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废料

正文 第96章 以身相许行不行?

    陆遥不是圣人,他也会生气,会小心眼,会睚眦必报,会记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对陈少宇恨不起来。
    思来想去的,也找不到答案,或许是他每一次喝大酒的时候,那一杯杯热乎乎的蜂蜜水吧。
    暖心暖胃,他能记一辈子。
    从小到大就这样,一点点好都受不了,想着要回报,想着不相欠,想着给更多。
    陈少宇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可也没说要考虑,母亲的病是他背在身上的双肩包,不是买不起新的,就是习惯了。
    他也真的没招了。
    他又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才说出话来:“我妈她,这辈子受了很多罪,年轻时老公不爱,年老了生病卧床,她很善良,心特别软,能帮一把的事绝对没二话,可是,老天依旧不放过她,这人间疾苦她一样没少吃。”
    就这么几句话,陈少宇抽完了一根烟,刚要再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的时候,陆遥适时的握住了他的手腕,轻声的:“够了。”
    陈少宇听劝,没再抽,鼓着勇气继续往下说:“那家医院我去问过,没床位,永远没床位,我以前想找你帮帮忙的,但我没脸说,我那时候就算计你,我甚至讨厌你,但又很佩服你,”他笑笑,“人性啊,真他妈复杂。”
    陆遥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当他看出来陈少宇喜欢程树的时候,那种难言的心酸,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知道,有那么一刻,他是真的很想把陈少宇推出那扇窗户的。
    但他没有。
    或许是理智最后找到了他,现在的他就很理智。
    特别耐心的劝慰:“我看过你妈妈的病历,可能医生也跟你说过了,没多长时间了,最后的日子就让她过得舒服点,我觉得,这也是你的愿望吧。”
    陈少宇抿着嘴,眼圈憋得通红,点点头。
    “那转院这件事就不商量了,就这么定了,明天中午救护车会来接,你上午办好手续在病房等着就好……”陆遥干脆利落的替他做了决定,又继续往下说,“至于回来工作这件事,不急,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知道有人找过你,你都没去,工资加两成,但负责的事也会更多,你先照顾妈妈,不用急着回复我,好吗?”
    陈少宇继续点点头。
    陆遥乐了,推了一把他的肩膀:“你别整这个丧气样,烦人死了,我先走了,今天树儿估分,我得回去给他看看。”
    他一直大大方方的,从没掩饰过自己和程树的关系。
    陈少宇对他说在了明面上也没什么反感,只是怯怯的问了一句:“考的怎么样?”
    陆遥不假思索的回答:“应该不错吧?挺好的?还没来得及问。”
    长夜漫漫,没来得及问?说完他才反应过来不对,恨不得咬舌自尽,说的这叫什么话。
    幸好陈少宇没听出来,或者听出来了没问,他只是说:“那你快回去吧,谢谢陆总,您费心了。”
    他送着陆遥往医院外面走,停车场很近,几步路的事,他就站在车旁边,眼看着陆遥进了车,又摁下车窗跟他摆摆手。
    “陆总,”陈少宇双手插在裤兜里,静静的,“你帮我给程树带个话,就说宇哥祝他前程似锦。”
    “不带,”陆遥发动了车子,“你自己的话自己去说。”
    车子一溜烟的开走了,陈少宇呆站了一会儿,低下头,无声的笑了。
    这大概是他这一大段日子里,最开心的笑了,甚至觉得病房都没那么讨厌了,给妈妈擦脸擦手的时候,不经意的就哼出了歌。
    “今天怎么了?高兴?”妈妈虚虚的问着,被擦手也好像会耗费她的元气,但嘴角的那一小个弧度,只有陈少宇知道她也在跟着他笑。
    “哦,高兴。”陈少宇轻轻的放下那只手,绕着床转了半圈,去擦另一只,突然动作就停在了那儿,好几秒,他轻轻的从枕头边拿起了那个信封,很厚,瞄了一眼,都是钱。
    信封上写着俩字,奖金。
    临终关怀医院是个私人医院,医保走的少,费用挺高的,陈少宇呆傻的站在那儿,仰了仰头,试图让眼泪倒灌。
    然而,他失败了。
    他说了声:“妈我去洗毛巾。”脚刚一踏出了病房,整个人就靠在了走廊的墙壁上,眼泪决堤。
    大概哭了几分钟,他掏出了手机,快速的给陆遥发了个消息。
    陆总,我明天安顿好我妈,就去上班。
    其实,陆遥也很想哭。
    考试的几套卷子,程树从头到尾又做了一遍,记忆力挺好的,作文都没落下一个字。
    陆遥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每张卷子都判了分,和程树估计的没什么差别,怕又什么疏漏,还重新复查了一边。
    陆遥再抬起头,看着旁边紧张兮兮的程树的那张脸,嘴一咧,笑了。
    “挺好,”他说,“树儿,考的真挺好的,我们可以研究一下报哪个专业了。”
    陆遥微微抬起头,看着程树,强压下眼泪,露出了欣慰的微笑:“树儿,我们一起去。”
    那句话是个管用的咒语,无论程树多么紧张,多么恐惧未来,只要有那句话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他勇敢的往前一步,站在陆遥的身旁,俯身抱住了他,很温暖很平和的一个拥抱,身体轻微的摇晃着。
    “谢谢你,遥哥。”
    陆遥吸了吸鼻子,歪了歪头,又开始不正经:“怎么谢?”
    程树特别坦荡:“以身相许行不行?”
    当然行。
    窗帘呼啦啦就拽严实了,床单是白天晒好了,程树铺好的,手掌细心的抚平每一个褶皱,清新的柔顺剂的味道扑鼻而来,让他迷恋。
    身上紧紧挨着的那个人,更让他沉醉。
    眼睛被雾水糊住了,抬起眼皮都显得费劲,程树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流汗的那个人,紧紧的抓住了他的手臂。
    手臂上棱角分明,血管是青色的,暴起很高,他调皮的摁了两下,不知怎么的,陆遥稍微一顿,然后眼睛更红了。
    那是一场异常漫长的纠缠,起初的疼痛感早就消失不见了,快感持续袭来,程树每一次都觉得自己快要挺不过去了。
    可他都挺了过来。
    心里在微微的叹气,完了,床单又要洗。
    起身准备套上T恤,一只滚烫的手马上就伸到了腰间,慢慢游移,扯着T恤角拽了下去,扔到了一边。
    程树的叹气声更大了,几乎毫不掩饰,这一夜,穿了脱,脱了穿,来来回回好几次。
    终于,他窝在陆遥的怀里一动不动,穿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了,困倦袭击过来,他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迷糊中,一只手不安分的伸了过来,被程树一把抓住,笑着:“遥哥,睡吧,我明天一早还要去打工。”
    总得要赚钱,程树没法闲下来,他算过了,从现在到开学,他可以赚两个多月的钱,至少能解决点学费。
    工作找的还算顺利,在一家服装店,大城市里没落的连锁品牌,小城里卖的还不错,依然挺立着。
    面试的店长几乎没问什么问题,让他站在那儿,左右转身,大手一指:“明天能来上班吗?”
    程树巴不得的:“可以。”
    两班倒,前一天白班,后一天就是晚班,一周休息一天,工资还不错,程树挺满意的。
    不满意的是陆遥,脸色立刻就黑了,却也能设身处地的为程树思考,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问:“树儿,你是缺钱吗?”
    钱是永远都缺的。
    程树笑笑,实在很累,闭着眼睛回答他:“遥哥,我年轻,有胳膊有腿不残疾,我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你别管。”
    “我怎么能不管,我们,我们都已经……”陆遥那个坏脾气又开始急,但也是心疼。
    程树心里明白,轻轻的说:“就算我们睡过了,可你还是你,我也还是我,你懂吗,遥哥?”
    陆遥不是很懂,但他能装,他以为睡过了就该亲密如一人,钱这个东西,他不缺,程树也不应该缺。
    想转账,但他肯定不收,想给他现金,又怕他甩自己脸上,闷头生了一会儿气,干巴巴的坐在那儿,身上就胡乱盖了条小毛毯,夜里怪冷的。
    冷的受不了,自动钻进了程树的大被子,周身被温暖环抱,还有软乎乎的贴上来的那个人,他一直没睡。
    程树说:“遥哥,你搂着我,不搂着我睡不着。”
    陆遥听见自己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认命了,不挣扎了,张开胳膊搂了过去。
    他觉得自己很幸福。
    幸福是什么?
    幸福是程树站在专卖店门口,拍着巴掌,大声喊着:“一件九折!两件八折!三件七折!欢迎光临!”靠着大嗓门领到了一个月工资。
    幸福是陆遥在完成了一个大订单后,独自坐在空荡荡车间里,喝了一罐冰啤酒,抬头的时候,看着程树下班来找他,像个小狐狸一样,抱着他,要他亲一个。
    程树被录取,陆遥立刻就在网上租好了房子,就在程树的学校旁边,开窗的时候会看见遥远的海岸线,贵了点,但很值。
    当然对他们两个人最幸福的事,是终于可以离开这个破烂地方,去那座有海的城市。
    灿烂光明又幸福过了头的未来,就站在不远的地方,冲着他们招手,喊他们过去,快一点,再快一点。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