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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章 【擎贵卷】柒 乾城

    谓日初出时,见城门楼橹宫殿行人出入,日高渐灭。但可眼见,而无实有。一切诸法,亦复如是。
    “我的尸身呢?”
    雷十二站在榕树下抬头仰望着郁郁如盖的树冠,枝杈交叉纵横,长长的藤筋垂挂而下,犹如一具具倒悬的尸体。有风过处枝摇叶晃,那些藤条也会像占风铎一般左右碰撞,呼啦作响。
    方才温鹤引瞥向树下的时候,雷十二其实也已经发现尸身不翼而飞。所以当温鹤引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靠得更近的她便已窜到大榕树旁查看。
    鹿拾光也凑了过来,仔细察看刚才摆放尸身处的土地。
    “一点拖拽的痕迹都没有,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这也太古怪了。”
    “你觉得若是野兽或是人将尸身拖走我们几个会察觉不到?分头去找吧,以哨为信,” 雷十二把眼光从树冠之间收了回来,落在温鹤引身上,“你想跟谁一起?”
    “温某愿同雷姑娘一路。”本就有心要同她修好的温鹤引一点不扭捏,直接选了她。
    雷十二倒是没想到他会选和“粗蛮无礼”的自己同行,不过既是让人家选便没有反悔的道理,眉头蹙了蹙,接过陀鱼递过来的火把道:
    “走吧。”
    刚才他们去树边察看时,陀鱼已经单手砍了几根粗枝做成火把,又用土把地上的火堆灭了,将几匹马的缰绳拴好。火把分发完后他便独自往东边而去。
    雷十二等鹿拾光和陀鱼走了,才领着温鹤引朝西走。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交替的脚步声相伴。
    林间总的来说是静的,偶尔鸟儿的振翅以及爬虫的细簌只是让这种寂静更幽更深。
    脚下的落叶和树枝积了厚厚一层,加上终日不见阳光的阴润,踩上去软陷黏滑。树上垂下的藤蔓不时会擦过他们裸露的肌肤,脸上、脖颈、手腕,像是蛇蚺一样软滑冰凉。
    对于没有在这种深林中行走过的人来说,每前进一步都是艰难的。雷十二让温鹤引尽量沿着她的脚印走,这样可以容易些。
    于是两人走过的路上,温鹤引的足印覆在雷十二的足印上,合二为一。
    走着走着温鹤引只觉得右手腕间一凉,以为仍是条恼人的藤蔓,便用左手抓住清理。左手指间传来一种略带突起的湿滑动感时,他才觉出不对。抬手一看便与两粒黑豆大小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他几乎能清晰看到一条半寸长的信子直冲自己面门袭来,惊叫一声将手中的长蛇远远抛出,同时跳靠到雷十二身边。
    “蛇……有蛇。”
    雷十二揽了一把他的腰,扶他站好。他喘着气惊魂甫定,察觉腰上有只纤手贴着,那一块便烙了一般烧起来,连忙往旁边闪了闪。
    雷十二叹了口气,从靴袋里拔出匕首递给他,“拿着防身。”
    “谢……”
    “不是送你的,出去还我。”
    “还是谢……”
    “不白给用,有事要你帮忙。”
    “什么……”
    “出了峡谷再说。”
    “好……”
    温鹤引话没说全一句,雷十二已经继续往前了。他跟在她身后,边小心走着边仔细打量她。
    她的身量在女子里算是高的,蜂腰猿背,颀长健美。浓密的黑发像是湖底茂盛的水草,熠熠的异瞳仿佛照亮幽黯的火焰。
    以前温鹤引相处过的女子,不管是母亲姐妹,还是有过短暂姻缘的锦娘,她们都是娴静的、守礼的,永远轻声细语,永远低眉顺目。
    而她呢,冷漠、蛮横、粗鲁……生机勃勃?也只有她这般英武有力的女子才能在这潜藏危险的山林里生存。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眼熟?”
    雷十二的声音将温鹤引从遐思中拉回来,他举起火炬往四周照了一下,可是在他看来这里,那里,或者是这一路走来时的任何一处,景致都没有太大差别。
    不过再往前走,温鹤引终是发现异常:前面空地上一堆刚刚熄灭的火烬似乎还有余温, 四匹马两两一组拴在旁边树上。
    他们竟然又回到了大榕树这里!
    他俩站在榕树下一齐扬头看了看顶上,又各朝一边扫视,很快就看到了陀鱼和鹿拾光,他俩回来的方向正好和离开时候相反。
    “怎么回事?” 陀鱼用长刀拨弄了一下地上的余烬,“鬼打墙了?”
    “你去那边,再试试。”鹿拾光冲陀鱼指了指自己过来的方向,眼睛从温鹤引手上的匕首上一略而过,话没多说就则朝之前雷十二他们的方向去了。
    “我们要不要去?”温鹤引刚迈了一步,发现雷十二抱着胳膊原地不动,偏着脑袋往那榕树树干上瞧。
    “去哪里?信不信,他们一会还要回来。”
    雷十二抬脚走到榕树近前,从根部开始检查榕树粗硕的树干。这棵榕树恐怕有千年树龄,树干胸径超过三丈,看起来十几个人也无法合抱。她用手指从下往上一寸一寸摸索着树皮。
    “你在找什么?”
    “入口,或者,出口。”
    “如果你能告诉我大概是个什么样子,也许我能帮点忙。” 温鹤引慢慢靠近她,又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
    “我也不知道,”雷十二把脸又往树皮的方向贴近了一些,眼睛仔细分辨着树皮上的细微变化,“不过既然怎么走都要回到这里,那这里肯定有个出入口。”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陀鱼和鹿拾光果如她所料地再次回到了原处。
    “你觉得出入口在这里?”
    鹿拾光看到半蹲在树前的雷十二便知道她在想什么,赶紧走上前去。
    温鹤引自觉帮不上忙,往旁边让了让。正好脚下横了一根粗大的气生根,他躲避不及眼看就要往后仰倒,慌忙之间伸手抓住了一根斜出来的枝干,主干轰然洞开,隐入阴影的位置裂开一个树洞。
    其余三人听到声音,立刻聚拢到了树洞开口处,擎了火把鱼贯而入。鹿拾光弯腰进洞时不忘嘱咐温鹤引带好火把赶紧跟上。
    火,在这样的野山密林之中自然无比重要。但是进洞之后他们却发现这火把似乎没有什么用。
    最开始的一段就是黑,无尽的黑,想要吞噬一切的黑。就算手拿火炬,除了前面人的背影和黑暗,其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待到过了某个界限,黑变成了无线光明,眼前豁然出现了一个如梦似幻的世界。
    仙乡何处? 仙乡何似?
    温鹤引曾在道经《高上玉皇本行集经》卷上读过对于神仙妙境的描绘,说那里“白玉为京,黄金为阙,七宝玄苑大光明殿具光明座,幢节硏盖,异宝奇花,偏布是处……诸天宝花零乱散落,偏满道路。”
    而眼前这方宝境却既非这般金碧辉煌,云堦月地。里面的一草一木,一虫一兽远观皆是晶莹剔透,无色,无着。可当你走入其中周围之物便变幻出无穷色彩。
    一片树叶,换个方位色泽便不相同;一只雀鸟,手过之处羽毛也会呈现各种颜色。
    这光怪陆离,百变莫测的奇异洞天让走入其中的四人惊奇不已,一时之间都不知道眼看向何处,手触往何方。
    几个人正东张西望顾盼不暇时,一只小鹿从旁边的草丛中跃出,蹦跳着在他们前面行走。走几步,回头看他们一眼,似乎在确认他们有没有跟上。
    “这只金鹿是在为我们引路吗?” 温鹤引自言自语地喃喃。
    “金鹿?” 前面的鹿拾光皱眉回头,“不是雪鹿吗?”
    温鹤引似有所悟,指着脚下一朵硕大如盆的奇花问道:“那你看这花是什么颜色?”
    “似粉非粉,似紫非紫,介乎粉和紫之间一种说不出来的颜色。”
    “那便是了,”温鹤引心头猜想得到印证,“这里物之色彩应是因人而异,每个人所见都不尽相同。”
    他们跟着小鹿沿着一条盘山之路走了一阵,很快来到了一座长长的悬桥面前。这座悬桥如同彩虹一般连接两山,桥上桥下氤氲缭绕,如坠云中。
    桥对面的山上一座城邦悬空而建,城垣、宫阙、楼台、宝殿无所不包,重檐层层,回廊宛转,好一座气象万千的空中之城。
    雷十二正要抬脚上桥,被鹿拾光拉了一把,“我先走。”
    “谁先不是一样,多余。”
    雷十二把他的手拂开的时候反握了一下,接着大步流星上了桥。
    长桥的桥面也不知用何物铺制,光亮如鉴还泛着珠贝一样的七色光彩。长桥虽远远看着窄而险,走上去倒是稳固,一路无碍就到了对面。
    几人驻足山脚仰望那座云顶天宫,更觉得巍峨高耸气势磅礴,但却没有看到可以上去的道路。
    “要不要上去?”
    鹿拾光已经看好了崖壁上的几处凸起,若真要去,辅以长鞭应该也可以硬上。
    未等雷十二回答,一道崩裂巨响自山顶上向下蔓延,瞬间檐毁柱断楼台崩塌,巨石泥灰滚滚而下。
    “不好,快跑!”
    他们几个想要拔腿,却发现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半步都挪不动。
    “十二阿姐,”
    “鹿大哥!”
    雷十二拼命睁开眼睛,神识渐渐清明,入目是一脸担忧的喜喜。
    “这是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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