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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5章 忘生忘死

    陆遥正襟危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即将要签合同的厂商,面对这种局面,他不应该心猿意马的,不应该想东想西,显得特别不专业,可他就是没控制住自己。
    那一间小卧室,那一盏小台灯,那一张小床,还有小床上忘生忘死,缠缠绵绵的人……
    手放在衣领上,无端的扯了扯,突然想起了什么,趁着没人注意,赶紧把领子摆正。
    只开了二十度的空调,也阻住不了他瀑布般涌出的汗,后背都湿透了。
    “陆总,陆总?”旁边的员工递给他一瓶冰水,小声的安慰着,“您别紧张,这合同没跑了。”
    “哦,不紧张,不紧张。”陆遥笑了,灌下去半瓶冰凉的水,总算是把心里的火暂时压了下去,脸上露出了特别职业的假笑,看着对面即将签合同的人。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该谈的都谈过了,最后只差个签字而已,可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陆遥以前会懒得来,交给陈少宇。
    陈少宇是个让他放心的人,他有点古板,对工作认真到发指,但不贪,也懒得与那种人为伍,或者打心眼里就瞧不上,当时刘经理在的时候,他坚持着,也曾经一度要辞职,后来刘经理被举报,他自己就曾经单独负责过一段时间的服装厂,直到等来了陆遥。
    陆遥至今还记得和陈少宇的第一次见面,他来得别别扭扭,心里没什么底,目的也不算是单纯,尴尬的穿过人群,很多人跟他握手,脸上带着奉承,揶揄,好奇……
    陈少宇一直没说话,也不往前凑,这场合或者他根本不想来,但又不得不来。
    万一新来的陆总是个喜欢大场面的人呢。
    打工的人,即使做到了经理,也不会冒这个险。
    陈少宇严肃,不通人情,可这点世故他还是要做的。
    他默默的观察着,冷眼看着,那个欢迎会,弄得陆遥措手不及,清了清嗓子,一点不给面子,那个……该干啥都干啥去,谁让你们弄这些没用的?去吧,都忙去吧,哎,我办公室在哪儿?
    陈少宇就是那个哎,他带着陆遥穿过人群去了办公室,话也不多,简单介绍了一下,转身就要走。
    “陈经理,麻烦把财务报表给我看看。”
    陆遥其实来的第一天就开始工作了,他远没有他表现的那么满不在乎,只不过漏洞太多,他束手无策。
    卖车,跑订单,被一杯一杯的灌大酒,陈少宇就算人再冷,也难免动容。
    有一次,陆遥大冷天的蹲在路边吐,摆着手让陈少宇离远点,千万别过来。
    丢脸。
    陈少宇果然没过来,远远的站着,他说陆总不好意思啊,我怕我也吐,那样该让人家笑话了,说咱们没人。
    他也没少喝。
    手里捧着杯跟服务员讨来的蜂蜜水,让陆遥喝了,拍了拍陆遥的肩膀:“陆总,我们把这个服装厂做起来吧。”
    陈少宇轻易不许诺,如果他发了话,拼了性命也会去做的。
    他的确很拼命,每天加班,从不拿奖金,有时候也会开个玩笑,陆总你把我奖金攒着,以后咱们服装厂上市了,我就是大股东。
    一点不好笑。
    陆遥却很捧场。
    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就想起了那些往事,旁边的桌面上是刚签好的热乎乎的合同,他问同事,你是怎么知道我住处的?
    同事犹豫了一下,实话实说,给陈经理打了电话,他告诉的,还说让我们快点,这个合同特别重要,必须得拿下……陆总啊,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就是能不能让陈经理回来,他人看着冷,其实心里热乎着呢,而且,工作做得是真好!
    当讲不当讲的,心一横,也讲了出来。
    “陆总,我就先走了啊……不坐你车了,我……走了啊……说真的陆总,我们不知道你和陈经理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也挺难的,听说他妈不行了……”
    陆遥开着车突然就在前面的路口掉头,赶向了医院。
    这地方医院不大,肿瘤科很好找,大白天的病房的门都开着,每一间站在门口望两眼,就能看个大概。
    陆遥没见过陈少宇的妈妈,但他认出了那个双肩包,放在椅子上,旁边躺着个人。
    女人,头发掉光了,戴着一顶棉布帽子,瘦的没人样,颧骨凸出来,骷髅一样的脸,她的病床正好靠窗,她就那样呆呆的躺着,好半天,眼球都没有转动一下。
    陆遥走过去她都没发现。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额头上的那个大包,看起来像不小心撞了一下,可陆遥心里知道,那是个扩散的肿瘤。
    顶着皮肉,泛着青光,狰狞着要闯出来。
    “阿姨好。”陆遥俯身轻声的说。
    陈少宇的妈妈慌张的扭头,看着他的方向,眼球还是没转动,只是伸出了手,胡乱抓着。
    陆遥握住了那双手,鸡爪一样,又细又长,全是骨头,他又说了一遍:“阿姨好。”
    “你是谁?”就三个字,好像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陆遥规规矩矩的回答:“阿姨,我叫陆遥。”
    “哦,”她长长舒了一口气,“陆总啊,小宇他总是说起你……”
    “总说我坏话吧?”陆遥爽朗的笑着。
    陈少宇的妈妈也笑了,很淡,但心情似乎还不错:“哪能啊?他很崇拜你。”
    崇拜这个词有些超出了陆遥的想象,但他来不及细想,就听见旁边一声剧烈的咳嗽声,女人嘴里吐了出来,她起不来身,污物顺着嘴角往下流。
    陆遥慌张松开了她的那双手,可是一点没嫌弃,抓起床头柜上的纸巾,轻轻的擦了个干净。
    又扭头走到了病房门口,把脏纸巾要扔到垃圾桶里的时候,陈少宇走了进来。
    一手拎着个塑料盆,还滴着水,另一只手拿着件刚洗好的衣服,忘记带衣挂了,回来取。
    看见陆遥怔了好几秒,沙哑的嗓子才勉强发出声音:“你来了。”
    陆遥嗯了一声,把脏纸巾扔进了垃圾桶里,去卫生间洗了个手,甩着手上的水出来的时候,陈少宇适时的递上来一条小毛巾,陆遥没接,歪头看着他:“你给我抹布擦手?”
    “不是,”陈少宇着急的解释,“这是毛巾,就是有点小,干净的,每天都洗……你好好看看。”
    因为着急所以说话结结巴巴,猛地抬头看了一眼陆遥,又笑了。
    “陆总你真的……很烦人。”
    陈少宇接过了小毛巾,搭在了床尾,身上是件白衬衫,干净是干净,就是洗得都起了毛边,穿了很久了。
    冬天穿在毛衣里,春秋穿在外套里,夏天就把袖子挽起来接着穿,就算他爸爸留下来了钱,就算他赚的也不少,可都架不住常年往医院跑。
    医院是个烧钱的地方,尤其是对于重病。
    陆遥不会不清楚。
    他淡然地看着陈少宇:“聊两句?”
    陈少宇的表情和平时完全两个样,愣了愣,像是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一样,弯腰给妈妈盖了盖被子,小声说:“妈,我一会儿就回来。”
    医院后边有个小花园,那些可以随意走动的轻症病人趁着阳光正好,在里面晒太阳闲聊,陈少宇从裤兜里掏出了一盒烟,抽出来两支,其中一支递给了陆遥。
    陆遥罕见的摇头:“不抽,戒了。”
    挺平常的答案,陈少宇却深沉的看了他一眼,低头闷声给自己点上了一根,深深的吸了两口。
    “陆总,想骂就骂吧,打也行,随便,我妈她现在看不见,扇巴掌也无所谓。”
    陆遥侧着脸看他:“打你干嘛?”
    他仰头看了看天,特别晴朗,阳光也正好,不冷不热的,很舒服。
    “是我自己做错了,这件事一早就坦白,比现在强。”
    “程树他……”
    陈少宇问了半句,陆遥却直接回答:“他很好,他真的很好。”
    他重重的点点头,抿着嘴,真诚的展示着自己没说假话,就是觉得他天下第一好。
    陈少宇猛吸了两口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又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走回到陆遥身旁:“他确实很好。”
    陆遥却并打算和他长谈程树,当然,陈少宇也没这个念头,他老早就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到现在亲密无间牢不可破,终于明白不是他伸把手耍个心眼就能拆散得了的。
    不甘心?
    或许有,但也都是自己作的。
    陈少宇静静的站在那儿,像是等待着命运的宣判,这事他做得不地道,他自个儿都瞧不起自个儿,可要说后悔,他也顾不上,那天回了家,妈妈就已经昏厥,送到了医院,折腾了好些天,人醒了,却也即将要远去。
    忙碌起来连伤心忏悔都顾不上。
    妈妈问他,怎么不去上班呢?
    陈少宇随口就编了瞎话,陆总特批的假,带薪的,您就别担心了。
    幸好看不见,不然一定会发现他手足无措,咬着嘴唇的样子,可妈妈说,这才几天啊,我都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陈少宇很少哭,这些年过得麻木了,冰霜包裹着一颗心,就算是三伏天的骄阳,也照不化。
    可是陆遥来的那天,他又哭了。
    陆遥说的很简短,他路上就收到了程树的短信,程树估分,说是不错,但有不确定的地方。
    “遥哥,你得给我看看,我怕。”
    “别怕,遥哥办点事,马上就回。”
    陆遥看着陈少宇:“两个事,第一,没找工作吧?那能回来帮我吗?我很需要你。第二,市郊有个临终关怀医院,专门接收你妈妈这样的病人,医生护士都是专业的,能减轻痛苦,也能把人顾好,我有同学在那儿,已经打好招呼了,你这边没问题的话,他们明天就派救护车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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