枝反驳不了,因为她也不能忍。 乔明语看中了个金毛,今晚就带走,乔家现今是名义上的弟弟楚相容主事,她虽然是乔家大小姐,商业联姻的主要任务却不在她身上,到楚相容那儿去了,她决定将不婚主义进行到底,弹弹钢琴,谈谈小男友。 李桑枝听到她的人生过法,发自内心道:“明语姐,你这样还挺让人羡慕的。” “谁羡慕?” 拐角处突然响起一道压制着什么的平淡声音,有些惊悚。 乔明语觉得现在的费郁林鬼里鬼气,她正寻思怎么替李桑枝化解危机,就见费郁林走出阴影,楼下朦胧的灯光打在他鼻梁处,让他整张面部轮廓半明半暗。 鬼气更重了。 乔明语还没反应过来,李桑枝就跑向那边:“啊,老公你听见我说的话啦?就是想羡慕的人羡慕啊。” 费郁林周身低冷气息敛去,他笑着捏捏李桑枝的脸,在她耳边讲了什么话,搂着她离去。 乔明语见李桑枝对她挥手,她回应了一下,不禁感叹,真是一条狗有一条狗的训法。 看热闹的表情猛然滞住,乔明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桑枝还能有训狗技能? 李桑枝怕是真有训狗技能,她在训狗界的级别,即便不是师祖,也是师尊。 ** 十月份,李桑枝参加了一场企业家峰会,费氏也有出席,主办方公事公办,没安排他们夫妻俩坐一起。 这场峰会的议题围绕农业地产融合,政/商云集。 李桑枝在农业论坛区,左边前后都是和她公司差不多档位的企业家,老厂长在她前排,她对特地回头找她的老厂长点点头。 老人总约她钓鱼,问她提竿技巧,她哪有什么技巧全凭直觉,说出来都没人信,她的直觉从没错过,无论是情场还是职场。 丰年来的是刘竞他爸和副厂长,也就是他二叔,给望盛电脑投病毒的家伙,尖嘴猴腮的,电视剧里的坏角嘴脸。 李桑枝收回视线看手机。 老公:[宝宝,我想过去找你。] 费郁林身处地产专区的圆桌论坛,他通过短信征求她的意见,而不是自作主张,直接就到她那里。 可要说他完全理智,那就不会发出这样神经质的信息。 李桑枝冷漠地回他三个字:[不可以。] 老公:[哦,不可以。] 几个字透出一股浓郁的幽怨,她的唇角翘了翘,邻座年轻老板低语,“费太太,冒昧问一句,请问您的口红是什么牌子,我想买给我女朋友。” 这是举着感情认真的招牌搭关系,以为女性都对这类男的有高评价。 她打算回答的时候,手机上就又来了条短信。 老公:[别理,他女朋友陪他创业成功却劈腿,人品太差。] 李桑枝给费郁林发信息:[我都不知道,我老公长了顺风耳。] 费郁林没有再回信。 李桑枝没搭理那位问口红牌子的男性,装作没听见。 “同甘共苦”这四个字,普遍现象是做到了后面两个字,在前面两个字那里摔得头破血流,钱多了,诱/惑也就多了,花花世界迷人眼,到最后一拍两散。 她跟费郁林的情况属于少见现象,反着来的,也许这是他们没散的原因之一?反正他们没散。 农业部的人开讲土地流转政策,李桑枝认真听,认真做笔记,她拿起座位牌旁的矿泉水,拧开喝两口。 费氏来的是费郁林和投资部的几个下属,他们此行并非物色项目,而是启动现代农业计划,打造农业结合地产专题。 公寓出租模式是费郁林带头,这次也是他走在最前面,他好像总对政策红利保持极强的敏锐。 李桑枝的余光在费郁林脸上落了几秒,有的人天生就是从商的料子。 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肯定是他发的短信,她没管,多半是叫她专心,不要偷看她男人。 李桑枝这次为了农业资源申请演讲,到她时,费郁林比她还紧张,侧身对着她,浅淡显得薄情的唇抿成直线,扣在桌面的指骨泛白。 她讲猪场智能化发展,讲技术革新,话筒里流出她轻柔微颤,却字字清晰饱含力量的声音,稿子背得滚瓜烂熟,全程脱稿。 费郁林始终注视着她,等她讲完,他绷子的神经末梢一松,对圆桌上的其他人提到惠农,笑谈她常给自己科普养殖方法,抬高她在专业层面的认识。 ** 午餐时间,费郁林穿过人流到李桑枝身边,他们同席。 李桑枝向同行们介绍:“这是我先生。” 费郁林微笑回应众人,他低头给她擦手,听她讲他们未来可能会合作,这话引来周围人好奇,她顺势透露粪污转化成建筑废料的可行性,向他们抛出商机,得到赞赏的眼光。 费郁林内心被欣慰自豪填满,她不想钱从他口袋到她口袋,但他们利益捆绑,合作也没什么不好,而且是必然的,行业前景的发展所趋。 李桑枝穿的白西装,长发被她用朴素的黑色发圈扎成低马尾,干练不失柔美,她把身前挂着的牌子取下来,放进费郁林的西裤口袋。 费郁林给她布菜,她声音轻到要被气流吞没,“别给我搞了,你吃自己的。” “好。” 他又给她放了块藕夹。 李桑枝碗里食物有一点空位就被补上,她吃不下了,剩的就是费郁林吃。 气场强大到一定地步,是不会受他人视线干扰的,丝毫不在意。 四周都是打量的眼光,费郁林吃剩菜吃得优雅。 ** 峰会结束是合影环节。 李桑枝在农业区拍个照,费郁林风度翩翩地等她过来,他们站一起,他低声说一句:“幸好,还能爱你好多年。” 误诊的感悟姗姗来迟,这样突然,这样深刻。 ——犹如平地盛开一片玫瑰园,花香扑鼻。 她的手被他牵住,微凉指节插/进她指缝,是强势充满安全感的力道。 拍完了,李桑枝就被老厂长叫去,给她介绍行业的龙头老大,即是丰年那两位同行。 费郁林问刚才进到摄像队伍的下属:“拍了几张?” 下属给他看:“比较多。” 费郁林神色满意:“都发到我邮箱。” 他看了眼正在和人交谈的妻子,双手抄在口袋里等她,气质松弛成熟,专注沉醉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 这一幕被某家报社拍下来刊登,于第二天早上,落入李桑枝眼中。 内容激昂,有一段被划线。 ——这对豪门模范夫妻,既是爱人亲人,朋友同伴,长辈和晚辈,也是前辈和后辈。 李桑枝瞥厨房,费先生在那煎蛋呢,他的家务做得越来越多,佣人们好怕失业。 费郁林端着煎蛋出来,看她一手拿报纸,一手拿剪刀,问她做什么。 李桑枝嘴角动了下,明知故问。她害羞地抿嘴,梨涡浅浅:“我想*把这篇报道剪下来,留作纪念。” 费郁林挑唇一笑:“那我们要准备个柜子,专门存放。” 李桑枝把剪刀跟报纸放桌上,背过身去,拿后脑勺对他:“不剪了。” 费郁林皱眉:“怎么能半途而废。” 餐盘落到桌面,他握着她双肩把她带向自己这边,附身低头,带着薄荷味的气息喷洒过来:“要把事情做完。” 李桑枝睫毛一颤:“那你不许笑我。” “借我二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这个家你做主,我是你仆人,哪有以下犯上的道理。”费郁林把剪刀放进她手中,神态慵懒,“乖,剪吧。” 李桑枝对着报道的边沿剪,纸张在剪刀下发出轻响,她嘟囔了声:“费郁林。” 费郁林摸她头发:“嗯?” “以后还是别让报社报道了吧。”李桑枝欲言又止,“你知不知道现在网络上流行一种说法,叫做秀恩爱死得快。” 费郁林的手掌从她发顶下移到她后颈,我死了,我们的爱情都不会死,是不是。 “别说那个字。”他叹息,“我听着心脏不舒服。” 李桑枝:“……”老男人越发迷信,大概是年纪到了。 “宝宝,我想去寺庙烧香拜佛。”费郁林看她剪下那篇报道,“找个时间陪我去好不好?” 李桑枝不声不响地说:“那就今天吧。” 费郁林微愣,抬起她下巴,和她对视着确认:“今天?” “对呀。”李桑枝把缺了一块的报纸叠起来,让佣人拿走,“做什么事不要拖,想做就做。” 费郁林一副“受教了”的好学生模样:“那我想上班前弄一次。” 李桑枝拍开他的手:“这个还是拖着吧。” 弄弄弄,弄个头,一弄就是两小时打底,上午还去上个鬼的班。他弄起来根本看不出头有没有痛,胃有没有不舒服,水花四溅的。 费郁林还未言语,一块煎鸡蛋就被筷子夹着送进他口中。 李桑枝轻哼:“吃你的鸡蛋,这事我说拖着就拖着,不准申诉。” 身边没动静。 李桑枝抬头,看见费郁林对她笑,深邃又迷人,不年轻了,还是貌美的。 她想,今天去寺庙拜佛,就求佛祖让费郁林慢点儿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