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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4章 世界上最坏的人

    陆遥骑着共享单车穿梭在马路上,匆匆忙忙,后背那个大包压得他想死,可又不能扔掉。
    他有点后悔为什么一根筋,就算没有打到车,怎么就没想着把包寄存在车站?
    天气的原因,飞机停飞,高铁晚点,本来预留的充足时间,现在很紧凑。
    他还以为下车的时候会狂风暴雪,有路人说昨天的大风刮得可真吓人,电线杆都被挂刮倒了,邻居家的空调外挂机从二十几楼被刮了下去,幸好没砸到人,不然就要命了!
    然而,陆遥走出车站,风平浪静的,就是有点冷。
    但也算是个好天气,却不知道怎么的,就是打不到车,撞邪了一样,网约车都不肯来。
    他要赶一节课,其实没必要这么拼,但他就是不想耽搁,这么久以来,他似乎真的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没人逼他,他自己做选择,自己做决定。
    就算车链子都要蹬出了火星,他也还是觉得高兴。
    成人自考,动物医学,课业并不繁重,对他来说相当简单,但非常喜欢。
    也愿意去努力。
    他已经学了三个月,两头跑,公司那边有时候还是需要他,陈少宇到底年轻,压不住人,难免的。
    陆遥也不大,但因为姓氏,人们都惧怕,觉得他和陆之明一个样,冷血无情,无恶不作。
    他挺能装相,其实也没装多久,陆之明的公司落到他手里,大家都说他命好,但他并不想要。
    这种残破资产也会有人感兴趣,两边谈了几次,差不多了,他准备卖掉正在做的项目。
    然后,这个公司也就可以真的散伙了。
    苏健辉入狱,资金链就算是断了,做下去也会很为难,撑不了多久,不如痛快拿了钱,长痛不如短痛。
    公司里没剩几个人,没前景,谁也不乐意留,可留下来的都是值得信任的人,陆遥心里有数。
    陆之明被抓走,他以为自己立刻就能走,但其实没有,很多事需要他去善后。
    录口供,处理房产,整顿公司,找一件自己喜欢做的事。
    他很认真的想了一段时间,还是想学医,救人这件事一直有阴影,他承认他不坚强,但救助动物,他还挺乐意的。
    照例把钱给林川转过去,林川的电话立刻就打来了,应该是在吃午饭,嘟嘟囔囔的:“唉你真的是,还剩挺多呢。”
    “没事,多存点,”陆遥喝了口水,“我钱多,没地儿放。”
    林川爽朗的笑着,唠唠叨叨的,程棠最近挺好的,进步特别大,在特殊学校也受欢迎,还学会了用手机发消息,虽然都是一个字两个字的,但已经能做到她的最好。
    陆遥笑了,很温暖的笑:“谢谢了,对了……他呢?”
    “也很好。”
    林川是陆遥的大学同学,住一个寝室,关系不好不坏,能聊两句,却也没交过心,双方都不乐意,对所有人保持着距离。
    陆遥是天生的。
    林川是因为出身。
    小县城,家里穷,拿着学校的补助,怕别人说闲话,连份肉都不敢打,尽力掩盖着自己的存在,一心闷头学习。
    却还是没逃过被欺负。
    不是那种关在厕所里毒打,成年人好面子,不搞那一套,暗地里却比那些更狠辣。
    其实都是小事,比如送他喝饮料其实吐了口水,垃圾扔到他的床上说不好意思,故意把水倒在他完成的报告上一脸惊恐我太粗心啦……
    粗心吗?
    才不是。
    就是天生坏种。
    陆遥看在眼里,一时热血上头,他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却为林川出了好几次头。
    林川会闷闷的说谢谢,递上一小瓶可乐,他那时太安静太内向,这是他捶破脑袋想出来的大招。
    接到陆遥的电话是三年前,他还很惊讶,声音爽朗了很多:“你还活着呢?”
    像是久未见面但依旧亲切的朋友。
    陆遥也跟着笑,为他高兴,不是因为他工作不错,买房了,日子越过越好,而是觉得,他终于找到了自己。
    隐藏在安静表面下那个稍微带着点热血的自己。
    他早悟出来了,读书让他认清差距,不是让他跨越,他努力活着努力向上爬,却也不会因为知识就彻底换成另一个阶级。
    阶级这东西一直存在,不是每个人都像陆之明一样幸运,有人出生就坐劳斯莱斯,他不纠结了,他只是让自己变得更好。
    没什么爱心项目,陆遥自己编的,这些年的医药费他会按时打过去。
    林川肯帮忙已经是谢天谢地,陆遥差点就给他跪下了。
    当然,帮忙的还有琴姨。
    陆遥敲开那扇门的时候,琴姨和毅叔一起发愣,又同时转身回那间小屋子里寻一个趁手的工具要揍他,却又被他喷薄而出的眼泪惊得住了手。
    陆遥哭得抽抽嗒嗒,说话一直发颤:“琴姨,我说完再打,我不还手的,我有个朋友,专门研究棠儿这样的孩子,他很厉害,求你,让棠儿去找他。”
    那是他在那个时候唯一能做的事。
    当然,他没挨揍,说完,只收获了两声悠长的叹息,很久很久都没散去。
    海边的那个房子,他一直租着,隔了两年,房主要卖房,劝他退租,反正也不住,浪费钱。
    陆遥买了下来。
    让偶尔过来出差的陈少宇帮他好好的装修了一下,添置了很多东西,当然在那时,这个房子也记在了陈少宇名下,不久前才又转了回来。
    他不能犯错,不能让人疑心,他自由了,处理了公司,送走了苏好,就马上跑了过来。
    苏好去了国外,读书或者工作,她还没想好,但也不着急,有的是时间去好好想。
    陆遥在机场抱着孩子,一直没说话,时间到了最后时刻,他把孩子搂的更紧了。
    那是他从出生就看着长大的孩子,当然会舍不得,但他知道,他们必须走。
    风言风语能杀人。
    苏好怒其不争的拿着张纸巾给他擦眼泪,数落他:“哭哭哭,就知道哭,快给我闭嘴,那点好运气趁早留着,好让你能找到他。”
    苏好说的找到,不只是人,还有那颗心。
    谈何容易。
    陆遥觉得自己不配。
    他背着大包闯进了教室,已经开始上课了,他很礼貌的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老师很宽容,学生全是成年人,自己心里都有数,不用骂,道理全都懂。
    他只是看着陆遥背着的包迟疑的问:“你搬家啊?”
    陆遥嗯了一声:“我搬家。”
    搬到了这座早就说好一起来的临海城市,他用了三年。
    陆遥上完了课,又背着包扫了辆共享单车,像个普通学生一样慢悠悠的骑在了马路上,规矩的等着红灯,在路边摊要了碗热汤面,大口大口的扒进嘴里,扬起头喊了声:“老板,来瓶可乐,冰的!”
    最后两个字喊出来的时候有些破音,他来过这城市很多次,像个合格的游客一样在没课的日子走遍大街小巷,却从来没有遇见过那个人。
    即使陆遥知道程树在哪个学校,知道他每个月会带妹妹去复查,甚至在陈少宇不小心说漏嘴以后,知道他在快餐店打工。
    可是,他从来没去找过他。
    没脸找。
    此时,那个人就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静静的等着外带的食物,样子有些无聊,但也不刷手机,就那么站着,一脸平静的看着陆遥。
    程树那天休息,难得不上班,下了课就没事了,程棠很会把握时间,可能根本就在手机旁边守着看着,时间一到,立刻发了消息,一个字。
    饿。
    程树看着那一个字,笑了半天,回她,哥哥给你买你最喜欢的炒面麻辣烫好不好?
    依旧是一个字。
    好。
    程树大大方方的毫不吝啬的夸奖,我们棠儿可真棒。
    骑着车去了常去的那家路边摊,点好了外卖,就安静的站在旁边等着,目光所及的地方,那个背影真的很熟悉,熟悉到他吸吸鼻子都能闻得到桔子的酸甜味。
    程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一种心情?
    激动,愤怒,来回交替,他身体在发抖,生理性的反胃,想吐,脸色刷白,扭头要走的时候,陆遥看见了他。
    陆遥嘴里还嚼着面条,却拿着筷子端着碗直勾勾的站了起来,像个偷吃的小孩被抓了现行,张张嘴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哑巴了一样。
    程树笑了:“好久不见,陆遥。”
    他连名带姓的称呼他,带着点生疏和客气,脸上是强行挤出的平和微笑,看起来刚才的动容倒像是装的。
    他根本就不在乎了。
    陆遥忘记了该做什么,连个招呼都不知道回打,嘴里的面条依旧哽在那儿,没嚼也没咽下去。
    程树的外卖这时候恰好做好了,他从老板的手里接过来,再也没看陆遥一眼,安安静静的往前走,把装着食物的塑料袋挂在了自行车把上,脚一蹬,就骑了出去。
    在路口拐弯,向右,猛地捏住了车闸,哧的一声,分外嘹亮。
    他本来是要直行的。
    但他停在一条错路上,坐着自行车,一只脚依然踩着脚蹬子,一只脚支在地上,很沉的声音骂了声:“我靠!”
    眼泪在这种时候,从来不会缺席,劈里啪啦的带着声响落在了地上。
    他吸了吸鼻子,伸手在兜里翻来翻去,一张纸巾递到了面前,只是看手指,他就知道,这是谁。
    他不想哭,但他忍不住,这三年多,他从来没在人前哭过一声,他拼死命的忍着,他不想让妈妈担心,他装无所谓,他自己安慰自己,什么爱不爱的,人和人之间交往不就是那点事,该得到他都得到了,自然会走。
    还想怎么样?
    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同程一段已经算是低就,是忍着委屈配合他了,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他早晚都会走。
    道理他都懂,就是不懂为什么心会这么疼。
    每天都疼,每天!
    他没有接拿张纸巾,用袖子擦了擦脸,刚要往前蹬车,陆遥握住了他的手腕。
    “树儿,对不起。”
    靠时间忘记的人,最怕重逢,程树再抬起头来,眼神坚毅了很多,他看着陆遥,狠狠的握着车把,那些恨啊,突然就涌了上来,翻腾着,嘶吼着。
    他在街上捡一只流浪小狗带回家养了几天,又把狗赶走,让它继续流浪。
    他是世界上最坏最坏的人。
    程树轻轻的从嘴边挤出一个字:“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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