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6章

    李桑枝在猪场有房间,她带费郁林过去,他第一次睡她这边的床,躺上去没一会,床就咔嚓响。
    塌了。
    李桑枝立刻坐起来搂住费郁林脖子,他抱她下床,老男人难得尴尬。
    “床都塌了……好猛啊……”
    李桑枝嘀咕一句,感受到费郁林剧烈跳动,她突然“啊”地惊叫着咬/住他肩头,眼角晕开水花,身子颤栗着被他抱去衣柜那里。
    **
    李山接到闺女的电话,拎着工具箱过来时,床上棉被已经被揭到一边,露出骨架床板。
    女婿蹲在床边修床。
    李山在房门口探了探头就去客厅,低声给闺女说:“费董,咳,你那位不是修上了吗?”
    李桑枝剥桂圆吃:“修不明白。”
    李山立马就挺直腰杆走进房间:“女婿,你让开点,我看看咋回事。”
    费郁林直起身。
    李山把沉甸甸的老旧工具箱往地上一丢:“怎的把床睡塌了,咋弄的哦,都是大人了,又不是小孩子,折腾个啥呢。”
    想起女婿在旁边,他老脸一僵,青白交加,没回头地说:“绝对是床品质问题,品质问题。”
    房里冷空气肆虐,费郁林去关窗户。
    李山动动起皮的嘴巴,他进来就想说了,大冬天的,窗户开那样大,风干猪肉啊?
    女婿拿遥控器。
    “诶……”李山欲言又止,门窗关好了,空调可以不开的吧,这空调一开,电表走起来多快啊,他叹着气掏烟,自己也是穷惯了,想替有钱人省钱。
    女婿的钱别说花了,擦几辈子屁/股都擦不完。
    李山甩甩烟盒,小两口成了亲,那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他闺女的钱也多到擦屁/股擦不掉。
    他闺女自己还能赚钱。
    李山给女婿一支香烟,见他没接,就把玉溪烟朝他跟前递:“这烟蛮可以,好抽的,你试两口就知道。”
    费郁林开口:“我不在房间抽烟。”
    李山以为女婿的意思是关窗开空调了,烟味出不去,他就也没抽。
    女婿上身就穿一件衬衫,西装和外套不知道脱下来放哪里了,早就不是小伙子了,这么不注意身体,病了还得他闺女照顾。
    老李杂七杂八地想了几秒,提着棉裤蹲下来瞅瞅,他从工具箱找个铁锤叮叮当当检查一会:“横梁断了三处,得换。”
    费郁林皱眉:“场里有合适的木板吗,爸你告诉我位置,我去拿。”
    李山冷不丁地听到那声“爸”,他手猛哆嗦,铁锤握不住地掉下来,惨叫声撕心裂肺。
    床还没修,老丈人的大脚趾就被砸了。
    **
    片刻后,李山脚趾上擦了红花油站旁边,指挥女婿钉横梁。
    敲敲打打一会,总算是完工。
    李山看女婿铺被子,他就没插手,带着工具箱出房间。
    闺女桌前的桂圆壳都堆小山了。
    李山叫她不要再吃了,吃多了上火。
    “爸爸,床好不结实。”李桑枝用纸巾擦手上的桂圆肉黏/腻碎肉,“我才躺几次就坏了,多少钱买的?”
    李山避开她问题:“两个人躺,那不是太重才……”
    “能多重啊。”李桑枝打断他问,“你不会是买的二手的吧?”
    李山眼睛一瞪:“哪能啊,床谁敢买二手的,万一是死人睡过的,买回来多晦气,那是要倒大霉的。”
    李桑枝点点头:“所以床是新的,只是便宜货对吗?”
    李山眼神躲闪:“也,也不便宜,好几百块。”
    “这在老家能买很好的床了,京市不行,什么都死贵,乱叫价。”他憋着一肚子火气,“还瞧不起乡下人!”
    李桑枝把脏了的纸巾扔垃圾篓:“换一家瞧得起的不行吗?”
    “顾客是上帝,我们花钱的,谁瞧不起我们,调头就走啊。”
    李山支吾:“当时好几个店员在边上,爸爸不好意思不买。”
    李桑枝摇了摇头:“那你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呢爸爸,别人给你气受,你给别人送钱。”
    李山哑口无言,闺女讲话轻声小语的,有时候能把人噎死。
    也不知道她噎不噎房里那位。
    房间没动静了,费郁林随时都会出来,李桑枝站起身:“爸爸,我给你两千买床,剩下的去哪了?”
    李山半天出不来一个响屁。
    李桑枝直接打给王振涛,问他妈妈在不在一旁,在就让她过来。
    **
    月芬来得快。
    李桑枝提起那笔钱的事,月芬头脑灵光地把李山带走,大门一关就问起来。
    红漆刷的木门外,隐约有李山的交代声,“丽娜她爸找我借钱,我想着那年阿枝到京市投奔她了,咱家怎么也该帮一把。”
    月芬:“要回来。”
    李山:“什么?要回来?这怎么行,丽娜和丈夫做服装生意欠很多钱,没办法才四处借,咱家富裕了,一千多块钱不算多少……”
    月芬:“你脑糊涂了吗?阿枝跟丽娜都闹掰多久了!”
    李山:“孩子是孩子,大人是大人。”
    月芬:“我看你是好日子过上了就要作,让阿枝知道了不得怪死你,赶紧的,你把钱一分不少的要回来。”
    李山:“都是乡里乡亲,我没脸。”
    月芬:“你不要回来,咱两搭伙过日子的事就算了,反正我把说到这份上了,你自己看着办吧,你说你真的是,阿枝办猪场够不容易的了,你个当爹的不好好帮她,还给她拖后腿……”
    门外的说话声渐渐模糊。
    李桑枝理着长发回客厅,谭丽娜至今都没把她的事添油加醋扭曲事实地在老家传开,不是心虚怕表妹把她的龌龊做法抖出来,是出于忌惮。
    她爸竟然借钱给谭丽娜家,呵呵。
    幸好月姨是个清醒的,不用她跟脑子有泡的中年人交流,不然她真要忍不住砸几样东西。
    李桑枝看一眼房门,费郁林在里面孵小鸡吗,怎么到现在都没出来?她走进去,发现他在床上躺着了。
    “……”
    要睡回笼觉啊?
    好嘛。
    李桑枝把门反锁,脱外衣进被窝,趴到费郁林身上:“老公,我想给月姨买个首饰,你明天陪我去金店。”
    费郁林没说家里有很多首饰,不需要买,那都是她的,不能拿来送人。他抚/摸她腰/臀:“好。”
    **
    李桑枝第二天买好金链子,隔天就带费郁林回了老家。
    猪场雇人看守,村民们也都回去,敲锣打鼓走街串巷地告诉方圆十里其他村,老李家闺女成婚。
    平庄别提多热闹了。
    镇上有饭店,可以用车队把亲戚们接过去,李山不同意,他就要在家办,和别人家一样,不搞特殊。
    村里人帮忙烧大锅饭,分装喜糖搬桌椅,贴“喜”字……所有都按照这边的习俗来。
    月芬连通几个老姐妹在布置婚房,她戴着李桑枝买的金项链,放在毛衣里面,过会儿就把手伸进去摸一摸,怕弄掉。
    这会儿,李桑枝和费郁林去山上祭拜。
    泥巴路,两人的裤腿鞋子都脏了,费郁林忽然说:“宝宝,我把你老家的路修一下好不好。”
    李桑枝正在把脚底的泥蹭在积雪上,听到这话,她停了停。
    以后她都不怎么回来了啊……
    况且,路不止是平庄专属,哪个村的都能走,修好了,别人不一定领情,没准谁家孩子哪天磕了,谁家老人哪天摔坏了,还要说不如泥巴地,找她家算账要医药费呢。
    人心这东西,啧。
    李桑枝迎上费郁林温柔深邃的目光:“可以呀,回头我让村长挨家挨户说明白签同意书,我们出钱,以村长名义修,石子路就行。”
    她哈口白气:“前面就是我奶奶的坟,我们去烧纸。”
    **
    天寒地冻的,山里大风在树林间鬼哭狼嚎。
    纸钱燃起的火焰在风中摇曳得厉害,有的没烧完就飞走,掉落在雪地里。
    李桑枝一连去了六个坟,妈妈,爷爷奶奶,太爷爷太奶奶,老祖宗。
    四大袋纸钱都烧光了。
    李桑枝没带垫着磕头的塑料袋,上山下山一趟,裤子怎么都会脏掉,她跟费郁林六个坟磕下来,膝盖的泥已经渗进裤子布料。
    费郁林把她的围巾整理整理,一只松鼠闯入他眼帘,他视线一扫,见到了一群活跃于林间的松鼠。
    以及一片在雪地里半露头的松果。
    费郁林牵着爱人过去:“宝宝,山里这么多松果,你送我残缺的。”
    李桑枝一脸的伤心:“你是不是觉得我随便捡的?或者我故意挑了个不好的给你?”
    费郁林还未说话,她就甩开他手转身走。
    “我错了。”费郁林大步追上去,把她拥入大衣里,不断吻她冰凉小脸,“老公错了。”
    李桑枝抽抽噎噎。
    费郁林吐出一口气,没事提松果做什么,犯贱。
    他啄啄女人秀气耳垂:“怎么不抱老公?”
    李桑枝揪他大衣。
    “抱都不会。”费郁林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这么抱。”
    **
    喜酒是傍晚五点不到就开始吃,客厅两桌,院子里六桌,院子外面八桌。
    李家的亲朋都带着老人孩子来了。
    大家没像以往那样敞开吃喝,手脚和嘴巴拘谨了些,眼睛还乱瞟。
    新郎就不说了,高大还俊,电影明星似的,往哪儿一站就是电视剧,眼里只有阿枝,喜欢她喜欢的紧。他公司的几个助理蛮吸引他们注意,助理有男同志也有女同志,个个精英人士。
    众人没哪个想趁机给撮合一门亲事,现在是新世纪,自由恋爱缘分天定,小辈看上就主动搭话要号码大胆追,长辈不掺合。
    按照习俗,新郎新娘要一桌桌敬酒,然而李桑枝和费郁林到哪一桌,哪一桌的人就都站起来,哪怕是老掉牙走路打颤的。
    他们一辈子没跟上报纸上新闻联播的大老板打过交道,手脚不知道怎么放,喝个酒都紧张。
    通常新娘子可以喝饮料,新郎必须是酒,还要被灌。
    没人敢灌费郁林,他依旧喝多,眼里醉意明显,躺到婚房没多久就昏睡过去。
    费郁林穿了身深蓝色的绒面西装,短发没像平时梳到脑后,随意垂落下来,这样的他显得年轻些,像二十多岁的富家公子。
    李桑枝摘下他胸前别着的红花,和自己头上取下的绢花玩了玩,一起放在床头柜上。她看着它们,忽然就对婚姻有了那么点期待。
    明年就是传说中的七年之痒,她要看费郁林让不让她痒。
    李桑枝把费郁林松散的领带扯下来,绑在他眼睛上面,又拿掉,绑住他双手。
    这儿绑一下,那儿绑一下。
    最后绑到哥哥身上。
    李桑枝去窗边看雪花,玻璃窗上的她盘发,一身红色夹棉裙装。
    这是她家这边新娘子冬天结婚的标准搭配,但她是定制款,耳饰,项链手镯也都是藏品。
    大家认不出来,只觉得好看。
    她把窗户当镜子照了照,想起下午换衣服的时候,费郁林说她好像又大了些。
    天天测量,还用“好像”这个词。
    神经,她都不在发育期了,大个屁,胖了而已。
    好吧,胖了也是大了,肉长那儿去了。
    她不让他摸,他就在她耳边低笑些讲了一句——一手抚大的,还不给摸。
    “一手抚大”这四个字让李桑枝见识到,费郁林的流氓一面,她看一会,托了托,内衣是费郁林给她买的,不得不说,他在这方面有天赋,内衣都衬她胸型。
    床上人发出不舒服的喘息。
    李桑枝过去拍拍他面颊:“难受?想吐啊?”
    费郁林闭着眼躺在床边,喉结上覆着薄汗,他的胸膛起伏不稳,衣裤不整。这画面搭配他的身材尺码,散发出成人世界的情/色,有些让人脸红。
    李桑枝把他皮带抽掉,扯出他衬衫,从下到上解开扣子让他散热。
    外面传来敲门声,她松掉绑着哥哥的领带,给他收拾好就打开房门出去。
    **
    今儿收的红包要记账,谁家给多少,一个个的记下来。
    父女俩一个数钱,一个记人名和数目,好一会儿才忙完。
    李山把成堆的空红包用袋子装起来:“阿枝,钱都给你,爸爸一分不拿的。”
    李桑枝把钱抵着桌面对齐:“那我就拿着了。”
    李山酒量好,喝酒不上头,他待会要去见月芬:“你们都早些睡,我看你那位喝多了,夜里要是有事就叫我。”
    “行。”李桑枝拿着钱回房间,随手就将钱放在书桌上面,她拿过墙边毛巾擦擦手,拎起水瓶往杯子的凉水里倒点热的,兑着喝几口。
    “你去哪里了?”
    背后沙哑的声音突如其来,饱含浓重的哭腔。
    李桑枝放下水杯转头,见了鬼一样睁大眼睛,老男人靠坐在床头,他眼底很红,面庞,锁骨到胸肌都有水痕。
    她第一次见他哭,怔了一下,揉揉眼睛再看去,他真的在哭,不是她眼花。
    面对他的委屈脆弱,她冷笑:“你管我去哪呢,就你醉成这样,我跟人跑了,你都追不到门外。”
    费郁林平静哀怨地盯着她,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好啦好啦,你老婆没有不要你,她只是去尿尿了,乖啦。”
    李桑枝激发出母爱,解着大红色喜服扣子快步走到床边,把他抱到怀里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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